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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格格"有礼-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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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眉心微蹙,担忧地问道,“可不是出事了吧?”刚才胤祯可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完颜氏有身子了。前头虽然有着胤祯的庶长子,可嫡子才是德妃最为看重的,如今得了好消息,如何让德妃不高兴。
只是眼见着坐在右侧的胤禛,德妃微不可及地变了脸色,胤禛身上带着孝,完颜氏出门便撞见此事,着实不妥当。
胤禛和德妃的对话向来是不咸不淡,来来去去能说的话说完后,便陷入了沉寂中。好在有着胤祯在旁边插诨打岔,也不算尴尬。
待胤禛告辞打算离开的时候,胤祯本也起身打算随着胤禛一起,却被德妃留住了。胤祯眼巴巴地看着他四哥毫不留情地走了,愤愤地在心里把胤禛来回踩了几脚,如果不是为了胤禛,他才不会一头又扎回来,岂不是得被额娘给烦死?
德妃循循善诱地说道,“十四,这段时日你别和老四走得太近,他身上带着孝,完颜氏怀着孩子,免得冲撞到。”
胤祯没想到德妃想说却是这个,顿时皱起浓眉,“额娘,这和四哥没有关系。完颜氏的身子本来便弱,太医也说了此事。这和四哥又没有关系。”
德妃拍了他一记,指套勾到了他的手背,划出一点红痕,又惹来德妃的担忧,好半晌才把话题又扭回来,“额娘也不是让你和老四疏远,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胤祯咬着腮帮子,看着德妃的模样有些陌生,“额娘,如果你不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四哥的话,我倒还能相信一二。我只是不懂,您为何如何讨厌四哥?”
德妃柳眉倒竖,呵了一句,“十四,你是怎么说话的!太傅教导的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胤祯不耐烦地拍拍椅子扶手,今年起他们母子二人这般对话也不算少,胤祯听得耳朵都生茧,又不能撒手离开,惹来德妃伤心落泪。只能陪着笑脸又哄了哄,出来的时候觉得身心俱累。
刚才留下来果然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胤祯把自个给骂了半晌,而后才默不作声地回到阿哥所。回到院子时,完颜氏正在亲自地给孩子做针脚活计,望着胤祯回来后一身低沉的模样,完颜氏把手头的东西放到边上去,走到胤祯身边坐下,“爷这是怎么了?”
胤祯抬手摸了摸完颜氏的头发,低声说道,“额娘和四哥的关系……”他的话语未尽,完颜氏已是明白了胤祯的意思。
德妃对胤禛的不喜并不明显,只是含在潜移默化中。可完颜氏在阿哥所却体会得很是明显。德妃看似温和,实际清冷,少有人能扰动她的心绪,他家爷便是其中之一。爷在的时候,德妃娘娘总是比旁时温和。
那时完颜氏便知道,德妃娘娘心中,四爷和他家爷是不同的。
只是这般话,完颜氏虽知道,却不能说出口。她知道胤祯也心知肚明,可作为独享宠爱的人来说,与胤禛沟通此事果真太难。
完颜氏温和说道,“爷,四爷年长您数岁,也是心胸开阔之人。此事他定然不会和您计较,您也不必过分担忧。”
胤祯不耐烦地扯下腰间的荷包丢到桌面上,“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额娘显然心中还有别的思量,胤祯虽看不清,却感觉得到。希望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情便好了,胤祯对胤禛的想法早不如当年,如今也是真心以兄弟相待,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
那厢,胤禛直到回府,鼻子都感觉痒痒。忍住了打喷嚏的想法,胤禛直接到了外书房,一路上白灯笼还未摘下,胤禛驻足看了片刻,想起了弘晖。
“苏培盛,去把弘晖给爷叫来。”胤禛打定主意,漫步往外书房走去。
半晌后,弘晖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胤禛刚抬头,便面带薄怒,“你的身子骨本便弱,好容易折腾回来,这是打算又再尽数折腾回去?”
