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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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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婢女曾经是我母亲身边的人,并且接受我母亲的命令,将我带出皇城,抛弃在东荒大川。”
“后来她又回来了,本来以为隐名埋姓就可以安度一生,她甚至还生下了孩子,想如同普通人一样生活。”星北流说,“可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人不会放任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长光变成人,双手搂在星北流的腰间,懒洋洋地靠在他背后。
“那个婢女,是那只小狐狸精的母亲?”
“你猜到了?”
“嗯。和肃湖卿有关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吧。”
后面的事情,稍微加以联系,就可以想清楚了。
星北流却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时候肃湖卿他们的生母去世,肃家主君娶了陈家的小女儿,姨母成为了继母,她无法容忍这三个孩子。”
肃挽卿是肃家主君的第一个孩子,母亲却是妾室,因而只是庶女。
她与肃湖卿和肃云卿、宛扶三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十分好,肃湖卿他们失去了母亲之后,更加依赖这位长姐。
几个孩子相依为命。这个时候,主母查到了宛扶母亲的下落,她想要这名地位卑贱的婢女,却被肃挽卿坚决拒绝。
“宛扶的母亲知道了太多当年的事情,所以主母一定要她的命,肃挽卿一直不肯,主母便打算从其他方面入手。”星北流垂下眼,低声道。
“其他方面的意思,就是说先将肃挽卿毁掉吧?”长光也忍不住叹息,“和看不顺眼肃挽卿三姐弟的肃家继夫人联手,让肃挽卿无法再阻挠自己。”
“是的……主母暗中帮助继夫人,让肃挽卿的母亲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逼迫肃家主君将她们母子从肃家除名,被打上罪人的名号。”
长光久久不语。
“没有了肃挽卿,宛扶和他的母亲再也无人庇护。我的父亲受肃挽卿托付,本来将他们母子送到晚离郡避风头。可是没有想到……宛扶的母亲还是在那里遭到了主母的毒手,后来,宛扶也不知所踪了。”
长光揉了揉鼻子:“阿挽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可是她后来为何沦落青楼?”
星北流苦笑了一下:“还是因为报复吧。”
“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靳裕。”
长光有些奇怪:“如果只是她爱着靳裕,怎么会遭此劫难?难道靳裕……”
“主母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心中另有所属。他们的婚姻只是遵从皇帝的命令,两个人都不爱对方,所以两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爱意。”星北流说,“只不过主母那个人,她习惯了拥有至高的权力,让所有人都听令于她,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丈夫不忠于自己。”
所以即便是被深藏起来的情愫,只要有一点点端倪显出,被人发现之后,都会遭到疯狂的打压。
真是听得令人心累的故事啊。长光默默地想着。
可是在这个故事里,最无辜的,也是肃挽卿了吧。
想要一个婢女的命,十分简单,仅仅是因为受到阻拦,主母大概也是报复心起,才会用如此迂回却又狠毒的方式,毁掉了肃挽卿的一生。
“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宛扶对主母的恨意、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了吧?”星北流拍了拍长光的手臂,示意他放松,“肃湖卿兄弟两人,还有宛扶,都很爱自己的姐姐,可是他们的姐姐,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为什么?”长光问,“肃挽卿为什么离开了皇城,为什么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妥协。”星北流回答道,“主母的威压之下,就算是陈家也救不了肃挽卿,父亲也救不了她……”
他知道有一阵子靳裕天天都会去看她,那个男人藏着满腹的心事,怀揣着痛苦和自责,在沉默中一点点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父亲不想肃挽卿继续在这里经受折磨,他向主母妥协了,放手所有的事务,不得插手任何事情。”
