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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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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无黯冷哼一声:“无聊。”
  吕玄都哈哈大笑起来,自说自话道:“你要是还不清这人情,下辈子我也不要你给我当牛做马,你就——给我当个小娘子!”
  宋无黯一指戳在他腰间,吕玄都微微一颤,登时疼得眼前发黑,他白了脸色,颇为无力道:“阿拂你好狠的心呐。难道当牛做马比当我的小娘子好吗?我生得这般漂亮,难道会亏了你不成?”
  “你拿着我的玉壶,我可不欠你什么。”
  “那你走啊。”
  “你找揍是不是?”
  吕玄都讪讪闭了嘴,忍不住叹气道:“天可怜见,我可是个伤者。”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一会儿,遥遥地见了两户人家,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一不大的村庄,隔着稍远便能听见鸡鸣犬吠之声。将近日暮时间,不少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路过门口时,甚至能闻见饭菜的香气。
  吕玄都可怜巴巴地瞅了宋无黯一眼,见宋无黯不为所动,想来今天也只能继续啃硬邦邦的干粮。他按了按干瘪的肚腑,提议道:“阿拂啊,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村庄里歇息一夜。”
  “好教那个满身蛊虫的家伙追上来吗?”
  “反正我们跑不跑,他也一直缀在后面。”吕玄都有理有据道:“既然如此,我们干嘛不休息一下呢?”阿拂,若你身上无伤,对上北雁若有几分胜算?”
  “八分。”
  “加上我呢?”
  “……五分。”
  吕玄都呆住,忿忿不平道:“为什么加上我,胜算反而下降了呢?”
  宋无黯如实答道:“你如今重伤,我不得不分心照顾你;你若是无伤,我不得不提防你算计我,胜率自然不如独自一人。”
  吕玄都:“……”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宋无黯继续道:“不过没这种假设,若是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停滞在破庙以至于撞见南夙宁,也就攀扯不上这个北雁若了。”
  难得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的吕玄都只得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好半晌,他才感慨道:“我有一个荧惑的名号,你不若叫做陀罗,陀罗会火星,大凶。自从我们两个遇上,似乎谁都没碰见好事。”
  “陀罗主孤寡贫弱,你这是在咒我吗?”
  吕玄都笑了起来:“看不出你很懂这些吗?陀罗之性冷漠阴狠,稍有龃龉,便挟怨报复,且专司暗箭伤人,和你是不是很合?”
  宋无黯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名字确实很合你。”
  两人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不时有说有笑,看得北雁若又气又急,恨不得提刀出去砍了这对狗男男。他不时放出的毒物很快就会被宋无黯发现钉在地上,两人警惕性又高,从不饮用外界的食水,北雁若蛊术精湛,寻常的毒术反而要差些,一时间找不到下手的空隙,却不甘心就放过这两个人。怎么也得让两人尝些苦头,才不辜负自己这么一路风餐露宿。
  “说起来这个北雁若实在比不上他师兄。”听见吕玄都突然提起他,北雁若立刻提高了警惕,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
  “此话怎讲?”
  “你知不知道北雁若与南夙宁师出同门,北雁若原本也是修习医术的,奈何处处都被他师兄压一头,他又心高气傲,一怒之下转投了学习蛊毒之术,结果还是不敌。”
  宋无黯觉得这故事走向似乎有些熟悉,见吕玄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只得干巴巴地应道:“……听着有些熟悉。”
  “还不止呢。”吕玄都添油加醋道:“南夙宁从他师父的手中继承了清商馆的衣钵,北雁若殊为妒忌,开了一间宫羽馆处处和他师兄作对,可惜——还是总被压一头。他心里气不过,就总是偷偷给清商馆的病人下蛊,他看着威风,其实至今为止手里都没有一条南夙宁解不出的蛊。啧——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怜。”
  北雁若蹲在树上听着,被吕玄都那些无中生有的话气得倒仰,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都是胡说八道!自己哪里不如南夙宁了?论天赋,自己比南夙宁高;论本事,自己其实医毒蛊全通;论正统,自己从师父手中继承衣钵,接手了宫羽馆。明明是自己处处比南夙宁强,怎么叫他一说全部反过来了?
  谁知吕玄都还没有停,只听得他继续道:“阿拂,若是你有一个处处比你强的师兄弟,你会如何?”
  宋无黯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没有这样的师兄弟。”
  “也是,毕竟阿拂这手机关术已经是天下罕见了。”吕玄都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差点让北雁若从树上栽下来的话:“你当然是对他又爱又妒了。你不知道吧,北雁若心系南夙宁很久了。”
  宋无黯:“……”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不可能有人上当吧?
