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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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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行业已加授相国,总百揆,又兼任太尉、中书令、诸道兵马大元帅等职,然未加殊礼,出入仍以亲王制。折中请赐温行殊礼,再加九锡。历来受过九锡之命者,后来多半自己当了皇帝,请命九锡几乎可视为禅位之前兆。
    思安已多日不理政,这一日也只是在百官前露个脸,不过午就要回去。能送到他目及之处的奏折,一般都在温行手下走过一遭,让人抄了旁注的,这一份却没有任何注批,崭新呈上来的一样,落款是个他没什么印象的文官,仿佛记得是从宣武镇提拔上来的。
    他人议事之时思安无聊,偶尔会从桌上翻些折子打发时间,那份奏折放在他桌案上其他被加过注的奏折面头,本就极其可能被翻到。
    温行正与崔瑾呈商量入冬后粮草补给事宜,今年逢灾,粮食收成不好,前线战事不停,过冬粮草调补不易,偏此时都中有富户屯粮居货,一时连城中百姓入灶都紧张起来。
    谈论间不时用余光扫过思安这边,发现思安脸色有异,干脆摆手暂罢,让众人先歇一歇。
    “天太冷,让他们升个炉子来吧。”他走近御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思安朝他一笑,道:“什么天就升炉子,让人瞧见多不好。我想回去了,在这怪没意思的。”他病还未痊愈,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这一笑更显得苍白。
    巳时刚过了一刻,外面阳光未暖。思安因病在屋里赖得久,温行本想让他出来多走动活络筋骨,但见他虚弱之色尤重,还是吩咐阿禄好生伺候着送回去。
    落了轿帘,思安从袖里拿出那封奏折。这封折子绝不是温行的意思,温行根本不需要请赐,他若有意,只会直接了当告诉思安,就像当初要拥他入东都登基,挟天子的野心再明白不过,他的实力与行事风格,都无需与思安迂回。
    当初奉成一正得势的时候从来无法越过温行向思安传递只言片语,苏永吉有邵青璃相助钻了空子,还是很快被发现。如今宦党已除,能瞒过温行耳目的,也唯有温行自己的人。
    
    第四十九章
    
    思安闭着眼睛,轿子微微的晃动引得一阵阵眩晕。
    现今也算得上一个时机,虽各方借着奉君的旗号兴兵,终究目的并不在匡扶大景社稷,俞氏还在不在帝位都不与他们起兵相干。东都朝内宦官已除,俯首于宣武的藩镇居于中原要地,兵强马壮,且思安隐约知道,温行以强兵之力,花了不少功夫挟制这些归顺于他的藩镇节度使,并不仅仅如朝廷早先那般松散羁縻。天下问鼎,名未至而实已归。
    但是这个关隘,温行竟未表露半分,他的僚属在朝上也未置一辞,他们不提,大景旧臣们暗自提防,也不会提起,明面上大家像集体忘了这件事一样,朝中一切如旧。
    他为什么不提呢。
    思安手指不自抑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
    都中粮食炭薪等物资愈发紧缺,屯了货物的富户要价奇高,温行欲从汴州调集物资,但路途遥远,前线粮草又不能短缺,从汴州调来的粮食入不敷出。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屋外阳光普照还好些,屋里潮沁沁的,若非点起地龙支起炉子,人在屋里根本呆不下去。
    皇宫空荡,乍看之下已没有多少人,琐事仍然不少,前朝主殿每日大小朝议不断,内宫还住着人的几个宫苑一日三餐各物都需供着。丽娘和邵青璃不再合适管理宫务,理事之权落到冯妙蕴身上,思安常与她在一处,见各局各司找她办事来往不迭,少不得与她参详。