“其实他本可以不这样做的。父亲继承了靳家所有的家产,那笔财富很丰厚,足够他做一些事情了,可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用那些钱。”
星北流沉静地笑了笑:“所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给他们带来不幸的人,也是我。”
长光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声道:“不,不是因为你……”
☆、幸琉璃(七)
本来,他也是遭到不幸的人。
因为亲生母亲的托付,被扔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差点就要死去。
“其实星北流本就不该出生,如果他一出生就被掐死的话,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宛扶仰起头,嘲弄似的笑了起来。
“一方面担心着灾厄血脉会带来的劫难,一方面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死去,所以将他抛弃在几乎无人可以寻找到的地方,留给他一丝生机。”他摇了摇头,笑着道,“那个女人还是没有想到啊,星北流活下来会给那么多人带来不幸。”
沉如瑜皱了皱眉,问:“星北流真的是什么灾厄血脉吗?他生来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星北流确实是‘灾厄血脉’,但并非是给他人带来灾难什么的……而是因为,他的血脉真的会带来灾厄。”
宛扶道:“母亲曾经告诉我,为璃狼一族选出来的巫祭之女不得婚嫁,那是因为她们不管是和人类、还是和璃狼生育后代,都会生出带有灾厄血脉的孩子。”
“拥有这种血脉的孩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宛扶摇摇头:“母亲也不知道。她只是说,星北流的母亲似乎正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孩子会带来灾难,才下狠心要放弃掉他。”
沉如瑜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可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证明星北流是一个拥有灾厄血脉,会带来不幸的人?”
这个话题,宛扶似乎有点兴趣。
“我和母亲到了晚离郡,去到那个男人身边,他养了一盆很奇异的植物,据说是东荒大川才拥有的品种,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不过听说这东西会使人陷入幻境。”宛扶眯起眼,这个动作让他周身像是缭绕了冰冷的气息。
“这东西本不能在人类的土地上栽种,但是那男人用了一位方士教给他的方法,养活了那玩意儿。我曾经偷听过他们说话,东荒大川土地上的植物,在灾厄血脉的浇灌之下,会变异。”
“变异?”沉如瑜吃惊不已,宛扶所说的这些事情,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宛扶笑着耸肩:“什么变异,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东西能够帮助你,你想一想,吃掉一口,就会让人发狂,就算没有浇灌星北流的血液,也足以让许多人恐惧他了。”
对啊……以这种植物为证据,让众人产生畏惧,再编造一些以假乱真的话,这样大家就会对星北流的灾厄血脉深信不疑了。
沉如瑜高兴地问:“你说的男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还有这种植物吗?”
宛扶看着沉如瑜眼中的贪婪和算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在将为看到一个人被捉弄后的狼狈而开心。
“他?当然是死了啊。他杀了我的母亲,用我母亲的血液栽种那种植物,就该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手刃他!”
沉如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被人给了希望,这个人又瞬间将希望打破,这种感觉真叫人不愉快。
宛扶开开心心地笑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不要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嘛。”
他爬到沉如瑜脚下,仰起头看着他,谄媚地笑。
“你不要忘记了,要帮我报仇,你知道我最想杀的人是谁。”
沉如瑜忍着恶心,逐渐将情绪收了起来,露出近乎温柔的笑容。
“我当然会帮你,”他温声道,“我们的对手都是一样的,帮你就是在帮我。所以……你快告诉我吧,我还能从哪里得到那种来自东荒大川的植物?”
