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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赠一朵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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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气也是奇大,那骷髅脑袋立刻与残缺可怖的身子分离了,经脉断得相当干脆。
然而它的牙齿还扣在孟咎言颈子上。
常璘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它扒拉下来。看到孟咎言的伤口,他咬牙切齿地握着刀狂捅那可怜又丑陋的骷髅脑袋,很有将它碎尸万段的意思。
差点被咬断脖子都没喊一声的孟咎言此时却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可惜他喉咙差不多被捏碎了,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此情此景,残忍血腥,还有几分凄凉。
含辞此时才无比清晰地发现,原来自己如此无能,天天念着和尚经,天天被高深的佛法浸染,立志要普度众生,其实他谁的厄也解不了,谁的苦难都渡不过。
众生皆苦,万般皆难。
眼下这三人一个比一个不济,都是垂死的状态,常璘一边要摁着孟咎言汩汩冒血的脖子,一边擦他嘴边的血,擦也擦不干净,神情都扭曲了,在外人看来,简直像个精神崩溃的疯子。
他慌乱无措地喊:“给我撑住!我不准你离开我!”
听到这一声时,金蕊内心有些震动,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微微发颤。
孟咎言却是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自此停在了脸上,因为没了生气,那股邪气也跟着散了。
常璘许久都没发现一样,摸他的脸和头发,甚至俯身亲他,等他终于接受这个现实时,绝望地咆哮,咆哮到后来,竟然大笑起来。
含辞见到这样的画面,可想而知有多震惊。他一个涉世不深懵懂无知的孩童,头一回见到亲吻,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而且双方不但是师徒,还是两个男子!
金蕊不由得看向含辞,自觉喉中一阵干涩。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活蹦乱跳的腌臜念头时,他赶紧压下去了,一边还指责含辞,捂了他的眼睛,还斥责他,说他一个小和尚不学好,净看些不该看的,还看得津津有味,眼都不带眨的。
常璘一边笑一边从衣裳里掏出一张黄表纸来,手指蘸着血在上面写字。
千里明只瞥了一眼便了然于心,他是在写殃书。
说来也是可笑,这阴阳先生执念还挺深,对自己所从之业倒是颇为迷信,还真觉得自己能推算出灵魂的去处?当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死也不准离开我!”常璘说,“我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
这话细思极恐,千风忽然明白他为何要写殃书了——孟咎言死了,常璘连他的魂魄都不肯放过,当真是好强的禁锢欲!
常璘临死前爬到孟咎言旁边,到死都抓着孟咎言的手,拉都拉不开。


(四十三)五羊晚报:陷荒野草人不休
应了那位乌鸦嘴的算命先生的诅咒,含辞再去降香寺时,果然被拒绝了,原因十分简单粗暴——你脑袋上只有两个戒疤,一看就是不守戒律清规被赶出来的。
常年不照镜子的含辞瞪大了眼珠子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简直要照出花来,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又少了一个戒疤的事实。
罪魁祸首不但逍遥法外,还十分理直气壮地编了一套歪理,说什么就像枯骨生皮一样,皮相要保养,戒疤也是要保养的,不保养自己就没了。
含辞苦哈哈地问无所不知的千里明“是真的吗”,对方沉默了。
真什么真!简直狗屁不通!
金蕊料定这件事他绝对不知道,可是在接收到对方意味深长的视线时,哑然了——捕风使是真的可怕——他不过是在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时偷鸡摸狗了一把,这也能被人知道?
