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生]东宫策-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场乱子从东南起,很快遍及南北,朝野为之震动。整个东南几乎被撤换一空,他也正是由此事出了风头,得了凤渊的注意。
  要扳倒凤渊,让他不得翻身,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借由左大先生的推荐进入朝中,与凤渊重见。
  想到要重见凤渊,谢归心下一颤,生出几分莫名的兴奋。
  客套之后,韩先生示意两个书童上前,将纸张分发给十一位新生。
  然后捋着胡子微笑:“这便是今天的考题。”
  新生们神色各异,尤以钱易之的表情最为夸张。谢归看了一会儿纸张,最最不动声色。
  有个按捺不住的问道:“大先生,这考题……该怎么答?”
  左大先生笑呵呵,“该怎么答就怎么答,全看诸位的了。”又嘱咐书童,“去端茶水来,先生们等得久,大约渴了。”
  新生们面面相觑,个个都不敢开口。有一人径自上前,左大先生茶水都没端起来,惊奇道:“你答好……”
  话音未落,那人点点头,展开手中纸张。
  短短时间内,一张纸已在他手中变了形状。白色骏马于掌中扬蹄,似乎将要飞驰。
  先生们纷纷点头,等大先生说话。左大先生捋须点头,问他:“可有别的花样?”
  大先生说“花样”时,那人皱眉,因为肤色偏黑,看不出来。谢归认出这人是昨晚同院出手相助的,下意识看了钱易之一眼。
  那人点头,手指在骏马上拂过,骏马颜色渐渐转深,竟变作一头黑色良骏,连神态也不一样了。
  一片称奇声中,那人面无表情:“学生愿拜入韩先生门下。”
  书院惯例,拜师时双方必须在场,左大先生遣书童去请韩先生,问其他新生:“还有没有想好了的?”顿了顿,“以午时为限,若是答不出……”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新生们不安了。有个看上去木讷些的,挠着后脑站出来,将白纸对折,做出书本形状,低声道:“学生以为,是严父慈母殷殷期盼。”
  先生们又是点头,依旧不点评。尔后几人纷纷开口,有说圣人之言,有说天下至道,一时间都开了口,只剩下钱易之和谢归两人。
  钱易之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先前父亲的千叮咛万嘱咐都抛在脑后。只见他得意地看了大先生一眼,将白纸揉成一团,收进袖中。
  这意思是不答了?
  他那一眼看的谁,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左大先生眼皮跳了跳,靠着多年修养,没把茶水摔在地上。
  当初他和钱家老爷说的好好的,钱易之可以在书院里跟他学习,但不算正式学生。钱易之这么一来,他的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书院不是没有过走门路的学生,但这类学生通常很低调,从不招惹是非。离了书院,也只说是书院学生,不说书院某某门下。
  白衣中年男子与青衫老者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找路子的学生多是通过左大先生进来,这回大先生终日打鹰反被啄了眼,不知得气多久。
  不过,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谢归了。
  收官之人得有几分本事,其余学生纷纷庆幸自己开口早,却不知谢归偏偏就盼着自己最后回答。
  虽然腿脚不便,但他少年模样,神情动作都显稳重,令先生们心中称赞。
  一片静默中,谢归不疾不徐,将一大张白纸左右来回对折,最后成折扇大小,轻握于掌中。尔后又一片片地展开,恢复成整张。
  他的动作带着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十分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出声打扰。钱易之本想插嘴捣乱,抬头就被左大先生飞了两记眼刀,遂不敢造次。
  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少年清瘦干净的手将折痕微微抚平,再平视几位先生。双目坚定,璨若辰星。
  “是万里山河。”
    
    第4章 人之常情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左大先生眼睛一亮,险些击掌赞叹。最后却只是捋着胡须,微笑点头。
  “好个万里山河。”
  几位先生交换目光,亦是赞叹不已。
  回想一下,若他直说这四个字,他们的感受未必有这么强烈。谢归将纸折起又打开,一举一动都牵着他们的思绪,似是暗示纸上有风光无限,万里山河,尽在胸襟之中。
  谢归知道,这个答案一定能引起左大先生注意,便一如往常地笑着,不卑不亢,自有一派少年风姿。
  青衫老者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你可想好了要入谁门下?”竟有几分兴奋。
  “左……”
  谢归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紧接着有人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大声问他:“好小子,你怎么就不对老夫感兴趣?”
