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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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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黑袍下的身影微微一动,黑袍下传来一道殊为年轻的声音:“你来了。”
戚如意只觉这道声音很是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时之间却又无从分辨究竟。他心中忖道:“那小子忒也没分寸,这种人哪里是什么是正儿八经的修士,多半是修炼了什么奇功诡法的邪人!”
走了一步,又恍然想道:“不对不对,那小子一向精明得很,肯定是知道此事棘手才推到我身上的!好小子,待我抓了这人,回去后好好收拾你!”
他一边想着如何使计擒下此人,一边警惕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
走至那人身后三步,那人突然又开了口:“本来就想这么离开的,想想,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你。”
话音未落,忽然之间,从那人罩袍周身爆发出一股暗黑魔气,戚如意大惊退后,那魔气如烈焰燃爆,已先一步将他团团罩在其中。他徒自挣扎,却被魔气死死缠住,不得动弹半分。
以他的修为,对付上百名手持武器的魔兵本是不在话下,眼下在这黑袍人手下,却有如一只弱小无助的蝼蚁。戚如意脸色煞白,不住挣扎,失声惊道:“你到底是谁?”他大骇张口,欲高声呼救。魔气却像是知道他心意一般,在他开口之际,汇成一道细长黑气,倏尔直直灌入他的口中。
戚如意喉头疾抖,只能发出嘶哑尖锐的咯咯几声,目瞪口呆之时,斜眼一望,却见那魔气一半困住自己,另有一半蹿向岸边莹蓝之处,顷刻间将法阵烧开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这人明明有能力破开众人布下的防护法阵,他留在这里,根本就是为了除掉自己!
戚如意袖袍一动,慌忙之际朝众人所在地打出一道传讯符。传讯符化作一道微弱白虹,疾速朝内陆飞去,却在方甫飞出六尺之外,被一道后发先至的魔气拦下。
戚如意顿觉绝望,他心中明白:“这人对自己的招式了如指掌!他认识自己!”他张牙舞爪,发狂一般朝着那黑袍人发出嘶哑的咯咯几声,似在问:“你是谁?”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却是不应。防护法阵已破开了一个大洞,忽然,一阵狂风自海上袭来,灌入洞中,吹起那人掩在重重黑袍下的五官。
那是一张年轻修士的脸,脸上纵横数条浅红痕迹,大半到了结痂时候。
戚如意陡见此人面容,不可置信般睁大眼,心中骇道:“你——竟然是你!”
他脑海中只剩这么一个念头,旋即无边魔气灌入他七窍、咽喉、内腹,刀刃一般将他的肉身从里到外狠狠绞动数十下,他连痛苦的声音都发不出,就此无声无息、死在海岸边。
与此相隔不远的山脚下,商离行正与众散修商议应对魔族大军之策。他倾尽边界散修之力,布下重重法阵、设立营寨、纠集传讯小队,又亲下邀约,自其他宗门请来几千名修士,驻守于此,打算将远道而来的魔族隔绝在第一道防线上,不使他们有攻入南岭大陆的机会。为了查验加固后的法阵,他与赋阳生登上千重影壁之上的高山之巅。
只见远处狂风怒浪依旧,凛冽寒风刮面而过,似无形钢针一般刺入肌表,刺得二人脸颊又痛又爽,一扫多日来的辛勤乏累;山脚下众散修来回奔波,好不忙碌,赋阳生跟随他日久,又善于察言观色,见他从容气度之下隐有一抹忧郁神色,不禁关心几句:“门主,您好像气色不太好。”
商离行摆手道:“没事,无须担忧。”将视线投往苍茫无涯的海面上。
赋阳生见他不说话,有心说些什么来调节沉闷的气氛,挠挠头想了一阵,突然啊了一声:“对了,门主,忘了跟你说了,那个谢留尘回来了!”
商离行不意竟在这里听到谢留尘的名字,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垂眸不语。
“哦,是两日前的事了……”赋阳生又想了会儿,道:“怪不得门主你翻天覆地也找不到他,好家伙!原来他一直就躲在边界,躲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商离行道:“嗯,我知道。”
赋阳生本欲大谈一番,但觑得他神情冷淡,只得把话吞回肚子,同时心中暗暗奇道:“奇怪,门主不是之前找人找得很急吗?怎么现在知道人回来了,反倒无动于衷了?”
沉默之际,山下忽来一道骇人听闻的急报:“门主,大事不好了,戚队长被人给害死了!”