弘晖脸色微变,低垂着头走入屋内,“阿玛,孩儿……”
“坐下说话。”胤禛把手里的书籍阖上,走到书桌面前坐下,淡声说道。
弘晖默不作声地按着胤禛的话坐下,耷拉着的模样精神气全无,“孩儿有正常休息,并无大碍。”
胤禛冷哼了声,“你看看你的模样,像是正常?”
弘晖抿唇不说话。
胤禛掩住情绪,“你还在为着你额娘的事情内疚?”他并不打算遮遮掩掩,索性便直接摊开来说话。
弘晖唇色更白,看起来可怜兮兮地缩在椅子上,“阿玛,孩儿只是……如果不是孩儿,额娘如今便不会……”他说得断断续续,很是艰涩。
胤禛道,“便是如此,你额娘也愿意以此交换,不要再做出这般瑟缩态度!你额娘想见到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你如此这般糟蹋身体。”难得温和宽慰的话语,又是站在旁人的角度说话,让弘晖的头不再那么低沉。
“阿玛,是怎么做到的?”弘晖看着胤禛,“孩儿还是觉得难过。”
胤禛收敛了漠然的态度,哪怕那是真相。
“我与你额娘,更像是合作的关系。”胤禛敛去其中更加不该告知的内容,坦然地说道,“她需要一桩婚姻,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但你的出生是我等都钟爱的,这与你无关。”
胤禛的确想着安慰弘晖,但也不会对弘晖的问题作出避让。这些本就是弘晖日后应该知道的东西。皇室的结合,从来不是因为所谓的情感。那些东西都是无用的。
……许是得遇到了那个人,才知道有些东西也是真的。
胤禛不说话,默然等着弘晖消化刚才的对话。对面孩子的脸色先是震惊,后又是愤怒,久而久之又化为茫然,最后又安静下来,“所以孩儿也只是阿玛所必须的吗?”
胤禛的指尖在桌面上律动,不骄不躁,“你是长子,该有你承当的责任。明日起在外书房住下,内院的事情与你无关。”正院内已不再有主人,胤禛不会把弘晖交给旁人。
弘晖没有正面得到胤禛的答案很是不甘,得知胤禛的命令也只觉得不忿。只是在他不知不觉中,他的眼中满是灵动,不若刚才那般暗沉。
苏培盛的动作很快,次日就安顿好了所有的事情,弘晖哪怕不情不愿,也只能入内了。上书房那边过几日才需要去,弘晖便一直在外书房待着,安静沉闷得让伺候的人担忧,直到某日阳光明媚,算是初冬里的好日子,底下的人一劝再劝,最红弘晖还是动弹了。
只不过是从外书房挪到了书楼,差别不大,可好歹是出门了。
弘晖知道书楼有二楼,可他所想要的书籍大部分在下面,如果不是偶尔为了温凉的话,他也是几乎不去二楼。
到了书楼,弘晖见着守在底下的绿意,便知道温凉也在上头。自从温凉开始避让他后,他便不曾和温凉接触过,这一次眼见着先生并没有特地避开,不知怎的,弘晖的心情好了些。
绿意给弘晖行礼,弘晖半心半意地点头,然后挥挥手让他的人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他知道温先生一直都不喜欢有人跟着忙前忙后,这让他也养成了些许习惯,寻常不让人近身。
拾级而上,弘晖看到了安然坐在窗边的温凉,弘晖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忽而泣不成声,哭得难以自制。
胤禛其实在书架旁,忽而听闻此声,惹得温凉与他侧目望去,眼见是弘晖,胤禛虽未动,心中却是欢喜。
除了乌拉那拉氏下葬那日,弘晖不曾哭过,这并不是好事。
温和迟疑片刻,从原位站起身来,走到弘晖面前,洁白的帕子递到弘晖面前,“擦擦眼泪。”声音虽淡,落在深处隐约透着份温和。
弘晖不知道是他思绪混乱想得太多,还是说他真的得到了温凉的关注。羞红着脸接过了温凉的帕子胡乱地擦脸,然后羞怯地说道,“阿玛,先生,弘晖失态了。”他认认真真地给两人行礼。
这短暂的发泄后,弘晖发现他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些,想起额娘也不再那么苦闷难受,隐约的痛感还是栖息着,可不再缠绕得那么紧。
温凉点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做出一副安静的模样给父子两人腾位置。他也曾想过下楼去,只是那样更加刻意,只会惹来弘晖尴尬。温凉人虽清冷,如今这把人情世故,能记得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弘晖磨磨蹭蹭地走到胤禛面前,面露尴尬之色,“阿玛……”那软糯的声音倒是恢复了。
胤禛算是松了口气,面上不显,“上书房的功课可做了?”