  这话直白得近乎无礼,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众人一听谢归说的一个字,就知道谢归意在左大先生。哪知平白无故杀来个人,竟是要抢徒弟了。
  旁人都觉得这人来得古怪,却不知谢归被一掌拍得牵动脚上伤痛,眼前都黑了一瞬。
  在座的先生们纷纷愣住,还是青衫老者反应最快,立即跳起来指着那人骂道:“好你个韩老怪,先前请你你不来,一来就要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人按着谢归的肩膀轻轻用力,谢归只觉肩头千斤重,连骨头也嘎嘣地响。
  拍着他的老头清瘦矍铄,手背青筋毕露,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白胡子打了个结,还能够到前胸。
  谢归勉强笑道:“韩先生……”
  韩先生嘿嘿一笑,声音洪亮,“好小子,英雄出少年,跟这群老顽固待四年早该废了,不如入我门下,保管你吃香喝辣前途无量……”
  其他先生不比他放得开,纷纷气得倒仰,顾不得温文尔雅,跳起来就骂。韩先生丝毫不怯,个个回敬。
  往来居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谢归不动声色,将诸人神情看在眼里,注意到左大先生身后有个年轻的高瘦弟子,大先生正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谢归觉得这人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学生们尤其刚入书院的,已经个个目瞪口呆。谢归看多了朝臣争执,只觉得闹腾,盼着他们早点吵完。
  “肃静。”
  循声看去,是大先生身后的高瘦弟子开口了。他声音清亮,犹如淙淙流水。
  借由这个声音,谢归瞬间想起了这人身份,不由多看了一眼。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不过很快被他掐断。
  他声音不算太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霎时间就像琴掐断了弦,都没了声。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先生们整理衣袍,似是无事地坐了回去。
  面对诸多意味迥异的眼神,谢归岿然不动,低下眼去。
  左大先生饮了口茶水,呵呵一笑,“得此子实乃书院大幸。不过,诸位先生也别为此伤了和气。不如这样,”他对谢归说,“你先入我门下,一段时日后,等你与先生们熟悉了,再选一次,如何?”
  学生们不太能领会其中意思,懵懂不知。先生们脸色低沉,不太情愿。
  谢归虽是少年,但仪态大方,眼神清亮,腹有诗书气自华,先生们的眼光何等老辣,知道他并非池中物,早就起了争抢的心思。
  只是,肉都吃进嘴了,还能指望狼再吐出来?
  过程虽然曲折,结果还是与他意愿相符。谢归答了声“是”,接过书童递来的茶水,简单行了个拜师礼。
  答论上的拜师礼一律从简,若是有心,回头私下再办就是。
  新生答论难得鸡飞狗跳一次,其他人也都拜了师。书院不集中授课,作息要求全凭先生定夺。有些人只在答论见过一次,之后就没见着了。
  就连同一间院子的卫初,一天也见不上一面。他的名姓还是后来得知的,两人偶尔遇见,卫初还不大愿意搭理他。
  韩先生眼光挑剔,几乎不收学生,卫初慕名而来,却眼睁睁看着韩先生死咬谢归不放,心里自然憋着一股气。谢归受了池鱼之灾,每每见面,只对他笑笑。
  包括他在内,左大先生身边还留着五个学生。谢归受大先生看重,日子格外舒心,唯一碍眼的,只有走门路跟着大先生的钱易之。
  大先生平日就在往来居授课,讲完就走,想求问得自己追上去。这日谢归听完了课,收拾东西转身就走,风雅伺候他坐上轮椅,哈欠连连之余,还不忘回头瞪钱易之一眼。
  钱易之不学无术,也不把亲爹的期望当回事,大先生见他自暴自弃,平日就当看不见他。
  见谢归走了,钱易之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又堆起讨好的笑,对魏大师兄道:“师兄,你看谢归他,这般目中无人,简直……”
  答论上见过的高瘦弟子是他们的大师兄,在大先生身边待了六年,叫做魏峻,为人随和,大先生门下弟子时常找他帮忙,他也来者不拒。
  魏峻笑了笑,“何必在乎旁人,好好读书便是。”说完也要走。
  钱易之急眼,“师兄,这人心术不正,留在先生身边,迟早为祸师门。”见魏峻还不为所动,他咬牙,“你都不知道,在清江郡治里,这小子,这小子……”
  声音急迫,咬牙切齿,果然见魏峻停住,问道:“怎么说?”