这一道忽然而至的急报,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山下众散修闻声耸动,商离行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来,身旁的赋阳生大惊失色:“什么?”他骇然出声,嘴巴张得大大的,突觉身旁海风风向一转,眼前一花,商离行已先一步跳下山去,留下风中一道遥遥渺渺的声音:“快!带我过去看一下!”他惊骇之下,来不及想得更多,忙也跟在商离行身后,在汇报死讯的散修带领下往出事的海滩奔去。
戚如意的尸体还躺在海边,身边围着数名散修,个个哭丧着一张脸。海滩上亦有不少听闻风声的修士赶来围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悲或怒的神色。大敌攻来之前,我方竟有一名修为绝佳、身担要责的修士无故惨死,说不定魔族已然在我方不知道的地方进了南岭,甚至可能潜藏在众人身边,一念及此,众人无不骇然相顾,内心惶惶。
商离行半蹲**,伸出一手,将戚如意的尸体细细看来:只见戚如意仰卧于地,全身肌肉溃烂,腹部肿大得有如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往头脸望去,见他口齿大张,七窍流血,死不瞑目一般睁睁而望。
听周围议论纷纷,赋阳生半俯**,与他道:“门主,他们说凶手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身古古怪怪的衣服,好像是魔族之人。”
商离行查验完毕,慢慢收回手,神色凝重,他道:“七窍出血,内脏已被绞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
赋阳生道:“像是吸进了什么东西而致暴毙,应该是魔族在背后偷袭吧。”
商离行微微摇头,道:“不对,倘是魔族偷袭,不可能专程过来只为了杀他一人。”他将凛凛目光投向海边破开一个大洞的防护阵,道:“也不是为了逃走,凶手有本事破开防护阵,不可能还要多此一举将他引到这里,所以,凶手应该是专门为他而来。”他说罢起身,命令散修将戚如意的尸身拉去安葬,又随手将岸边的防护阵修补完好,旋即目光停留其上,一动不动,站立许久。
赋阳生听他这么一说,也起了怀疑,低头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因为戚如意常年驻边边界,魔族知道他身份殊异,想杀了他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商离行又摇摇头,道:“不对,魔族眼见就要攻来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不可能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赋阳生皱起眉,大惑不解道:“哎呀,那是为了什么呀……”
商离行思索道:“戚如意虽一向偷奸惫懒,然则说来也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人品却是没问题的,会有谁专门针对他下手?他到底得罪过谁呢?”
若问戚如意当真与谁闹过矛盾,那最有可能的便是……
他思忖一阵,一个最不可能的身影缓缓浮现心中,即下令道:“传讯回秋水门,将何所悟调过来,顶替戚如意的位置。”
赋阳生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办!”话音一落,尚未走出一步,商离行又突然拦住了他:“等等,此事还是由我去做吧,你们不要管。”
赋阳生停了下来,诚恳道:“门主,这等小事我们去做便可,无须劳动您——”
商离行断然摇头,道:“不是为此,只是此事实在过于蹊跷,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确认。”他未将投在防护阵上的目光收回,只是愣愣看着那荧荧蓝光。
他难以置信般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成了这种人呢?”
秋水门那边听闻边界传来的消息,也是自上至下吃了一惊。当此紧要关头,驻边守将竟尔遭人杀害,焉知不是魔族暗中出动?同一时间,散落在各处的散修都收到一条消息:“南岭大陆兴许残余部分魔族卧底,诸位须多加留意,万莫轻视!”
何所悟接到商离行的传讯后,深深地将眉头皱起。他来到边界后,接连问了几名散修,得知商离行正站在岸边观海。他抱着剑行至风浪迭起的岸边,看到商离行正凝眸远眺,似乎是在发呆。
他叫了一声:“大哥。”将正呆呆望着海浪那人的神识唤回。
商离行点点头,头也不回道:“你来了。”
何所悟嗯了一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叫我去找的我已经找过了,你书房中确实少了一些东西。”
商离行问:“少了什么?”
何所悟道:“少了几本大哥绘制的布阵图,还有门中散修的名册。”
商离行本也猜了个**不离十,顿了一瞬,微微颔首:“不错,他潜入我书房,确实是为了那份散修名册。”
秋水门中能进他书房的人不多,除了几名洒扫的道童之外便是他们九子这几人了。何所悟听他此言,便试探一问:“大哥怀疑是谢——”说到这个“谢”字,又突然顿住。他忆及当日谢留尘笑逐颜开与他打招呼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个偷了东西的样子。
他将话收回,想到无故失踪的祁欢,疑惑问道:“大哥觉得是祁欢下的手?”
