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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赠一朵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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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你这是被人下了蛊得了失心疯了!”柳老爷被他这句话气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道,“你这小子,想气死你爹吗?”
含辞垂眸,低声说:“不是的,爹……”
“既然不想气死我,就跟我回家去!你娘给你烧了一桌子菜,就盼着你回去呢!”柳老爷道。
“含辞啊,你想跟你爹回去吗?”无名子问。
含辞低头抿着唇不说话。
“你若想跟你爹回去,老衲也不会拦着,你若不想,决明寺欢迎你留下。”无名子拍了拍含辞的肩膀道。
“师父,我喜欢这里,不想离开。”
含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名子眼中一亮,而柳老爷心中一凉。
无名子将柳老爷叫到一旁,跟他讲含辞在佛学方面颇有天分,还给柳老爷看了含辞方才交给他的那一沓纸,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佛家经文咒语。
柳老爷皱眉道:“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家含辞字写得好看。”
无名子笑道:“前两天因为寺里受了潮,好多经书都模糊不清了,老衲正在发愁,含辞今儿就将看不清的经文写好交给老衲了。”
柳老爷听着心情舒畅,有点儿翘尾巴,那还用说,他的儿子就有这么优秀。
只听无名子又接着道:“含辞来决明寺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却将大部分藏书都看了个遍,恕老衲直言,全寺上下能做到含辞这样的,不超过五个。而年纪与含辞相仿的,一个也没有。”
无名子跟柳老爷讲了含辞这半个月来所做的事情,最终劝得柳老爷作出了妥协。
他跟含辞约定,若是最后无法通过决明寺的考核,当不了这里的弟子,就乖乖跟他回家。
含辞答应了。
下五台山的时候,柳老爷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无名子的话。
“含辞天生就适合学佛,将来或能进神曲。”
(四) 丹阳小报:化缘化到一朵菊花
佛家讲究广结善缘,下山化缘是必修课。
无名子让柿霜领着含辞下山。
柿霜和含辞一人捧着一个托钵,穿行在人流如梭的长街上。
卖包子的摊子水汽热气升腾而出,白雾翻滚,柿霜望着蒸笼里白花花的包子馒头咂咂嘴,手指在钵子底下嗒嗒地敲。
含辞也望向包子铺,脚步渐渐放慢,落后了柿霜一大截。
柿霜回过头来喊他:“小师弟,走快点啊!”
含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包子铺。
柿霜嘴角一抽,三两步走过去将含辞拉离了包子铺。
含辞不解,问:“师兄,你为什么……”
柿霜翻了个白眼:“小师弟,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你想吃包子是吧?你有钱吗?”
含辞摇头。
“包子铺老板只认钱!”柿霜指着街边坐着的腌臜乞丐,又道,“看见那个人没?前车之鉴!他去讨包子吃,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含辞看了一眼那个乞丐,摇摇头。
“你看他的腿,打折了!”柿霜道。
含辞不解道:“可是我们不是乞丐……”
“真是不开窍!你也不想想看,对包子铺老板来说,我们跟乞丐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穷二白,空着手向他讨包子的。”柿霜也没什么耐心了,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含辞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柿霜。
柿霜化缘化出了经验,扫一眼过去,就能八九不离十地判断出谁会施舍他们吃食。
因此他一点也不急,敲着碗四处闲逛,想着先溜达一阵再办正事。
柿霜举目四望的时候被不远处卖胭脂的姑娘缠住了视线,那姑娘粉面玉肤,双颊晕红,目似水杏,漾着层层秋波,细腰盈盈,手上沾了胭脂红。
柿霜瞧着她,觉得真像一朵小桃花,他感觉自己应当做一只小蝴蝶。
