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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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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招了丽娘一个耳刮子。
其实是思安误会了,丽娘并不是不想成亲,只是的确不想与他成亲。若不成亲,丽娘就不能成为皇后,虽然思安对帝位避之唯恐不及,但不代表别人不愿当皇后。
郑氏之女,若放到百年前各大世家当道时,是连与皇族联姻也要考虑挑拣的,如今大不如前,丽娘却自觉还有身为安氏贵女的傲气,怎么看得上思安这样一个不受宠也不出众的皇子。更何况思安还只喜欢男人。
大景民风开放,女子虽不能为官做宰,但出过几任皇后掌权公主辅政,越是家私丰厚有地位的女子,受限越少,蓄男宠在贵妇中十分流行,于一些贵女中也略见。
叛军攻入之前,丽娘是京中数得上的贵女,几乎可比几个较得势的公主郡主,未出嫁就养了男宠在家,因自持身份,还算收敛,出逃时无法带着男宠一同逃命,她还气闷了一阵。
富贵之家,豢养童仆作乐乃常事,但为了玩乐不想成亲,简直滑稽可笑。本就因为嫁了思安这样一个丈夫不怎么愉快的丽娘,在听完思安“解释”后更觉得思安上不得台面,又因私下对自己的风情貌美颇有自信,即使她不喜欢,也见不得别人不为所动,所以更加气恼。之后与侍卫之事,她也懒得避着思安,并威胁思安,若敢提“废后”,便要将他的话扬出去,尤其要告诉奉成一。
除了丽娘,温行算是第二个知道思安秘密的人。
前一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思安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双手里,若说有羞愤,其实胸中充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多些,而且昨晚……他的确享受到了那种陌生的兴奋和舒服。
拜老皇帝所赐,思安见惯听惯男欢女爱,也许因见得太多,他很害怕轻易落入与所见一样靡/乱疯狂的肉/欲之中,他看男子,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然止于看,不作多想,他早知道自己更喜欢高大健壮的男人,也见过比温行更显伟岸的,但却没有喜欢过谁,他的梦中至多只会出现一些零碎的影像,属于男人但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温行的出现仿佛忽然填补了他所有细碎想象的空隙,描补出一个真正的人。
即使看不见容貌,也知道自己梦见了谁,或许,只是自己希望那个人是谁。
抱着腿坐了良久,直到阿禄进来,思安才发觉太阳已经老高了。阿禄过来伺候思安穿衣,思安猛然想起昨夜被温行退下的衣物并没有拿走,若细心,必然能发现些东西,而且他身上不着寸缕,衣服上又沾了那个。
还没想清楚若被问起该怎么回答,阿禄已经命人将思安昨夜衣裤收走,那人手脚麻利,很快连同昨天思安沐浴时换下的衣服都收拾好,不闻不问,阿禄则将托盘中崭新的里衣呈上,问思安是否要他伺候穿上。
是他白白担心了,周围全是温行的人,他胆敢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料想该处理周全。
思安不惯事事由他人代劳,拿了衣服躲到屏后自己穿上,阿禄替他准备梳洗之物。
忙碌把自己拾掇好了,不见有膳食,还未问,阿禄就道:“成郡王请圣人一起用朝食。”
思安一步当做三步挪到温行的帐内,果真见案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各类粥、汤水和糕点,丰盛得简直要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尚处于行军大营之中。温行也似才梳洗过,从屏风后转过来,身着戎装,正往脖子上系一块巾子,思安看见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忙撇开眼,踌躇后退两步。
温行却大步走过来,挥退众人,拉住思安往案边去。
“请圣人先用膳。”又小声说:“不要闹。”
他哪里闹了。
乖乖与温行并排坐下来。两人挨得近,思安心神不定,只胡乱吃了两口就罢。温行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他不动,将点心挑好看的夹到他碗里。
思安抿了抿嘴,低头默默吃掉碗里的点心,温行见他吃完,又夹了一块,思安略皱了皱鼻子,还是张口吃了,温行又夹了第三块,思安没说什么,低头苦吃,待第四第五快都吃完,温行还要给他碗里夹,思安感觉再也撑不下了。
看着碗里的糕点,思安表情称得上纠结,分明不情愿,还欲言又止。
“圣人饱了?”温行问。
思安小声道:“吃不下了,爱卿慢用,不用管朕。”
“既如此,圣人可否把碗中的点心赏赐给臣?”