见着胤禛没提起刚才片刻的失控,弘晖的脸色好了些,认真地说道,“孩儿已是做完了。”
“好。”胤禛颔首,毫不含糊地开始了询问。
温凉在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答,忽而觉得他刚才或许下楼才是更好的选择,留着反倒是尴尬。他也不曾料到胤禛会直接和弘晖交谈如此。只是这对弘晖来说的确是好事,刚才那瞬间失控,温凉便察觉到他身上累积的压力。
宣泄出来反倒是好事。
温凉指腹摩挲着页角,最后一行字看完时,弘晖刚好走过来,胤禛并不阻止弘晖和温凉亲近,倒不是为了他自己,只是胤禛察觉到了弘晖对温凉的亲近,许是当年救人残留至今的回念。
胤禛带着苏培盛离开,温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默然想着,如果他现在也跟着离开的话,弘晖是否又会哭鼻子了。
弘晖在温凉对面坐下,只是安静地看着温凉在看书,等到温凉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后才小心地说道,“先生。”
温凉阖上书本,淡凉的视线落到弘晖身上,“身体为重。”
弘晖抿唇,他小心地问起一件事情,“当初先生不欲与我相见,是因为……额娘吗?”这个问题实际上逾距了,弘晖在问出时便觉不妥,懊恼地摇头,“先生不必理会我。”
温凉默然地看他,继而颔首,“确是如此。”
弘晖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想念乌拉那拉氏,对其万分地想念。继而也注意起了当初不曾发现过的某些问题来。乌拉那拉氏一直不喜温凉,若真的是因为这般,许是先生避讳也不定。只是这都是他自个的想法,忽而得到温凉的肯定,让弘晖有些许恍惚。
温凉起身,缓缓踱步走到窗边,望着外边景色淡淡说道,“福晋是位好母亲,她只是在保护您罢了。与某接触过多,的确不是好事。您身份尊贵,还是少接触为妙。”
弘晖皱眉,对此不敢苟同,“我敬重先生风骨,这与此又有何干系?”