宛扶眯着眼笑起来:“你还记得星北流带着伤回皇城吗?就是因为在晚离郡的时候,他被晚离郡过去掌权的督主抓过去,督主也是想用他的血液来浇灌植物,可惜被人救下了。”
“督主死后,星北流让人带走了那植物,并且让随行的星北府医官处理掉它们。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名叫昊映的医官,其实并没有将那植物处理掉,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昊映是……主母的人?”沉如瑜想了想,问。
宛扶哼笑一声:“我现在也有些看不清楚了。这个女人是主母派来监视星北流的,又似乎和星北流关系不错,她将这邪门植物藏起来的行为,也十分令人匪夷所思了。”宛扶说,“不过在星北府的这几年,我了解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似乎不想让更多的人听到,凑到沉如瑜耳边,声音压得十分低,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游走在两人之间。
“星北府里一直有人在向督主买这种植物,出价不低,督主靠着这笔财富活得可好了,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又在晚离郡找了不少年轻姑娘,继续栽种他的植物。”
“如果你想得到这东西,还是要从星北府入手。”
沉如瑜的瞳孔微微一缩,兴奋地站起身,将宛扶推倒在地上。
“好了,我知道了。”
他迫不及待去行动,再也不想看这个人一眼。
这具长期因为药物作用,变得既不像男人又不像女人的身体,叫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宛扶丝毫不在意,他看得出来沉如瑜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写满了什么。
枯草一般的长发垂在脸侧,他的表情几乎看不到,他的声音冷冷的:“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要想与主母为敌,那么你要拉拢的人,只能是星北府中三老爷一家。”
沉如瑜道:“不用你说。”
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星北彤他们家。现今星北府能够为他所用的,也就只有三老爷一家,而且星北彤十分乐于站在他这一边的样子,从这里入手便可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宛扶:“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外面那些人还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捕。”
宛扶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毕竟有些事情,别人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也由不得他自己做决定。
·
院子里三棵桃树开花了,仿佛是一夜的暖风吹过,就将满树的花苞都轻拂开了。
好像是长光从宫里移植出来的珍贵品种,威正帝一高兴赏给他的。
花朵都是重瓣,完全绽开时颇有些华贵的气质,但花瓣又是浅淡的粉,越靠近花蕊的位置颜色加深,外周的颜色浅得近乎白色。
满树都是粉粉白白,远看去就像是连成一片的流云,可这云彩带着人间三月的明媚,染上了靡靡绝色。
寒千倒是挺高兴的,每天拿着篮子去装一些开得好的花朵,摘下来洗干净后,要么拿来做桃花糕,要么晾晒干后做成桃花茶。
晒干的桃花有时候也会被寒千磨成细末,用新鲜的鱼肉给星北流做鱼羹时,作为配料一起放进去。这样做出来的鱼羹不仅味道鲜美,而且还带着桃花的芬芳气息,令人颇有食欲。
寒千做了许多东西,给长光这府里的下人们、属卫们都要分一些。大家都挺喜欢的,加之她又是星北流身边的侍女,越发将她视为值得遵从的人。
这府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宁可得罪长光本人,也不能对星北流半点不敬。长光平时待下人们也还算和善,可是遇到任何与星北流有关的事情,他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以虽然星北流现在在外名声算不得太好,而且又是个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归的人,也没人敢轻慢他半分。在长光这府里,第一该伺候的人是星北流,第二才是长光。
☆、幸琉璃(八)
寒千又抱着篮子,站在开得最好的那棵桃树下。
树枝摇摇晃晃,不时有花朵掉落下来,正好掉在寒千的篮子里。
星北流走过去,仰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千给他行了一礼,稍一不留神,树上掉下来的花就没有被接住,飘落在地面上。
星北流朝她摆了摆手,自己俯身将那些开得正好、却掉在地上的花朵捧了起来。
寒千的篮子里已经差不多要满了,树上传来一个有些不开心的声音:“还要吗?再给你一点就不准摘了,都掉完了我怎么拿花去给美人献殷勤?”