思安望了望手边,他用的银箸方才被温行拿了给他夹点心,现在还握在温行手里。尚有些为难,温行用空出的一只手捉住思安的手,带着思安拿起点心送到自己嘴里。点心小巧,被温行一口吞了,舌尖划过手指,无意有意地添了一下。
思安只觉指头湿热腻滑,心上好像被羽毛刷过,酥麻酥麻。
红着脸要退开,但他的力气怎逃得过温行的桎梏。
“果真甜软。臣谢圣人赏赐。”温行带笑道。
他也已用完膳,有意要逗思安,问道:“圣人才早起为何生气,是嫌微臣昨晚伺候得不好?”
思安怪不愿意他提起昨晚的,头扭一边不看他。
温行被他这副别扭又没胆反抗的样子逗乐了,却并不想过分调笑让他太臊,转而道:“今日有要事,需请圣人出面,故膳食要多用些,以免圣人久坐腹中空乏。”
听人议事思安听得多了,只要作壁上观隔岸观火,不动声色形似入定,做出个“皇帝与大臣”商议的样子,基本就没人管他了。之前有一次也是被奉成一“请”去议事,思安在去之前恰好喝了些水,枯坐许久难免内急,憋得脸色都变了也没人管他。
好歹温行事先说与他听了,好歹他的确是为他着想。
思安又觉自己不吭不嗯有点太扭捏,细论来,昨晚也说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的,大家同是男子,一味如此形态真比小女子不如,于是转过头,咳了一声,道:“是何事?”
温行道:“栗阳守将求见圣人。”
思安不是十分明白,温行又道:“栗阳现在的守将名叫陈敬严,本为叛军中一员猛将,攻占栗阳后自命守将,如今归顺朝廷,欲面见圣上。”
思安吃了一惊。起义军起义可没少打诛杀他俞氏皇族的旗号,怎地说归就归了。
“他为什么要见朕?”
见他又肯抬头说话,温行拿出早准备好的湿绢帕给他擦手。思安推也不是,拒也不是,又挣不过他,动了两下,只能顺从。
忽略他这些小动作,温行将他的掌心和指尖一一擦过,就着自己也擦了几下,将湿帕一丢,问道:“今日的朝食圣人用得可还满意?”
思安以为他又要不正经了,两颊都鼓起,撑圆了原本瘦弱的脸蛋,略显孩子气。他这个样子自己看不到,温行却能看到,心想以后可以好好逗逗他,面上却是另一副模样,接着道:“膳食都是陈敬严进献,他虽起于微末,然感念皇恩,已是归附我军,特来求见圣上以表忠心,圣人不妨见一见。”
思安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他眼中似还有别的意思,待要再问,听见外面通传陈敬严求见。温行让人撤了膳食,传陈敬严入帐。
第七章
对于被叛军追出皇宫,一路颠沛流离,几次因此有性命之忧的思安而言,面对叛军降将难免局促,他正襟危坐,腰板撑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不时探着门口。
反观温行就随意多,双腿随意搭放在脚踏上,身子微微向后靠着兽皮褥子,面带笑意。
陈敬严个头不高,方脸小眼睛,目透精光。一进来就行足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若不是温行事先告诉思安他是归降的叛军,杀了栗阳守将自占栗阳,思安几乎要怀疑他才为大景死守栗阳的那个人,原本就是大景的忠诚良将,且还是世代忠良的那种。
他“噗通”跪拜,膝行至思安脚边,抱着思安的腿大哭,诉说如何如何仰慕天恩,如何如何误入歧途,如何如何悔过,如何如何期盼皇恩眷顾。
思安吓了一大跳,奈何坐着躲不开。温行朝陈敬严身后一同觐见的栗阳官员使眼色,后者上前把陈敬严拉开,陈敬严尤觉不足,上前欲再次抱住思安的腿痛哭,被温行挡住才作罢。