于是柿霜将钵子往怀里一塞,回头跟含辞说:“小师弟,你不能太依赖师兄,也该自己去闯一闯。去吧,拿起托钵化缘去吧!咱们晡时这个地方会面。”
含辞有点儿为难,他还想说点什么,师兄就摆摆手闪得没影儿了。
含辞只好抱着托钵,他走得很慢,不时在各个摊子流连。他瞧见了兔子糕,在摊子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嘴,慢慢走开了。
他手捏着托钵的边沿,看一看路人,再看一看钵子,又流连在摊子里的小玩意儿上。
含辞是不晓得怎样化缘的,他心里就像藏了一只好动的小兔子,四处乱撞,惹得他怯怯的。
有好几次,含辞话到嘴边却说不完整,走了一圈,钵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含辞有点儿烦恼,低着头没看路,不小心撞上了人。
含辞摔坐在地上时仰头看见一袭栀黄的衣衫,那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捏着一朵小菊花,手指搓动,小菊花旋转,像一把小伞。
含辞爬起来之后,抬头正好看见他衣衫上白线绣着的大朵菊花。
那朵菊花仿佛有魔力,含辞看得移不开眼,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前人忽然弯下‘身来,一张好看得摄人心魄的脸闯进含辞眼里。一双凤眸似有星光盈盈,唇不点而红,眉梢飞扬,肤白胜雪,左眼下有一点金黄泪痣,细看才知是一朵小雏菊纹印。
他站直之后,手里忽然多了一只钵子,那钵子在他食指尖上摇头晃脑,转得不亦乐乎。
含辞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他想那朵小雏菊泪痣怎么那样好看。
“喂,小呆子,钵子不想要了?”
含辞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转着的正是自己化缘用的托钵。
他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不敢往上瞟,垂着眼帘说:“多谢施主。”
含辞的手伸着,要接钵子,可是半天也没等到他将钵子还回来。
“施主?”他重复了一句,笑了声,道,“原来是个小和尚啊。来化缘的?”
含辞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嗯”了一声。
他终于将钵子交到含辞手中。
含辞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声:“这位施主,可否……”
“我只有这个,你要不要?”他伸手将菊花递到含辞面前,眉梢微挑。
含辞唇角和眼睛同时弯起,笑盈盈的,对上他的视线不过几秒,又因腼腆而垂眸,道:“师父说,化缘不是为了果腹,是要结善缘的。多谢施主的花。”
他唇角微扬,道:“小和尚,你喜欢就好。”
·
含辞跟柿霜会面的时候,柿霜看到他钵子里什么都没有,就一朵菊花,气得敲他脑袋,拿过他的钵子,将菊花随手一丢,没过多久就装了一碗清粥回来。
含辞将菊花捡起来小心地藏在怀里,接过柿霜给的粥,向师兄道了谢,一边喝粥一边笑。
柿霜搞不懂他有什么可开心的,却听含辞说:“师兄最厉害了。”他那时才明白,原来小师弟是因为自己给他讨来的一碗粥而开心。
他“嘁”了一声,道:“师兄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含辞看着他点头,“嗯”了一声。
柿霜被夸得有点儿翘尾巴,眉梢飞扬,斜睨了含辞一眼,说:“你啊,化个缘都化不好,真是个小累赘。”
含辞听后没有说话。
柿霜又催促道:“吃快一点,回去晚了热水都要被人抢了!”
含辞乖乖加快了速度,呼噜呼噜几下将粥喝完了。
·
含辞在决明寺呆满了一个月,这天清晨晨诵结束之后,无名子亲自给他剃度,并在他头上烫出六个戒疤。
这种戒疤不同寻常,又叫“守戒疤”,每破戒一次,戒疤就会消失一个。
守住这六个戒疤满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为决明寺正式弟子。
无名子告诉含辞,要出俗世,必先入得俗世,体味人间百态而仍能固守本心。
含辞带着无名子的叮嘱下了五台山。
他口有些渴,寻了个茶馆喝茶。
茶馆外面的小树上缠着一串铃兰,小铃兰发着莹莹玉光,琵琶语从中间缓缓流淌出来。
伴着曲子响起的,是一个非常好听的男声,他浅吟低唱,每一个词句都穿过耳膜飘进心湖,砸出一层一层的波浪。
含辞觉得茶水都没那么苦那么涩了,如饮甘醴。
茶馆里有几个小姑娘议论纷纷。
“这是谁唱的啊?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如此有辨识度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兰嗣音啊!”