千里明:“确实如此。假以时日,小师父剩下的两个戒疤也会荡然无存。”
金蕊:“……”
含辞消失的戒疤就被两个狼狈为奸之人你胡说我八道地忽悠过去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而含辞已经是第三回被拒之门外了,他的军师金施主又一次为他出谋划策。
这一回他说浮石有一座九华寺,高僧云集。
浮石在外面的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差,人们提到那里,稍文雅的用“雾城”指代,而占了绝大多数的粗鄙之人都用“鬼地方”来代替。
人们都说,雾城的人都不是人,是怪物!这些非人的怪物活跃在各种志怪小册子以及长辈拿来吓唬小辈的故事里,成功地代代传承,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阴影。
金蕊开口时还有些顾虑,怕小和尚不敢去。谁知含辞欣然答应了,金蕊事先准备好的一堆屁话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原以为风浪已过,在五羊的最后一夜应当是高枕无忧,没想到五羊这个地方风水不好,是个事故多发地,一刻也消停不得。
乒乒乓乓的铁锤敲钉子声绕梁,在屋子里肆无忌惮地回荡,金蕊这回没有着道,从屋里出来后,含辞也正好从屋里出来,两个人都准备往对方的屋里跑,刚好撞到了一块。
千里明的屋子里有动静,金蕊眼睛一眯,一脚将门踹开。
屋里空无一人,窗子大开,晚风吹得帘子乱飘,含辞跑到窗子面前,看到了一番极其奇异的景象。
好多鬼面飞头!
这些鬼面飞头像一个个硕大的灯笼,幽幽发着红光,在蓝紫的夜空当中飘浮,如游鱼,又如夜巡的鬼。它们连成一条蜿蜒的天桥,远远地,可见一道黑影踏着鬼头在空中飞快地奔跑。
无需多想,此人必是千里明。也难怪初遇之时他能在水中如履平地。
金蕊将含辞一把抱起,抗在肩上,飞身窜出窗子,极其敏捷地踩上一颗鬼头,那颗鬼头被这一脚踩得翻白眼,眼珠子差点蹦跶出来。
金蕊几乎无所畏惧,凌空而立,身法灵活,步子又轻快,没将脚下的路放在眼里,明明一脚踩空就会粉身碎骨。
含辞心跳得极快,但他不敢动,只能紧紧地抓着金施主,生怕自己这个累赘会拖累金施主。
难以想象,他们在一条鬼头铺成的“独木桥”上行了数里地,直至下方是一片荒郊野岭,才渐渐落了地。
落了地才见识到什么叫惊悚,他们遭遇了货真价实的草木皆兵——一排排稻草人拔地而起,个个手握大锤铁钉,一板一眼敲得磅磅响。
这种声音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让人陷入无边无际的梦魇,困在自己最害怕的记忆中,完全丧失战斗力,然后死在草人的铁锤铁钉之下。
千疮百孔,不得好死。
金蕊仍旧有所顾忌,捂住了耳朵,扔出金花,让金色的花刀削平草人的脑袋。他十分厌恶这些草人,因为它们实在太难缠,无穷无尽,杀不尽灭不绝。
草人将他们一圈圈包围了,偶尔能看见鬼面飞头冲进来,无声地告诉含辞他们千里明的所在。
机敏如千里明,早就察觉到他们跟过来了,一边驱使鬼面飞头,一边跟金蕊含辞会合。
长久的耗着绝不是良策,千里明道:“去那棵大槐树底下!”
说得容易,其实寸步难移。
鬼面飞头不断地试图突围,金花满天乱飞,然而草人增多的速度实在太快,隐隐超过了消灭的速度。
含辞看见金蕊左眼眼角下的小金花泪痣发出灼眼的光,随着金蕊眉头越皱越深,光亮仿佛越来越刺眼,由金变橘再变赤……他莫名地想到了在疾风骤雨中疯狂燃烧的蜡烛,烧得只剩最后一点火星,然后骤然熄灭。
鬼使神差般,他伸手去碰金蕊的泪痣,尚未触到便被金蕊制止了,他面色十分不好看,叱道:“不要碰!”