虽勉强起身,陈敬严依然涕零不止,一面低诉。思安听了半日方明白,原来陈敬严是来向他求封赏来的。
陈敬严虽然自认栗阳守将,且表示过要归顺朝廷,但身上并没有朝廷赐予的官职,自封直占只凭强兵,他身后的栗阳官员穿着官服,他却没有官服,一同面圣,看起来是有点不像样子。
可是若要赐予官职,思安也很为难,他没有印玺。
老皇帝出逃就没记得带上宝玺,思安即位全由奉成一操纵,拟旨下诏皆由他一手操办,应当还用着老皇帝或是先太子的私印,而思安自己不曾封王,没有王印,即位后也来不及刻印,现奉成一不在,根本无印可用。
况且赐官恐怕还要看温行的意思。思安忽然发觉温行胆子可真够大的,不管奉成一把他一个人带去洛阳,就不怕奉成一最后不认账另外再立个皇帝。
温行似乎并不着急,盯着陈敬严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致是告诉陈敬严,他的忠心日月可鉴,圣人也知道了,可是圣人现在还在外逃亡不得回京,一切从简,虽是这样,他的功绩圣人也不会不知,不如护送圣驾一同去东都,到时候算从龙之功,再行封赏也不迟。
陈敬严终于收了哭声,还是分外感激一通表白。
思安被他弄得头昏脑涨,好容易等他们都退出去,长出一口气。
温行笑道:“圣人累了?”
思安摇头,困惑地皱着眉道:“我以为他们应该很恨我。”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温行却也听得明白他的意思,叛军反叛朝廷,杀入皇宫要诛灭俞氏,大概在他眼里,他们对整个朝廷都应该是愤恨的,首当其冲就是皇帝。
其实,一场叛乱动摇江山根基,岂是百姓愤恨那么简单就能说清。
正要将个中缘由给这位一脸迷茫的圣人点拨一二,卫兵通传杜卉有事禀报。
杜卉进来看见思安也在,挑了挑眉,见温行并不看他,只好按规矩行礼问安。
思安知道杜卉不怎么喜欢自己,有点紧张,结结巴巴让杜卉免礼。杜卉有事要与温行商量,绕了几句话也没说明白是什么事,显然有些忌讳当着思安的面。
直到温行道:“有话直说。”
杜卉犹豫地朝思安这边看了一眼,才老实禀报:“昨夜审问抓回来的俘虏,得到消息,余渐老贼似乎有意趁乱弑君夺位。”
温行闻言直起了身子,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杜卉道:“余渐行事颇为隐秘,明面上以勤王护驾的名义出兵,四处寻找圣人及宗室踪迹,其实专门派了一队人要暗杀圣人及宗室,昨日俘虏中有一人被授过此命,因询问时见其闪躲,末将多留了个心,没想到余渐这贼子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与温行一样,思安在京中也曾听过余渐,节度河东,封晋国公,有不臣之心久矣。各藩镇各自为政,不受朝廷管控,余渐与温行各自统帅实力雄厚的藩镇,此次抵抗叛军,老皇帝只发了一道请各路勤之师来救驾的诏书而已,余渐和温行皆是各自行军调度。思安曾听奉成一与大臣议论,他并不希望余渐或者温行中任何一人先来救驾,奉成一一路急奔都寻偏僻小路,除了要躲避追兵也有这个原因,天下乱局,余渐和温行必定相争,奉成一认为最好能引他们两虎缠斗,而他带圣人和宗室前往蜀地。
但是温行还是先一步到了。
自古被挟天子哪有好下场的,即位那一刻起思安就知道自己多半逃不过惨死在这个皇位上的命,只是心存侥幸,总想,要命也得缓缓吧,不至于一上来就要命。果真来了个要杀他的,心中怎可能不震动。
温行手撑着下巴摩挲两下,似乎在考虑什么,慢悠悠道:“余渐年岁渐长,心也越急,心思动得越来越多。”