    思安念着远在应徽的妃嫔和都中所剩不多的宗室,便以赏赐的名义赐下不少米面木炭等物。他瞧着库房尚殷实,却不知宫里许多张嘴日日都是要吃饭消耗的,宫室少不了供应,外面采买不易,不多时库房就都搬空了。到最后宫里吃食都接应不上,思安吃了一惊,才知道外面缺粮多严重。
    金鳞殿厨房的管事来禀报无米下炊,冯妙蕴面露难色,一个劲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是妾没有考虑周到,不知都中米贵,竟已有价无市。”她在家时也是娇养的小娘子,于市售买卖接触不多,以为不过多花些钱就能填不上。
    思安愧疚难当,道:“是我太不通庶务了,怎能怪你。”
    两人对面陪着不是,阿禄却有些着急。
    “总不能让圣人饿肚子,要不各处先匀一匀……”
    思安摇头:“既然艰难,从今日起朕与大家同食,先轻省捱过这一阵。命采办再四处多走走,看有没有米行面行放售。”哪能夺了别人的口粮给自己填肚子,况且连他这里都没有,别处又从哪里找出多的,思安一口否决了阿禄的提议。
    阿禄道:“这怎么行!圣人还用着药呢,身子都没好怎么能挨饿。您有所不知,供着咱们宫里吃食的一向就那几家,旁的哪敢随意往宫里买,他们说没有,不过是藏奸耍滑留着想多赚一笔,待奴让禁卫带人去抄一遍就知有没有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告诉成王殿下。”
    思安忙拉住他,道:“可别,前面那么多事……”温行为筹集粮草的事,已经数日没回过王府,也没有来金鳞殿。
    阿禄道:“就算奴不说也会知道的。”
    果真不到正午温行就来了,还带着从成王府运来的米面等物,虽不如往日丰足,却够金鳞殿消用一阵。他曲指在思安的额头轻轻敲打,道:“可知错了。”
    虽然不疼,但宫人们都看着,思安连连躲不过,摸着鼻子承认道:“知错了,我也没想到,饶过这一回吧。”又担忧道:“不是说城里都缺粮,你从哪里弄来粮食,把粮食运宫里,你府上怎么办。”
    温行揪着他耳垂掐了下。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说着有些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你那些娇滴滴的妾妃,要你多费心筹谋如何过冬。”
    左右宫人并未摒退,骆仁旺也不远不近的站着。
    思安红着脸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也担心你的。”
    温行“嗤”一声笑出来,把人拖到里间好好抚慰了一番。
    温行还有政事缠身,略过了一会儿便离去,走前让思安不要总闷在屋里,不愿去前朝好歹多在花园各处走走。
    冯妙蕴进来正遇上思安站在门口送温行,低语缠绵了好一会儿,温行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大步离开。思安抬头见冯妙蕴从另一边回廊过来,眼里笑意盎然,脸又红了一回。
    。
    不知是否温行特别叮嘱,阿禄和骆仁旺轮流在思安面前劝他多出去走动。冯妙蕴也说趁着日头好,不如多出去晒晒太阳。
    金鳞殿里吃食不愁,宫里的粮食却还没有着落,过了几日,不知阿禄使了什么法子果真让一直供应宫中的商户松了口,才解了一回饥迫。思安不见外面饥馑如何,但见天寒地冻,想想从前饿肚子的滋味,即使暂无裹腹之忧,也不知要捱多久,觉得还是节俭为上,定了每日餐时数量。
    暂放下一桩心事,冯妙蕴邀思安骑马散心。
    她和贴身宫女都换了男装,脚蹬小鹿皮靴子,清爽俏丽地来金鳞殿想邀。宫里着实沉闷了一段时日,冯妙蕴一阵风儿刮来,看得金鳞殿的宫女们露出羡慕之色,思安干脆大手一挥,让金鳞殿宫人们都换了轻便衣衫一同到宫中开辟的跑马场戏耍。