其实接近那点泪痣时,含辞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流,他的指尖被烫得生疼。
无法想象,金施主是忍着怎样的灼烧之痛在强撑着战斗。
“金施主!”含辞死死盯着金蕊的眼角,感觉下一刻那点泪痣会成一滴鲜红的血。他心中生出强烈的畏惧和恐慌,隐隐有种预感——再烧下去,金施主的眼睛会被烧瞎。
含辞满心都是金施主的安危,不管不顾地扑到金蕊身上,使出蛮力伸手捂住了金蕊的左眼。包括那颗泪痣。
其实他不使蛮力也无妨,在他扑向金蕊时,后者就已经完全愣住了。
含辞如此做法,无异于将业火攥在掌心,疼痛感不亚于用滚烫的铁钉将手刺穿。
金蕊将他推开,在含辞惊诧之时又忽然猛地将他拉回怀中。
这个奇怪的动作很快得到了解释,含辞眼睁睁看见一个草人铁锤一砸,铁钉便扎进金蕊的手臂。金蕊一脚踢开它,受伤的手竟然还紧紧将含辞按在自己身上。
一失手便有无数草人钻空子,一个、两个、三个……铁锤砸得刺耳,铁钉刺入金蕊的肩膀、后背,漫天金花纷纷而落,千里明也受了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终于离槐树只有一步之遥。
隔着这一步之遥,已经能看见很多东西。
比如槐树上的大树瘤子,比如树下如鬼魅般站着的白衣男子,比如他手里拿着的大铁锤,还有大树瘤子上面钉着的贴着沾血黄纸的草人。
这个白衣男子正挥着铁锤,磅磅地砸那贯穿草人的大铁钉。
这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术,可以召唤出无穷无尽的草人去攻击受诅咒之人,直至此人全身血洞,血尽而亡。
常用的破解之法是将施咒者杀死,烧毁草人母体。
显然千里明正想这样做,无奈这一步之遥成了莫大的阻碍,他跨不过这一步。
金蕊素来骄傲,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更没想过自己心里会冒出“死也不能放开小和尚”这种荒唐可笑的念头,偏偏这个念头还叫嚣得挺强烈,他虽觉得可笑,但是却身体力行正这样做了。
这时,忽生异变。
“你是我的小呀小尾巴,我怎么甩呀都甩不掉,小小的狗尾草撩动我的心唷……”
一片喧腾刺耳的敲击声中忽然闯入如此格格不入的歌声,一纸小小的红灯笼穿过林间夜色,缓缓地向槐树边上走来。
金蕊听到这异常熟悉的歌声一时之间愣了神,他不晓得,槐树底下的白衣男子也是一样,那男子没有焦距的瞳孔忽然一翻,手上的铁锤掉在地上,他人也跟着一起躺倒在地。而草人也奇迹般地钻回了地里。
长亭提着灯笼出现,手里还拿着一株铃兰串,显然方才的歌声就是铃兰串里传出来的。
见到狼狈的三人,长亭惊讶极了,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救了他们一命。
当然,她在看到倒在地上的白衣男子时更加惊讶,惊呼道:“白芥!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里明盯着铃兰串,冷笑了一声,看来白芥这个腌臜玩意儿良心还没死绝。
可惜,这点良心还不够他保住一条烂命。
千里明拔出刀,想要一刀结果了他。
长亭见状吓得灯笼都掉了,含辞更是挡在了他前面,金蕊自然要护着含辞,千里明盯着金蕊,道:“你不该拦我。”
金蕊觉得好笑,然而千里明却幽幽说了一句:“纵我不杀,迟早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他。”
这句话意思晦暗不明,千里明也没有解释。
他披着黑斗篷离开,一只鬼头乖巧地在前头引路,独自一人,渐渐消失成一抹残影。




(四十四)雾城志异:画中仙
自五羊至浮石,中间隔着鲜有人问津的漫漫歧路,而含辞就半点抱怨也没有地跟着金蕊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期间,活得像个大家闺秀似的含辞真真切切地深入市井,扎扎实实地揩了一把人间烟火。
含辞虽是个熬清守淡的野和尚,“色即是空”成天在脑子里稀里糊涂地打转,但再怎么空,美丑他还是分得清的。比如金施主,打从第一回四目相对,含辞在心里扒拉半天,将读过的圣贤书翻烂了,奈何用来夸人的捉襟见肘,只好十分寒酸地用一个“美”字概括。回想起来着实惭愧,有些人的模样,说一万遍好看都觉得敷衍。
言语够不到的地方,就用行动,含辞这个苦行僧人不懂这套,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一回“掷果盈车”的盛景。离开五羊之后,金蕊的心情一直不错,原本就时常挂着笑容的一张脸,一天比一天更亲切感人。这样一个俊俏儿郎在街上一晃,哪家黄花大姑娘不倾心?