  身后树叶簌簌响动,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指着吕玄都怒道:“你胡说八道!我今天非要拔了你的舌头不可!”
  宋无黯:“……”竟然真的有人会上当!
  吕玄都气定神闲地看着北雁若,诡秘一笑:“其实你只有一点不如南夙宁,你知道是什么吗?”
  北雁若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动弹,登时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坑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脑子。”
  北雁若:“……”我要把你拆了喂蛊!


第十六章 南辕北辙
  虽说遭了算计,却不见北雁若有什么慌张神色,他坐在一屁股坐在了井底,冷笑道:“这次是我轻敌,中了你们两个的圈套,愿赌服输,给你们两个时辰,现在还不跑吗?”
  吕玄都垂眼瞅着坑底的北雁若,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我有伤在身,纵是有两个时辰也未必能甩开你,倒不如来做一笔交易,彻底将此事了解。”
  北雁若嗤笑一声:“这要看你手中有什么筹码了。”
  “包君满意的筹码。”吕玄都甩开折扇,一双桃花眼愈发灵动多情起来:“我的筹码就是——”
  北雁若神色忽变,不等“南夙宁”三字落定,他已经纵身从陷阱中飞出,冷冷地看向来人。南夙宁一身雪青衣衫,他笑起来的时候两端眼角具是尖尖,形成一个高高的弧度,像一弯月牙:“十年未见,师弟别来无恙啊。”
  “南鞅——”北雁若抽出腰间金鞭,霎时金光凌乱,鞭影纷飞,南夙宁疾退数步,手中银鞭飞出绞住了金鞭,一金一银双鞭死死相缠,一时间两人都动弹不得。
  南夙宁不紧不慢道:“话未说清,怎的便动起手来了?”他看向站在不远处正乐得看戏的吕玄都道:“今日之事,多谢吕先生了,谢礼稍后会有人送到。既然二位恰好在场,不妨为师弟和我做个见证。”
  吕玄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说吧。”
  南夙宁凝眸看向北雁若,眼眸深处一片温柔摇曳,他说:“你我之间,终不免一战。”
  “废话少说!”北雁若厉声道:“你弑师叛逃,另立门户,我若不清理门户,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再见师父!”
  “说得好。我躲了十年,你便追了十年,过往种种,的确该有所了断。”南夙宁颇为认同地颔首道:“那便立死战之约,若我身死,清商馆并入宫羽馆,门下众人不得寻仇;反之,亦然。雁若觉得如何?
  “正合我意!”北雁若冷冷地看向吕玄都和宋无黯:“今日便由你们两个做个见证,若违此约,天雷轰顶,五内俱焚!”
  “若违此约,天雷轰顶,五内俱焚!”南夙宁四下望了望,笑道:“此处真是个好位置,林木合抱,只有南面一条出路。还请二位移步林外等候,这毕竟是我师门内务,内里之事,不便牵涉外人。最后是谁出去,便是谁胜了。”
  吕玄都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观战,但至少见了这一出兄弟阋墙的好戏也算满意,便朝二人拱拱手退出林外了。宋无黯见了这一出反而沉默,大抵有些物伤其类,他跟着吕玄都退出了林外,留下足够宽阔之处给这对师兄弟解决纠纷。
  “阿拂觉得此战是何结果?”
  宋无黯倚着树闭目养神:“你也说了,北雁若除了脑子无一不胜过南夙宁,此战比武非比智,南夙宁怕是不敌。”他倏忽睁眼:“左右此事与我无关,我先行一步。”
  吕玄都见势不妙,立刻拦住了宋无黯:“这是怎么了?阿拂就不想知道此战结果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宋无黯定定地看见他眼睛里:“无论谁输谁赢,总有一人身死,兄弟阋墙,你觉得是十分趣味之事吗?”
  吕玄都沉默半晌:“……我不该瞒你。”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和南夙宁搭上线的。”宋无黯话一出口便觉得没趣:“是我痴了。我与绝奇为铸剑之事颇耗费了些时日,这期间早够你搭几个来回的线了。其实你一早便知挟制我师弟的是北雁若,这两人之仇已有十年,你既然与南夙宁相熟,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人恐怕少有如此接近之时,故而不难料到其中将生变故。南夙宁一反常态,约战北雁若,想来已做了完全准备,倒是北雁若向来心高气傲,又始终压南夙宁一头,难免有轻敌之举。如此看来,恐怕不敌的是北雁若。”
  吕玄都笑了:“阿拂果然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吕玄都,你这谎话信手拈来,真假参半的功夫才真是天上地下都难得。不到最后,没有一点破绽。”宋无黯垂了眼睫:“你救我,究竟为了什么?”
