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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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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家中听说王府被围,立刻想到宫中的皇帝,他大哥那里倒不担心,却怕这个皇帝被什么人拿捏住反而去制胁他大哥,因此匆匆召集人赶来。
    思安在城墙上看见白云都的人渐渐调转枪头,有些合围杜卉的趋势,骆仁旺张口结舌,根本闹不清现在的状况,思安不再犹豫,拍了拍骆仁旺的手臂,道:“你说,照我说的告诉他们。”
    骆仁旺被他一拍,想起先前对好的言辞,扬声道:“圣人谕,无诏擅闯宫禁者皆以谋反论处。两位将军星夜救驾忠心可鉴,准解剑入宫觐见,其他人候于千秋门外。”
    他嗓门大中气足,声音响彻宫墙内外,荡了好几道回声,思安离得近耳朵都震得嗡嗡响,城楼下众人也为之一震。
    杜卉和小常将军都不由地抬头望着站在城楼上的思安。
    夜色浓重,纵使有火把灯笼,城楼上的人脸也看不清,皇帝的身形瘦小,裹在大氅里混合着夜色,高远而模糊,耸立城楼的轮廓在黑夜中看起来更加庞大,隐隐还透出皇家尤存的威严。
    夜晚的空气刺骨寒冷,像要将包裹其中的一切都冻住一般。
    小常将军慢慢自腰间接下佩剑,然后拔剑出鞘,刃锋尖锐刺耳。
    杜卉屏住呼吸,暗自筹算如果现在小常将军一声令下攻打城门,自己能有多少把握拦住他们,城楼上的思安也紧紧注视着小常将军的一举一动。
    直到街道深处又有隆隆轰鸣以风驰电掣的劲头由远及近,声音滚在人的耳畔,渐渐自黑暗中显出真形,千秋门外从四面八方涌出一批甲士,整个千秋门围住,骤然聚集的还有他们手中的火把,把门下照的灯火通明。
    温行骑着马信步行至门前,看起来没有受伤。
    “怎么都在这。”他语气轻松,被问的两个人却都神色一肃,仿佛肩头重压千钧。
    杜卉先道:“大哥,我听说叛军攻至千秋门,特来支援三弟,哪知道……”温行看了他一眼,制止他多言,视线转向小常将军。
    小常将军很快收起佩刀,顺手交给旁边的人,恭敬道:“末将也是听说叛军作乱特意赶来支援,”他顿了顿,又道:“圣人诏我等解除兵刃入内觐见。”
    温行轻轻“哦”了一声,也不知认同还是不认同,目光未离开小常将军半分。
    小常将军垂首施礼,心里暗暗打鼓。如此僵立了不知多久,他只觉得双腿似乎要长在地上,背后汨汨冒汗,才听温行的声音如羽毛一样轻飘飘落下:“如此则请圣人开门,让我等觐见吧。”他心下一松,却不敢做出太明显的表情,汗珠沾挂到眉毛上,差一点滑进眼睛里。
    温行再次对一脸跃跃欲试要说什么的杜卉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掠过小常将军的目光暗藏冷锋。他也自解了武器和铠甲,抬头看向那个那个消瘦的身影。
    楼下传报成王三人请求入宫。思安长出了口气,小腿一软,若不是阿禄及时扶住,险些当着众人跌坐在城墙上。
    他其实怕得很,不过更怕他自乱阵脚出了差错连累温行,也怕乾元殿里那些人命因为他白白搭上,不过凭着一口气顶住而已。
    
    第五十七章
    
    长剑都反叛在天亮之前被平息。长剑都军使兵分两路围攻成王府和宫门,想以温行的家眷要挟,另一边欲入宫中擒住思安,他两边设计,万一一方落空还有另一方补救,若是都得手即杀了温行又擒住皇帝,东都城第二日早上就变天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温行在他动手前收到消息,府邸中早有埋伏准备,长剑都围了座空宅,皇宫这边骆仁旺也早一步得到消息守卫,而后小常将军率白云都赶来更是始料未及。