他们又恰好赶上相亲的好时节,于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含羞带怯地往金蕊身上扔绣帕,金施主慷慨大方地赏给了含辞,还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绑了花头巾,绣帕上熏香味浓得能熏死蜜蜂,一股脑地钻进了含辞鼻子里,含辞立刻像被灌了二两酒,脑子都混沌了。他一边慢吞吞地跟在金施主后边,一边没头没尾地想起赵四宝曾经讲的“女人都如狼似虎”之类的混账话,一边又想,金施主收到帕子欢喜不欢喜。
看金施主满面春风的模样,想必是欢喜了。含辞冷不防地一想。
这种状态入夜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黏着含辞共会周公。
梦里依旧是绣帕满天飞,貌美的金施主笑盈盈地跟貌美的大姑娘拉拉扯扯,含辞心里一急,就冲上去,很失礼地拉了人就走。金蕊还留恋不舍,不肯跟他走,但梦里的金施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而含辞力大如牛,一晃就将人拉到了一间寺庙里。含辞指着地上的蒲团跟金施主讲:“跪这儿。”小家碧玉的金施主哭哭啼啼地跪了,含辞不知道哪里生出的一股恶气,丢了金蕊收来的绣帕,将身上僧袍脱了丢到金蕊身上,气势如虹道:“跟我入佛门,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不许拈花惹草!”
这话在梦里喊的,却将含辞惊出一身冷汗,登时就醒了。他想到自己居然在梦里这样毁金施主,良心不安,睡也睡不着了,爬起来抄了一夜的经文。
这一夜过后,含辞面对金施主时,再也坦然不起来了。
两个人老牛拉破车似的在路上耗了小半个月,好容易到了地方。只见四处石壁生苔,草木幽深,只见来路,不见出口,像个死胡同。更叫人心生疑惑的是,浮石既然在外被称作“雾城”,好歹算座城,山野小城牌楼没有也就罢了,居然连块题名的碑都做不起吗?
含辞发现石壁底下有一汪清泉流过,这泉水不见源头,仿佛自石壁中流淌而出,且由急而缓,渐渐静止成一面镜子,老老实实地躺在坑里。他盯着这汪水瞧了半晌,忽然间有所得——倘使将静止处视作源头,溯流而上,等同于水滴石穿,水流穿过石壁,汇入了另一方天地。
思及此,他凑近石壁细看,伸手拂开绿苔,果然发现石上刻了字。
“金施主,石壁上所刻是咒文吗?”那文字花里胡哨,含辞没认出来,便猜测是高人布阵留下的咒文。
金蕊听他这样一说微微一愣,正要凑上去瞧瞧,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崽子敢在他家门口乱画,谁知手还没碰上去,忽然之间触景生情,勾起了一段不堪的回忆,立刻临阵退缩,打起了马虎眼:“……大概是吧。”
金施主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将含辞拉开,让他不要研究那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里的水源是隐蔽入口的……”含辞话才说了一半,看见金蕊抬脚将挡路的石壁一脚踹出了一个坑,只得生生将“阵法”二字塞回肚子里。
他完全是想多了。单纯的小和尚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思想并不单纯,太复杂了。
穿过石壁,映入眼帘的是浮石为造访者准备的第一份大礼,含辞成功地为它停留原地,呆成了一只木鱼。
一颗巨大的蛇首自地下破土而出,张着血盆大口,长长的蛇信弯成弓状,两颗尖牙上还挂着哈喇子,一双竖瞳聚焦于极微妙的一点,无论人站在哪个位置,都仿佛被它阴恻恻地盯着。
金蕊视若无物,将身边的木鱼和尚一拎,扔肩上扛了,踩着蛇信子往大嘴里走。含辞惊魂未定时入了魔障,居然荒唐地嗅到了美人香,心里敲锣打鼓,一些离谱的念头争着往光头里挤,差点破土发芽。
含辞慌忙念经,这一念就把金施主气笑了,金蕊为了吓唬他,故意将他放下来,道:“呆和尚,你念经吵得我耳朵疼,不扛你了。”
含辞原本被金蕊发间一缕美人香挠得心神不宁,光顾着胡思乱想了,还没来得及害怕,甫一落地,倒还松了口气,走了两步才惊觉自己这是在蛇腹中行走,霎时进退维谷。
自蛇首往内,周遭腥臭气味环绕不说,还越走越暗,伸手不见五指。
当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段,忽然发觉周围死寂,完全察觉不到金施主的存在。含辞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光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后,他明显感觉到路越来越窄,而腥臭味越来越重,一股死气扑面而来。
更为奇异的是,含辞发现两壁似乎在微微蠕动,这一发现再一次警醒他——他在蛇肚子里!