  “他何止目中无人,先前在私塾里,也不止我一人看不惯他。不过仗着先生看重,欺压同窗。之前也同我争执,险些将我推下台阶,摔伤了脚。”
  同窗对谢归的嫉妒,在他的避重就轻下,完全换了模样。钱易之咬牙切齿,唾沫横飞,就盼在大师兄这里下点眼药,间接给左大先生留些印象。只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魏峻看似有兴趣,眼底却平静一片,甚至有几分嘲笑。
  等到钱易之口干舌燥,魏峻轻笑着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就走。
  他急了,“大师兄,你……先生不许我们私下议论的……”
  钱易之原本想用大先生的规矩“提醒”他,只是在看到他的表情后,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然而再定睛看去,魏峻依旧文雅随和,似乎刚才刺骨的眼神只是错觉。
  往来居里空空荡荡,风过竹林窸窣作响,只剩下钱易之呆滞地站着。良久,他狠狠跺脚,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钱家老爷花了重金,将他塞进了独门独户的院子。除了没有下人伺候,钱易之在院子里乐得逍遥。
  院子还是相同的院子,只是两边都归他用。钱老爷费劲塞进来的书册都堆在地上,积满了灰,而摆在书桌上的,则都是写着《戏花间》《狂蜂乱蝶》等等的书。
  地上的东西几乎不动,桌上的他能一天看千八百遍。
  “有了,就是这个!”
  放榜那天,他买了一本最新刊刻的,却被闻讯而来的钱老爷当街痛打。不过这书滋味美妙,他实在舍不得,便偷偷藏了起来,一起带来书院。
  书册描写详细,插画精美,一看就是大手笔,价格也不低。钱易之咬咬牙,从中撕下最能冲击眼神的一张插画,端着它左右瞧着,嘿嘿一笑。
  两张薄如蝉翼的纸滑落在地,钱易之好奇捡起,见上面画着精细的地图,配字说明却完全看不懂。他端详许久,喃喃:“大约是印错了。哎,不管不管,谢家小子你等着……”
  他随手将地图在灯上引着,卷起插画就走。纸燃成飞灰,在他身后如花洒落。
    
    第5章 上巳雅集

  清江郡以无数幽雅奇险的风光闻名天下,南山若耶溪正是其中之一。
  溪流北去书院六里,其源头恰在书院管辖之内,一路蜿蜒向北流往山下,溪畔古迹数不胜数。
  每逢三月上巳,书院都会邀请当世大儒来此雅集,品茶论道。甚至有人如此评价:不到若耶溪,不配论古今。足见地位之高。
  新生答论放在二月二,相互熟悉后,便是令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的上巳雅集。清江郡守受左大先生所托,在南山附近加派人手,将意图闯入的人挡在山外。
  作为书院的新学生,谢归一行十一人理所当然地被列入雅集名单。而谢归腿脚不便,去往若耶溪的山路又不好走,于是左大先生又给他破了例,允许他将风雅带在身边。
  三月三,上巳,春来,鸟语,百花初绽。
  书院不能让学生们穿得太朴素,以免在贵客面前失礼,学生们统一穿了量体裁制的青色袍服,头戴玄色方巾,分别跟随各自的先生前往若耶溪。
  山路上走不了轮椅,左大先生有心照顾谢归,脚步放得比较慢,风雅扶着谢归,缓步跟在后面,还不忘欣赏周围景色。若不是先前有大先生提点,他只怕要一头栽到青翠山色里去,将谢归忘在脑后。
  风雅难抑兴奋之情,对谢归嚷个不停,一会儿指着桃花的花骨朵,一会儿对郁郁葱葱的一片小竹笋嚷个不停。谢归幼年起闭门苦读,知道风雅不离左右地照顾他,很少像别家书童那般轻松,叮嘱他两句就不再说了。
  不过也怪不了风雅,南山上的景色,曾令前朝数位帝王流连忘返,何况一个小书童。
  “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前面冷不防飘来一句讽刺,风雅怕给谢归丢人,脸上青红交加,又忐忑不安地瞧了谢归一眼,低声叫道:“公子……”
  谢归扶着一棵老树,淡淡地叮嘱风雅:“你是人,没看过狗见过的世面很正常,何必计较?”
  没等风雅点头,对方已经跳脚大骂:“你说谁……啊!”