    温行将参与叛乱者全都射杀或处死,撤除长剑都番号,未参与此次反叛的都军打散重新编入其他军都。出征在即需稳定军心,温行也未刨根深挖,清缴反叛到此为止,只是借此重新整顿军纪凝聚军心,好在接下来与余渐一战中全力以赴。
    这期间许多事思安只在后来阿禄的描述中得知,他又生病了。
    虽然十分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思安也没有办法,不过吹点冷风,从城墙上下来还没到乾元殿他就病倒了,接着全身高热难退昏迷不醒。
    太医院和尚药局的人统统挤到金鳞殿,把这座临时设为皇帝寝殿的便殿挤得水泄不通。迷糊的时候思安隐约感觉到自己榻边来来往往拥了许多人。
    阿禄指挥着宫女换衣服被褥,在床头碎碎念地求爷爷告祖宗希望圣人快点好,思安很想叫他千万别求祖宗,俞家的祖宗说不定还想早点他拉他去底下问罪呢,可惜睁不开眼,有时候是冯妙蕴在他耳边小声抽泣,用泛着女儿柔香的帕子帮他擦汗,思安想安慰她别哭了,他会好的,还是睁不开眼,有时候听到太医无奈的叹息,思安心里提起来,难道自己患了不治之症,醒来后才知道他想多了,并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而是因为他这一回病得急,用药几天没有起色,最后得出结论只能慢慢调养,太医每天顶着某人乌云罩顶的脸色给提溜来治病,难免心有惶恐。
    时而昏沉时而清醒,醒来的时候少,时间也不长,睁开眼睛没看清楚眼前情形就支撑不住闭上,耳边有时清净有时热闹,听到许多人的声音,但就是没有听到他最想听的那个人的。
    思安心里着急,温行就快要出征了,这时候理应很忙,不知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能一直病着了,他还有话要和他说的,他应该趁出征前多与温存而不是趟在榻上。可是老天仿佛听不到他的呼声,越是着急越是醒不来。
    有一日他又在模糊中恢复了点意识,屋子里静悄悄的,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慢慢寻找着知觉,感觉手上好像握着什么。
    重量压在他掌心,粗粝厚硬的是长着老皮的茧,温度却暖热。
    是温行的手。
    原来他还是会来看他的。思安欣慰,想睁开眼看看,回握这只手。
    温行感觉到思安的手指微微动作,自梦中似乎想抓住什么,只是太软弱无力,更像挠痒痒一样轻轻在自己的指节擦过。
    床上的人仍然双目紧闭,睡梦里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温行覆上思安的额头轻轻抚揉,直到他眉间舒展气息又归于绵长。
    太医说他这两日就会醒了,但是也说不准哪一日。本来病未好全又惊风入体,元气未补好又消耗心神,这一病竟比之前都显凶险。
    思安睡得很安静,身体陷落在层叠柔软的被褥中,气息与身形都单薄得近乎微不可察,若非瘦削的双颊露在被褥外,几乎难以发觉床上还有个人趟着。
    如此脆弱,如何能孤身一人在东都面对风刀严雪。
    温行帮思安掖了掖被角,负手慢慢走出金鳞殿。
    在连接内宫与外朝的夹道上,杜卉已久候此处,见温行过来,他踟蹰了片刻,抬头迎去。
    “大哥,我……”
    温行打断道:“怎么站在风口说话,跟我来。”前殿周围设有一些存放折报的房屋,此时没什么人,侍卫布好防守后房门关起,兄弟两各自落座,温行道:“说吧。”
    杜卉也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大哥,我知道错了。”
    温行坐在方几前为两人各倒一杯茶水,道:“行了,我是你大哥,还能兜不住你小子。”
    杜卉急道:“不是的大哥,先前我没听你的话,差点害了……”
    温行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