杜卉道:“就怕他专门动些歹毒心思……”说到半,看了看思安又不说了,转而道:“末将还有一事禀报,昨日俘虏的军士,虽身在我营,然则其家人妻子全在河东,并不能为我驱使,如何处置,末将还要讨个示下。”
二人相视一眼,倒打起哑谜。
“既不能驱遣,留着也没有用,将缴获的马匹武器收好,找个机会把人放了。你让办事的人多谨慎些,不能出纰漏。”
杜卉十分会意,笑道:“是 。”
想了一会儿温行又道:“你审问过的那人却不能放,把人看好,别让他死了,且看余渐有什么算计。”
杜卉称是,两人又讨论了一些行军布防,杜卉方出去。
账内静谧,温行转过眼见思安神色空濛,心想他那胆子听不得人喊打喊杀,恐要害怕,去握他的手,果然冰凉。
忽然受惊一样,思安挣了一下,动作还是不大,好像还是不情愿的别扭,也没有挣得开,但温行还是察觉到他退缩的意图。
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作,思安怕被温行看出端倪。温行的目光像能把人看透了一样,他垂着眼都能想象对方在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还是被握住。
温行扶着思安细嫩的后劲将整个人揽过来,相互靠近,呼吸相闻,思安感到自己脖子后裸露的皮肤被长有茧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抚过,暖洋洋的温度很快化解了原来的冰冷僵硬,温行絮絮地说起被杜卉进来打断的事。
“圣人方才看见陈敬严身后的栗阳令没有?”
思安点头,栗阳令郑昇,就是帮他拉了一把陈敬严的那个人。
“陈敬严攻打栗阳,郑昇与前栗阳守将率城中军民死守,伤亡惨重,直至栗阳守将战死,栗阳百姓无力抵抗,郑昇主动开城门,陈敬严才得以接管栗阳。叛军攻入京城后,各路勤王之师围剿,待臣到时,叛军无暇援顾,于是陈敬严又打开城门归降。圣人知道这是为何?”
思安仿佛能看见叛军与城中百姓交战的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正是他逃亡途中曾经看到过的景象。他紧紧皱着眉头,神色悲悯伤痛。
温行道:“叛军中亦有不少百姓,也有山野流浪之徒,他们曾经也只是普通百姓,百姓要的是活路,不是死路。”
“那……陈将军他……”
温行伸手抚平思安的眉头,手下很轻,拇指滑到思安的唇,若有若无刮弄,似留非留,语气带着一丝淡漠,“陈敬严当然也要活路,但也不止要活路。”
“他有所图谋?”他不敢相信又有些好笑,蹭到那根另他痒痒的手指,略有羞意低头。
却叹息:“何必如此作态,何必如此图谋。”
从龙护驾说着好听,他无兵无卒,空有一个名头,若有抱负,岂非跟着温行还见前途明朗些。思安困惑不解,于大景,于大景百姓,他都有太多不明不知。
在唇上作乱的手指最终落到秀气的下巴上,稍使些力,就扶起了思安的脸,仰起的角度正适于迎合,温行几乎与思安鼻尖相抵,交换的气息因为这个动作摩擦互换,四目相接,仿佛亲密,仿佛暧昧。思安脸上又有些热,温行还似夫子教诲,谆谆而言。
“何不可图?大景还在一日,圣人就还是圣人。”
温行的眼眸里,思安只能看到自己坠入深潭渺小无依的影子,只由对方的手施与的依托,才不至于彻底沉落,他慌得闭上了眼睛。
最终温行只揉了揉思安的头发,道:“圣人坐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先回去歇歇吧。”
思安说不上是空落还是松了口气,赶忙起身。
阿禄被叫进来,温行将思安送到帐前,临走时在思安耳边叮嘱:“圣人歇歇就罢,今晚可别睡太早,臣还有事找圣人。”