  钱易之太过激动,忘了自己踩着泥泞的山路,脚底一滑,鬼哭狼嚎地滚下山去。
  其他学生傻了眼,直到左大先生呵斥,才回过神来,纷纷下去搀扶。
  幸好钱易之没太激动,慌忙间抓住了几丛茅草,好不容易稳住,手也被割破了。其他学生扶他起来,他看看自己全是泥污的衣袍,和古树边隐约有谪仙之姿的谢归,气不打一处来,发狠朝他扔了一把茅草。
  这一扔可不得了,谢归没扔着,他刚刚站稳的地方又是一滑,再次滚了下去。
  两个扶他的学生早就松了手,再抓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滚进半人高的灌木里,哀嚎连连,好不凄惨。
  左大先生气得胡子发抖,挥挥手让大师兄魏峻下去帮忙。人扶上来,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大先生眼不见心不烦,索性让魏峻带人回去。
  钱易之慌了,赶紧装可怜:“先生……”
  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本来可以参加雅集的大师兄都被拖下水。钱易之回想那个冷厉的眼神,脚都在打颤,连忙一指树边的谪仙:“可以让他送我回去!”
  大先生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胡扯!他腿脚不便,怎么送你?半路上都滚下山喂了野狼,也给老夫落个清静!”说罢径直走了。
  先生动了气,钱易之识趣地耷下脑袋,被魏峻往回拖。走过谢归身边时,钱易之狠狠瞪了一眼,有意无意地撞了谢归一下。若不是有风雅拖着,险些将谢归也撞下了山。
  “这钱公子真是混世魔王!”
  风雅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谢归摸出突然出现在衣带里的纸,打开看了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淡笑。
  路上耽搁一阵,到若耶溪边时已经不早了。左大先生将剩下三个学生领到溪边,找了席位坐下,又匆匆离开。
  一路上是山中胜景,溪边则是底蕴厚重。谢归的席位在一块平铺的巨石上,这块石头无棱无角,温润光滑,风雅好奇摸了一下,得知是前朝大儒常常坐的,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谢归又将其余席位一一指出,真真各有千秋,令风雅大开眼界。
  不知何时起,溪水上逐渐漂下莲花一般的酒盏,盏里用棋子压着折起的洒金笺,看不清其中内容。溪边嗡嗡的说话声也随着酒盏低落下去,尔后寂静无声,只闻流水击石,林隙日光。
  几个穿浅蓝衣裳的小童依次退下。不远处的木质高阁中,两人对坐,中间摆了个残局。只是此时两人都没注意棋盘,转而注视着若耶溪边。
  高阁之中轻纱拂面,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倘若谢归能看清高阁之内,必能认出其中一人是古怪的韩先生。而另一人,则是当日在书铺里注意到谢归的人。
  曲水流觞,莲花酒盏漂到谁面前,谁就必须当场赋诗或赋论一篇,酒盏中的洒金笺里就是题目。
  水流不急,第一波酒盏很快各归其主。谢归没有拿到,不慌不忙,安静地等待着。
  第一波诗文已然写好,唱念之下,宾主尽欢。左大先生见谢归没有拿到酒盏,暗暗发急,朝蓝衣小童投了个眼色。
  第二波莲花酒盏投入溪水,很快有两个酒盏停在谢归面前。蓝衣小童捧来笔墨,请谢归开启洒金笺。
  题目不难,一是初春,一是怀古。谢归思忖片刻,开始动笔。
  他伏在临时提供的矮案上,左手扶着右手,似乎找不到着力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露拙,刻意用左手引导右手写字。
  字写得好,诗文写得好,加上书院学生的身份,在上巳雅集很容易被赏识。然而自从他动了那个念头,他便有意在大先生面前遮掩光芒。
  小童开始催促,他动作加快,左手依旧在推动。谢归猛然觉得如芒在背,似乎有人盯着他。他一时诧异,连最后一笔也落歪了地方。
  是谁?
  北岸坐着书院先生和贵客们,南岸学生依序排开。学生们在忙着写诗文,对岸要么动笔,要么沉思,要么低声交谈,没有一个人在看他。就连左大先生,也忙着看他刚刚交上去的东西,略显失望。
  谢归猛然回头,看往西南方向。高阁若隐若现,窗口轻纱拂动,却看不见里面人影。
  韩先生向来不喜欢上巳雅集,却舍不得不凑热闹,就在若耶溪西南边起了个小楼,取名摘星阁。左大先生还曾说他给楼取名太俗,难登大雅之堂。
  难道是韩先生在看他?