    “你的性子本耐不得与这些人纠缠,吃一堑长一智,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日后也该多三思而后行。”言下之意杜卉在应徽宫时守卫失当就此翻篇。
    杜卉心里更愧疚,他道:“我知道大哥总是顾着我和三弟的。”低头默默了一阵,再鼓起勇气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白,你相信那天常二郎只是救驾心切么,若是因为怕我也摘脱不清才不追究,还请大哥不要为我权宜,我不怕受罚。”
    常二郎即小常将军。当晚两人无令私闯宫门,虽应由不同,却都是擅做主张,这时候冲撞皇帝是小在温行手下不授令是大,况且正在长剑都反叛的微妙时刻,事后温行对杜卉和小常将军无罚无赏,只各赞忠心,一点惩戒也没有,此事就如此轻易被处置长剑都和出征在即整顿军纪的氛围轻巧盖过了。
    杜卉也懂得大战在即需要稳定军心,但经过千秋门一晚,他很难打消心中疑虑。
    温行云淡风轻道:“水至清则无鱼,藩兵之中本来就是人人都可以有上进之心,这是将士们的锐气。再说,他现在还不敢。”他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只是清浅随意未达眼底,话越轻眼中暗色越浓。
    杜卉垂眼望着手里的茶杯,温行看他一眼,道:“还有什么就直说。”
    杜卉思量着怎么开口,道:“其实大哥的确应该早登大宝,名正言顺威慑四方,也好让那些人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温行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杜卉虽长得一张俊秀脸,脾气却火爆直率得几近跋扈,一身勇胆,在军中没什么人敢惹他,却唯独恘着温行。见温行眼色,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就算大哥生气我也要说,大哥该不会真的为了他才迟迟不动吧。”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里都清楚。
    知道温行一些情形的亲信其实都有些如此隐忧。
    温行与皇帝私下如何的一些风声不知怎么走漏到众牙将间,虽只是些许没影儿的笑谈流传不广,也没什么人相信,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杜卉很担心温行被懦弱的皇帝迷惑住,所以当他听到同样对大哥不进位感到怀疑的常二郎等人在酒桌上以此为笑话胡言乱语时,才气血翻涌,决定找机会替大哥“解决”掉皇帝。
    正好此时探得宦官欲在应徽宫劫持皇帝,杜卉负责宫内防守,他当时想,干脆将计就计让那些人把皇帝劫走,然后都中再立新帝,这样既让皇帝离开大哥,对大哥也没多大损失,只是没想到后来温行带着伤也要把人救回来。
    “有时候我真后悔,当初推谁不好,怎就推他给大哥挡箭。”他误会因为思安替温行挡过箭两人才交集着开始这段孽缘,过后回想多少有些悔不当初。
    杜卉以为这番话大概会触怒温行,接下来就是劈头而来的骤风暴雨,毕竟现在温行待皇帝如何知情者都看得出来,然而过了半晌温行都没有再开口。他抬眼,却见温行目光悠悠落在远处,嘴角竟有些怀念的笑意。
    杜卉诧异,他大哥向来精力旺盛果决坚毅,什么时候与人说着话居然会走神。
    温行忆起那会儿的思安,灰头土脸的小耗子一样,蹿得飞快,在马上跑了一天就站不住脚,看见杀人就走不动路,这么怕死的思安,被扑出来给他挡箭也是一脸惊恐的,待反应过来后居然暗怀欣慰和窃喜,好似挡一箭就做了十分了不得的事。
    可不是了不得么,以思安的性子,这辈子替人挡箭恐怕也就一次,温行也不会让他做第二次。
    可是也是这样怕死的思安,如今居然敢想殉于帝位。
    那时候他一双眼睛躲人时都还可见精闪闪的,现在倒比从前沉稳多了,就是还是胆小,吓一吓就病得只能躺在床上。