    内侍与宫女各组了队伍蹴鞠玩,让思安当裁判。思安在阿禄的怂恿下也完了一局,跑了一会儿全身发热,脸上也多见了血色。
    冯妙蕴勒着马头慢慢踱到思安身边,笑道:“圣人说陪我骑马,怎地先同他们玩起来。”她一身窄袖修身的男装显得极干练,两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神采飞扬。
    思安也笑道:“待会儿和你赛马。”又对一旁眼馋的骆仁旺道:“你也去牵匹马来,护在朕和淑妃身边。”
    阿禄唤宫人牵马。却闻一道尖细的笑声,丽娘站在马场旁一棵秃了枝的梨树下,嘴角挂着抹冷笑。邵青璃面无表情,半垂着目光立在她近侧,她们身后还有数名跟着伺候的宫人侍卫。
    丽娘身着秋香色宽幅缎面狐皮裙子,水红闪金银鼠褂,领口松软的风毛托着小巧白皙的脸蛋,她身量似乎较从前清减了些,鲜红的额花却将更显深刻的明艳眉目衬得多了三分凌厉。邵青璃则穿得单薄朴素多,夹裙上几乎没有花纹,脸上也不饰脂粉。
    丽娘靠着树干拍拍手,笑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不知集宠爱于一身的滋味到底如何啊。”她的语调拉得细长,没多少笑意的美目兀自转向冯妙蕴。
    思安与冯妙蕴根本没有那种关系,冯妙蕴到底还是不通人事的姑娘,被丽娘一问一瞧,脸上满是尴尬,思安皱了皱眉头挡在冯妙蕴马前。
    “哟,这还护上了。”丽娘扶着宫女的手款摆纤腰走近。
    
    第五十章
    
    冯妙蕴下马福身行礼。
    郑家已败落,丽娘虚有中宫之位,却比当初更无顾忌,反正家族败也败了,她父母的爵位诰命均被褫夺,家产被查抄,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朝思安欠身,却不叫冯妙蕴起来,反而纡尊弯腰将冯妙蕴的脸蛋身量上下打量一遍,转眼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金鳞殿宫人,才笑道:“好热闹啊,我说这大冷天儿的,别处连个鬼影都没有,唯独这里这么热闹。原来是圣人让太监宫女们踢球来哄妹妹高兴。”
    冯妙蕴对丽娘的故意曲解抿唇不语,丽娘笑得更欢。
    “只是不知,圣人这么宠妹妹,妹妹何时能为圣人诞下龙裔呢?”
    这话说得思安和冯妙蕴越发没意思。
    思安道:“你不要胡说。”一时尴尬不好动作,让阿禄去扶冯妙蕴起来。
    丽娘终于将目光转向思安,不似一贯的轻蔑讥讽,恨恶明灭,倒吓得思安一跳。
    她看着思安,话却好像还是在对冯妙蕴说,道:“妹妹如此得圣人爱重,可是圣人却是个不爱女人爱男人的,妹妹这样伺候一个雌伏他人身下的男人,想必心里也是苦的。”
    思安不曾以自己喜欢男子为愧,虽不想隐瞒谁,也不想刻意布公,只是身系皇位顾忌甚多,平日不得不遮掩伪饰。丽娘的笑声尖细刺耳,思安不怕周围的宫人听见,却不愿自己的事被人拿出来如此轻忽嘲弄,况冯妙蕴全然无辜,根本不该受此嘲笑。
    他面上少有的带出些愠色,对丽娘道:“别再说了。”
    丽娘笑得花枝乱颤,道:“圣人息怒,圣人可别怪臣妾,臣妾怕得很,怕得瑟瑟发抖呢。早知圣人有今天的硬气,当初臣妾说什么也不该让圣人在外头的茅屋过夜,至少也该体恤圣人愿求,让圣人进了臣妾的屋里,在臣妾幕中有一席之地。”郑家与宦官交往深厚,又遇宗族离心,遭逢巨变,眼看家业倾塌,丽娘的皇后之位也摇摇欲坠。她对造就这一切的温行十分怨恨,也恨上了与温行关系非常的思安,刻毒起来连自己的脸面也不想要,怎么难听就怎么说给思安听。
    思安恼得满脸涨红。
    丽娘走近思安,如嗜血一般艳红的朱唇轻启:“听说成王可对圣人心疼得紧,连金鳞殿厨下炊饮都亲自过问的。”她叹道:“可惜啊可惜,您怎么就是咱们的圣人呢,若是别的什么人,我早捉了来当那狗贼的面剥皮削骨给他看,看狗贼会是什么反应,哼,想想都觉得痛快!”
