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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有园-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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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糊涂了,他并不曾到过同泽,甚至不曾来过沙城,怎么就成了同泽的恩人了?再看旁边的东柯,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于是便问道:“老乡,这话怎讲?”
崔远拱手作揖,叹道:“殿下果然如大人所言,与人为善却不愿专美于人前,好人啊好人!”
万木也道:“是啊!殿下真是大善人!”他指着同泽的山林和房屋道:“这些,都是殿下出钱,俺们才能建起来,这是多大的功德!您就别遮掩了,大人都与俺们说了!”
一边的荀朝辉含笑不语。
周辰已经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心头又酸又甜,庄南明明是以一己之力重建同泽,对外却说是自己的安排,他的用意也不难猜,无非是为自己夺嫡增加筹码罢了……
“庄南,在哪儿……”周辰缓和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东柯明显感觉这次再问时,众人的神情不再紧绷了,甚至隐隐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崔远看看荀朝辉,荀朝辉点头,示意自己来说,他上前对东柯和周辰压低声音道:“请二位随在下进屋说话。”
东柯与周辰跟着荀朝辉去了衙门后院,等众人在后院正房坐定才听荀朝辉道:“殿下,俺也不瞒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俺是说,您和俺们大人是至交好友,俺信你。”这话既是表明自己与周辰说明真相的原因,又是旁敲侧击提醒周辰,要对得起这份信任,不要出卖他们县令大人。
周辰笑了一下,起身深深作了一个揖,对荀朝辉郑重道:“师爷尽可放心,庄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今生我就算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庄南。”
他说得郑重又严重,听得荀朝辉既诧异又窝心,当下不再隐瞒,揭晓了谜底:“我们大人此时并不在同泽,他去了京城。”
“为什么去京城?”东柯不明白了,此时正是同泽大建之时,少爷不可能扔下这个摊子回京啊。
周辰显然比东柯想得要多,他问:“是奉召入京……不是,对吗?”想到之前众人那避而不谈的模样,周辰突然反应过来庄南这是无召进京了……这,这是违法的啊!说得轻些这是擅离职守,严重一些则可能牵扯到图谋造反了。
看荀朝辉的脸色,就知道他是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的——他是师爷,很熟悉大楚律法,所以并不赞成庄南私立回京,可是庄南很坚持,自己怎么劝都没能挽留住。他道:“我们大人说京城出事了,他不放心,必须回去看看。”
京城出事了?什么事?东柯下意识看向周辰,却见周辰脸色就是一白。
周辰紧攥了拳头,轻声问:“庄南走了多久了?”
荀朝辉答:“半个多月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果然,庄南是因为那个流言,那个说自己不是嫡长子的流言而回京的。此时周辰心中复杂难言,他甚至不知道现在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按理说,庄南擅离职守、私自回京,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大罪,自己理应为他担心;可是,周辰却又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他……他是为自己回京的!想到这个几乎是现实的可能性,周辰心中有个念头袭来,直将他冲击得头晕眼花。
庄南对自己,也是特殊的。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对自己也如自己对他那般呢?
否则,他怎么会因为一个流言,不远千里万里赶赴京城。
周辰陷入了一个个荒芜却又美好的憧憬中,并没发现东柯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此时东柯心中一片清明:看吧,殿下和我家少爷果然是两情相悦的!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荀朝辉:“师爷,你们方才为什么那么紧张啊?”
荀朝辉解释道:“我们大人好像被人盯上了。”
“嗯……”周辰还没回神,也随口应了一声,应完才反应过来荀朝辉说了什么,他不是在为东柯解释擅离职守的严重后果,而是说……庄南被人盯上了?
周辰和东柯顿时紧张起来,甚至忍不住往门外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外人来才赶忙问道:“怎么回事?谁?”