    想到这里,怀念都化作慨叹,温行也不管此刻杜卉脸色多么复杂,只道:“你无事多与崔先生学学,朝上的事也别总觉得烦不爱听人议论。连思安……你总是瞧不起圣人,连他都不会这么想。”
    杜卉顿时语塞,被说不比思安又有些不服气,他也不觉得一向英明的大哥会色令智昏,但猜不透温行的打算。
    “我也是担心大哥。”他小声辩解道。所谓关心则乱,旁的事他总也相信温行,但皇帝与他野心勃勃大哥居然两情相悦,已经够匪夷所思,他不免担心还有别的更加超乎预料的情况。
    温行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仔细想想,若我现在就改换了俞氏山河,接下来是不是立即要论功行赏以抚功臣部众,否则如何立威众臣重塑正统。现今朝局看似已定,外患却未除,天下大局未定,即便如此,还多的人是一心钻营。现就论起名位,到时候不是功成名就是计利忘本,还有谁能记得大敌当前。”
    杜卉羞愧道:“是我考虑不周。”
    温行道:“你也别自责了,却是大哥没与你说明白,本看着你和三弟在军中历练许久,入东都后让你们自己多琢磨自然就懂,以后才好立得起门户。”
    杜卉把头低得更低了。
    温行又道:“你和三弟是我在军中最信任的人,有些事也唯有你二人办我才能放心。”
    杜卉眼睛亮了亮,他愧得无地自容,正想有机会可以将功补过。
    温行神色前所未有肃然凝重,瞳仁黑得发沉,杜卉不由得郑重起来:“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办好大哥交给我的事。”
    温行道:“你只当做我将性命托付于你,此事务必隐秘慎重。”
    杜卉不知何事让温行如此重视,但他当然甘愿赴汤蹈火,于是重重点头。
    。
    金鳞殿里,思安终于自沉重中挣脱出来,睁眼先是一片花白,慢慢眼睛适应了才发现屋里点了烛火,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阿禄发现思安睁开眼,眼珠子还在转动,欣喜道:“圣人醒了!哎哟,快去叫太医,说圣人醒了。”屋里守着的宫人应声出去,一屋子宫女内侍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阿禄道:“圣人可算醒了,太医说只要醒来就没事了,日后只需放宽心好好调养,您说什么……”
    思安艰难地伸出手抓住阿禄,阿禄侧着耳朵凑近。
    “……见……我要……见他……”他的声音嘶哑难成其句,急切地张合嘴唇,用有限的力气紧紧抓住阿禄。
    阿禄很快明白过来。
    “您想见成王?”
    阿禄有些慌神,“圣人,成王今早领军出征,昨晚已宿在城外大营,眼下恐怕已经出发了。”
    原来正是清晨,今天就是温行出征的日子。
    阿禄感觉自己手上一紧,思安颤颤巍巍地要起身。
    “圣人您这是……使不得呀,您病还没好。”
    思安用尽全力气咬牙道:“快……备马车……”
    
    第五十八章
    
    旷野天低,东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东都城外大军已经开拔,旌旗如云遮天蔽日迎风翻飞,尚在晨曦悠悠中转醒的都城,城门一开,便有一辆马车在骑卫环护下急驶出,宽敞的车厢里铺满厚毡,思安躺在软绵的枕头上双目紧闭,阿禄催促车夫加快,又对思安道:“圣人再忍忍,奴已经派人追去传信了。”
    思安没有睁开眼,只是眼皮子动了下,忽而在前面开路的护卫道:“有人过来了,是成王!”平直空旷的官道上,另有几骑带着飞扬的黄沙从对面急奔而来。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晨光顺着拉开的缝隙流入车厢,浅晕的光华打在车里的人苍白泛青的面容。温行听说思安一醒来便吩咐备马车出宫,立即调转马头往回走,一路马鞭甩得震响,怪他这时候忽然任性起来不懂爱惜自己,然看见这样光景,却是半句硬话也说不出。