  吕玄都沉默了一会儿:“……红玉玉壶。在进入各耆王都之后,我在壁画上看到的红玉玉壶和你师弟剑坠上的一模一样,便知各耆王族之血并非实指。你师弟与我一同离开客栈时,剑上的剑坠便不见了,不难猜出玉壶是在你身上。”
  “玉壶已经给你了,无论结果如何,北雁若已不是威胁,就此告辞。”宋无黯朝他一拱手,利落转身离开。
  吕玄都脚下轻功移转,眨眼就挡在他身前:“不止如此——阿拂。”
  “你轻功运转无碍,即使遇见仇雠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此甚好,拿了红玉玉壶,有多远滚多远。”
  宋无黯抬手一掌打在他肩上,甩手拂开他,就像拂去衣裳上的一粒灰尘,与他错身而过。吕玄都双指一并,拂向他肩胛处,这一式看似柔软无比,仿佛是慈母抚过孩儿的发梢,实际内含刚劲。宋无黯旋身回防,两人眨眼之间已经过了百招,仍不分上下。
  吕玄都垂眼看着宋无黯眼梢处的倔强神色,觉得有两分可爱、又有两分熟悉,这种感觉——极其有趣,他眼底暗光流动,一瞬的兴致飞快地滑过水面又潜入深处,仿佛伏在暗处掠食的蛇。名锋未成刃未开,他偏爱做开锋人。
  只在吕玄都情绪猛然高涨的一瞬间,宋无黯出手了。九枚暗枚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气,引动一丝不同寻常的波流。吕玄都眼前一亮,以扇相迎,这是真真正正的暗枚,他手中那把寒铁作骨的扇子很快就被飞旋的暗枚划得七零八落,他朗声笑道:“妙哉妙哉!阿拂进境飞速!”
  吕玄都不顾体内被他压制已久的剑意,硬是提了六成功力在寒铁扇上度了一层罡气,瞬间震开了八支暗枚,他故意放过的那支暗枚从他腰间穿过,狠狠地钉在了树上,其上劲力非常,整支暗枚都没入树体。他照着自己腰间那个汩汩流血的血窟窿比量了一下,直径寸许。吕玄都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荧荧闪光,他盯着宋无黯平静无波的眼眸细细品味:“出手如此,方才配得上陀罗的名号。无黯啊无黯,你真是有趣——你可以在暗枚之上淬毒,可以结合撒豆成兵之术,还可以结合你的暗天雷。”
  吕玄都退后两步,因着他强提六成功体,尚未被化解去的剑意冲破了他体内的压制,顺着经脉窜动起来,这剑意极为阴柔,不会损伤经络,却能寸寸寒透骨、刮肺腑。他生生忍着体内作乱的剑意,扶着身后的柏树勉强站直:“你为名锋,非我所铸,虽有不甘,却总不忍心将其折断毁弃。如今名锋收锋,我偏要为你开锋,今日才是个开始。”
  宋无黯那双眼睛如深潭,清澈无比而不生波澜,吕玄都想若是离得近了,必然能从中寻到自己如颠似狂的模样,他听见宋无黯非常冷静道:“今日许是开始,但亦是结束,开锋也好,收锋也罢,总之,与你无关。”他从千机匣中取出一只荷包丢在他脚下:“给你的药费,自己收好。”
  吕玄都肆意地笑起来,双指一并,身后合抱粗的柏树登时折断,他夹起那枚遗落在树木间、沾满了他血液的暗枚轻轻吻了一下:“这是你给吕某的礼物,吕某一定会好好保存。”
  “你这样,真像个疯子。”
  宋无黯依旧神色淡淡,仿佛看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即使对面的人伤重非常,他依旧面对着吕玄都,谨慎地向后退走,并不肯再将后背露给他。
  吕玄都自顾自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从越凤策手中救你吗?不止是因为我想要红玉玉壶,甚至,红玉玉壶反在其次。我想要你的眼睛,想要你的手!若是还没得到就毁在别人手中,实在太可惜。”他轻轻抹去暗枚上的血迹,唇角微微地勾起来,此时看着却像是某种猛兽缓缓地展露了獠牙,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第一,我给你看的各耆王城地图是假的;第二,你的心上人沈葳蕤活着,这两件事中只有一件是真,你猜是哪一件?”