  只是,他刚回头,那股视线就消失了,再也捕捉不到。
  这边在上巳雅集,那头魏峻带着钱易之回了书院,将他往院子一扔,不管不顾地径直走了。
  “哎哎哎,大师兄,您别急着走……”
  钱易之陪着笑,心里不知骂了谢归多少遍,硬是拉着魏峻,“大师兄,我不懂事,真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他几乎赔出十多年的讪笑,看上去灰头土脸。魏峻本也想参加雅集,可碍于家中命令,又碰上钱易之这个难得一见的祸害,早就没了心情,冷着脸甩开衣袖走人。
  钱易之像个傻子似的,在院子里呆呆地走了几个来回,才恨恨咬牙,推门进去睡觉。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拖进去,又轻轻关上门。
  屋里没有点灯,那个拖他的人点了他哑穴,绑起手脚丢在角落里,回头继续翻找物品。
  钱易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险些一口气梗死在喉咙里。屋里昏暗,他好半天才看清一群翻东西的黑衣人,人数起码有五六个,书桌上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
  “公子,只找到这个。”
  大半天终于安静下来,黑衣人就像雪融成水,无声无息地淹没在暗处,唯有一个人捧着本子上前,交给椅子上的人。
  他吓了一跳,才发觉那边还坐着一个。
  待他看清楚那人捧着的书,稍稍松一口气,拼命扭动身子。那人点头,他穴道上疼了一下,立时就能开口说话。
  “这位……爷,您要是想看这书,没必要摆出这阵仗……”
  那人手里拿的,正是他之前撕下插画的艳情书册。书卖得很好,听说断过几次货,钱易之以为是上门抢书的,舔着脸赔笑,可其他人都没反应,他笑不下去,只得讪讪停下。
  “里面的东西呢?”
  钱易之云里雾里,不知他问什么。但对方声音低沉冷冽,极为不悦,他不敢信口胡诌。然而对方要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蓦地,他似乎想起来了,嘴微微张开,霎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这位爷要的,该不会是被他烧掉的东西……?
  钱易之哭丧着脸:“没了……”
  他刚说话,房里空气都紧了起来。钱易之瞥见黑衣人腰间露出一点寒光,骇得面如土色。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摆设的脑子终于转动,在对方的刀劈到头上之前,惊骇大叫:“东西不在我这儿被谢归拿走了!你们要是搜他的地方能找到一张画,那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第6章 宁王凤璋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
  风雅眼睁睁看着他家公子一盏接一盏地喝下去,然后醉卧下去,直到雅集结束也没醒。
  雅集进行到最后,漂下的就不是洒金笺,而是甘甜的玉泉酒。先生们和贵客都不大愿喝,只能由学生们代劳。喝到最后,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几乎没一个清醒的。
  风雅搀扶谢归离开时,还听见左大先生在身后笑呵呵:“玉泉酒后劲太足,毕竟是年轻人啊,不知节制……”
  恼得风雅直想摔个酒盏再走。
  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里,风雅闻见隔壁房里的酒味和呕吐味,再看看自家公子昏昏欲睡的眼皮,还是生出几分庆幸。要是谢归再吐他一身,他今晚可就别睡了。
  他把人扶到床上,认真叮嘱道:“公子,你且躺一阵子,我去打盆凉水给你擦擦。”也不管谢归有没有听见,就匆匆跑出去。
  房门关上,谢归稍稍抬起眼皮,只觉脑中犹如一把刀子来回搅动,暗叹。
  前世做到丞相吃了不少苦头,官场上往来逢迎,少不得用酒做事。他做凤渊幕僚时喝坏了身子,一沾酒就头疼。这个毛病和脚伤一样,都带到这一世来了。
  谢归解了方巾,脱下外袍,又挣扎到桌边,忍着不适灌了一口凉水。酒水作用下,他呼吸急促不匀,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在他的昏昏沉沉背后,有人若有若无地绵长吐息,先前雅集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忽然再现。
  谢归霍然起身。
  ——
  风雅打了满满一盆凉水,还怕不够谢归用的。他站在门口敲敲门,正要往里走,却听谢归低喝:“站住!”
  他吓了一跳,水泼了半身:“公子?”