“啊,是他啊!我说呢,怎么这么熟悉。”
“我当年可迷他了,家里种满了白兰花,哪知道后来他就被爆出那样的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还能听到他的歌。”
“他虽然品行不端,但有才华是真的。”
“怎么办啊,听到他的歌还是好迷啊,我感觉我又重新喜欢上兰嗣音了。”
“别发疯了,他是一辈子都红不起来了,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兰嗣音是真的好可惜的,那么好听的声音啊。”
“他自己要作死,怪谁呢!”
“别提兰嗣音了,我现在粉冬凌,她人美歌甜,我喜欢死她了!”
“我粉白芥,他多才多艺,不但会唱歌,还会跳舞,又超级宠粉的,当他的粉丝简直幸福得上天了!”
“对啊,白芥自带仙气的!翩翩公子,一袭白衣,完全是我的梦中情郎呀!”
“嘁,长得跟一女的似的,身高只有那么点,冬凌站在他旁边也没比他差多少……”
“唷,您这么牛‘逼,咋还跟咱们这些凡人一样呆在这儿呢?怎么?神曲不收你?”
“哈哈哈……”
含辞听她们讲话的时候,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他动了动腿,休息够了。
铃兰串里的曲子换了一首,他听了第一句,不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
外面日头不大,含辞背着小行囊随处走着,行囊里有一个托钵,一只木鱼和一把小锤子,一块小蒲团,既能当坐垫又能当枕头。
柿霜在他走之前讲,丹阳的镇上有一处破庙,一般没什么人进去,晚上可以在那里住。
含辞在找破庙的路上遇见了他娘。
他虽然剃了光头,柳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抱着含辞一声声唤着。
柳夫人目光触及到含辞头上的戒疤时,眉头皱起,跟含辞说:“跟娘回去吧,你爹和你祖母可想你了。”
含辞道:“娘,孩儿已经出家了,师父说,要断绝凡尘俗世,我不能跟娘回去。”
柳夫人微怒道:“娘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含辞低着头没说话。
柳夫人知道她儿子的脾气,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只好硬的不行来软的。
“含辞,你许久不在家,大概不知道,你爹他病得可严重了,躺在床上好些日子了,请了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心心念念地要见你一面。娘这回出来,就是给你爹买药来了。”
含辞抬头,目光透出担忧。
柳夫人见他如此反应,知道这个方法有用,便继续道:“含辞,你跟娘回去一趟,就让你爹看你一眼,行不行?你知道他是多疼你的。”
含辞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头。
柳夫人露出笑容,将含辞带上马车,吩咐僮仆抓紧时间回去。
车帘飞起的时候,含辞探头往外望去,看见一袭栀黄的衣衫。
只有一瞬之间,那个人看向这边的时候,车帘落下来,含辞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见他。
(五) 丹阳小报:令尊又骗你了吗?
马车停在柳府正门口,含辞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赵四宝正好经过,他一身的汗,刚从街上看杂耍回来。
赵四宝瞧见了柳府门口的马车,也瞧见柳夫人揽着一个小和尚进屋,他心里咯噔一下,忙喊了一声“含辞”。
含辞头也没回一下,赵四宝慌了神,愣在原地,心想含辞怕是生他气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一声喊得急,还喘着气,听起来就像有人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自打含辞进家门的那一刻起,柳府众多丫鬟家丁就开始跟击鼓传花似的,口口相传,门口没过多久就响起了鞭炮声,两串,声音又响又长,一听就是从百宝仓买来的原价正品“地老天荒惊雷炮”。
这种鞭炮名声响当当,凡有哪家壕户放了,紧接着必定有一群满怀仇富心理的激进分子要跳出来滔滔不绝。
果不其然,这次也毫不例外。
“我`操!谁放的臭屁炮?他娘的真是又臭又长!”