商离行面色一冷,似被海风罩上了一层寒冰,他正色道:“以往他犯了错,只要被我说几句,都会乖乖听话和受罚,但他这次回来后变化实在太大了,总是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屡屡搞小动作。”
那日祁欢明明答应了他,转眼却又将破开房中禁制的方法告知谢留尘,使谢留尘冲到议事厅,意欲一人承担罪责。好在谢留尘杀人属实别有苦衷,得以留下一命,不然,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祁欢。
想到这里,商离行心中无由来的一恼,又道:“总觉得,他的性子虽仍是那般阴晴不定,却总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阴冷,还有,他这次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何所悟抿了抿嘴,道:“那时在千重影壁之下,祁欢赌气出走,戚如意几人遍寻不着,本拟放弃,他却在两个月后突然回了秋水门,不仅带了一身伤,神智也有些恍惚,可能他所遭遇的真不像他说的‘见到海兽’那般简单。”
“或许吧,”商离行长长叹了一声,“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祁欢了。”
何所悟道:“可惜祁欢又失踪了,那等祁欢下次回来,我们再盘问他遭遇何事。”
商离行轻叹一声:“也好。”他默默望着身前大海,心中忧虑未定,一时不再开口。
何所悟纳闷间,突然听商离行的声音伴随海风飘到耳边:“他也走了?”
放在以往时刻,何所悟肯定要先问这个“他”是谁再作回答,但他眼下觑着商离行脸色,竟突然福至心灵般知道自家大哥所问何人。点头应了一声:“是。”
只听商离行又问:“你放他走的?”
何所悟顿了下,平静道:“是。”
商离行道:“也好,他想走,就放他自由吧。”
何所悟迟疑瞬间,两片嘴唇微张了张,又很快闭合,过了片刻,开口而出的话已变成了:“大哥,他身上种有秋水门的命符,您可以通过命符,追踪他的下落——”
商离行略一摆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他极目远眺,望着迢遥的海天一色,平静道:“不必了,让他走吧。”
第九十六章
这场维持了三百年的两族和平,终是在当夜魔族攻上南岭的那一刻,宣告破灭了。
魔族左右护法与魔主三人带领五万魔兵,自北陆大地分头乘舟渡海而来,盘踞于距离南岭边界二十里外的海面上,因被秋水门所设法阵隔绝,一时进之不得。左护法钟冥发号施令,命众魔兵停下战船,首尾相接,船板相连,桅绳相缠,就地架起上百尺的海上长线,浩浩荡荡,直逼边界。
南岭大陆亦有不少修士得知魔族入侵之事,除了被围困在山上的云山剑宗弟子外,各大宗门弟子集结成几队人马,驻守南岭各大海防线,以备魔族自其他方位攻来。内陆这边也没闲下来,秋水门散修加强戒备,自早到晚巡逻不休,数日间竟抓获数百名魔族卧底。魔族这边接连上百名卧底,获取不到魔尊那边讯息,又久攻数月不入,军心动荡,遂兵分两路,由右护法与赤霞洞主带领其中一万魔兵绕过边界,登上没有设下防护阵的西岸,对上步蟾宫女修与守护在此的其他宗门弟子,双方陷入了死战中。
八月初五这日,猎猎风声之中,商离行登上高高的瞭望台,遥望二十里外的魔族大军,断然喝道:“魔尊已然身死,你们大举进犯,是想重蹈三百年前的败局吗?”
他借着真气将一番话语传出,声音遥遥传至海面上,顿时之间,天地间不断回响他这番凛凛之辞。他一言落定,南岭这边数万修士也随之呼声应和,呼声阵阵,汇成滔天气势,排山倒海朝海面压去,恍若将沉寂的海浪都掀起数尺之高。
碧海青天之中,数百艘战舰之上,魔兵并未因这道声音而起任何反应,仍旧是岿然不动,如最忠诚的守卫一般笔直地站立于甲板之上。魔主九英满头白发,有气无力地颓坐于甲板之上,他面容苍老,双目却是神光内敛,精神抖擞,脸带笑意。他听闻商离行这一番凛然之辞,露出一个颇为怀念的笑容,笑道:“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族的修士!三百年前就是他带领了一群修士将我们驱出南岭,我记得他的声音!”