  里面安静一阵,谢归开口:“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可……”
  “快去。”
  风雅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违抗谢归的意思,端着水盆走了。
  脚步声远了,谢归忍着头疼,一手撑着桌面,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直到确认卫初睡熟了,才低声道:“有什么事,出来直说吧。”
  房里安静异常,似乎只有他在自言自语。
  谢归皱眉。
  莫非是错觉?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活了两世,他对自己的直觉有超乎寻常的自信。每每危险来临,他都能提前感知。凤渊甚至开过玩笑,觉得他在坊间摆摊算命,也能活得不错。
  因为醉了酒,谢归视力要差很多,以至于过了小半晌才看清书桌边坐着个人。
  他看清对方时,发觉对方已经打量他多时了。
  天边无月,院子里无人往来,安静异常,房间里亦没有灯火,谢归不敢轻举妄动。那人坐在黑暗里,一直没有出声。
  双方相持,谁也没有动。谢归握紧桌边,缓慢地开口:“这位兄台,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明明醉得不轻,谢归还能如此冷静地应对。
  凤璋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尚未完全长开,身形依然瘦弱,孤零零立在房间正中。凤璋却觉得面对的不是书院学生,而是朝堂上几经风雨的老臣。
  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少年就像没有喝醉的人,一直谨慎地用目光探询他的身份。
  是个好苗子。
  他静静地收回视线,挥了挥手。桌上油灯倏地点燃,投映出温和的光。
  一室寂然,谢归刹那间醒了酒。
  书桌边的人身形修长,剑眉星目,一副极为英武的相貌。方巾布衣,素淡打扮,神情也淡漠如水,将长相中的锐气中和了不少。
  谢归深深吸气,表情平静,指关节却攥得青白。
  这人和凤渊极像,却又没有凤渊的锐意,当是另一位龙子凤孙,但又有些眼生。
  宗室之人都有自己的信物,皇子们成年后都有一块玉佩,不轻易示人。何况对方改易装束潜入他院子里,也不会留下让人识破身份的线索。
  谢归谨慎地揣测时,对方坐在他的书桌前,神情悠闲而平静,仿佛一位秉烛夜谈的老友——甚至也没将自己当外人,谢归放在桌上的书册笔记,他也饶有兴趣地一页页翻看着。
  谢归蹙眉,正想问他真正的来意,灯火下忽然闪过一点温润的光芒,对方手上的玉扳指幽幽生辉。
  谢归当即想起了这人身份,只觉不可思议。
  四年后被东南盐铁案牵连,死在天牢里的宁王,怎么会来南山书院?
  ——
  书院里的学生都醉得差不多了,魏峻是为数不多的清醒的人,正在四处查看情况,以免有学生没回到书院,落单在山里。
  两个小书童跟在身后,早已哈欠连天。魏峻一路上都紧皱眉头,差不多巡视完了,提灯一转,看见院子门口蹲着个人,厉声喝道:“谁?!”
  风雅慌张地站起来,忍不住打个喷嚏。
  他被泼了半身水,衣服湿了多时,看得出在这里待了很久。魏峻看一眼院里,问他:“怎么不去伺候谢师弟?”
  风雅支支吾吾辩解不得,魏峻生疑,径直进去敲了谢归房门:“师弟,你歇下了?”
  屋里点着灯,半天没人回答,魏峻又问了几句,几步外忽然开了扇窗户,一个纸团飞出来,落在他脚边,同时里面响起谢归的呵斥:“不是让你回去了?”
  浓重的酒味顺风飘来,魏峻捡起纸团看了看,笑了笑,让风雅先去休息,带着书童匆匆走了。
  ——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现身,先关上了窗,朝凤璋一揖,便消失了。凤璋又翻了一页,语气微有促狭:“既然有本事,何必藏着掖着?”
  谢归写在纸条上的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几句不成章法的诗,和他看过的笔记批注截然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联想他刚入书院的声名,和今天上巳雅集的表现,凤璋很快就猜到他的打算,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不想受他挟制,魏峻是个极好的求救机会,谢归却借此打发了魏峻对自己的忌惮,让魏峻以为自己在暗自神伤,深夜刻苦作诗。
  少年人不都是激流勇进的?才华不低,为何遮掩锋芒?
  这回来南山书院闲逛,倒是看见个很有趣的人物。就是不知道,这少年有没有命活到明天了。要是能活下来,暂时顶替何三,也不错。
  他笑了笑,正要说话,谢归先一步开口:“夜深了,殿下若是找到了您要的东西,就尽早离开吧。今晚,学生只是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并没有看见什么。”
  有意思,还和他讨价还价了,甚至还想赶他走?
  上一个和他这么干的人,骨头都化成了灰。
  凤璋眼神一亮,正要逗他两句,忽然神色变了,冷笑:“你叫我什么?”
  谢归不冷不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