  宋无黯终于猛地顿住了脚步:“吕玄都!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不会再信你的话,绝对不会!”
  “那你就要说到做到。”吕玄都死死地盯着他,桃花眼中似乎要滴出血来:“不要相信我,一个字都不要信,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就连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他忽而大笑起来,笑得极痛快、极恣意,长袖临风,衣襟带血,处处狼狈,却依旧挺拔俊秀,好似摇落花雨的一株桃树,点点红,点点血,点点心碎。


第十七章 意不平
  吕玄都扶着断木咳血时,林中死战胜负已然分销。北雁若浑身染血,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吕玄都了然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道:“恭喜北馆主。”
  北雁若擦干了唇角的血迹,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另一个人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吕玄都笑了一下:“左右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北雁若看了看他腰上血流不止的伤口:“这陪衬倒是伤你伤得颇重。见我出来,你似乎并不惊讶。”
  “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谁输谁赢,谁死谁生,与我无关。”吕玄都将手挪开,将腰间的伤口露出来给他看:“他留给我的这个伤口,是不是非常漂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留给我这么有纪念的东西了。”
  北雁若了然地点点头:“你是个疯子。”
  见北雁若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吕玄都一边拨弄着腰间的伤口,一边把玩着指尖那支暗枚,他坐了大约有两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信号弹来,抬手引燃了。他看着其中喷薄而出的粉红色烟尘盘旋升高,缓缓淡去,仿佛一场不醒的迷梦。
  一不留神,就被手中锋利无比的暗枚划破了手指。吕玄都抬起自己沾满了血的手看了一会而,没有找到流血的地方,比起腰间的伤口,这疼痛都显得微末,他有些无聊地放下手,继续把玩着那支危险的暗枚。
  过了大约一刻,一男一女匆匆赶到,看见浑身是血的吕玄都惊骇不已。吕玄都神态自若地指了指树林,对那男子道:“蘅芜去把林中那具尸体带出来。”
  林蘅芜领了命令立即转身去林中寻找尸体,女子俯身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眉目凝重:“主人何以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因着失血过多,吕玄都唇色有些苍白,他笑了一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人在江湖,受伤岂非家常便饭?芷芸是大夫,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林芷芸正为他处理着腰上的伤口,听见他的话不由冷笑一声:“我是大夫怎么可能看不出留下这伤的人武功比不上主人?”
  吕玄都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芷芸,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嗷——”
  林芷芸假笑道:“啊呀,疼了?抱歉,久不从医,技艺生疏了。”
  吕玄都倒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弯了弯唇角,满头冷汗的乖乖地闭了嘴。待林芷芸处理好他腰上的伤时,林蘅芜背着南夙宁的尸体出来了。
  吕玄都长叹一声看着南夙宁,心道:情字害人,南夙宁这么精明的家伙也给一头栽进去了,为了一个脑子有坑的北雁若抛了清商馆,命也不要地设计了一场假死,就为了解开一个莫名其妙的心结。所幸北雁若没有因为一时义愤砍了他的首级,否则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没辙了。
  南夙宁足足躺了五天才醒转,他身上伤势颇重,一时动弹不得,他看了看头顶的床帏,心道:运气算好,竟然还活着。
  “哟——痴情人醒了?”
  南夙宁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缓缓摇扇的吕玄都,见他肩上披了一件浅蓝的外袍,身上密密麻麻缠绷带,不由嗤笑:“哟——几日不见,又添了新伤?”
  吕玄都弯了弯那双桃花眼:“若得美人垂青,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我不过吃了一记温柔刀,不比南先生浑身是伤,才叫痴情。你现在没了清商馆,孤家寡人一个,北雁若依旧什么也不知道,何必呢?”
  “他什么也不必知道。”南夙宁笑着看向吕玄都:“吕兄你这么多年,一直守着他留下的地方,他没能做到的事情,你都一一替他做到了,又是何必呢?说到底都是自己痴罢了。”
  吕玄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笑开了:“不,我已经放下了。可你还在等他回头看你。”
  在吕玄都与南夙宁养伤期间,没了拖累的宋无黯快马加鞭直奔阗州。几个师兄弟里蔚予纵是下山最早的一个,虽说第一次是偷溜出去的,可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自他十五岁九死一生练成了袖笼白骨的心法,拿着师父交给他的一份地契去了阗州开了间客栈,很快便做得风生水起。
  如今他也下山了,于情于理都应当顺路过去看看几个师兄弟。宋无黯直奔了云来客栈,见柜台里坐着的江梵愣了一下:“小八,你怎么在这儿?”