“有钱就能扰民了?老子一鞋底子甩脸上信不信?”
“靠!把老娘刚贴好的面膜都震下来了!有病啊!”
“谁啊!给我滚出来!我家冬凌的声音都特么被盖住了!”
“兄弟们,砸百宝仓,组队不?”
“……”
柳老爷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揩了揩鼻子,满面喜色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鞋都没来及穿就冲出屋子,迎面撞上了门口的管家。
柳老爷一屁股摔在地上,管家手上的托盘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管家吓得说话都哆嗦,颤着手要将柳老爷扶起来。
柳老爷一挥手,推开管家,坐在地上乐得像个孩子,眉开眼笑地喊道:“含辞!”
含辞望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
柳老爷见含辞的表情不大对,眼里波光盈盈的,委屈得要命,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他忙问:“含辞啊,谁惹你不高兴了,跟爹说,爹去揍他!是寺里的老和尚还是小和尚?跟爹讲,爹不在乎揍几个和尚的。”
“爹,您的病……”含辞抬眼,心疼地看他爹。
“病?什么病?”柳老爷觉得有些纳闷,他脚下踩到一样东西,猛然反应过来,顺手捡起来,笑呵呵道,“你说这个狗皮膏药?我前两天落了枕,脖子疼得厉害,动也不敢动一下,贴了两天狗皮膏药,别说,还真见效……”
柳老爷在说话的时候,柳夫人一直朝他使眼色,他跟她对视了好几眼,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便开口问道:“夫人,你一直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呀?这两天熬夜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在广场上扭来扭去把眼睛熬坏了?”
柳夫人走到他旁边在他腿上掐了一把,又瞪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
柳老爷嘀咕了一声:“这老婆子,不光不听人劝,还不让人说……”
含辞舒了口气,道:“爹没事就好。”
柳老爷笑着摸摸含辞光溜溜的脑袋,看到那几个戒疤,心里有些不畅快,还是笑道:“难怪人家说养儿防老啊,我儿子真孝顺!”
柳夫人道:“含辞,你爹天天念叨着你,你们爷儿俩好好聊聊,我去吩咐厨房烧好吃的菜,再让人给你收拾屋子去……”
“娘,既然爹没事,孩儿就告辞了,不能坏了寺里的规矩。”含辞道。
柳老爷惊了,他讲:“含辞,你才回来多久啊,怎么就急着走?你还要回到那个庙里去?”
“爹,我们说好的,孩儿若是没能成为决明寺正式弟子,自会听您的话回家。”
柳老爷听了含辞的话,一时间无力反驳,他确实承诺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收回来吧?那他颜面何在啊?
他望向他夫人,只听柳夫人道:“你爹说过的话多了,我没同意的都不作数。今儿回来了,我不放行,就没有出去的理儿。含辞,听话!你看看你,这才一个月,脸上身上还剩几斤肉啊,娘看着心疼。”
柳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柳老爷压根不敢看含辞。
含辞坚持要走,柳夫人本来也不是跟他商量的,只当是这孩子执迷不悟,有必要彻头彻尾地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好叫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于是含辞就被关进了他住的屋子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房门开了,含辞向门口看,是赵四宝。
“四宝!”含辞见到四宝,心情稍稍好了点儿。
赵四宝见含辞还愿意跟他讲话,惊喜道:“含辞,你没怪我?”
含辞眨着眼睛问:“四宝,你要我怪你什么呀?”
赵四宝松了口气,道:“我说要跟你一同去当和尚的,因为我爹不让,还揍了我一顿,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先前在你家门口,我喊你,你不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讲话了。”
含辞皱着眉问他:“你爹揍你哪儿了?疼不疼?”