他哈哈一笑,纵声长啸:“谁道吾族必败?煌煌苍天,大道谁行?三千浮世,枯荣谁享?吾族生于蛮荒、长于北陆,授天之助,势将重回南岭、迎回魔尊、长享永世繁华!”说到后面几句,越是亢奋,越是激动,他眼中闪烁着热烈的光芒,连带着那苍老的面容也年轻了几分。
话音落下,随着一道喧天战鼓声起,白帆飘扬,数百条战舰上的魔兵开始传唱不朽战歌,歌声辽远高亢,响遏行云,一时之间,又将南岭修士那边的呼声压了下去。
商离行微微蹙眉,心知魔族来势汹汹,军心昂扬,摇摇头下了山去,不再作此等口舌之争。
回到秋水门驻扎寮寨中,仍能听到海面上魔军的歌声,冉冉不绝,慷慨雄浑。何所悟迎了上来:“大哥,你去了山上了?”
商离行嗯了一声:“我方才数了一下,魔族此行一来应有五万人马之数,恐怕我们这边的防护法阵支撑不到五天。”
何所悟道:“没关系,我们日夜不休,再加固一层便好。”
商离行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就怕魔族不止只攻打这一处,东西两岸或许也有危机迫近。”
何所悟道:“西岸有步蟾宫与数千名宗门弟子守着,倒是无妨,就是东岸那边——”
商离行思索一阵,道:“自十万里海一路登岸,到了东岸,过了一片黄沙地后便是云山剑宗的后山所在,魔族此次入侵,是为迎回他们的魔尊,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放过东岸这块。”
何所悟也拧起眉道:“可是云山现在被魔气包围,我们也绕不过去,更别说在东岸部署兵力了。”
“我们绕不过去,难道他们便绕得过来?”商离行说到这里,眉头为之舒展,不由一笑:“莫担心,哪怕他们攻上了东岸,云山他们也登不上去,况且,登上去了也不一定就能破开山上魔气。”
何所悟点了点头:“也是,清阳掌门修为高深,有他在云山坐镇,魔族没那么容易得逞。”
说话之间,赋阳生脚步生风、领了几名穿着宗门弟子的修士进来,将人介绍给商离行:“这几位是飞羽阁、残阳观的弟子,听闻魔族入侵南岭,特地下山赶来边界襄助。”
飞羽阁、残阳观俱为南岭大陆上专研法阵的门派,门派主张寒山苦修,轻易不下山来。商离行闻言大喜道:“这可是如虎添翼了。”又双手作了个揖礼,“几位道友心怀天下,为救南岭万民破了不下山的惯例,其功其德,其真其挚,实在昭如日月。商某代南岭上的十万生灵,谢过诸位的慷慨襄助!”
几名修士也忙俯**,道:“商门主着实客气了,飞羽阁、残阳观亦为南岭住民,见此生灵涂炭、生死存亡之际,内心痛极悲极,以身相代尚不能够,怎可退缩其后,做一名无能庸人?商门主万莫折煞我们几个了。”
“是啊是啊,魔族进攻,万民遭殃,我们若为了自己的私心独善其身、见死不救,纵得享长生,又有何意义所在?”
商离行朗然一笑,将众人搀起:“原是商某赘言了,诸位请起。”将几人迎进营帐之中,奉上客座,开始大谈加固防护法阵之事。
他对法阵与符箓之术研习甚深,擅长融百家之长,成一家之妙,眼下这几名宗门弟子又是门中佼佼杰出之辈,论排兵之法、布阵之能,门中无人能出其右。共商半日之后,他们一拍即合,即商议出一条最为有效的隔绝法阵。
距离魔族大军驻扎海面已过了三日。商离行与几位宗门弟子商议一套专克魔气的法阵,魔气愈是炽盛,法阵愈加坚固,魔族数万大军数日攻之不破,寸步难进,人心渐渐涣散。
二十里外的海面上,烈阳当空,风声未歇。
一名魔将步履匆匆,由战舰尾端一路疾行至离海岸最近的战舰上,对着船头披甲持斧、巍然站立的男子道:“左护法,再打下去我们可就回不去了!”
左护法钟冥一身战甲,站立如山、纹丝不动,正茫然望着万顷碧波,不知是在追忆些什么。他未开口,倒是船帐里的魔主听闻外面动静,挑帐而出,朗声笑道:“哈哈,区区一个秋水门焉有可惧?我来!”
左护法收回远眺目光,不悦地皱起一张黑似锅底的脸。他身边的魔将见他目光示意,旋即上前一步,拦住了魔主的身影:“魔主,你身体微恙,还是在船上静养的好。”
九英哈哈一笑,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将他推开,道:“你也不动,我也不动,究竟有谁来动?这个死局终究是要有人来破开的,就让我九英来为你们开道吧!”