  江梵方才十四岁,是他们师兄弟几个中年纪最小、功夫最差的一个,他心思在文不在武,纵有天赋也是白搭,在无辜山学了许多年,练了一身好看不实用的花架子。
  “五师兄!
  江梵看见他颇为惊喜,带着他寻了一间雅间坐下,斟了一杯好茶给他:“十一师兄这里藏了不少好茶,你尝尝看。”
  宋无黯接过茶杯,不由自主地将茶杯轻轻搁在了桌上,自那次吕玄都算计他之后,别人递来的东西他就很少入口了:“多谢,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十一师兄呢?”
  江梵解释道:“十一师兄去云州了,我正好在跟着广寒兄读书,所以无事时便帮忙看顾一下客栈。”
  “去云州?”宋无黯怔了一下:“去云州做什么?”
  “这——”江梵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就说来话长了……”
  “慢慢说。”
  听他这样说,江梵也只得将阗州之前发生的那起颇为传奇的红叶传情案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宋无黯,末了意犹未尽道:“啧——你说这故事像不像话本?”
  宋无黯显然也觉得这故事颇像是传奇故事,不由地点了点头:“确实。不过这案子与十一师兄去云州有什么关系?”
  “欸,五师兄不知道吗?”江梵解释道:“云州最近发生了一件颇为轰动离奇的案子,江湖上都在传是遇上了阎王夺命,任你本事再高也躲不过的。”
  宋无黯回想了一下,自己一下山就一头扎进了地处偏僻、消息闭塞的泉兴县,之后不是泡在剑庐中铸剑,就是带着吕玄都在逃命的路上,与最近江湖上的传闻全然断了消息。只得道:“是个什么案子?我最近没留心这些。”
  江梵似乎有些忌讳提起此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道:“其实说起来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事关琼华山庄与银槎山庄,他们压了消息,故而迟迟没有传出风声。不过后来两方发生了龃龉,才有消息流了出来。”
  “直说。”
  将宋无黯似乎有些不耐,江梵立刻道:“银槎山庄的宋释疑与琼华山庄的叶流华在云州郊外自相残杀而死。”
  宋无黯瞳孔骤然一缩,惊诧道:“我记得他们两人订了婚约,下月初八的婚期,怎会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他们两个此行便是为婚礼一事才到云州。据说是有人相逼迫,叫他们中一人杀了另一人,否则他就要杀死两人。你说吓人不吓人?”
  “恐怕不是真的。许是两人原本便关系不合,自相残杀而死,银槎山庄与琼华山庄相互推卸责任,所以才传出了有人相逼之说。” 宋无黯蹙眉:“宋释疑与叶流华两人虽说不上是顶尖高手,但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何况银槎山庄与琼华山庄势力显赫,他二人为婚礼去云州必然前呼后拥,谁能全然不惊动他人制住这样多人?”
  江梵压低声音道:“还有更离奇的呢。案件发生几乎是同时,有迎亲的队伍经过同一条路,说是完全没有人见过二人的车驾与随从,简直像是他们走在阴阳两条路上。”
  宋无黯略略沉吟:“……这听着未免太玄了些,难怪十一师兄会对这案子感兴趣。”
  江梵摊摊手:“谁说不是呢?十一师兄胆子可真大,万一惹上什么麻烦可怎么办?可惜他不肯带着我……”
  “十一师兄武功高强,行事缜密周全,便是惹上麻烦也能解决,不过你嘛——”宋无黯嗤笑一声:“就凭你的功夫,遇见这些事,还是有多远离多远,不然实在太拖后腿。”
  江梵脸颊微微一红,气鼓鼓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说?功夫不好怎么了,我脑子好使着呢。”
  “既然如此,就好好读书。”
  江梵拖长了声音答道:“知道了——何况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还是读书更有趣。”他看向宋无黯背着的剑匣:“五师兄又铸了新剑?”
  宋无黯解下剑匣摆在案几上,他抬手打开剑匣,剑光如水盈满一室,纵然江梵不是爱剑之人,亦是啧啧称奇:“师兄铸这剑做什么?”
  “我见小七剑术进境非常,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兵刃,这剑是送给他的。”
  江梵乐道:“七师兄见了一定非常欢喜。这剑叫什么名字?”