赵四宝想到这一茬儿还心有余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面上却掩饰性地笑了两声,道:“就轻轻地打了我几下屁股,掸灰儿似的……我可是偷偷练过胸口碎大石的,这点儿打还能受不住?”
含辞看着他没说话。
赵四宝心有点儿发虚,转了个话题问:“你还没告诉我,先前为什么没理我呢。”
含辞眼睛睁得大大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记得有人喊过我呀。”
赵四宝瘪瘪嘴,道:“好吧,就当你没听见。那我再问你,寺庙好玩吗?你见到佛了吗?”
含辞说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寺庙可好了,早晨有人敲钟,大家醒了就坐在佛像底下唱歌。还有我的师兄,他特别厉害,教我好多东西。我现在还没见到佛呢,但我感觉,在那里,离佛好近好近。”
赵四宝听了满眼歆羡,他也想要个厉害的师兄。
“我听说当和尚没有肉吃,是真的吗?”四宝放弃出家的念头不光是因为那一顿打,还有一半原因是他听他娘讲,和尚天天吃素,一个个骨瘦如柴,风一吹就能飘走。
他才不想被风吹走,会被人当作纸雁飞笺射下来的。
含辞点头道:“师父说,沾荤腥之物,有损梵行。但是寺庙里的清粥小菜,馒头蔬果都很好吃。”
赵四宝摇头又摆手,道:“我娘没骗我,我这样爱吃肉,是做不得和尚的。”
含辞笑盈盈道:“是呀,四宝,你会馋死。”
赵四宝听出含辞有意取笑他,撸起袖子,跟含辞讲:“我俩打一架,让你见识见识你四宝哥的厉害,我这些肉也不是白吃的!”
四宝说完就张牙舞爪地朝含辞扑过来,含辞躲开了,一边跑一边笑:“我看出来了,没白吃。”
赵四宝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耀武扬威的一圈膘,可真威风。
“含辞,你别跑,被我抓住了有你好受的!”
“来呀,我不怕你!”含辞笑嘻嘻的。
两个人闹了一阵,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四宝该回家了,他走之前问含辞还走不走。
含辞说他是必定要回去的。
四宝本来是要替柳夫人劝含辞来着的,他眼睛瞟见含辞戴在手上的佛珠串子的时候,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赵四宝离开之后,柳夫人又亲自探看含辞的态度,发现这孩子还在跟她倔,没办法,只能着人送饭给含辞吃。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有些昏暗的屋子里透进来一缕光亮,正好照在含辞光溜溜的脑袋上。
含辞抬眼望去,逆着光,只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不知出于何种感觉,含辞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小兔子又开始乱撞了。
那个人进门之后,含辞没看见他转身,门却“嘎吱”一声,自行关上了。
他走进的时候,最先落入含辞眼中的,是他小辫子上的一朵小雏菊,随着他的动作悠悠地晃着。
托盘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与此同时,含辞抬眸,金黄的泪痣撞入眼中。
离得这样近,含辞越发觉得这个人的脸是美玉无暇,浑然天成。
他还是那样不讲礼数,嘴角含着笑,伸出食指在含辞光溜溜的脑门上敲了两下,又戳戳他的戒疤,眼睛微眯,似乎得了趣。
含辞愣愣的,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的脑袋上流连来去,他戳戒疤的时候,含辞微微缩了缩。
他这才收了手,转而将放着饭菜的托盘推得离含辞更近了些,道:“呐,给你的,快吃。”
含辞往盘子里看了一眼,泛着滋溜溜的油光的鸡翅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刺进他眼里,一颗颗的大蒜粒又白又胖,含辞皱紧了眉,将托盘推回去。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再一次将托盘推到含辞面前,道:“吃!”
含辞又一次推了回去。
他脸色冷了三分,指间捏着小辫子上的小雏菊,摆弄来摆弄去,眼睛盯着含辞。
含辞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过两秒就低下去了,抿着嘴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有些冷:“不吃?”