耳侧传来黏答答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蛇腹壁上滑动,因为看不清路的缘故,他没看见自己脚下,只消再迈进一步,他就可以一脚踩进黏液潭子里,挥别一双风尘仆仆的腿。
就在这时,一双凉凉的手将他往边上一带,含辞一仰头,正好看见金蕊好整以暇的脸,眼底的小金花神气扬扬,在黑暗中嘚瑟地闪着光。
金蕊:“蛇肚子里可不能瞎走,走错了路,就成这玩意的腹中餐了。怎么,你们出家人心善,准备以身饲蛇么?”
含辞:“……”
见含辞不说话,金蕊又道:“手抓紧了,一刻也别松开,小心丢了命。”
这一番威逼利诱下来,含辞还敢不从?金蕊拉着小和尚,有惊无险地从蛇腹中出来了。
含辞回头一望——合着在蛇肚子里兜了个圈又回到了原地?出口竟然是和入口处如出一辙的蛇首!
若不是周围景色与先前所见不同,含辞真要蒙圈。
方才在蛇肚子里心安理得地拉着金施主的手的含辞出来之后无法心安理得了,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手。金蕊见状面上毫无反应,心里却阴恻恻地盘算着,待会儿看你不得巴巴地贴上来。
行了不到二里地,前方忽然没了路。说“无路可走”显然是不准确的,只是路不像是给人走的路。
前方是一道断崖,这崖断得忒不平整,像是狗啃的,不时有怪石凸出,活像是巨兽的坑洼的齿缝,而那横亘两崖之间的银丝,则像是齿间涎水。
怎么看都是一团银丝乱七八糟随意糊了一糊,金蕊却美其名曰“悬丝桥”。说实话,凭这副寒碜模样,冠以“桥”之称谓,实在是拒不要脸。
浮石的桥可以说是相当别致了。
金蕊在悬丝桥上如履平地,走了两步忽而停下来,转身望着含辞,微笑道:“小呆子,跟上。”
含辞愣了片刻,毫不意外地着了道,双脚踩在桥上时,立刻发现鞋底被粘住了,完全挪不开步子。而金蕊笑吟吟地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的,含辞差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货腿脚也被粘住了。
正不知所措之际,桥身忽然“抽搐”起来,一阵阵发颤。没一会儿,一坨巨大的黑毛蜘蛛从桥底下翻上来,提溜着八条毛腿,迈着小碎步飞速靠近了含辞。英雄诞生于千钧一发之际,金蕊掐准了时机,一脚将那毛腿蛛踢下去,毛腿蛛吊着一根长长的蛛丝挂在悬丝桥下面,随风转了两个圈,愣头愣脑地给转晕了。
含辞猝不及防被拦腰捞起,又一次挂在了“美人香”肩上。一回生二回熟,含辞被扛了两次,心绪平复不少,金蕊健步如飞,他此时瞧着悬丝桥,恍然间心胸开阔,蛛丝在崖间吐雾如云,尽管下方挂着数不胜数的毛腿蛛,瞧着依然轻盈若无物。凡俗一世,大抵也是如此,挫折苦难往担子上一挂,原以为不堪重负,可是一步一步终究走过来了,岁月沉淀,远观自在如若飞仙。
一刹之间,含辞感觉小小的胸膛里,原本只搁得下三两本佛经的方寸之地,一下子涌入山风和云气,大片新鲜疆土开拓,顿时又满又空。
悬丝桥约莫十丈长,不过眨两下眼的工夫,金蕊已经将含辞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平地。
这才刚进浮石,就接连碰上这么些怪东西,含辞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浮石真的有寺庙吗?还有一点令他迷惑,坊间传闻雾城浮石迷雾重重,九死一生,九死一生他勉强算是见识了,那么迷雾岂非也是真的?