温凉淡声道,“不过是您心胸宽广罢了。”
弘晖不虞,却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来说服温凉,沉默半晌,却见温凉漫步回来,收拾了桌面的东西后轻声道,“不论他人对福晋看法如何,对您而言,福晋很好。您需要记住这点便是。”
温凉的话语似乎含着深意,弘晖坐在原地看着温凉渐渐远去的身影,默不作声地思索了半日。数日后,弘晖重归上书房,虽比往常安静了些,可毕竟人是恢复过来了。
……
温凉在府中的日子一如既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
绿意小心翼翼地给温凉弄好一个新的荷包,继而站起身来在院子中活动身子。她在温凉身边伺候的日子已有数年,先生的日子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虽然时而有着惊险的事情发生,常也能安然度过。时常让她有种以后也会如此的错觉。
“绿意。”
温凉在屋内唤着她,绿意连忙入内,接过了温凉手中的大猫,“带她出去,我要练字。”
温良虽不喜水,可在温凉认真的时候常爱捣乱,别说是玩弄桌面上的纸张了,便是那角落里的砚台也常常成为大猫玩耍的重点,看着着实闹人。
绿意笑着带着大猫出去,决定余下的时间都和她消磨一块了。
屋内,温凉磨完了墨水后,不经意地望了眼角落的梅花斑点,平移回视线,权当不知,继而摸了张新纸落笔。
小半个时辰后,温凉才停下动作,而后揉捏了下手腕,眉心的些许暗淡散去。
绿意入内,脚边跟着一只不满的大喵,“先生,贝勒爷有请。”温凉微蹙眉心,他刚才想便是胤禛的事情,倒是巧合了。
温凉与胤禛有过一场谈话,这场谈话开始于福晋的丧事后。
温凉并非在质疑胤禛,在思索时便想起了这个可能性,若是福晋的死亡并非人为,那……毕竟那时间的确太巧。
胤禛淡凉如水地说道,“我的确思及过福晋的问题,也做了些打算。只是这些打算都与如今无关。”若是胤禛自身眼见着发生此事,他也会有这般的疑虑。哪怕再小,如是存在也是弊端。
温凉道,“某并不曾说些什么。”胤禛也无需向他解释。
胤禛摇头看他,眉间带着温和,“乌拉那拉氏与我本便带着自身利益,她也不曾亏欠我。至于那些小动作,既然人都去了,也便罢了。其他的事情,先生若是不想知道,我也不会提及。”
他袖手站在廊下,望着月色的模样清朗俊美。温凉想起当初福晋的模样,无怪乎她口中含着弘晖,想法却截然不同。
胤禛的确是不曾想过废妻,福晋并无过错,世上并无两全其美的事情,胤禛也从不这般奢想。至于内院,他多年未曾踏及,这对胤禛来说并不难,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端看想不想做罢了。
他倾心温凉,然也是如此罢了,大事未成前,若真的招惹温凉,对温凉来说只会更加危险。胤禛不是善人,却也做不到拉着温凉滩这般险恶浑水。
数年来,胤禛身侧跟着的人不少,可如温凉这般认真尽责,却从来不要求任何代价的人并不曾有。哪怕温凉一直否认,胤禛也隐约觉察到温凉的想法。似乎世人追捧的东西在温凉看来异常无感,有钱便花在书籍上,无钱便淡然自处,莫说金钱权势,便是皇阿玛的宠爱,温凉从来平静。
连命都不在乎,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在乎?
他没有能留下温凉的筹码。
那一刻,站在小院中回首望着温凉的胤禛,这点明悟是如此清晰了然,根深蒂固。
温凉随着苏培盛去外书房,胤禛彼时正坐在书桌前,手里头拿着一叠书信,虽神色不变,可也面含凝重。
“爷,可是江南出事了?”温凉一眼望见胤禛手中物什,那书信正是戴铎的字迹,而戴铎去的地方正是江南。
胤禛颔首,温凉坐下时,邬思道也缓步过来,见礼后,他在温凉身侧坐下。
胤禛把书信交给温凉查看,这本来是两方不同的人马送来的密信,温凉首先看到的正是戴铎的。
“……江南情形越发严重,两任钦差皆连因故逝世……又有南巡时万岁爷庇佑,此处无法……”温凉扫完全信,顿时对此刻的情况有了明显的认识,与邬思道手中信件交换后,这一封的内容对照了戴铎书信的内容。
江南官场的混乱一直如是,江宁织造曹寅是康熙的重臣,也算得上名臣,可也有亏空两淮盐课银的现象,更别说是其他宵小。
戴铎如此,也仅是把相关的内容告知京城,以免胤禛要动时不知江南处境。康熙定然是知道江南的情况,只是如今康熙已不再是当初那般严苛,做事都较为柔和,除开对皇位的看重外,朝政上的手段也渐渐缓和。
“爷打算如何?”这内里不过是再度阐述了江南的事情,与以往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胤禛特地把他们叫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此事。
胤禛温和地说道,“先生说得不错,江南官场混乱,要打开局面很难,可这也是要紧之处。”胤礽落败,如今这块原本独属于太子的肥肉四散开来,盯着的人可是不少。
温凉颔首,他知道了胤禛的心思,如今胤禛在明面上的势力并不多,虽私底下有着粘杆处在,可粘杆处到底不能摆到明面上来。仍是需要有更强有力的部署。
胤禛是想再派人到江南去,而这人选,便是在他与邬思道两人中!
