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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格格"有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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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功夫都在指头上。
温凉避开李荣的礼数,在他对面坐下,朱宝早就奉上茶水,站在门外守着,“你亲自前来,是否有要事相商?”
李荣光棍地说道,“的确是有要事,吾辈自认为才疏学浅,然心怀大志,望天下昌平,这才投奔贝勒爷,以期望抱负能成。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屋中人也甚为重要。我一直对温姑娘心怀爱慕之心,难以忍耐。我等乃是贝勒爷门下,自是不需那么多礼数。如今便是前来求娶温姑娘,还望温姑娘答应。”语气中大有种若是温凉答应,便能立刻拜堂成亲的模样。
绿意愤怒难忍,差点就要动手揍人。且不说温凉是男子,便是这提亲之事需要媒婆上门,这李荣登堂亲自提亲,既无三媒六证,又无提亲聘物,便是极大的失礼!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不得妻!
李荣这是生生折辱温凉!
温凉对古代的规矩懂得不多,全是从原先温凉的记忆中来。这妻妾对他也不甚重要,也从不去关注。然至少这媒人却是温凉知道的,眼前的李荣看似彬彬有礼,却实属暗藏祸心,“李荣,我本是以礼相待,若你今日是为此事而来,那还不如出去。”
李荣不是被夺权冲昏了脑袋,也不是在没事找事。实际上走的这步,他是实实在在做过谋算的。
温凉在前院的地位特殊,表现在了她的女子身份,独自居住以及掌管着外头的店铺,不过表面上却看不出贝勒爷对温凉如何厚待。李荣推测,温凉不会是贝勒爷的人,贝勒爷生平谨慎,后院的人是不会放到前头来的。既如此,温凉便是块香饽饽,如今她身边没有男人在,只是倚靠着贝勒爷对她商业上的看重自是无法长久,自古以来不曾听说过女子能出头的。温凉若是想继续在贝勒爷身边扎根,寻个知根知底的人做丈夫才是正道。
原本李荣是没想到这处的,只是今天被沈竹叫到一边去,认真地说了些关于女子尊重相得益彰的话题,虽然李荣不知缘由,但听完后却立刻想到了温凉这处。
原本入了贝勒府是为了求钱求权,如今这几次功劳下来,钱是有了,权尚在远方,可这女人却是旱了好几年了。眼下这温凉岂不是最好的人选?既成了亲,又可以掌握她在外的资源,岂不快活?
李荣想得头头是道,看起来非常满意,便只等着温凉的答应。在他看来,温凉能寻到他这般丈夫成亲已是难得至极的事情,寻常人家谁会愿意要个抛头露脸住在男人堆中的女子?
温凉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甚至隐隐约约有了点好笑的感觉。他摇头站起身来,扬声道,“朱宝,送客。”
李荣对温凉的态度很不满意,他虽是带着目的,也是认为这是双赢的举动,却不知道温凉这厮居然会拒绝他。在他看来,温凉只有手头那点权力让人眼热,若是现在温凉半分都没有,就算白送给李荣,李荣还嫌弃她面无表情晦气呢。
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温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对你我而言,可都是双赢的事情,万没有乱来的道理!”
绿意忍不住踏前,挡在温凉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没三媒六证便不是正经娶妻,你这是要我们格格委身于你?!你的眼珠子长到天上去了,也没瞧瞧自个儿是谁!”