思安脸上大红,不理会他。直到外面冷风拂面,才感觉脸上温度下降了些,过了一会儿,甚至有些冷。
昨日逃出村子,本来奉成一也派了人来寻他,但是追兵一注意到他有可能身份特殊就立马冲杀过来,害他差一点就没了命。后来知道,这些追兵是河东余渐的人。
余渐要杀他,即使打着救驾的旗号,也要派人暗中来杀,甚至得知他的行踪,不惜派出一批批人追杀。
那么和余渐互为对手也有天下之志的温行呢。
他昨天救了他,今后某一日,会不会也想杀他。
若是他没有即位就好了,思安这样想,过了一会又摇摇头,若是没有即位,如今怎么可能在这里。
落魄狼狈,没有一兵一卒,只能勉强保命度日,但是大景还在一日,皇帝就还是皇帝;身上就还有可以让人图谋的价值,不然何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说,怕只怕,也只有这一点价值了。
夜幕降临后,思安在帐中坐立难安,温行说是要来,也不知几时来,到底“有事”是什么事,又不敢深想。他等来等去,耐不住走到外面去瞧,正见温行大帐的方向灯火明亮,一个穿着花俏看不清容貌的少年正被人引向温行帐下。
出于常年见惯声色的敏锐,思安一眼就能从少年的步态打扮看出那是什么人,也立刻想到这个时候这样的少年被引到温行帐下会有什么情形,他捏紧袖口,转身回到自己帐里。
第八章
思安似其母,脸蛋小,肤色白,眉清目秀。昔日老皇帝能看上思安的母亲,她的相貌自然有过人之处,虽然在美人如云的宫中算不得打眼。思安的相貌也不差,只是逃亡颠沛颇受了些苦,原先就没什么肉的脸更消瘦,惊惶终日覆在眼中挥之不去,少了神采,照在水盆晃动的倒影只有颓靡困顿,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赏心悦目。
多看两眼也是气闷,思安索性倒回榻上,不知是不是听错,隐隐从外面随风传来些许笑声,因不真切,越发猜测着好似嬉闹玩乐的笑,闹得人心烦,思安将毛毯扯过头顶,蒙头闭眼。
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有人在推他,睁开眼,帐外火光人影缭乱。这些日子但凡如此光景都没什么好事,思安再次惊坐而起。
“不是嘱咐圣人先别睡么,快起身,把衣裳脱了。”
推他的居然是温行,思安揉了揉眼睛。
温行扛着一个人放到思安旁边,长得和思安一模一样。
“吓到了?快换衣裳,切莫呆着。”
温行一面说,一面将一包衣服丢给思安,自己动手给榻上似醉似醒的“思安”脱衣服。榻上的“思安”想反抗,身上像使不上力气,呜呜咽咽的声音也含糊。
思安闹不大得明白,温行简短解释道:“用了药,免得坏事。”
躺着的“思安”衣着似曾相识,和被引入温行帐中的少年一个打扮,不知脸上被做了什么文章,让他看起来和思安一样,少年身形相似,再换上衣服,足可以乱真假。恐怕就是那个少年。
温行动作极快,三两下将少年剥个干净,再次催促思安。
外头繁乱的脚步和呼喊声接连传入耳中,情形不对,顾不得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被温行扒光的怪异感,思安忙转过身去,迅速将身上衣服除去,又换上温行丢给他的衣服,很快收拾出与昨日一样的一身普通士兵打扮。
他换好衣服转过身,发现温行已经将他的衣服给少年套上,正抱臂望向这边,蜡烛跳动的火焰映在他眼里,思安才想起匆忙间忘了遮掩。
温行过来牵住思安,道:“圣人莫臊了,也不是没瞧过。今日仓促,下回咱们再好好瞧。”
思安想说谁和你下回了,低头见温行腹部有一块血迹,而且好像是从衣服里面透出来的,小半手掌宽,不知底下什么情况。
“你受伤了?”