荀朝辉摆手,刚要说附近都是自己人,但是想了想还是以防万一,对柱子道:“柱子,你去院中站站,注意有没有生人靠近。”
柱子答应一声,起身的时候又听万木道:“俺也去,俺和柱子一个看前院,一个看后院,这样子保险。”
荀朝辉点头:“那就麻烦万老弟了。”
万木连忙摆手:“不碍事,反正你们说大事俺也听不懂,俺看门还算是为大人做点事。”他说完喜滋滋去了,好像接受的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一般。
周辰心中发热,深深替庄南感动。
荀朝辉又道:“正如殿下所见,同泽真的发展起来了,单看今天同泽的格局和规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同泽的日后绝对差不了。这里面有殿下的恩惠,更有我们大人的功德。”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荀朝辉有意说得慢了一些,想看看这位容王殿下的心胸如何。
却不料周辰直接坦白道:“二位,在下有句实话,不吐不快,说了倒是辜负小南对我的一片好心,所以,这话出得我口,入得二位之耳,烦请二位替我在庄南面前遮掩一番,就当我不知道好了。”
荀朝辉和崔远都愣了,忙道:“殿下请讲。”
周辰抿抿嘴唇,眼睛有些潮湿,吸吸鼻子,缓缓道:“这同泽,是庄南一人之力,在下并不曾有丝毫恩德在里面。而小南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我在民间有些善名罢了。我承他的情,却不好厚着脸皮占这份好名声。”
“妙哉!妙哉!”荀朝辉突然起身大笑。
崔远吓得蹦开了一些,周辰说的话带来的震撼被荀朝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给冲散了,反应过来后忙伸手去扯荀朝辉的衣袖,悄声道:“你做什么?!莫要发癫,那可是容王!亲王!皇上的儿子!”
荀朝辉挣脱开崔远的拉扯,哈哈大笑道:“殿下好人品!”他连连拍着手,来回踱了两步,笑道:“殿下是坦荡之人!好!在下佩服佩服!”他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看见了大楚之光一般,说道:“其实,在下早就有所怀疑了。”原来,庄南为了重建同泽,将自己带来的银钱全都拿了出来,银钱不够,又将自己的衣物、发簪、玉佩、马车等物全都当了,这才凑够了全部花销。
庄南去当铺的时候被荀朝辉发现了,也因此留了心。其实,即便荀朝辉当时没看到,之后也能察觉:因为庄南当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身上穿的衣物都换成了寻常粗布麻衣,那身衣服还不如自己的秀才袍子呢!
显而易见,庄南并不曾预见过这种情况,否则他一个卫国公府的三少爷,想要筹钱并不需要来到同泽再大费周章。至于远在京城的周辰,对同泽的情况更是不得而知才对,怎会提前预备好银钱财物支持建设同泽呢。
所以,荀朝辉明白,庄南那番话很可能是为了他的至交好友,那位容王殿下。
至于荀朝辉是如何得知周辰的存在的,则是因为庄南浑身上下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一块如意花纹的玉佩。他猜到那肯定是极重要之物,便问庄南是不是他的未婚妻所赠的信物,庄南搪塞不过,只得说了周辰。
……
荀朝辉笑了好久才继续道:“这是我们大人的政绩,却也是沙城别的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
与聪明人讲话只需讲三分即可,何况周辰是皇家子弟,见过的阴私只会更多,因此,说到这儿,周辰已经明白了:“沙城的官员找茬了?”
荀朝辉还没说话,就见柱子着急忙慌跑进来道:“快些,快些,沙城那边又有人来了!”
☆、逼迫 抓把柄
“来人是谁?”听这话,以前沙城也有人来过?周辰一边思量一边问道。
柱子呆了一下,摇头道:“俺不认识,不过俺看那伙人像是大官。”其实这话说来无用,毕竟庄南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上面还有从六品的州同、正六品的通判……直至沙城知府,那是从四品。可以说,庄南这个县令也就是比荀朝辉这个从七品的县丞高一级,比其余官员都要低。
故而,来的无论是谁,肯定是大官。
只不过,众人都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从四品知府:亓官未风(亓官,姓氏,读音为:qi guan,二声、一声)。
亓官未风不同于一般的知府模样,他既不臃肿邋遢,也不脑满肠肥,而是一个身材挺拔、猿背蜂腰的人,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干。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眼窝深邃,瞳色暗深,配上高挺的鼻梁,整个人显得五官立体,极有气质。
周辰隐身在里间的布帘子后面,从门帘的缝隙中观察着这位亓官大人,心中暗暗思忖:这人,倒像个人物,一看就不是好斗之人。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验证了周辰的第一印象。
“荀县丞,不知这次本官有没有荣幸见到县令大人?”与亓官未风同来的通判大人开口道。通判,姓童,名湛,乃是正六品。所谓的之前沙城来人寻找庄南,来人正是童湛。
不等众人说话,童湛又自顾自道:“不是在下不通情达理,实际上在大楚谁人不知,庄大人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还是新科状元,在下饶是远居山城,也有所耳闻,在下是万不敢得罪庄大人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本官不过是想与庄大人探讨沙城治理之事,怎么就是无缘得见大人一面呢?嗯?”