李荣以为温凉是为此生气,又露出个宽和的笑容,掩盖了刚才露出来的狰狞神色,“原来温姑娘也是庸俗之人,这娶妻的礼数不过是外物。若是温姑娘也这么想,我这就去办。”
温凉摇头,淡声说道,“不必了,若是你能动动脚从我这地儿走出去,便再好不过了。”
李荣听出温凉的意味,脸色涨得跟猪肝红一般,“温凉,你这是在侮辱我!”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事居然会失败,一时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你又何尝不是在侮辱我?”温凉的声音冰凉,如雪水一般清冷,“朱宝,他再不出去,便把他给我打出去。”他语气不强硬,却生生透着股冷意。朱宝猛地窜进来挡在温凉和李荣中间,面色强硬,“李先生,请吧!”早知道这小子竟是打着格格的主意,刚才就该直接让他撅着屁股滚出去。
朱宝心里懊恼,脸色自是不好,他虽然个小,力气却大,三两下把李荣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推出去了。李荣也不敢真的闹事,还真被人赶出去,站在门外勃然大怒。
他本想狠狠地踹门,却在刚有动作的时候便被不远处的侍卫看到,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然而这心里的火气却是越来越大,恨不得立刻有人来泄火。
“别让我逮到你,温凉!”李荣在心里把温凉这两个字来回碾碎着,咬牙切齿地含着这句话。
可生气的,不只是他一个。
绿意和朱宝本就是胤禛的人,派来是为了监视温凉,也是为了保护温凉。当然随着胤禛对温凉愈发看重,这第一个任务也越来越淡化了。绿意和朱宝都知道温凉面冷心热,只要不触碰到他底线,他便是个好说话的人。朱宝对温凉救了他也异常感激,李荣的事情一出,他立刻便把消息传给了苏培盛。更别说温凉门外守着的侍卫,也早就把消息给传回去了,包括一路上李荣的窃窃私语都无一遗漏。
接到这样的消息,苏培盛不敢怠慢,立刻就送到了胤禛面前来。没想到这招上,还有人给自己继续作的,打着时间差又去寻了格格。本来能痛痛快快死,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苏培盛是知道胤禛心思的,别的不说,就端看温凉救下弘晖的事情,贝勒爷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折辱温凉。这件事情只是因为贝勒府一直在自查才没有说出来,温凉突然受伤的事情也无人知道与弘晖有关。
这李荣真的是没事找事,自寻死路!
“苏培盛,爷改变主意了。”胤禛背着手站起来,阴沉沉地嘱咐道,“爷要让他生不如死。”
苏培盛深深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胤禛的怒气是谁也无法承受的,李荣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神秘地从内院中消失了。
而这件事情,直到那天晚上,与他同屋的人才发现这件事情。
贝勒府虽然不比宫中严苛,可到了点还是得回房,若是大半夜发现有人在外走动,指不定会被扭送到胤禛面前去,幕僚们也是知道这点的。
如今时间到了,李荣却还是未曾回来,实在是件稀奇的事情。沈竹去寻院外的侍从,得知今天白日李荣自打出去后,便再也不曾回来了。眼下时间已晚,他们不敢因为此事去打扰四贝勒,只能等到明日才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行动的时候,苏培盛便找了沈竹说小话,等到苏培盛走后,沈竹对着一干同僚摇头,“贝勒爷派人做事去了。”
幕僚们面面相觑,也便渐渐散开了。
贝勒爷偶尔的确会指定人来做事,这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很少这么突兀罢了。沈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戴铎的脸色却有点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难看?”沈竹奇怪地拉住了戴铎的袖子,这人都快直接撞到前面的石桌了,看起来就跟昨日李荣喝醉了一样。
戴铎猛地回过神来,冲着沈竹摇头,“没事,只是在想李荣真是幸运,竟是被贝勒爷单独派出去做事了。”
沈竹叹息,“时也运也,这也是常事。”他虽眼热,倒也不至于到嫉妒的程度。
戴铎心中的计较却是不能够告诉沈竹的,只是他对温凉的看法又更上一层楼,曾经他以为温凉只是因为商业上的才华才被贝勒爷看重,如今看来,却不只是这么回事了。难道真的如同前院谣传的那样,贝勒爷与温姑娘有着某种关系?
这个疑惑,直到两天后,戴铎才得到了答案。
那日,戴铎沈竹等人被胤禛寻来共同商议事情,温凉也在场,等到他们各自散去的时候,戴铎发现温凉正走在他前面,且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戴铎不再迟疑,走到温凉面前深深一鞠躬,满怀歉意,“上次对温姑娘不敬,戴某一直寻不到机会同姑娘道歉,实在是失礼了。”
绿意站在温凉身侧,对着这些幕僚一点好感都没有,若不是温凉停下脚步,绿意巴不得他们现在就直接离开。
“只是小事,你不必再提了。”温凉淡淡地说道。
戴铎还欲再言,却被绿意阻断了,“你们全是些叽叽歪歪的人,若是想对格格好,便离格格远点,免得些不三不四的人心怀鬼胎,还以为自个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格格,咱们还是走吧,您的药还没喝呢。”戴铎呆若木鸡,这温姑娘身边的人不管换了多少个,怎么看起来都这般伶牙俐齿,这还是第一次戴铎被人指桑骂槐呢。
等等!
戴铎猛地反应过来,不三不四的人?心怀鬼胎?他一个激灵,突然想到那天李荣喝醉酒的模样,难不成那家伙真的去骚扰温凉了?