    温行解了身上灌满风霜冷硬的甲衣,才将思安从裹着被褥里抱起,随车的阿禄和太医识趣地下车守候。
    思安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挣扎着伸出手,温行握住他骨瘦嶙峋的手撑在自己胸口,道:“胡闹了,乖乖养好身子等我不好么。”
    出来前思安勉力用了小碗粥和半碗药,躺了一会也有了点力气,此刻额头贴在温行颈侧,周身浸于温暖中,心想总算赶上了。
    他安安心心把重量全压对方身上,只在温行耳边道:“我醒来不见你,心里……慌得厉害,这不是舍不得你么。”
    气若游丝地说着温存话语,像羽毛一样挠过心口,同时缓缓拂过的还有离别在即的酸涩。温行收紧双手,道:“你知道舍不得就好。”
    思安埋入他的胸膛,深吸了口气,才道:“我……等你,一定会等你的。”
    温行摸着他后脑软软的头发,低声道:“你自然该等我。”虽无多言,却灵犀自通的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本来,就不想死……即位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怕他们要我的命,后来又怕你也会……”说到此处,思安虚弱地笑了笑,“其实是我钻牛角尖了,连你都不想伤我,为何我还要自怨自伤呢,大不了来日入了地府再与祖先请罪。”他下定决心似地说,没有如释重负,只是终于认命一样地平和接受。
    或许失去皇位的愧疚和罪恶感会一身伴随着他,也许还有很多让他左右为难和不愿看到的事,但他还是想活着面对,不想用死别离开所爱的人。
    温行目光深凝,他抱紧思安,吻他的耳畔和耳垂,他的额头,还有他乖顺闭上的眼睛,捧着他的脸将柔软的唇也爱抚一遍,但思安气息还是太弱,只能压抑着浅尝辄止。此时有千言万语,却实在不是一一细说地时候,他叮嘱道:“你回宫后只安心养病,好好地等着。我离都后立刻会有人以送赵王离都就藩,他在都中不安分,我会派人看着他,你万万要珍重着自己,不可再有一丝损伤,记住么?”
    思安有些诧异,如今皇帝大权旁落哪里还有真正的藩王离都就藩一说,作为朝中唯一成年且曾经议储的亲王,温行肯定不会在自己离开后还放任俞嵇卿在朝,但要让他离开东都,之前并未提起半点。眼看分别在即,思安万分不舍,却不想还有旁的事占用两人仅有的相处时光,只点点头不再深究。
    他们就这样在车里静静拥在一起,不过多久,车外温行的随行护卫小心翼翼提示着时辰。
    温行狠狠将思安往怀里揉了揉,最终还是轻轻把他放回软毡里,小心拉好被子。他重新穿上甲衣,唤阿禄上车好生服侍,便又挑帘下车去。
    思安听着蹄声渐远,慢慢又闭上眼睛。
    。
    从前思安也形单影只的在宫里过活,母亲去世以后时常感觉住处太空旷,偶尔也觉得寂寞,但从未觉得日子难捱。
    又落了几场雪,期间温行只通过王府传回过一封书信,寥寥数语,不过叮嘱思安保重身体等等,于战事只字未提,只道一切平安无须多挂念。思安日日查看前线奏报,也想传些书信给温行,又担心军情紧急使他分心,再者他从未给谁写过信,忽而提笔,竟不知要写什么,觉得什么事都想写,比如他夜里听到雪落得声音,早上醒来看见屋檐结了冰凌,但是这些都是闲话,果真一一写了传过去未免太琐碎,犹犹豫豫又过了半个月,竟不能成书。
    近几日收到奏报,大军已收回昭义军节度使丢的三城,乘胜追击逼近余渐所在州城,然而遇天降大雪行军艰难,大军后方遭敌军偷袭,情况不容乐观。
    思安不通晓兵事,也只能在都城中干着急,崔瑾呈也留在朝中把控朝局,几次见到思安因夜里睡不着脸色不好,还会劝上两句圣人不要太担心。
    宫里再没有其他人,闲白长日无聊得很,冯妙蕴几乎每一日都会去金鳞殿,两人闲坐窗下或聊天或下棋,或者什么都不说,一人低头做针线一人默默看书。