温行“啧”了一声,揽住思安随口抱怨道:“性子太野。”
思安将这话飞快在脑袋里转一圈,脸上又红又白。温行竟是被那少年所伤?!不由得想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伤的,用什么伤的。
他不知自己眼神闪烁,根本藏不住心事,脸色变换都被温行瞧去。
愤愤与酸涩轮番在心里滚。
忽然脑袋被扶起,毫无预兆地,思安的呼吸被夺去了。
火热的舌头以攻城掠地般强劲,轻易撬开思安因惊讶而微张的唇齿,侵略的气息迅速在口腔扫荡一回,卷起无处安放的小舌碾压挑逗,才刚勾得人不明所以要追逐,就干脆利落地撤开了。思安下意识跟过去,稍稍前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后退,红着脸举袖掩唇,温行大力抱了思安一下,松开手,将思安鬓边碎发捋到耳后。
“还是乖巧的好些。”他喘着气舔了舔唇,末了在思安发烫的耳垂捏捏。
言罢也不管思安还在呆愣,揽着人大步出去。
脑袋处在一片混沌之中的思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只知道跟着牵他的人走,很快又被裹上一匹马,又跟着一群人在夜色中急奔起来。
过了好一阵,大营都被远远抛在后头了,温行方听到思安磕磕巴巴道:“你的伤……骑马不好。”
黑夜里看不见对方神色,温行的笑声闷在胸膛里:“放心,圣人且坐好便是。”
这一夜情形并不好。余渐忽然袭击大营,陈敬严伙同余渐里应外合,温行腹背受敌。
好在温行早有些准备尚能应对。只是到后半夜,因天色太暗,一次被敌人冲击时,温行连同思安还有一小支几十人的队伍被冲散,与宣武军的大部人马联络暂失。恰逢余渐察觉追了过来,温行令所有人藏身一个小树林中不得现身,余渐亲自带人搜查,幸好他似乎也与自己带的河东军失散,追来的人不多,被温行瓮中捉鳖杀了一通,双方只得在林中僵持。
温行身上伤了几处,仍自岿然不动。思安倒被护得极好,竟一处没伤着。他自知暴露于人前不是好事,且手无缚鸡之力怕拖累温行,乖乖听温行吩咐躲在暗处,杜卉被温行命令来保护思安,一脸紧张望着余渐的方向。
余渐年近知天命,胡子花白,脸上颧骨高,鹰目寒利,因才杀斗一番气息不平,目不转睛盯着温行一众。
气氛剑拔弩张。
一时听得远处马蹄阵阵,两边人都警惕,不知谁的援军先到。
马蹄由远及近,来人并不多,打头的是陈敬严,身后只三四骑。陈敬严很快将当场看个明白,高声道:“禀国公,援军马上就到。”
杜卉冷哼了一声,双手握紧枪杆。
思安眼尖发现陈敬严马上还带了个人,被绑住手脚堵着嘴,正是假思安。
虽然这个傀儡皇帝当的没什么体面,还真从未有人这样对待思安。陈敬严果真不是俞氏之臣,下起手来比旁人没顾忌。
余渐也皱了皱眉,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人觉得皇帝在他手上被薄待,令陈敬严赶紧松绑,像模像样请罪,说是为保护圣上云云。假“思安”还是似醉似醒的状态,显然哭过,一面抽泣,那样子就像哭脱力了一样,余渐转身看了许久,听他问道:“圣人为何如此?”