他见众人面色不对,挑挑唇角,轻轻冷哼一声,继续道:“本官只是个正六品小官,可能庄大人并不将在下放在眼里,这不,在下请来了知府大人,这可是咱们沙城之主,不知道庄大人能否出来一见?”
即便之前周辰没有来得及听荀朝辉讲起童湛前几次来同泽县的情况,也不妨碍周辰对眼下情况的判断,因为单是通过童湛话中的讥讽意味,童湛这是揪住庄南不放了,甚至还为此请来了知府。
至于他们的目的也并不难猜,不过是因为庄南做出了政绩,威胁到某些人的晋升之路,他们辗转难安,因此留意庄南,在发现他好似离开同泽之时,欣喜抓住了把柄,想要借此扳倒庄南。
再看亓官未风,他并未说话,仍然是端坐高堂,两眼有些不耐烦地扫过堂下众人,右手指尖在面前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拍子有些急切,隐隐似在催促。
荀朝辉与崔远对视一眼,都感觉此事有些棘手了:单是一个通判还能拖延斡旋,而今却连知府也到了,再搪塞起来就困难了。
童湛见他们对眼色,穷寇仍追道:“还是说,这同泽之事,县丞大人,您说了算?”
荀朝辉咬咬牙,没办法只得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知府大人,我家老爷……”
“好了,荀县丞不必再说了。”里间突然传来一声吩咐。
满屋子众人都是一愣,不过,诸人的愣法儿各不相同。
荀朝辉和崔远等人是先惊后喜又再惊:惊讶于容王殿下突然开口;惊喜于容王殿下既然出声了,想必已经想出应对之策了,这下庄南有救了;最后震惊的则是容王殿下也是私自出京,若在同泽暴露,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加严重。
童湛先是惊愕而后疑惑,最后懊悔。没想到他们在大堂说话,内室却隔墙有耳,那偷听的又是谁?难不成庄南回来了?或者庄南并不曾离开同泽?那自己筹谋的这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亓官未风敲击桌案的手势也停了下来,眼睛下意识一眯,双目中有精光闪过,被隔帘而望的周辰看了个正着。周辰一时间没办法分辨清楚他眼神中的含义,只觉得复杂得很,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周辰先将此事放下,带着东柯掀帘子出了里间。
“这……”他一出来,众人又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打扮?怎么头戴帷帽、身披斗篷,在这炎炎夏日包裹得这么严实?!
周辰扶着东柯的手臂,颤巍巍对着亓官未风的方向行礼道:“下官庄南参见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咳咳咳……”跪拜完就咳嗽起来,这一咳直咳得弓起了后背、弯曲了腰身,像是咳出了心肝脾肺一般,听得人面露不忍。
亓官未风和童湛也被他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庄南在同泽,而且生病了?这倒是说得过去,难怪之前总不见他出现……
但是童湛岂肯如此轻易善罢甘休,他语气寒凉道:“不知庄大人这是怎么了?”
“下官……咳咳……”周辰版庄南刚要说话又咳嗽起来,还吹起帷帽纱幔,然后不等童湛看清帷帽下的面容,周辰就咳了他一脸唾沫,直把童湛喷得又气又恼、抹脸不迭。
“少爷,您别说话了,快歇歇吧。”东柯一脸心疼地扶着周辰去一边坐下,经过荀朝辉等人时微不可查地使了个眼色,见荀朝辉伸手拉住崔远悄悄后退半步,对他微微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知道众人这是明白了。
东柯回身对亓官未风道:“大人,您可要为我家少爷……哦,不,为庄大人做主啊!”他涕泪交加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同泽发生的那场泥石流,全城覆盖,不知道埋没了多少生灵,我家少爷说要撒点儿药粉防止灾后瘟疫,可是……可是同泽没钱啊!少爷没办法,只得日夜祈祷千万不要发生瘟疫。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说到此处,东柯故意停顿一下,果然,那边童湛立刻瞪大双眼惊呼着接上了:“你说啥?!庄南这是感染了瘟疫?!”