    她话中狠绝非常,已不是嘲弄羞辱那么简单,思安心神大震,面白如纸,骆仁旺看不下去,顶着剑格把丽娘隔开。
    “不得对圣人无礼。”
    丽娘后退几步,却有一个侍卫从后面冲出来,扶住丽娘,挡在骆仁旺的剑前。
    “你要做什么,皇后娘娘面前休得放肆!”
    骆仁旺并非真想对丽娘刀刃相向,只想威吓一番,那侍卫却紧张得很,盯着骆仁旺的佩剑,手抖着不敢真隔开,只是身形没动大半将丽娘遮挡在后。
    骆仁旺倒愣了愣,思安也愣怔,看侍卫的样貌,恍惚记得还是当初逃难与丽娘私通的那个人。熟料丽娘不领情,伸手将侍卫推开,冷笑看了思安一眼,扬长而去。那侍卫脸上又红又青,咬着牙跟在宫人队伍后面。
    。
    日光正好,天空湛蓝广阔,凉风吹撒得雪云舒展恣意,天际隐没的边缘被宫殿勾勒出的高低起伏取代,一眼望去不甚完满,却已是思安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思安出了一会儿神,转声才见阿禄及冯妙蕴骆仁旺正都瞧着他,有些惊讶:“怎么了?”
    阿禄道:“圣人,淑妃娘娘正与你说话呢。”
    原来冯妙蕴恐思安被丽娘那些话坏了心情,故意扯开话题让思安分心,哪知说着说着思安不知想了什么,几次唤他也不见作答。
    思安歉然:“方才说到哪了?”
    冯妙蕴善解人意地笑道:“圣人要与臣妾赛马,可是说好的。”
    思安点头:“好。”
    阿禄笑嘻嘻道:“奴要求个恩典,待会儿在这边帮圣人和娘娘裁夺,就不跟着伺候了。”
    思安道:“准你躲个懒。”
    阿禄插科打诨,其他宫人也稀稀落落放松下来,思安让他们接着玩。
    先前一直牵马默默立在一旁的内侍殷勤奉着缰绳,插话道:“奴伺候圣人上马。”
    自温行将阿禄派到思安身边,思安近身诸事几乎都由阿禄经手,少见旁的什么人这样凑前掐尖。
    他人殷切不好不受,思安接过缰绳,阿禄却提了提嗓子道:“圣人方才出了汗,衣衫都没换,一会儿骑马风一吹就不好了,不如先去换件衣裳再骑马。”
    骆仁旺挤了挤眉,做了个在思安看来有些奇怪的表情,似乎在给他半步之后的阿禄使眼色。思安侧目,阿禄还是那样笑眯眯的样子。
    冷风一吹,他倒真觉得背后湿凉。
    “先去换件衣裳。”
    又把缰绳交到那内侍手里。内侍双手越过头顶,弯腰不见脸,缰绳落回那一刹那,那双手仿若不能承其重量歪了一歪,绳索差点从他掌中脱出。
    思安眼皮一跳。
    阿禄却道:“怕又要让淑妃娘娘候一阵。”
    冯妙蕴和煦道:“快去吧。”
    阿禄早料到思安出来得出汗吹风,将里外替换的衣物准备好,甚至让人备好热水,思安换了衣裳吃了几块点心,里外张望不见骆仁旺的人影,帷幔轻轻晃动,温行出现在门口。
    思安喜道:“你怎么来了。”
    温行也换了武服,肩宽腰窄很是挺拔,一边走一边整理护臂和袖口。
    “听说圣人兴致高,臣来捧个场。”他像模像样朝思安一揖。
    思安笑道:“好是好,前面的事都处理好了?”