温凉在心中摇头,重新确认了胤禛的意思,这人定然是邬思道。温凉身份特殊,若是离京,定然会引来康熙帝的注意。更何况江南处境危险,此人一去,归期不定,安危未知,一切都是未定。
可这对温凉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温凉道,“爷是打算派人出京?”他回眸望着邬思道,又安然道,“若是如此,某愿前往。”
胤禛神色微动,“先生欲往江南去?”
“若爷有需求,自该如此。”温凉淡然而语。邬思道的话,也合该有着去处,温凉注意到了那密信中夹杂着胤禛对江南的布局,若是如此,邬思道的地点,其实胤禛早便有了想法。只是此番又变更了而已。
邬思道柔和地说道,“温兄,江南危险如斯,还是交由邬某去吧。”他便是游幕出身,对江南情况也更是了解。
温凉摇头,他并非是为了自个,“如今局势待定,万岁爷杀鸡儆猴,局势算是安稳,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大乱子。眼下大多注意皆落在江南,若能把江南收归爷麾下,对爷也是好事。”
胤禛虽明了此事,可江南若是这般容易,便不会有那么多乱事了。
温凉似是知道胤禛心思,道,“爷对邬先生早就有了安排,既有某在,又何须再度调换?至于危险,在何处都一般无二。”他眼眸神采平静淡然,并不曾有所动摇。
胤禛抿紧唇线,“此事稍后再议。”
温凉从外书房回来时,伸手抱住了往他这里跳来的大猫,在庭院中落座时,温良又不满地拍着他的手腕,一跃到桌面上蹲坐,低头舔着脖颈处的绒毛。
不多时,温凉和大猫的相处又换了种形式,大猫千方百计终于得到了温凉的左手,然后悠然地把手掌压在软波波的肚子下面,又兴高采烈地侧躺,抱着尾巴尖活泼地蹬脚。
温凉也随她去,思绪落到了今日未尽的会议中去。胤禛有此态度,不足为奇。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温凉若是出京,危险性更大。然便是这般,温凉才必须出京。
那日温凉昏迷初醒时,望见胤禛倦怠温柔的视线时,他便知道他该离开,且越早越好。福晋去世后,哪怕在孝期内,可依着胤禛的身份,如今康熙该给他定下新的人选。
然一片安然寂静。
温凉不信胤禛在其中没动什么手脚,福晋的去世是意外,可之后的布置便不是意外。胤禛丧妻再娶本是正常之事,可若是胤禛为他而按下了这般想法,那么温凉不能再留。
数日后,胤禛再召温凉,应允了此事。
又半月,温凉头次递牌子入外奏事处,等着两层转交到了御前,又被召唤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百官若是在早朝外的时间求见,便是需要经过这样的层层手续,若是能见到自然是行事,若是不能,也只能够打道回府了。
温凉的身份特殊,夹杂在一群官员中很是刺眼,还未等他们从景运门入宫时,梁九功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门口,接走了温凉。
候着的官员面面相觑,面上虽老实,实际上心理却泛起了各种想法,便不再赘述了。
温凉一路安静地随着梁九功直乾清宫,原本照着他的身份不得递牌子,只是温凉取的是胤禛的凭证,宫中又知道有这么个人,这来往消息的传送自然是快。
康熙帝坐在上首,见着温凉入内,一个纸团丢到温凉头上,“朕不召见你,你就不知道入宫看看朕?白担心你这个臭小子了。”
自从温凉受伤至今,他数月未曾入宫了。
温凉欠身道,“某的确有过。”
“见着你那模样就想揍人,还不赶紧坐下?”康熙帝瞪眼,看着温凉的模样的确像是要训人。温凉老神在在地坐下,而后言道,“某不日便要出宫,今日是来辞行的。”
康熙刚端起茶盏,便一顿,“温凉要出京?”