陈敬严只见过思安一次,认得思安相貌却不与思安熟悉,应该看不出真假,饶是如此,思安在余渐问出后还是屏住呼吸。
陈敬严道:“是圣人,末将见过错不了,大概是喝醉了,方才在马上圣人还吐了呢。”
时间紧迫,余渐就算怀疑也做不了什么,很快转身道:“温行,当着圣人的面刀剑相向,岂非谋逆?”
温行道:“晋国公挟持圣人都未称谋逆,温某如何敢当。”
余渐冷笑,陈敬严在后大声道:“国公不必与他多言,方才在他帐内发现血迹,我派的人一定得手了,温行现在身负重伤,不过强撑而已。 ”
此言一出,思安周围的士兵都有些骚动,被杜卉连瞪带斥压了下去。余渐也不欲再多说,朝后做了个手势,林中又开始一场厮杀。
陈敬严的话到底还是产生了不小作用,双方人数相差不多,温行这边士气显然不如之前,杜卉又急又气,表情都扭曲了,招招狠辣见血,很快杀红了眼。
思安见温行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也着急起来,可恨帮不得什么,只能尽量躲避。
混乱中忽听得有人大叫:“逆贼温行大逆不道,居然勾结叛军弑君犯上,快速速将他拿下!”
思安听得一惊,他几时就被弑了,借火光望去,方才还挟持着假思安的陈敬严已人仰马翻倒在一棵树下,假思安身中数箭面朝下倒在一旁,已是看不出死活。
思安如坠寒冰,就好像看见自己倒在那里一样。他身在温行的队伍中,知道绝对不是温行这边的人动的手。
余渐原来竟打着趁乱弑君再昭告天下温行谋逆的主意。
陈敬严归顺温行有些时日,何时与余渐暗通不得而知,然而世人只知他归顺温行,就算没有陈敬严这一出,若温行迎驾之后思安即被害,余渐就算当下杀不了温行,天下乱局,也能引各方势力对温行群起而攻之。那被假扮成他的少年,竟是替他枉死了。
然而仔细想来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来不及多想,思安发现,对面有弓箭手已满弦开弓,躲在其他人的掩护后,冰冷的箭尖瞄准温行的方向。温行此时正以一敌三,转身斩杀身侧一人之际,露出背后空档。
思安情急不已,忘记温行叫他躲好,从杜卉身后窜出来,大叫一声:“小心背后!”
箭身离弦,破空之声细长急促,温行也注意到有人偷袭,但左右两人缠上来,就是要让他不能躲避。
思安心急如焚,此时忽然有人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和温行本不曾远离,此时被推,三两步打跌撞出去,刹不住扑到了温行背后,只觉身后一痛,头眼昏花,再看清时,已经被温行转身接住。
“你……”似有惊讶从温行眼中闪过,还来不及说什么,接着思安又见两束刀光没入温行后背。他能感到他紧贴的胸膛微震,温行闷哼一声,环住他的双手还是稳的。
“啊。”思安发出细微的惊叫,不知是因为自己疼,还是因为眼见温行因为抱住自己被伤。
若论思安自己,是断断不会自不量力上去给人挡箭的,他惜命,对于危及小命的事,想与不想都会先迟疑,但真的挡了,他又觉得能帮温行挡一挡也好,也许他躲得过,不需要别人来挡,但他为他挡住了,只可惜又害他多挨了两刀。
将近破晓时分,栗阳令郑昇带着魏州援军与宣武军汇合赶来,余渐见优势全无,纠集自己的人马仓皇北逃。
温行早觉有异,白日里就让郑昇去联络天雄节度使派到附近的魏州军队,本就打算联合魏州军再杀余渐一回,中途被冲散虽为意外,也不算什么,只是不想圣驾因此有损。
温行原本计划直接朝东都去,但思安体弱不堪伤痛,只得先带他回栗阳另做安排。
到栗阳时,思安已经有些懵了,伏在温行怀里连疼也不会喊,双眼微睁,虚弱又无辜。温行命军医为思安取箭,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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