    又一日夕阳余晖洒满大地的时候,思安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冯妙蕴用剪子将最后一根线头剪去,面头抚平,对思安道:“好了,圣人快试试。”
    那是一双新成的袜子,绣了一圈会流动一样的云纹。思安的贴身衣物一般由金鳞殿宫女负责,选妃之后邵青璃和冯妙蕴时不时都会亲手做一些献上。
    冯妙蕴对思安无儿女私情,只将他当作家中兄弟对待,思安接受她的好意比当接受邵青璃自在多,接过来马上脱鞋试了试,十分舒适合脚,思安连声道谢,冯妙蕴头上的飞雁长簪因她笑颤的动作被夕阳余晖映得光华流熠,思安道:“阿冯,待成王凯旋归来我就让你出宫去吧。”
    冯妙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头上,也伸手抚过发簪,垂下眼,面上没有欢欣反而一窒。思安问:“怎么?是不是因为你入宫太久,你的心上人……”
    人心易变,何况冯妙蕴为妃将近半年,宫里宫外时常传圣人独宠冯淑妃,乍然的分离和世事变化,都可以成为两人情谊最冷酷的打击。
    冯妙蕴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妾只是想若妾走了,何人来陪伴圣人呢,到时候圣人一个人在宫中恐怕要寂寞。”
    思安道:“这是什么话,总不能为了陪我白白耽误了你,女儿家年华最是珍贵。”其实思安觉得,他自己或许也不会在东都皇宫呆得太久,温行此次若是得胜归来,应当很快就要登极问鼎,哪有退位的皇帝一直呆在皇宫的道理,到时候宫中一定要腾挪地方。
    或许论及婚嫁不好意思,冯妙蕴微微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扫了一眼屋里,问道:“平日骆将军总是寸步不离圣人身旁,今日怎么反倒不见人影。”
    骆仁旺也留在东都继续负责宫禁防护。没能和温行一起出征,他是有些失望的,温行刚出发那几日还有些闷闷不乐。
    思安道:“他这几日出宫办事,最近宫里也没什么,就让他去了。”
    前几日听闻成王府里的有些琐事,温行将府中年纪稍大的几个小郎君都一同带着出征,王府中只剩下幼儿和女子,骆仁旺怕他家中妇孺吃亏,特意向思安请求去帮忙,思安当然应允。
    天光渐暗,逆着光亮竟不太能看清冯妙蕴脸上的表情,阿禄从外间进来道:“天黑了,圣人先别看书了,奴这就把灯点上。”
    。
    宫里的夜晚向来宁静,尤其在深冬虫鸟尽绝的时候,更是万籁俱寂,因此哪怕一点喧哗,在宫墙内都有如巨石落湖一般波澜回荡,思安睡得不沉,惊醒的时候发现异常,叫了一声阿禄。
    外面的雪地被忽然出现的火光映照得通亮,雪光下,宫女的惊叫和刀光一同扑向白色的窗纱,思安没有听见阿禄回应,金鳞殿大门就被从外破开。
    “皇兄恐怕想不到,臣弟还有回来的一日。”俞嵇卿脸上带着与寒夜雪光一样冻彻阴冷的笑,跨入金鳞殿。
    他带着各家族的私卫部曲,一部分禁军军士,奉成一垂首半隐在他身后,朝中所剩的不愿意屈服温行的旧臣统统都在其列。
    整个金鳞殿都来不及反应,守卫和宫人很快被制伏,卸去武器集中到偏殿,思安自己也不及惊慌。
    被送离都的俞嵇卿怎么会忽然在雪夜里又出现在皇宫,而且毫无预兆的,就这么带着许多人闯入。
    他的疑惑落到俞嵇卿眼里,俞嵇卿笑道:“圣人很惊讶臣弟为什么会在此,您多行不义,反对您的人多得是,希望您死的人也很多。”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他可以送我离开都城,也就有人能放我走。”
    思安皱起眉,目光微微一动飘向窗外。
    俞嵇卿尖锐地笑了两声,道:“皇兄别看了,不会有人来的。我既能站在这里,又怎么会让皇兄失望呢。”
    思安收回目光,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必须镇定。
    “你要做什么?”