温凉安然地说道,“确是如此,某欲下江南,顺水路回故土。”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再次点亮。
第六十四章
温凉辞行,是早就有所打算的事情。
他在康熙帝的心中毕竟有着一定的地位, 若是温凉不告而别, 等着康熙帝再度想起他的时候, 胤禛或多或少有些麻烦。这也是温凉知道不合规矩,也要递牌子入宫的缘由。
若是经由胤禛的口中告知康熙帝此事,便无形中带着更多的政治色彩,这不利于此事的进行。
康熙帝道, “你打算回广东?”
温凉颔首, “的确如此,多年不曾回去, 某心中感念。”
康熙帝手中的茶盏咔哒一声放回原位,哼笑了声, “温凉, 说实话, 我不想听见这种假大空的话语。”
温凉平静言道,“某打算游历四方。”这转换异常直接。
康熙帝揉揉额头,看起来对温凉没辙, “朕这么多日没召你,你就不担心是朕嫌弃你了?你倒是痛快,递了牌子就为了这事。”
“万岁爷是为了保证某的安全, 某为何需要质疑?”温凉语调平淡,偏头望着康熙帝的模样很是无辜。康熙摆摆手,把温凉揪到棋盘前,“下棋。”
温凉面无表情地摸了棋子, 面无表情地下棋,面无表情地输了。
康熙帝和胤禛这父子二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恶趣味,温凉在第三次输了后,默然地想到。
康熙帝连赢温凉五盘后,看起来才舒心,悠然自得地饮着茶水,“想过什么时候回来?”温凉端起茶盏,吹散了浮在表面的茶叶,“若是京中无碍,某不打算回来。”
“你这小子,胤禛可知道此事?”康熙帝倒是没想到温凉是打着一去不复返的主意。
温凉微蹙眉心,刚才不注意被茶水烫到舌尖,刺痛让他放下了茶盏,“某不曾告诉过爷此事,因此还请万岁爷不要告知。”
康熙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还像孩子,居然还想着朕给你保守秘密?”
温凉敛眉,一本正经地说道,“某信任万岁爷,自是不会去做那些背后打小报告的事情。”康熙帝虽不知道小报告是何意,可大概意思也是清楚,看着温凉这般想法,倒是好奇,“若是朕告诉老四呢?”
“那就回来。”温凉淡定得仿佛刚才让康熙帝别说话的人不是他,惹得康熙帝哈哈大笑,“罢了罢了,逗弄你这小子真是无趣,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倒是想知道,温凉可会有变脸的时候。”
莫说是变脸了,除了那极淡的情绪外,康熙帝甚至未曾见过温凉喜笑颜开的模样,想必依着温凉的性格,此生都看不到了。
温凉认真思索,而后答道,“某也不曾见过某变脸的时候,因而某也不知道。”
这种剖析自个,又老实回答的模样,惹来康熙帝的无奈,伸手拍了拍棋盘,“下棋。”
温凉下了半天的棋,回到贝勒府后,还未等入内,便被胤禛叫到了外书房。温凉虽打算出京,只是这毕竟临近年关,大雪封路,温凉也不打算顶着风雪离京,不过是提前告知康熙帝以免不敬。
当温凉意识到在宫内下棋,在宫外还是下棋时,他微噘嘴,无辜的模样让胤禛心口漏跳了一拍,继而了然道,“在宫中也是陪着皇阿玛下棋?”