该死!真是该死!戴铎心里暗骂了几句,简直是防不胜防!
……
温凉回去后,倒是真的需要喝药,这是最后几贴巩固的药,等喝完后,温凉就再也不用碰这些东西了。
对这些苦涩的药汁,温凉如今已是连看都不看就往下吞,然后才说话,“绿意,这一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然戴铎毕竟是幕僚,人品尚可,以后说话不必针对他,李荣和他不是一路人。”
绿意抿唇,“奴婢知道了。”
随手把药碗搁置在一边,温凉用帕子擦拭了嘴角的药渍,然后拿起了还未看完的书籍。戴铎会怀疑李荣出事了,温凉何尝不知道其中的诡异,然不管胤禛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与地位,温凉当然不会去挖掘过多。
因而他也不知道,胤禛这一遭,却是为了他。
八贝勒府。
胤禩成亲的时候,并非没想过借助过福晋娘家的势力,可等到八福晋嫁过来后,他与福晋柔情蜜意,彼此倒是产生了真感情。便是这纳妾的事情,胤禩也是依了八福晋的意思,一直至今都未曾有过妾室。
接过八福晋着人送来的汤汁,胤禩喝完后心情舒畅,这段时日朝堂上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也开始一点点地和官员接触。只是这样的动作不能太大,若是引起了太子与大哥的注意,倒是得不偿失了。
“贝勒爷,如今皇上欲抬大阿哥与太子打擂台,其他皇子雨露均沾,若是这样下去,对您可是真的不利。”这说话的是胤禩的幕僚朱正,这礼贤下士,亲和官员的意见,便是他提出来的,且成绩显著。
如今朝堂上对胤禩的感官都是不错,虽他年纪尚幼,也开始进入某些人的眼中。
没办法,谁叫皇上的皇子太多,年纪又太过相近,着实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先生说得不错,只是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得慢慢来才是。”胤禩对这点有信心,如今康熙未到半百之数,结局如何尚未可知呢。
“贝勒爷,前些时日禛贝勒府在清查,我们的眼线都被清出来了。眼下禛贝勒府戒严,人送不进去。”另外坐在左边的是阎宽,是个一贯喜爱阴私的主,胤禩很少动用他,都是干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既然送不进去,那就要人送出来。让人盯紧了四哥府上,我总觉得四哥那处,还是有许多藏着的事情。”胤禩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对禛贝勒府的上心,也是在这半年才开始的,以前他可从未想过这沉寂的胤禛会突然连着做出两件事情来,虽都盖着太子的光芒,可皇父却不是个傻子。
“是。”
数日后,阎宽匆匆赶来,把一封暗信交到了胤禩的手中,胤禩当即派人尾随,直到一齐出了城外。
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跪在胤禩身前,“……出城后,我等怕惊扰了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然他们是直接去了乱葬岗,一个时辰后才出来。等他们走后,我等又稍等了半个时辰才敢去挖,发现里头埋着人,已然断气了。”至于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他也没说出口,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在看到的时候也差点没吐出来。
胤禩摸摸下巴,又问道,“是活埋才断气的?”
来报的人说是从庄子里的路上出来的,可没有证据,胤禩也只能隐隐猜测是从四哥庄子运出来的人。
“的确是生生活埋断气的,且面目全非,看不出是谁。”
这人不知道是打哪来的这么凶恶的人,然胤禩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四哥虽然心思阴沉,却甚少真的做出这等阴狠的事情,若是太子做出了这事,胤禩反倒觉得有可能。胤禛……这怕是他手底下內侍做的活计。
胤禩也有跟着出宫的內侍,自然知道这些在宫里爬出头的內侍全部都是吞人不眨眼的家伙,莫说是杀人了,这做主子的要是不长心眼,总有天也会是他们的目标。
“禛贝勒府那边要盯着,但不用太紧,重点还是放在东宫和大哥那里,下去吧。”
“是。”
胤禩有点叹息,要是知道出什么事情那便好了,他之前对胤禛倒是没什么防备,眼下一时没有得用的人手。就是不知道那日在书铺见到的那人,究竟是否是胤禛的心腹了。
温凉面无表情地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看着站在他面前忐忑的朱宝,“李荣不见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眼下他有个事情需要让李荣的巧手施为,派人去请李荣过来的时候,幕僚小院那边却说李荣被派去做事,两天没回来了。
朱宝站在温凉面前,不知为何有点莫名的发寒,他点点头,“小院那边都说人已经走了两天了,眼下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事情。格格,那人如此慢待您,您为何还要去请他?”