寒千捂着嘴笑起来,强忍着没发出声音,满满当当的篮子因为她的动作差点没又往外掉花朵。
她看着脸色有些发黑的星北流,道:“那寒千先下去了。”
树上的家伙大概是察觉到这话不像是在对他说,从一团团的花丛中伸出脑袋,正对上星北流那张好看得要命却又没表情的脸。
长光变成狼形吊在树上,脑袋倒着伸出来的,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他嘴里还叼着一枝开满了花的桃枝,越发显得模样呆滞。
星北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快下来。”
长光猜他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一时有些心虚,不敢不听话,双腿在树枝上一蹬,敏捷地落在地上,蹲坐在星北流面前。
星北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正好和这只大狼差不多高。
长光含着那枝桃花,眼巴巴地往星北流身边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蹭着。
星北流并没有急着伸手接过他嘴里的桃花,而是将之前从地上捡来的花朵插在他耳朵边上。
长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倒也十分老实地不动,任由星北流在他脑袋上折腾。
将三四朵桃花插好后,星北流捧着狼脑袋欣赏自己的成品,颇感满意:“真是个美人。”
眼前的阳光晃动了一下,那只狼突然就变成了人的模样,一脑袋的桃花被甩得七零八落,十分凄凉的样子……长光趁着星北流反应不及时,猛地扑了过去,将他摁在身下,并且紧紧地钳制住他的双手手腕。
星北流眼睛里没有露出什么抗拒的神色,身下的土地也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铺了一层桃花花瓣,躺上去还会感觉到有些软。
他这副舒适惬意的模样,让长光不由得一阵唇干口燥,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往下沉了沉。
他在星北流脸侧停了下来,虽然很想一口咬上去,但还是留着理智,声音颇有些委屈巴巴地问:“……可以吗?”
星北流侧过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说不出来的诱惑在他眼角眉梢流淌着,而那些落在他脸上的光芒更是令人头晕目眩。
长光只觉得自己都要看不清这个人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耳边响着,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星北流笑着说了一句:“只能一下。”
他从长光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将长光的脑袋按了过来,在他嘴角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只被亲了一下的长光顿时有些飘飘然。
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狼。
·
长光抱着送给星北流的桃花,跟在人身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星北流看着他这副傻兮兮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走进房间。
长光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将门关上。星北流接过他手里的桃花,修剪了枝叶后放在花瓶中。
长光跟着他转了一会儿。直到星北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长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拍脑袋道:“对了,我想给你说沉如瑜的事情来着。”
“怎么?”星北流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在宫里,沉如瑜竟然和皇帝提出,要娶星北彤为皇子妃!”
星北流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疯了?”星北流有些难以置信。
才被长光他们那样摆弄了一道,如果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就该看出来威正帝已经有所不满,这个时候,和星北彤他们家划清界限才是最应该的。
长光倒觉得是沉如瑜太傻,嘲笑道:“他急着自寻死路,那我们也没办法啦。不过三老爷一家居然也同意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帮助沉如瑜?”
星北流倒不觉得这是冲动之举:“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了可以与主母、沉如琰为敌的方法。”
“能找到什么好方法?无非就是污蔑构陷之类的不入流方法,他们除了这个还会做什么?”长光笑道,“前几天沉如瑜还兴致勃勃地想找出当年知道你身份的人,可惜一无所获,这几天似乎都放弃了。”
星北流也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说他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随时都有迹可循,但要想找到完整了解当年璃狼与他身份的人,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沉如琰说,威正帝那边似乎也准备好了,他说,很可能就在下次春祭之前的最后一场大型宴会上,他会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
这场宴会的意义非同凡响,皇帝将会邀请诸多皇公贵族赴宴,是一个十分好的能够让众人见证的机会。
星北流看着他:“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吗?”
长光站在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脸侧的椅背上,将他困在自己面前和椅子之间。
“可是我,想听你告诉我。”
星北流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都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长光却一点也不放弃。
他仿佛早已习惯了在星北流的沉默中等待,也学会了去耐心等待。
“我是威正帝的孩子,如果放在他所有的孩子中,那么我的排行应该是第三。”
他看着长光的眼睛,很慢地说道:“威正帝的孩子皆以王字旁的字为名,每个孩子一出生都会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纯金铭牌,我的那块牌子上,本来的名字的名字是‘琉’。母亲捡到我之后,将那个字认错了,所以给我取了名字,为‘流’,水流的流。”
琉……如果他没有离开威正帝的身边,没有离开皇宫,他的名字该是“沉如琉”。
后来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星北流”。
长光想起来了什么,问:“你的那块牌子……”
星北流抬手,在他手腕上摸了摸,轻笑道:“已经送给你了。”
长光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他总是这般沉静的模样,看上去像是淡于面对一切,即便是面对命中既定之事,也不会太在意。
可是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反抗着所谓的“命”。
做皇帝的孩子不好么?天生血脉高贵,本该在皇宫中享尽富贵,就不会遭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欺凌和排挤。
但他一直都不想做皇帝的孩子,长光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长光反手抓住星北流的手,将他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他看到了这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再一次地露出了那种脆弱的情绪。
可是这一次星北流并没有再说出恳求的话语,是在怕那样的话说多了,他会在心底产生厌恶么?