    他只披着一件袄子,与此刻锦袍玉带的俞嵇卿相比显得有些狼狈,尽管极力挺直腰背,还要靠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才勉强把惊慌失措压回心里,俞嵇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刻的故作镇定,心里无比快意,“我要做什么皇兄难道还不知道么。”
    是啊,夜半时分带人逼宫,要做什么自然再清楚不过。谁也想不到,宣武军未将他赶下皇位,俞嵇卿先走到这一步。
    俞嵇卿转身,对自己带来的部下道:“都给我搜,一个地方都不要遗漏。”他们很快四散开,在金鳞殿里翻箱倒柜,动作粗鲁凶狠,将殿中陈设砸得稀巴烂,破碎的声响和凶神恶煞的士兵惊得胆小的宫女不停哭泣。
    俞嵇卿踩着地上精美的白瓷碎片和散落的珠玉,眼中显出些许扭曲。什么傀儡之君被人挟持,分明过着金丝雀儿一样被人好好供养的生活,哪比自己流落在外时曾吃过那些苦。
    忽而又不知起什么事端,一个只着里衣的宫女被俞嵇卿拖到雪地里,其他宫人想上前阻拦均被挡在一旁。
    思安惊起道:“你要搜就搜,关他们什么事?”他走到门边,也被人架刀枪拦住。
    俞嵇卿不紧不慢接过奉成一恭敬奉上的热茶,自蒸腾热气的茶盏后抬起头,道:“常跟在皇兄身边那个内官似乎不见了,臣弟有事想问问他,他在皇兄身边最亲近,他不在,臣弟只能问其他人。”
    思安道:“你要皇位,我给你立诏书,何必如此。你、你让他们都住手。”
    俞嵇卿啪的一下把茶盏掷在桌上,厌恶道:“你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皇位本就是我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让位于我。”他就是讨厌他这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拥有了一切,得到了却好像根本不珍惜,随时可以拱手让人。
    “先帝本就属意于我,若非我与帝驾不慎失散又被余渐那老贼拘住,连太子也不过如此,你是个什么东西,先帝在时恐怕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京中何人知道你,若非我时运不济,哪里轮得到你今天在这里和我指手画脚。”
    思安无话可说,逃出旧京之前,他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坐上皇位的一天。然而皇位对如今的俞氏血脉根本是无法脱卸的重负,思安不明白为什么俞嵇卿还如此执着。
    忽而想到什么,思安道:“当时余渐派人追击我,是不是也与你有关?”未回东都之时,余渐也与温行一样争着派军迎驾,不过后来思安知道,余渐不仅想迎驾,甚至还想杀了他,当时他就大感意外,心想余渐趁乱杀死他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好,若他手上没有其他筹码,杀了皇帝他就是弑君。
    俞嵇卿道:“你也不算太笨,当时我在河东军营中听说你继承皇位,余渐被宣武抢先一步素手无策,是我告诉他,若是杀了你扶我上位对他会更有利。”
    难怪后来在应徽宫策划劫持思安反倒不杀他,那时俞嵇卿被温行带回东都,余渐手上已再无皇子。
    宫女的尖叫与深夜的寒风一道刮过耳膜,思安寒噤连连,问道:“你要如何?”
    俞嵇卿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意义不明地笑,阴测测道:“看来皇兄还是不太愿意配合了。”他朝外面招了招手。
    丽娘和冯妙蕴被人束了手半架着押入金鳞殿。
    冯妙蕴咬着唇忍耐不语,丽娘则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贼人以为这里是哪,居然敢擅闯禁宫对皇后无礼,你们犯的都是诛九族的罪!”
    丽娘的声音尖细,叫骂起来口无遮拦,俞嵇卿极其厌恶地眯了眯眼,对思安道:“怎么样,圣人愿不愿意交出东西?”
    思安道:“你这是……”
    俞嵇卿对人使了个眼色,丽娘和冯妙蕴都被押到思安面前。
    “都说皇兄最容易心软,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在前,皇兄是否会怜香惜玉呢。”
    殿廊下的阴影里忽然滚出一个人,跪在俞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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