含辞低声道:“出家人不能沾荤腥……”
他挑眉,拿起筷子,将鸡翅、大蒜都夹出来丢在托盘里,碗里只剩单调的青菜、萝卜和米饭,除了青就是白。
含辞从他手中接过碗的时候,他腾出的手又伸到含辞头顶,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小和尚还挑食,真麻烦!”
含辞嘴里塞着饭,偏多了一句嘴:“这不叫挑食……”
他皱眉:“别说话,好好吃饭。”
(六) 丹阳小报:柳家小公子又逃了!
含辞把饭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不剩。
他在含辞的屋子里随意走了两圈,含辞才注意到这个人穿着的正是柳家仆从的服饰。
“施主,你是这里新来的家丁吗?”含辞问道。
他顺着含辞的目光看了眼身上的衣裳,挑眉道:“小和尚,你觉得我像家丁吗?”
含辞老老实实地摇头。
“别喊我施主。”他指尖在含辞额上轻点了一下,蹙眉道,“我姓金名蕊,你知道该喊什么吗?嗯?”
含辞道:“金施主。”
“把中间的字去掉,再喊一声。”金蕊说话的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一朵金灿灿的菊花,在手中转着圈。
含辞照他讲的念了声:“金……主?”
金蕊唇角勾起,将指间夹着的花别在含辞耳边,道:“真是个呆和尚。”
“小和尚,你这么呆,这家人看上你哪一点了,非要拐你过来?”金蕊一手撑着下巴,凤眸微眯着。
“我不是被拐来的……”含辞话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好像确实是被拐来的。他只能跟金蕊讲:“这里是我家,爹娘不想要我出家。”
金蕊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道:“你为什么想出家?”
含辞不假思索:“我想救……”
“你想拯救天下苍生,对不对?”金蕊没等他说完,一针见血。
“嗯。”含辞点头,又摇头,“我想成佛,渡天下困厄之人。”
金蕊觉得好笑,他盯着含辞上下打量了半天,忽然生出些坏心思。
他朝含辞勾勾手指,道:“小和尚,你想不想逃出去?”
含辞听了这句话脸蛋红扑扑的,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好久才“嗯”了一声。
“我帮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含辞惊异地望着他,一双眼睛亮亮的。
含辞不晓得他所说的“帮”是哪门子帮法,当金蕊将他带到后门附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却是钻狗洞。
“金施主,我们要钻洞出去吗?”含辞问他。
金蕊顺着含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狗洞赫然映入眼帘,顿时脸色黑了几分,伸手就在含辞脑门上敲了一下。
含辞捂着脑袋说抱歉:“小僧失礼了。”
金蕊向后门走去,那里站着两个守门的侍从,含辞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见他离门越来越近,就要被发现了,忙小步追上去,心怦怦地跳得好快好快。
只见金蕊从袖中捧出四朵金黄的花,那四朵花在空中旋转来去,蹦跳着扑到守门侍从的脸上,牢牢地附在他们眼睛上方,恰好完整地遮住了视线。
侍从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伸到脸上想把这怪东西抓下来,然而死也弄不下来,这两个人脸上分别顶着两朵大菊花,摆出面面相觑的样子,摇头晃脑的,好似两个活宝。
含辞看得有些呆,脚步顿住了。
金蕊回头冷着脸喊他:“小呆子,还不跟上来?”
含辞“哦”了一声,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侍从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还是好好竖在那儿的,听见有人讲话,忙对着空气瞎喊:“什么人?报上名来!”
“你爹!”金蕊见小和尚跟过来了,随口应了一句。
侍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脸色十分难看,一边破口骂人一边伸手在空中胡乱拍打,原本各自站在大门两侧的两个人扭打在了一处。
含辞跟在金蕊后面,他早将柳家仆从的衣裳丢掉了,现下穿着的,正是初次相逢之时那件栀黄的长衫,上面散着白线绣的甘菊,大大小小,似要飞出衣衫布料盛放。
含辞从口袋里取出托钵的时候,金蕊挑眉问他:“小和尚,你要去化缘?”