“公私分明,他私底下如何是私底下的事情,现在手头有事要做,若是也考虑到私仇,岂不是什么都办不了了?”温凉淡淡地说道,低下头去看着摆在面前的纸张,这上头的字迹若是能转换一二,自然是好事了。
朱宝小小声地嘟哝着,“若是那厮也这般想就好了。”端看李荣那相貌,便知道此人心思狭隘,莫说是相助了,恐怕还会刁难格格。
“罢了,我去寻贝勒爷,若是无法,便换个想法便是。”温凉站起身来,绿意连忙给她披上了披风,这大雪纷飞的模样,连走路都有些困难,温凉刚在院外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了下来,眼前有个小人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他。
那是弘晖。
当初温凉救弘晖时,是用女装扮相,如今弘晖认得的也自然是这个模样的他。小孩躲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温凉,看起来可怜可爱,温凉又往前走了几步,淡声说道,“您又没带人便偷跑出来了,弘晖少爷。”
弘晖红着脸说道,“我没有。”他站直了身子往外走,身后跟随的奶娘丫鬟一大串,看起来都是伺候护着的人,“我同阿玛说过,眼下是来同温姑娘致谢的。”
温凉是救了他的人,虽弘晖事后一直在外书房养着,然他也听过胤禛说温姑娘为了救他折断了胳膊,这段时日弘晖一直想来感谢温凉,却因为过度紧张的额娘而不能成行。若不是昨晚阿玛来的时候,弘晖鼓足勇气和胤禛说了声,现在弘晖也是被拘在正院的。
虽然因为温凉救了弘晖的缘故,乌拉那拉氏对他的恶感没那么严重了,然温凉身处内院的消息仍然是福晋心中的尖刺。不管再过多久都是难以容忍的事情,弘晖想去和他接触,福晋自然是不允许的,可胤禛当着弘晖的面让他去,福晋也不能阻止。
因而才有了后头跟着的那么多人。
温凉安静地站在弘晖面前,淡然地说道,“弘晖少爷,您不必如此。”
弘晖摇摇头,慢慢走到温凉面前,“若不是得温姑娘援手,今日我也不能站在这了,多谢温姑娘。”小小的人儿站在温凉面前似模似样地致谢,着实是个可爱的画面。
温凉站在原地受了他一礼,而后言道,“既你已经向我道谢,此事便算了了,还请弘晖少爷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请弘晖少爷小心,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弘晖捏捏手指,小小声说道,“那也不是我想去的啊。”那句话很小声,几乎一闪就过,了无痕迹。然温凉一听,脸色微变,“弘晖少爷,你刚才说了什么?”弘晖脸色一变,顿时便跑开了,“我什么都没说,温姑娘日后再见。”
温凉顿足没有追上去,看着身后那一串跟着哀哀叫唤请小祖宗停下来的侍从,按着原先的打算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苏培盛正在呵责着底下的一干內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方才罢休。他也不是喜爱摆谱的性格,只是这群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几天不说瓢盆满地,这样的行径还想着往上爬,一个个都做梦呢,指不定刚上去就死咯!
“哎哟,格格,你怎么过来了?”骂得正痛快的时候,苏培盛突然撇下一干人,直接往门外迎了过去,对着刚入门的温凉笑道,“贝勒爷正在里头,奴才带你进去。”这允许温凉直入的命令,早先就说下来了,苏培盛可一直都记得。
温凉冲着苏培盛点头致意,便随着苏培盛入内,彼时胤禛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屋内点着淡淡清幽的香料,使得人精神一震。胤禛见是温凉过来,放下了手里头的东西,语气温和地说道,“温先生怎么过来了,请坐。”
苏培盛很快端来两盏茶,然后也没退下去,就守在边上。
“贝勒爷,某这次来是想问问李荣的情况,若是他无法及时回来,这份信怕是不能够有足够的效果。”毕竟字迹不同,要让人相信可是比较难的。
“李荣所做的事情比较重要,怕是几年内都不得回来。这信若是无法,那便换个法子吧。”胤禛挑眉,似是没想到温凉是为此事而来。
温凉凝眉细思,“既如此,那便我来吧。”他这般轻言道,却是让胤禛有点惊讶,“先生也善于此道?”