温凉安静点头。
胤禛让苏培盛把棋盘撤走,“那便不下棋了。”眼见着温凉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胤禛忍不住笑,“先生今日的情绪倒是和缓。”没有紧绷着精神,倒是流露出了不少隐晦的情绪。
温凉道,“某一直如此。”
胤禛笑,把一枚印章放到温凉面前,“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先生把此物放在身上防身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是把大半身家都交到了温凉手里,凭此印章,温凉便可调动胤禛麾下所有的粘杆处人手。
温凉凝眉,“爷,这等物什太过珍贵,不该交由我手。”
粘杆处行事隐蔽,温凉从不曾过问这个机构。且因为藏在暗处,从来是认物不认人,若是温凉以此凭据要求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粘杆处也只会照做不误。这对胤禛来说的确是个大隐患。
胤禛靠在椅背上,怡然自得地说道,“我相信先生,也相信自身。此物先生还是收下吧。”
胤禛的态度不容拒绝,若是温凉当真要离京,这不过是确保万一的保护罢了。便是温凉不动用此物,路途中也有侍从跟随温凉保护安全。
温凉眼波微动,最终还是收下了胤禛的信物。
如今距离温凉离京还有三两个月,胤禛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此厚待,的确让温凉有些许感念。
胤禛不知温凉心中念想,开始与温凉谈论起江南如今的局势。这是大事,温凉立刻便收敛心绪开始与胤禛交谈起来。
眨眼间,很快到了年关,今年府上有人过世,禛贝勒府很是低调,谢绝了一切来往,安静地度过。胤禛低调地召了数位幕僚商讨了年初的事情,而后便各自散去。幕僚也是人,在年关时节也有不少告假归家,前院倒是安静不少。
除夕夜,胤禛带着弘晖等人入宫,贝勒府便安静下来,温凉让小院的人自个玩闹去,除了绿意坚持留下来外,便是连铜雀也是离开了。
温凉站在廊下看着飘雪,许久后让绿意不必跟着,自个出了庭院散步。温凉只披着身上狐裘,便是连伞都未撑,散落的雪花便径直地落入了他的脖颈,冷彻寒意侵入骨髓,倒是更让人清醒了。
路上小径都闪着微光,月色清凉,银白光芒照着大地,便是没有灯笼,温凉也能看清楚前方的路径,漫步走到花园中,他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人有这般兴致。
邬思道安坐在湖边亭子中,孤身一人望着水中月,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只是温凉的脚步声飒飒,引起了他的回头,见是温凉站在园门口,邬思道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温兄不妨也坐下赏景如何?”
温凉顺着石子路走到亭子口,邬思道单薄的模样让他微微蹙眉,“你穿得过少了。”
邬思道漠不关心地笑道,“无碍,待会便回去了。”
温凉在石凳坐下,雪花纷纷洒洒落入湖面的景色的确好看,仿佛天地苍茫,唯有此景。打着旋儿的白点从天悠扬散落,最终触湖而化,融入这微起波澜的湖面中去,如万水归海一般。
邬思道望着温凉古井无波的眼神,忽而言道,“先生可曾想过,便是出府了,或许也得不到想要的结局?”他的话中意有所指。
温凉侧目看他,“这又有何关系,至少某尽力了。”邬思道果真是知道了。
邬思道是极其聪慧的人,他不如绿意接触温凉胤禛的时间那般长,察觉到此事全凭其敏锐的思维,“温兄真是洒脱之人。”
温凉看着湖中景色,平缓地说道,“邬先生还是不要涉及此事,对你无益。”不论邬思道是欲劝阻也好,嫌恶也罢,若是让胤禛知了此事,邬思道怕是留不下来了。
邬思道轻笑道,“邬某并非蠢物,自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钦佩温兄,不欲温兄因此折损罢了。”聪明人说话总是快活些,彼此间都知道对方到底是何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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