    大军粮草短缺,温行亲自主持调运筹措,数日间来往崇政殿与户部兵部,闲暇甚少。
    温行却故意作了一张苦笑脸道:“只能求圣人行行好赏臣半日清闲。”
    思安忍俊不禁,也故意板起脸道:“且要看爱卿伺候得好不好了。”
    马场周围原有跟随思安护卫的禁卫,温行一来又带了许多亲卫,将四周围个严严实实。温行牵来一匹高壮的黑马,是常随他的坐骑,虽非他行军常用的战马,但比宫中养的马也威风健壮得多。
    思安跃跃欲试望着温行。
    温行骑在马上,长臂一展将思安也提到身前,还未等思安害臊就驱策着飞奔起来。
    思安侧着身根本没坐稳,吓得搂住他脖子,阵阵促狭的笑声伴随呼啸的风声滑过,宫人们都被远远抛开,思安恨恨在温行脖子咬了一口,笑声与蹄尘肆意飞扬。
    快到用午膳时温行才把思安送回金鳞殿,自己又回前朝忙去了。思安一拍脑袋想起答应了冯妙蕴赛马,结果温行一来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急匆匆去给冯妙蕴赔罪。
    冯妙蕴正在用膳,忽见他呼啦啦一群人到自己寝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待思安表明来意,她撑着腰笑个不住。
    “妾还当为什么事,圣人既然来了,与妾一起用膳吧。”顿了顿又忍不住揶揄,“妾早回来了,既有成王伴驾,妾哪能还往圣人跟前凑,岂非太不识趣。”
    思安羞得说话都磕巴了,“下、下次再陪给阿冯。”
    冯妙蕴命宫人添了碗筷,柔和道:“其实妾羡慕还来不及呢。成王诸般回护,可见是将圣人放心上的。圣人不知道吧,妾回宫后,成王还专门找过妾,要妾好好伴着圣人,叮嘱妾要使圣人多开怀。”
    思安讶然,还不知道温行单独找过冯妙蕴,道:“他、他找你说了什么,没有对你失礼吧。”
    冯妙蕴捂着帕子笑道:“圣人这话可万万不能让人听去,不然要怪您因妾偏颇了。还不是因为关心圣人,妾也没想到,听闻成王武人出身,这心细谨慎却也不差什么,今日不也是一听皇后来就来给您撑场面么。”
    思安低着头,倒落得许多不好意思,道:“丽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带累了你,她不喜欢我才来排揎你,以后要是见着她绕着些。”
    冯妙蕴道:“圣人这性子容易吃亏,怪不得有人这么紧张呢。”
    思安愧疚难当:“对不起,我没能护好你。”
    冯妙蕴一叹:“圣人就是喜欢把许多担子往身上揽,焉能事事都算圣人的过错。”
    饭后与冯妙蕴散步消食,又回金鳞殿歇午觉。接近傍晚骆仁旺才重新出现在殿内。
    早上日头还好,岂知过午云层渐渐浓密,透不下几丝阳光,窗外亮得发白,屋里却只有炭盆微弱的红光。
    骆仁旺站在角落里,仿佛只像往常思安午睡时避出去,待睡醒又回来。思安盯着他看了片刻,他不甚自在地偏过头。阿禄心照不宣地默默带着宫人整理着床铺,张罗茶点,一句话没多说。
    思安垂眸安静地翻着书页,待宫人们都出去,才开口问:“早上那个牵马的内监有问题么,还是那匹马有问题。”
    冯妙蕴以为温行专门到跑马场是为丽娘,思安却不这么认为。他一来马场周围就加强守卫,原来准备伺候思安骑马的人统统都不见了,骆仁旺在宫中负责圣驾安全,却消失尽三个时辰才出现。
    骆仁旺道:“有人给马喂了药,牵马的人也知道……臣已经查过了,圣人不必担心。”
    “是谁?内宫不是这么好插手的,是宦党残余么?”