“自然。”温凉颔首,“只是术业有专攻,李荣确实比我周到些,只现在他不在,便只能如此了。”
胤禛轻笑道,“先生大才。”声音难得温和下来。
第三十三章
“贝勒爷过誉了。”温凉欠身,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方才弘晖少爷来找某, 此事是经过爷同意的?”
“的确如此。”胤禛点头, 若不是昨天晚上弘晖忍不住扯着袖子和他说悄悄话,他也不知弘晖这份心意。
“他寻我之时,说漏了一件事情。说是上次出来,并非他本意。这事爷知道吗?”
胤禛蹙眉, “此事他不曾提过。”
上次弘晖的回答是他主动偷跑出来的, 因为彻查下来并没有问题,胤禛只能把这事当做意外处理, 饶是如此,整个贝勒府也被清洗了一遍, 如今在各个位置得用的人, 全都是胤禛的人手。
“弘晖少爷聪慧, 许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因为遇事惊慌想不起来,等事后安定了才想起来,却又不敢告知贝勒爷了。”温凉说道。
胤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看着苏培盛,“把弘晖叫来。”
苏培盛领命而去。
等弘晖过来时,已经一刻钟后, 比起刚才和温凉相见的模样,他身上又披多了件雪白的披风,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团子了,“儿子见过阿玛。”他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起来又看到温凉,又冲着他欠身。
“弘晖,过来。”
胤禛温和了语气,把小团子叫了过来,“这段时间身体如何?”
“已是好全了,多谢阿玛关心。”弘晖说道。
“上次我曾问过你关于书楼的问题,你说是自个出门的。如今,你还是这样的意思?”
若不是上次弘晖差点出事,如今胤禛的语气也不会如此温和。毕竟清朝讲究抱孙不抱子,这儿子是拿来训斥教导的,哪里有这般亲和的道理,况胤禛也不是这般温和的人。
“儿子回去后,的确是想起了件事情。去书楼的时候,的确是我主动想去的。”弘晖抿唇说道,“然而在去的前几日,我尚不知道书楼,是后来有人告知了我这件事情。那人是额娘院内的小内侍。那日旁人都在为儿子想着好顽的主意,儿子确定是从这人口中得知此事的,余下的几人说的都是后院的事情。可是儿子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人不知去向,儿子、儿子也就没说。”
他人虽小,说话却非常清晰,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弘晖显得有点羞愧,若不是他隐瞒,或许就能早点找到真相了。
胤禛也是如此想法,可距离书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即便那人是在清洗中通过贝勒府出去的,要再找回来肯定难上加难。然好歹这是个线索,胤禛训斥了弘晖几句,便让人回去了。
“依先生看,这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面上来看自是意外,只是这人心……怕是人为的。”温凉轻声以对,“不管贝勒爷是什么想法,如今这人定然是从府中逃脱。即便您有什么想法,还是需要小心应对,毕竟人已经不见了。”
那小内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故意,他们无法在人不见了时下任何定论,既然如此,也只能蛰伏。
胤禛的脸色不大好看,面对温凉的意见也只是简单的点头,不过这怒意并非冲着温凉,“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贝勒府,怕是需要再清清了。”
温凉无言,这府内,怕是如何清理,都会有旁的人前仆后继欲挤进来。皇子府内,哪有那么容易清净的。
从外书房离开后,温凉原本袖口里揣着的那份信件已经誊写完毕,直接交给了胤禛。出来的时候显得无事一身轻,倒是比来的时候还要悠哉。
在画廊上,温凉碰到与他对面过来的戴铎,两人停下互相见礼,本来戴铎是要去外书房拜见胤禛的,只是看着温凉秀丽的外表,还是忍不住停下多言了一嘴,“还请温姑娘要小心李荣此人,他心思不正,怕是不怀好意。”
这等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本是戴铎所唾弃的,然那日李荣的行为与如今戴铎心中隐隐的猜测,都让他担心温凉的安全。若是因为他没有提点而导致温凉出什么问题,戴铎内心难安。
戴铎只以为李荣被贝勒爷惩罚派出府外,还想着他回来的时候要好生注意着。
他却是没想到,胤禛的手段不止如此,这人已经不在了。
温凉停下看着戴铎,淡淡地说道,“此事我已知晓,多谢告知。”
戴铎愕然,立刻说道,“李荣去找你了?”虽然曾从绿意的说法中得到这点可能,但从温凉口中真切得知此事,戴铎还是满怀怒意。
他对温凉倒不是男女间的情爱,只待着敬佩的情感,看着李荣那行径便觉生恶。
“是。”温凉对无所谓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既然戴铎问了,他便直接回了,说完后他冲着戴铎点点头,便打算离开。
戴铎情急之下叫住了温凉,“你知道李荣离开了吗?”他绝不认为李荣的离开只是件简单的事情。
温凉转身看着戴铎,脸色淡淡,“戴先生,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既然贝勒爷这边说是出门,那便是出门。你还有何话要说吗?”