  “慧剑。”
  虽说越凤策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名字确实不错。宋无黯又想起封绝奇,他给封绝奇飞鸽传书询问近况,原本不抱什么希望,结果发现封绝奇早已回到剑庐,对当日发生何事浑然不知,不得不感慨一句傻人有傻福。
  江梵眼前一亮:“好名字呀。师兄可寻到各耆精铁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无黯神色微微僵硬,他看了看剑匣里的剑,心想不仅是各耆精铁,还得了一份瀚海陨铁,可惜并非从各耆王都而来,而是从那个人手中得来的。他将吕玄都从脑海中丢出,勉强笑道:“已寻得了,接下来打算回无辜山送剑。”
  “此事并不着急,不若师兄多留两日?无异也在此地,再过两人天舟无梦生就要出新的兵器谱了,师兄不若等这之后再回无辜山不迟。”


第十八章 暗器第一
  天舟无梦生其人,姓名未知,性别未知,年龄未知,只是每隔三年都会驾一叶扁舟在观音河上公布一份兵器谱,兵器谱亦是只有武器和名号,从不涉及真名。不过能排上榜之人,多半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故而也不会出现弄不清谁是谁的状况。
  六月初六,观音河人声鼎沸,在此处的多半都是江湖中人,不少人早早租借了船只,漂在河面上等待天舟无梦生的到来。他记得以前沈葳蕤和他开玩笑说,若朝廷哪日想要清洗武林,最好在发布各种榜单、名谱的地方提前埋上火药,绝对一炸一个准,保准叫武林损失惨重。
  知晓宋无黯素来喜静不喜闹,江梵并没有拉着他去河上凑热闹,而是在观音河畔紫燕楼二楼订了一间临水的雅间,能将河面上发生之事尽收眼底。宋无黯兴致缺缺,喝着茶听着耳边的喧闹声只觉得头疼,只盼着天舟无梦生早点过来把兵器谱发布出来,好让他能回去休息。
  江梵倒是兴致盎然,趴在窗边引颈向外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河畔汹涌的人潮,又是期待又是感慨道:“唉,若有朝一日,我也能榜上有名就好了。”
  宋无黯险些让茶水呛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道:“若有一日有人出一份最花架子的名谱,你必然榜上有名。”
  江梵像个漏了气的皮球,颇为幽怨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五师兄,就让我多做一会儿春秋大梦不好吗?干嘛这么快就戳破我的美梦啊。”
  宋无黯冷漠道:“若你好好学功夫,我绝不会这样说。不过你既然决心从文,又何必来做兵器谱的春秋大梦呢,倒不如幻想一下自己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难呐。”江梵颇为惆怅道:“如今时局不好,君不君,臣不臣,我还是老老实实读书,不要入仕为妙,何况广寒兄说钩心斗角不适合我。虽说我榜上有名是不可能的,可是几位师兄弟当是有机会的吧?”
  江梵扳着指头细细数过去:“大师兄的合情,十一师兄的勾云吻、忘百川,三师兄的碧玉索,四师兄,额——四师兄是练拳掌的,五师兄你的暗枚和千机匣,六师兄的凤仪,七师兄还没到手的慧剑,还有小九的长剑不知道。总归是有机会的吧?”
  将江梵眼巴巴地瞪着他的答案,宋无黯只得道:“大师兄的合情刀清逸飘然,不过只能算一流,想要跻身顶尖高手行列恐怕有难度。十一师兄天赋极高,不过他大隐于市不想耽于声名,加之他的刀法、剑法随心所欲无定式,进兵器谱怕是有难度,不过也许将来能跻身天下十大之列也未可知。三师兄的碧玉索精妙超脱,兼具轻功和杂耍之能,只是恐怕常人难以欣赏。四师兄平生所爱只有八卦和闲暇,叫他上榜他是绝对不愿意的。至于我的暗枚和千机匣几乎没有对人出手过,自然不会上榜,否则实在麻烦。葳蕤悟性不够,跻身一流尚还勉强。小七剑法刚猛决绝,只是与人对战太少,恐怕要输在经验上。你——没有什么好说的,纯属异想天开。至于小九已然崭露头角,或许过几年便能见他上榜,一全你之愿望。”
  江梵听得频频点头,又问道:“今日要公布十刀谱、十剑谱、十长兵谱、十软兵谱、十暗器谱和十奇门谱六份兵器谱,师兄觉得谁能上榜呢?”
  宋无黯略略思索一会儿道:“最近三年除了崂山灵犀一剑伏青鸾,似乎并未再出现值得一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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