长光笑着叹了声气,道:“我管你什么身份呢。你要是谁都不想做——不想做星北府大公子,也不想做什么三皇子,就做我的主人啊……我一个人的主人。”
星北流猛地睁大了眼。
那一瞬间,被握住的手一阵阵战栗起来,仿佛被灌注了说不出来的温暖,那种温暖甚至到了有些烫手的地步。
同时,那种温暖带来了不知名的力量。
就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意想到的事情,也会有去直面的勇气。
这种力量,是他人无法带来的。
除了长光。
☆、孤流离(一)
就在威正帝为恢复星北流身份的事情劳累之时,他还要烦恼另一个儿子的事情——沉如瑜坚持要娶星北彤为妃,不仅是继后每日在他耳旁吹风,就连三老爷也亲自前来请求。
威正帝本来想让主母去阻拦三老爷的想法,可是主母依然关自己在家中,谁也不见。
她打定了主意不与星北流的事情扯上半分关系,威正帝实在是有些无奈了。
相比之下,威正帝忽然发现,还是沉如琰最让他省心。
·
与此同时,星北府内也不平静。
星北澜的疯癫之症一直都没有什么缓解,昊映无计可施,每日烦恼不已。
星北流已经告诉了她,星北澜的症状是由于服用醒梦花造成的。只要断了那种邪门的植物,星北澜就会慢慢好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好转。
昊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怀疑依然有人在暗地里谋害星北澜。照理说,仅有的醒梦花都在她的手中,就算有人继续陷害星北澜,应该也没有醒梦花了才对。
难道说,之前向督主买醒梦花的人,买了许多醒梦花囤积,所以现在才能够继续下毒?
星北流被赶出星北府,大概是再也无法继承星北府主君的位置。星北澜一直疯疯癫癫的话,也是无法承担重任的。
这样的话,主母要将自己的位置传下去,就不得不考虑自己弟弟家了。
昊映如是怀疑着,直到那天,星北沂亲自登门拜访。
他来要昊映手中的醒梦花。
昊映自然是回以冷眼,她早已提醒过星北沂不要来打这些东西的主意,可没想到星北沂竟然堂而皇之地来找她了。
她对星北沂的要求嗤之以鼻,只问:“沂公子可对能说服我交出东西有信心?”
星北沂只是笑了笑:“如果想星北澜疯癫一辈子,只管守着你那东西吧。”
昊映的脸色猛地变了。
·
离春祭前宴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所有有点声望和权势的贵族们都收到了邀请,只是诸多的家族之中,只有寥寥的几人心照不宣,这场宴会上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风平浪静的三月皇城热闹繁华,在谁也没有看到的地方,狂风暴雨无声酝酿。
·
长光在宴会那日依然要当值,不知是威正帝有意还是无意,让他在这一天依然要被琐事缠身。
星北流对威正帝有什么心思倒是无所谓,让长光只管放心地去工作。他被安排坐在皇子公主们坐的那边位置,就算他本该为星北府第一继承人,坐在这个位置于他来说,也算是逾矩了。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用拙劣的伪装偷偷看着,有人甚至还小声议论起来。
那些议论的声音,星北流觉察到了,但他依然没有理会。
坐了一大上午,人来得都差不多了,诺大的宫殿中被安排得十分紧凑,宫人们在贵族中穿梭,恭敬地为这些大人物们奉上食物和美酒。
沉如琰坐在星北流旁边,离得还是算十分近了,沉如瑜还没有出来,肃湖卿也不在这边,他以肃家主君的身份,坐在那边属国家族的席位上。
“这番光景,倒是让我想到了那次你来宫中,也是坐在我旁边。”沉如琰举起酒杯,遥遥地朝星北流晃了晃,似是感慨道。
星北流很清楚他说的是哪次,八年前他受威正帝邀请,和主母一同来宫中赴宴,也是有如此多的贵族参加。
那一次,星北流也被安排坐在沉如琰身边。
星北流端起装着茶水的酒杯,也举了一下,算是回敬:“确实十分相似。”
沉如琰扭头,见他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的情绪,心中微叹。
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有意去回避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
“我这时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父皇大概那个时候也是有意宣布你的身份,估计也找主母商量过此事,所以主母才会……”
“兄长。”星北流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却半分不失气势,“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
沉如琰摇了摇头:“不提了,说起来都令人不开心。今天本该是个好日子……欢迎你回家。”
回家?