“金施主,浮石有雾吗?”经历了普陀山上那一场天降妖雾,被骨斑人折腾了一遭,含辞对雾本能地感到恐惧。
金蕊:“小呆子别急,前面就是雾林。”
“……”
他一点也不急。
放眼望去,正是难得的一马平川,根本看不见金蕊口中的雾林,但越是如此,含辞越是提着一颗心,走了一段路,金蕊回头拉过他的手,似是认真又似是玩笑般讲道:“小呆子,你记着,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跟着我,手别松开,寸步都不要离。”
正常人听了这话多半紧张,可含辞跟缺心眼似的,莫名其妙地揪住了重点,在心里念经似的默默诵读了几遍,一边还头昏脑涨地想,寸步都不要离——怕是那绣帕子余毒还在。
稀里糊涂地进了雾林,含辞才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连身边金蕊的轮廓都十分模糊。既然是雾林,浓雾之中多半是树林,也不知金蕊是如何做到的,想必天生眼力过人,愣是带着含辞这个拖油瓶从林子里穿出去了。若不是听见簌簌风声,有一两片不识好歹的叶子飘在他肩上,含辞就真该以为雾林是个幌子,里面一棵树也没有。
在雾林时,因为看不见,嗅觉几乎成了五感之首,有那么一段路,含辞嗅到一股异香,或者算不上是香,倒像是……香火的味道。
含辞能嗅到,金蕊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金施主都没说什么,含辞也没有多嘴。走出雾林时,只听身后传来细细的一嗓子“留步”。
含辞回头看去,又一次为造物者的伟大而感到惊叹——这飘过来的一张纸片是什么玩意?是它在说话?
那纸片轻飘飘地停在二人面前,含辞这才看清楚,原来真是一张纸,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张纸上工笔画着一张人像,此人衣白胜雪,风华绝代。
在含辞惊讶的目光下,画中人宛若被人吹了气,身子鼓起来,缓缓地从纸上“活”过来,而他的容身之所——那张画纸——化做一把折扇握在他手里,此时这画中人竟栩栩如生地站在二人面前。
纸上是风华绝代,跑出来就是毛骨悚然,他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离得很近,含辞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香火味。他不由得暗自猜测,这人是吃供奉的吗?
那男子嗓音极细,像戏台子上唱戏的,讲起话来仿佛吊着嗓子,唱戏的讲:“可算舍得回来了,人家没日没夜地想着你,嗓子都哑了!”
这话应当是对金施主说的,含辞听着,心里莫名不大是滋味,他又听那唱戏的称呼金蕊“小九”,没忍住问了一声:“小九是……”
唱戏的那双黏着金蕊的眼睛这才落到含辞身上,捂嘴笑道:“哎唷,小九就是……”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笑得贼欠抽,金蕊慷慨地赏了他一脚,话也不让他说完,拉了含辞就走。
这番行径倒显得此地无银了,含辞甚至能从金蕊的神情中瞧出一丝心虚,看来那唱戏的是掌握着金蕊不便为外人知的秘密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且对人家的不愿透露的秘密穷追不舍算什么东西,太失体统,含辞虽然心里好奇,终于是压下去了。
唱戏的没脸没皮地追上来,一边风似的跟着,一边还自报家门,与含辞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番。这货名为敛骨,还自封为“画中仙”。
随便听了两耳朵这两个人的交谈内容,金蕊发现这货还真是得天独厚一张大脸,夸起自己来没完没了还不带重复的,打小就是如此。
狗改不了吃屎。



(四十五)雾城志异:不速客
敛骨亦步亦趋了一路,像只甩不掉的花蚊子,嘤嘤嗡嗡吵得金蕊脑仁疼,如果不是身边有个出家人碍了手脚,这位貌美如花的“画中仙”早就该被某人一巴掌拍成画中蚊子血。
金蕊用假惺惺的微笑撑出来的好脾气一点一点被磨得掉屑子,好在上苍提点,敛骨突然福至心灵,从金蕊越来越和善的笑容中瞧出了端倪,识趣地噤了声。多年不见,他差点忘了这崽子虚与委蛇的本事。
“笑靥金!”终归是没忍住吐槽之力,敛骨偷偷摸摸嘀咕了一声。
金蕊:“……”
好嘛,这巴掌是非给不可了。
所谓“笑靥金”,是浮石一众碎嘴背后嚼舌根时赐给金蕊的诨号,意思跟笑面虎差不多,暗讽他笑里藏刀,表里不一。
笑里藏刀的金施主春风满面地衣锦还乡了,在这茹毛饮血的穷乡僻壤,既没有十里朝颜,又没有纸雁飞笺,传音螺更是听也没听过,消息全靠一双腿和一张口。
因此传信的瘸腿蟾蜍急得舌头打结,好容易将事儿讲清楚了,前一刻还无知无觉地在地头晒着日光浴的金施主的乡邻们一下子炸了锅。
“等等,你说谁、谁……谁来了?”