他喝了一声,抖落身上由海水凝起的雾气,正要跳上一艘战舰,几道纷乱的脚步声紧急迫近,一道清越嘹亮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兄长,我随你去!”
说话者正是他的妹妹九宫主。他闪着一双比烈日还要璀璨的眼睛,回身拉起九宫主的手,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我九英的妹妹,来!我们去见见那个三百年未见的老朋友!”
兄妹二人手牵着手,踏上脚边一艘黑色战舰,战舰无风自动,风声猎猎,如箭疾射、一步当先,往南岭边界潇潇而去也。
数万黑甲魔军井然站立于巨舟上,拉成一条长达百尺的战线,像是一道望不到尾的黑雾,军中氛围肃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百尺长线之中,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风浪的拍击下,脱离了黑沉沉的雾气,飞向最近的大陆海岸。在那艘小小战舰冲出之时,魔军之中,不知是谁忽然长啸而起,紧接着,悲壮战歌再起,由船头传唱到船尾,再由船尾传唱到船头,似乎同天上的太阳一样,永永远远也不会落下。
其时日头炽烈,打在波浪滚滚的万顷海面上,波光粼粼,直刺得人睁不开眼来。那魔将遥望魔主兄妹远去的身影,只觉双眼被耀耀白光晃得刺痛,心下恻然,转头叫了一声:“左护法——”
左护法神色冷肃,眼中迸射的光芒不比魔主的弱上多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碧波无边的海面,仿佛一樽永不会疲倦的黑曜石。
边界这边,众修士见一艘小小战舰朝南岭大陆疾速冲来,完全视防护法阵为无物,齐齐大呼小叫起来。商离行信步迈上海岸,站在黄沙堆成的海滩上,看着几乎已近在身前十尺的战舰,对战舰上一男一女道:“凭你们两个人便想突围吗?”
那满头白发的魔主哈哈一声,却未回应,足下使力,稳住脚下战舰,双掌打出一股浓烈熏人的魔气袭向岸边法阵。在他身旁的九宫主亦沉喝一声,运出滔滔魔气,两股魔气汇在一处,凝聚成一股遮天蔽日的魔气,将岸边数十里的范围都罩在有如暗夜降临的黑雾中。
商离行冷哼一声:“找死!”手下同时运化湃然真气,聚成一束金光,打在岸边法阵上。法阵阵光大亮,将魔主击来的魔气反打了回去。
防护法阵像是一张大网,罩住了绵延上百里的海防线,但法阵布局过长,阵身有薄有厚,纵集结了边界数千修士的力量,也难免有薄弱不及之处。不久之后,在场众人同时听闻法阵之处与魔气触击传来“嗤啦”一声,仿若在众人心头上狠狠一敲。魔气在魔主兄妹的加持下,很快将岸边防护法阵烧出一个大洞,魔军之中发出一阵轰然欢呼,开始解离船体,准备冲往海岸而来。
魔主笑了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热烈而又炙热:“死便死了,贱命一条,又有何惧?”
同时间,魔族大军在魔主的身先士卒带领下,军心再振,驾驶上百艘巨舰,冲至魔主身后,经由破开的大洞,浩浩乎乎冲上边界海滩,与驻守在此的上千人族修士狭路相逢。
边界众修士严阵以待,个个心潮滂湃,只为了等待这一刻。众人迎上凶猛冲来的魔军,齐齐高喝一声,祭出各色法器,打在魔军身上。人族修士多为秋水门散修与赶来襄助的宗门弟子,他们形貌、衣着、法器颜色各异,对上黑沉如雾、整齐划一的魔军,像是在不见天日的永夜中盛开姹紫嫣红的朵朵繁花。双方人马死战一处,海滩边一时混战不休。
人群之中,不乏有魔族军士趁机冲过修士驻线,很快又被警觉的修士察觉,打了回去。魔族人多,但多为修为低下的小兵小卒,相比于人族这边,修士个个俱是修炼了数十年甚至百年,修为不凡,人数虽少,一时间也能与泱泱数万魔军打了个不相上下。
见魔主冲锋陷阵、只为了给数万魔军开道,商离行心知要修补破损的法阵、将魔军隔绝在南岭之外,必须要解决此人,他留下一句:“你们守住这里,我去解决那人!”撇下岸边,直直冲向战舰之上的魔主兄妹二人。
在他纵身越上战舰之时,九宫主也随之一跃而起,停在半空之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长风忽起,商离行掠身同时抽出怀中秋水剑,一泓威凛剑意,正正指向身前的九宫主。二人酣战四五回合,九宫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他打得鬓发全乱,嘴角渗血。
此时魔军大半业已进入南岭边界,岸上修士被打得七零八落,法阵也残破得不成样子。他不愿在此多耽误时间,挽出一手令九宫主目眩神夺的剑花,在反身收剑的瞬间,伸出一脚,狠狠踢在九宫主后背,断然喝道:“下去!”他根本不准备留情于魔族,踢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力道,九宫主肋骨尽碎,瘫软着摔入海水,海水溅起十丈高,渗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海面,红彤彤的血海,雾气蒸发成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将那刺目耀眼的日光一齐吞噬。
魔主九英见妹妹惨死眼前,陡然发出凄厉一声长啸,眼角坠下一行浊泪,愤怒着冲向来不及收剑的商离行。
商离行顺势将秋水剑转至身前,身上真气一并流转,金光闪烁,将真气全数灌注于剑身上,以作最后的致命一招!