☆、伪装 尽波折
童湛边说边往后退,与此同时,亓官未风也后退了几步,就连荀朝辉几人也不例外。
东柯悄悄给荀朝辉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面上却是一副伤心至极的神情,他瘸着腿,抹着泪,一步一步挪到周辰身边跪下,将头抵在周辰的膝上,哽咽道:“殿……少爷啊!”我滴娘喂,险些说漏嘴,东柯惊出一身冷汗,告诫自己不要慌乱,打起精神努力做到惟妙惟肖道:“少爷喂!您看看,这就是您为之殚精竭虑的同泽啊!没良心!他们都没良心呀!”说完拍着大腿鬼哭狼嚎……嚎啕大哭起来。
周辰捂住脸,微微耸动着肩膀,好似在哭泣,而帷帽下面的表情却是哭笑不得的——在里间的时候,他临时定下伪装庄南的计策来,仓促间只能和东柯大体说了几句,没想到东柯还真是个妙人儿,竟然装得这般生动,可是,你拍我的腿大哭之前不能给我个提示吗,吓我一跳好不好。
周辰一边想,一边哑着嗓子道:“东柯,没办法啊!古人有云,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古人诚不欺吾!”
东柯一个劲儿摇头,随后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摸一把脸,弄得灰头土脸的,指着荀朝辉等人斥道:“都怪你们!我家少爷说水灾后要防止疫情,你们不听!说要好好规划,将同泽建成大镇,你们还是不从!就连我家少爷生病了,你们也不给请大夫,只把我们二人关在屋子里不让出门,心真黑啊!你们这是要我们自生自灭啊!”
荀朝辉机灵道:“不怪俺们啊,大人虽是好意,可是俺们没钱啊,俺们就想得过且过,吃个饱饭就行了,谁有闲心按你们那些个样式建城!”
崔远也苦着脸连连拱手,急道:“大人不是瘟疫,俺认得,就是寻常的疹子嘛,死不了的,有那闲钱请大夫不如拿出来给俺们买米面,庄大人可是同泽的父母官,做这个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听见这话,东柯又气又急,就要扑过去捶打崔远,只不过中途被柱子截下了,柱子像是一面墙似的挡在东柯和崔远之间,伸直手臂抵在东柯胸膛上,扭开脸不去看他,粗声粗气地吼道:“你别过来!你天天伺候庄大人,他病得那样厉害,说不准会传染,谁知道你有没有染病!别过来祸害人!”
话音刚落,就听童湛发出一声惨叫,这边东柯与柱子的哭声喊声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向童湛看去,只见他使劲儿搓着脸,先是用手,一会儿又撩起衣服下摆,满脸磋磨,甚至还“呸呸呸”往手心吐唾沫来擦脸,擦了一阵想起什么,大声嘶吼道:“水!快给我水!我要净面!”
东柯满面同情,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模样,走向童湛,好心道:“大人,您随我来,我给你找水!您可千万别信那些愚民,他们心可狠了!等你也起了疹子,就来和我家少爷作伴,我肯定好好伺候你们俩!”他说完也走到童湛身边了,就要伸手去扯他,可那童湛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弹跳开去,张牙舞爪道:“别过来!滚开!啊啊啊啊!”然后一叠声惨叫着避开周辰和东柯往外跑去了。
东柯目瞪口呆地看着童湛跌倒又爬起,而后风一般跑远了。呆愣了一会儿,他颤巍巍回头对周辰道:“少爷,这沙城就没个好人啊,明明是同病相怜,他却不愿与您相伴!”
周辰捶着大腿,痛心疾首道:“唉,枉我一片赤诚啊!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哇!东柯啊,没法子,咱们也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不过好在你家少爷我志不在此,等三年外任期满,咱立马就回京!”
“嗯嗯!回京!少爷,我想家了,咱们别管这烂摊子了,现在就回去吧!这时候葡萄也下来了,回去还能吃着,在同泽啥都没有,太苦了!呜呜……”东柯附和道。
周辰一边与东柯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和,一边留神注意亓官未风,却发现从瘟疫开始,无论是疹子、传染、与同泽百姓撕破脸、回京……这样的话题都不能让亓官未风有所动容,难不成,这个知府是好人?还是说,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还没达到?