他心里微微一动。
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正说着的时候,威正帝便同继后一起出来了,几日不见,威正帝似乎又添了几分疲态,边走边咳嗽了几声。
待他们一坐下,底下的人都站了起来,同时高呼行礼。
威正帝和善地笑着,摆手让大家都起身,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让大家自行安排。
沉如瑜这时候才出来了,他是和星北府的人一起进来的,身边正是星北彤。
照理说,这场宴会星北府出席的应当是主母一家,星北彤一家没有资格来参加。但是不止她来了,三老爷和星北沂也来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后,沉如瑜坐到了星北流另外一侧,他瞥了一眼闷头喝酒喝茶的沉如琰和星北流,在心中冷笑。
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一会儿星北流这张冷淡的脸被撕碎,会是什么样的。
星北彤跟着自己的父兄坐在属于星北府的席位,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他们吸引过去了。
长光是最后护送着星北府中人进来的,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在江国公身边坐了,离肃湖卿还挺近的,于是问他:“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沉如瑜大张旗鼓地宣布要娶星北彤,可是还没有成亲,就能走得这么近了?
肃湖卿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跟长光讲话:“做给大家看呢。听说星北彤这两天受继后宣召进了宫,住在宫里的。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长光也觉得好笑。
虽说皇家恩宠千般荣耀,可是等到有朝一日被弃如敝履时,只会说不出来的凄惨。
主母来得十分低调,身后只带了一个人,她独自在席位上坐下了,也不与其他人说话。比起周旋在贵族中的三老爷,她反而显得像个局外人了。
肃湖卿又凑过来,对长光低声道:“哎,你看主母那张脸。”
长光看了看,觉得无趣:“不就是一张脸?”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她这张冷漠的脸下面的精髓!”
长光心道一张没表情的脸还叫你看出了精髓。不去给主母做儿子真是枉费了肃湖卿这身本事。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什么精髓?”
肃湖卿扬眉,表情顿时变得丰富起来:“我猜主母现在心里应该是这样的——这几个小贱人,竟然妄想踩在我脑袋上!等到我弄死星北流和他那个便宜爹,就来收拾你们!”
他绘声绘色地表演完,两个人正对上主母投过来的不善的目光。
长光拿酒杯挡住脸,不给主母当活靶子,对肃湖卿道:“她想不想弄死三老爷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她像是想要弄死你。”
肃湖卿默默地低下头:“……这大概是错觉。”
长光没理他,转头去寻找星北流。
星北流实在是太好找了,那个位置那么的显眼,足以让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可是那个位置,显眼得像是为了更能够让所有的人去审判他。
长光心尖忽然有些泛起了疼,那一点痛楚像是滴落于水中的墨滴,很快晕染在水中,一丝一缕如烟如雾的灰黑散开来了,弥漫到全身上下。
他不想让星北流这样的“抛头露面”,那些带着疑惑的、嘲弄的、不解的眼神都快不加掩饰地投射过去。
像极了一场将要开始的公开处刑。
长光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好的联想,可能是太过于担忧这个人了……这场宴会开始之前的几天,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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