戴铎反应过来,摇头苦笑。即便温凉知道又如何,李荣那家伙在沈竹找他商谈过的情况下还能立刻找到温姑娘那里去,本就是贼心不死。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个垫脚石的命,难道他戴铎还要为李荣翻案不成?
等他回来好好盯着他也便是了。
“是戴某失礼了。”戴铎回神鞠躬,送走了温凉。
温凉回到院子后,绿意迎上来说道,“格格,方才内院那边送来了许多物什,说是给格格的谢礼。”那仗势之大,几乎整个前院的人都知道了此事。
温凉略一思索便知道这件事情虽是借着内院的名头,但里面有胤禛的手笔,想来是因李荣的事情要为他造势。“知道了,把东西都收敛起来入库,列个单子交给我便可。”
绿意点头,和朱宝两人一同去收拾了。朱宝虽是负责守门的,不过门外距离这里十步正好有个侍卫守着,并不需要多么担心。
温凉撩开下摆跨入屋内,先是把刚才匆匆而走尚未收拾的书桌给收拾了一遍,然后便把所有的毛笔都清洗了一遍收拾到笔架上。
掀开着的书籍被随意地安放了书签归置到一边,又把没使用过的纸张都收起来。等到书桌变得宽敞后,温凉才在位置上坐下来。
他的东西都是亲自收拾的,连绿意也不能沾手。可是到了认真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到桌面上是如何杂乱,因而温凉闲暇的时候便喜欢收拾书桌,让桌面显得清洁些,东西也不会胡乱地堆积到下面去。
“你这是做什么?”
屋外,绿意和朱宝都在归置着正院送来的东西,只是突然间朱宝便停下来,拎着个玉瓶摇晃着,让绿意在旁边看着胆颤心惊,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写着珍宝玉器,要是砸碎了他们俩的命都赔不起。
朱宝疑惑地听着响,把绿意也拉过来了,“你听听看,这玉器是不是有点声音?”
绿意侧着耳朵听了半天,隐约听到点动静,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玉器里面有东西?”若是没有摇晃也便罢了,若是使劲摇晃,就能听到器物里面微微的响声,看起来像是有东西,可是他们两却怎么都看不出来。无法,只能去请了温凉过来。
温凉看着这冰洁漂亮的玉瓶,仔细查看了片刻,便把这瓶口对着日头,果不其然在这小小的瓶底中发现,这瓶子中间约莫三分之二的部分,都被一道薄薄的透明物体从中间隔开,分为左右两个部分。
他按住瓶子底端重重按下,这瓶子便直接从中间分开成两个半圆形的长条,这两道缝隙被巧妙地掩藏在玉瓶身的风景上,若不是知道详情,绝不可能从中发现端倪。
那摇晃的声音,应该是机关的微弱声响,若不是朱宝机敏,常人是听不出来的。可这样巧思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凉又细细查看片刻,方才发现这瓶身旁的两个把手也是能藏着东西的,只要暗施巧劲,那梅花的中心便是开口,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可以藏东西,温凉从里面闻到了点点墨香。
这东西难不成竟是用来传递消息的物什?!
这可不是件小事。
有墨香,便代表着这东西曾经是被用过的。
温凉让朱宝把这东西送给苏培盛,内院的事情,还是交给胤禛去处理吧。
苏培盛接到这东西不敢疏忽,立刻呈给胤禛。胤禛看着那巧妙的机关,冷声喝道,“正院的库房总管还有负责清扫内院的侍从都何在!”
这正院便是福晋居住的地方,这一批赏赐的物什皆是从那里来的。
苏培盛立刻说道,“正院的库房总管是跟着贝勒爷的老人刘三元,上个月年老体衰,请示过福晋后被义子接走养老了。清扫内院的侍从清理了十之有七,余下的人不多。”
“把这东西带上,去正院。”
“是。”
不过半日,胤禛便得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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