这时候,荀朝辉与崔远等人也加入了战局,他们要求庄南留下银钱再走,不能舍下这个烂摊子,这显然激怒了东柯,他魔怔一般地见人就挠,哀嚎同泽百姓忘恩负义。
崔远高声打断东柯的申斥,皮笑肉不笑地反驳道:“什么恩什么义?不就是一个破烂堤坝吗,还有啥?城门?啊呸!告诉你们,没用,那沙土都是劣质的,别以为俺们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光做这些个明面好,背地里豆腐渣,还想让俺们敬神仙一样供着你们,没门!”
就在崔远说话的过程中,周辰敏感地发现亓官未风的表情变了,回想了一下崔远方才所言,周辰心中形成了一个猜想,接下来只需要验证了。
“我告诉你们,堤坝和护城河,都是本官煞费苦心琢磨出来的,你们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周辰站起身,慷慨激昂道,不过刚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哦?堤坝的方案是庄大人亲自设计的?”亓官未风终于说话了。
周辰心道:要的就是你问!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抬起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两手叉腰,挺起胸膛,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来,傲然道:“那当然!这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肯定能成!”说完还隔着帷帽狠狠白了亓官未风一眼。
虽然隔着帷帽,但是亓官未风也能感觉出方才周辰做了什么,心中更信了几分,他循循善诱地说道:“不知道这些设计方案有没有付诸实践过?”
“用不着!”周辰大手一挥,断然拒绝道,后又“砰砰砰”拍着自己的胸膛道:“我是谁?!你是傻还是看不清形势?我可是卫国公府的三少爷!本届科举的新科状元!像我这种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人,还需要用实践来检验我的正确性吗?!愚不可及!”他指指亓官未风,又指指崔远,最后在荀朝辉那儿使劲儿点了两下。
荀朝辉会意,讥讽道:“可别说大话了,那堤坝还没建好就已经坍塌了一次了,你是掩耳盗铃还是咋地?!”
“反正建筑堤坝的银钱是你出的,俺们才懒得和你讲理呢!就会吹牛皮,哼!”崔远不甘示弱道。
“还美貌无双呢?!满脸疹子!还才华绝世呢?!纸上谈兵!”荀朝辉总结。
周辰在心中击节叫好:同泽,真是人杰地灵!妙哉妙哉!
亓官未风面色更缓:看来同泽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实在不足为惧。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了,竟然听信了童湛那厮的胡言乱语,浪费时间!虽是如此不屑,亓官未风却不想无功而返,他站起身,理理衣襟,状若不经意道:“想必庄大人已经准备好县城重建的申请折子了吧,不若现在拿给本官一阅,也好方便庄大人今后便宜行事。”
终于来了,原来狐狸尾巴在这里!周辰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泛起冷笑,口中故作无辜道:“什么申请?本官不知道。”
亓官未风的冷笑却在面上,只是转眼间,方才还一表人才、和风细雨的知府大人,而今却是面露讥讽、凉薄透骨。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庄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您不过是一方小县城的七品县令,哪里来的权利自行批准城镇建设事宜,如此越俎代庖,庄大人当本官是死的吗?!”
这话其实不假。在大楚朝,按照律法,一般而言,一方县令在遇到事关整个县城规划、建设等重大事项时,是应该提前奏请上级官员批准——但这只是“一般而言”,律法还规定当地官员可以“事急从权”的;另一方面,上级官员在通过申请的同时也应该划拨相关经费。
想也知道,庄南自从到了同泽,经历诸般艰难之后面临百废待兴的艰巨任务,自是不会有那闲情逸致先上奏再等经费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庄南奏请了,面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知府大人会表里如一地批准吗?!
眼下就算是提出“事急从权”也无济于事了——知府大人都上门了,县令却还没补上折子,这岂不是送上去的把柄?可是,一个县城的规划,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写完的,这时再去里间书写也不过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
周辰心思百转,他左右两边的两伙人也是心思各异。左边正座上的亓官未风,一副施施然看好戏的悠闲模样;右边东柯将希望寄托于荀朝辉,期冀他能站出来说自家少爷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而荀朝辉却是心下一沉,他一直跟着庄南,并不曾见庄南写这个,再说了,庄大人右臂折了,想写也写不成啊!
☆、示弱 圣旨到
“庄大人?”
“少爷……”
亓官未风与东柯的声音同时响起,周辰左右看看,为难道:“这个折子嘛,还真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见拖延或是敷衍,直叫崔远几人听得心惊肉跳——容王殿下倒是为我们大人遮掩一下啊!这可怎生是好?难不成殿下想要表明身份,用亲王级别压制知府?