“九花儿!”
“这还得了?快快!将棚里的鸡崽子赶地洞里去!把地里的甘蔗砍了!”
“地头里的蹲着的老太爷,劳驾挪个地儿……”话音未落,一棵棵硕大滚圆的“萝卜”统统钻回了地里。
一阵鸡飞狗跳瞎忙活之后,全村小民拖家带口地列队翘首以盼,含辞远远看见一坨东西,心里还诧异,这么大阵仗,打仗呐?
兴许是近墨者黑的缘故,含辞虽早慧,但年纪尚幼时便被居心叵测的金施主拐走,而后又上了半枫的贼船,在决明寺统共待了没两个月,一肚子圣人有言佛家有云还没消化妥当,这两个市井粗人就跟两坨污泥一样,啪嗒一声掉进清水里,搅和得一团糟。含辞修为尚浅,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稀里糊涂地沾了些浊气,脑子里偶尔冒出些不雅之语。
待二人走近了,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立刻安静了,训练有素地举起两根大棒槌,一边挥舞一边喊“九花儿”。
金蕊:“……”一群大嘴怪!金蕊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暗戳戳地记下了这些大嘴怪的脸,只是一时之间……竟没敢去看小和尚。
含辞万万没有想到,金施主不便为外人知的秘密原来如此人尽皆知。
敛骨不晓得从哪里推了个板车过来,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板车上立马垒了成山的“棒槌”,含辞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棒槌其实是一根根砍成段的甘蔗。
“九花不得了哇,还搞了个俏崽子回来,介绍给咱认识认识呗!”
“哎唷,我来讲!”敛骨也是个长舌的,憋了半路,可算逮到机会开口了,“他叫……阿秃!”
说完敛骨就吐了,胜雪的白衣上贴着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脚印。
金蕊收了脚,然而敛骨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民们一口一个“阿秃”,含辞和金蕊被抛在过去,从此以“阿秃”、“九花”之名,焕然新生。
扎在这样的人堆里,众星捧月似的,含辞感觉金施主就像猴大王,一群山猴子围着他打转。
……行吧,他又悄么声地毁金施主了。
浑然无觉的猴大王啃着甘蔗耀武扬威,含辞谨遵他寸步不离的教诲,小家碧玉似的跟在旁边,他发现山猴子身上有一股醉人的盐味。吃斋的小和尚怎么会知道——那是咸鱼的味道。
这地方好生奇怪,屋子边上大片的土地看上去应当是菜地,可偏偏寸草不生,饲养牲畜的窝棚里也安静得连猪打屁的声音都听不见。
但含辞总感觉,这里藏着东西。
猴大王随手将甘蔗渣子往地里一丢,只听“唉哟”一声,贫瘠的菜地里忽然喷出一股气流,这股气流吹起沙土,形成了一缕小喷泉。山猴子们见状呼吸猛然一滞,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个个心里凉凉,瞧着那土里冒出来的一坨如花似玉的肥肉,悲哀地想,呵,完了。
猴大王笑吟吟地走过去,含辞一瞧,竟然是一只猪鼻子!
这猪鼻子粉粉`嫩嫩,在黄得发黑的土地里格外瞩目,一对猪鼻孔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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