含辞点头“嗯”了一声。
金蕊问:“你是觉得我喂不饱你吗?”
含辞忙摇头,道:“不是的,金施主,你误会了。”
“你都喊我施主了,站在这里别动,金施主有赏。”金蕊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将“金施主”三个字咬得很重。
含辞听话地站在原地没动,他目送着栀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又看见一头大黄牛分散了人群,口里嚼着草根,慢悠悠地走过来。
过了一会儿,含辞才看见那头大黄牛身后拖着一辆木板车,像是由摊贩的手推车改装成的,一个额头上绑着粗布绳的汉子摇着一面小旗子,手作喇叭状放在口边,吆喝道:“丹阳一日游了啊!丹阳一日游喔!十个铜板一个人!人多优惠多!”
他走近了含辞才看清小旗子上写着的“黄牛观光团”,龙飞凤舞,好不潇洒!
没过多久,一阵风卷过来,一群人围住了那汉子和黄牛,是一群还未满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头上皆绑着同心结。
神曲有好些知名人士,为了方便拉帮结派,粉丝们便为各自的偶像确定了不同的应援物什。同心结是白芥的应援物。
在这一行当混得久了,汉子一看便知道,满面喜色地询问:“去紫藤萝瀑布啊?上车上车!今儿有个红人儿在那唱歌呢。”
“啊啊!那是我们家白芥!”一个小姑娘兴奋地喊。
她们你挤我来我挤你,不消片刻就将小小的木板车挤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汉子无奈地爬到了牛背上,腾出了一块地儿,将钱往口袋里一塞,又吆喝了一声:“还有一个位置!要来要快啊!”
金蕊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一脚踏在木板上,对牛背上的汉子说了些什么,那汉子的脸色由黑转红,喜笑颜开地冲木板车上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将人都赶了下去。
小姑娘们走的时候犯嘀咕,有人骂声不断,也有人不时回头,小声地议论。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颜值逆天啊!”
“长得好看又怎样?瞧瞧那素质!”
“可是他真的好好看啊!我对他完全气不起来。”
“喂,是他害得我们看不到白芥小天使诶,醒醒好吧!”
“去了也是在后排嘛,人影都看不到的。”
“喂,你说,刚才那个小哥哥会不会也是神曲的?”
“长这么好看,肯定是啊。不过他看起来好凶的,我都没敢开口跟他说话。”
“你们还是不是白芥真爱粉了?同心结白戴的吗!”
含辞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盯着金蕊看,对方朝他勾勾手指头,他赶紧跑过去。
含辞走到金蕊跟前的时候就停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金蕊眉稍微挑,指了指车板,道:“上车。”
他说完这句话,足尖轻点,衣衫如黄云飞旋,飘飘然落在车上,居高临下,睨着含辞。
含辞年纪小,个子也小,只能从车尾爬上来。他的手还没挨到车板,一只手就提着他的衣领,三两下将他提溜上来了。
金蕊道:“手伸出来。”
含辞将手摊开,手心朝上,一点灰也没沾到。
金蕊勾唇,将一个白花花软乎乎的包子放在他手心上,笑眯眯地说:“金施主赏你的。”
含辞果然答了声“多谢金施主”。
拉车的汉子回头来问他们要去哪,金蕊看含辞,含辞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包子,便答道:“古山寺。”
汉子答了一句“好嘞”之后,忽然想起些什么,又问:“古山寺早就破败了,那里尽是断壁颓垣,没啥好看的,不如去紫藤萝瀑布,我这儿还有两张票,可以便宜卖给二位。”
他说完试探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正迎上金蕊不悦的眼神,他顿时感觉像被冰锥子刺中了,忙住了口。
含辞低着头安静地吃包子,他很小口地吃,咬了好多口都没吃到馅儿。
金蕊一只手拨弄着小辫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眉目间藏着浅浅的笑意。
包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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