被动了啊……崔远哀叹。
亲王对上知府,胜负虽然毫无悬念,但会暴露庄南的真实所在,终归得不偿失。荀朝辉蹙眉摇头。
殿下怎么束手就擒了?柱子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那边几人惋惜又担忧,这边的亓官未风却因为终于抓住了庄南的小辫子而不胜欣喜,冷哼一声,起身就要发难,却又听周辰开口了:“亓官大人,您看,微臣第一次做官,不太熟悉这为官之道,一时延误了奏请时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恕微臣这一次吧!”
他说得卑微不已,惊得崔远与柱子险些掉了下巴,而荀朝辉与东柯却是眼前一亮,若有所思——
荀朝辉见周辰用上了哀兵之策,先是眉头一皱,随之想起周辰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蛛丝马迹,断定他必是另有所图,而今便是缓兵之计!
东柯就容易察觉了,他认识周辰十几年,不提往昔,单说最近一两年,周辰和颜悦色的时候都是难得一见的,更不要说是低声下气了!东柯宁愿相信周辰是被鬼附身了,也不会相信他会向谁卑躬屈膝。那么,此刻周辰行事这般诡异,只能说明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荀朝辉与东柯竖起耳朵,努力分辨周辰的言下之意,果然,没几句话,周辰就开始频频哀求亓官未风宽恕自己,一举一动尽显懦弱无能,再也不见之前的意气风发。
而亓官未风又对周辰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心道:这就是国公少爷?新科状元?懦夫罢了,何足挂齿?!
荀朝辉见到亓官未风的反应,心下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示弱于人,可以消减对方的戒备之心。这倒是没错,不过,周辰示弱的程度似乎过了一些。
东柯却终于想明白了:殿下是在挖坑给亓官未风跳!想明白这一点,东柯跃跃欲试,等周辰对他使眼色时微微点头,趁人不注意溜进了内室,从周辰带来的包裹中取了一张银票塞进袖子中,又从桌案上拿了本空折子,哭丧着脸出来,对亓官未风道:“知府大人,我们少爷现在写行吗?肯定不耽误您多大功夫!”一边说一边走到崔远跟前吩咐道:“村长您给说说村里的情况呗!”
亓官未风冷笑几声,居高临下道:“好一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你觉得我会等你现写?”
周辰无缝衔接答道:“会啊!您是好人!”
“呵呵呵呵……”亓官未风冷笑不止。
崔远却走过来,拱手道:“请知府大人借一步说话。”
亓官未风本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崔远一直对他挤眉弄眼,心道听他说说也无妨,兴许还能发现庄南别的纰漏,于是甩袖走到一边。
崔远忙不迭跟过去,靠近亓官未风,背过身避了周辰和东柯,从袖中取出什么塞进亓官未风手中,悄声道:“大人,您看草民薄面,饶他这一遭吧。”
亓官未风捻出那物一看,竟是一张千两银票,心中一凛,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何处得来?!”
崔远和周辰等人对亓官未风更生了几分防备,心中暗暗咋舌:这个知府好机警的性子!今后务必要步步小心!同时崔远道:“大人莫高声,莫高声啊!”他回头看看周辰,似在提防他有没有听到,回过头来声音又压低几分道:“这是庄大人筹来的银钱,草民从堤坝经费上扣下来的,您也了解,同泽年年都要决堤,做什么将银钱花在那劳什子堤坝上?!既然修也无用,倒不如留下来买米面!”
崔远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将前因后果解释了,又鼓动亓官未风道:“大人,您饶他这一回,还让他留在同泽当县令,他是国公府少爷,银钱肯定大把的来,以后您拿大头,给俺们留些零头够吃够喝就成!大人,您意下如何?”
亓官未风深深打量了崔远一番,又观察了周辰一会儿,沉吟片刻道:“也好,就给你这个面子。”
崔远面露狂喜,连连作揖鞠躬。
亓官未风走到周辰旁边,不屑道:“怎么还不写?”
周辰也是喜出望外的模样,道谢道:“大人开恩!下官这就写!”他急匆匆冲进里间,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一手拿着一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另一只手拿着一卷明黄色的……
那是一道圣旨。
满室皆惊。
“沙城知府,亓官未风,接旨!”周辰在屋子正中央站定,面目肃然,沉声道。他的声音从帷帽下面传出来,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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