魔主眼中只有商离行的身影。
他很快扑至商离行身前,避开那锋芒毕露的剑意,全身魔气如决堤般溃然崩散,将商离行紧紧抱住。
竟是打算来一个同归于尽!
这魔主因妹妹之死,老态毕现,神智已失,只知死死勾在他身上。商离行见他兄妹情深,心中一声暗叹,双眼再睁,已无一丝哀恸之色,他眼眸一眯,剑势再起,将秋水剑深深刺入魔主心脏。
魔主苍老的身躯重重一颤,旋即嘴角流出一道鲜血。他目光涣散,近乎痴迷地望着这片丰饶的陆地。他以残存的生命竭力喊出一句:
“我虽身亡,魔族精神终究不败!”
魔军之中陡然爆发一阵悲凉嘶吼,高昂的战歌自四面八方响起,仿佛自亘古的蛮荒传来,犹如九天神祗吟唱——
“魔主虽死,吾族精神浩浩长存!”
第九十七章
魔主身亡,虽及时制止了防护法阵的破损,却也激起了魔族大军的士气。魔军悲切之色愈甚,挟带着狰狞魔气汹涌冲入南岭边界,边界修士渐渐抵挡不住,死伤过百,战线开始往内陆偏离。左护法轻舟疾驰,率领几名心腹登上了岸,岸边修士刚要奋力抵抗,浓烈的魔气已将他们兜头罩住。左护法与身旁魔将冲锋前阵,很快冲进了内陆。
商离行将魔主尸体扔下海,旋即御剑飞回边界。在一路手起剑落,快刀斩乱麻般杀落无数名魔族小将后,冲回黄沙海滩,与守在此处的赋阳生打个招呼,二人配合无间,气息一沉,将周身真气源源不断注入身前荧荧蓝光中,重新修补了这层摇摇欲坠的防护法阵。
防护法阵在二人运持下渐渐还原如初,一半魔军冲之不及,重新被法阵隔绝在海上,剩余一半魔军在左护法的率领下,深入南岭大地,一路杀将过去。因人数悬殊,人族修士这边被逼得不断后退,双方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目力所见,尽是满目疮痍、斑斑血痕。
赋阳生护持在商离行左右,眼睁睁见魔族大军一路杀入南岭内陆,连何所悟与飞羽阁、残阳观的修士也被大军冲散、不知散落何处。他不由急道:“门主,他们冲进去了!”
商离行停下真气运化,勉力支起发虚的身子,旋即双眼一眯,提起赋阳生,几个起落,纵身朝着魔军远去方向一路追随而去。疾行之余,同时还要调整因修补法阵因致汹涌沸腾的识海真气。他急喘道:“别担心,我们还有后招。”
左护法钟冥带领数万魔军,跨过一片尸山血海,准备与自西岸登来的右护法等人会合兵力,再集体往云山剑宗方向杀去。走到双刀峰峡谷中,空谷之中忽来一道稚儿尖声:“爹爹!”
听闻这道熟悉的声音,左护法浑身一颤。他抬起黝黑的一张脸,瞥见远远山峰之上,猎猎狂风之中,站立一名锦衣皮靴、浑身雪透的男童。身后站着五六名大门派的弟子,紧紧抓住那孩童的双臂,同时俯视着这边来。
他双目颤动,朝山谷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钟涟——”
那被人族修士所挟持住的,正是他的爱子钟涟。
他离家之前,自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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