    骆仁旺迟疑了一会儿,道:“大哥不让臣骗您,却也不想您受困扰,据臣所知,并不是宦党余孽。”
    思安合了书本望着窗外,良久才道:“这样啊……”既不是残留宫中的宦官势力反扑报复,还有谁会把算计打到他身上,会与那封放在他案上的奏折有关么。
    骆仁旺以为他会追问到底,没想到他又在出神,目光空洞无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却仿佛压得更重。
    
    第五十一章
    
    夜里思安迷迷糊糊的时候温行才带着一身秋霜回来,他也没睁眼,模糊感觉到身边的床褥凹陷就滚了过去。
    黑暗中温行道:“当心凉。”
    思安迷糊不知凉在何处,碰到还带着凉气的衣服,自个儿跐溜一下清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怨尤地看着温行。
    “让你当心却不听,反倒怪我了。”
    思安扒开那层碍事的里衣,露出里面光裸结实又温暖的胸膛,靠了上去。
    温行由着他动作,一手搂着他腰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拉高锦被把思安全身盖个严密。
    思安抚摸着他眉间似乎又深了些的纹路,道:“城里还是没粮食么,不如我下一道诏书,让他们把囤积的粮食都拿出来吧。”
    晚膳时思安听小宫女们闲话,因缺食,城里城外的树皮都快被扒光了,幸而现在天气不算太冷,还未出现许多人冻死的情况,但秋寒日日深厚,再这样下去也是迟早的事。作战前线比东都更偏北些,行军若无粮草,军心动摇,情形只能更遭。
    思安到底于政事没有多少经验,囤粮待价明面上是都中富户联手,背后何尝没有勋贵顽抗支撑,收购粮食从入秋开始着手,显然熟知朝中动向。若是一道诏书能令那些人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又何须温行多费许多功夫,以强令征粮虽然有效,却可能导致都中大乱,况且现在就算思安下诏书他人也只会觉得是温行自己的意思,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温行道:“已有对策,很快可以解决。”
    他未多作解释,思安却莫名安心下来。
    扯着被角在手里绕了几圈,奏折的事思安还没和温行挑白,白天又出了马场那一出,如今温行为前线与粮草忙碌,他倒不知该不该说,或者应该提醒温行,但背后可能是温行的心腹手下,他的立场不好开口。既然在马场时能及时赶来,温行应当心中有数。
    温行没有敷衍他,只是顾及他尴尬的处境和心情,有的事还是会避着些。思安与老臣们不亲近,不喜奉成一为首的一帮宦党,但温行总不能在他面前大谈如何将朝中阻碍他掌权的人除掉,如何一步步侵吞俞氏江山。
    他忧懑于围绕皇位与权力的阴谋诡计,温行便让那些算计远离他的视线与生活,也许这种保护太近似于强硬的圈养,可温行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略显刻板的方式回护。
    缄默几乎成了他们从未达成却一直保持的默契,也是他们互相的体谅。
    思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阿禄急匆匆小跑进来,在帐外小声道:“殿下,有急报。”
    温行在城中与皇宫布置不少打探消息的探子,以便随时掌握局势,方才有人急急忙忙送消息到金鳞殿,夜色已深,那人神情紧张,阿禄也不敢耽误。
    温行掀开被子,却把思安往里压。
    “我去瞧瞧。”
    结果这一夜温行都没有回来。
    第二日思安才得知,前天夜里宣武军抄查了城中一户经商富户,抄检时还因夜间军士不识路,“误扰”了几户旧京迁来的贵族。说是抄查,没有刑部定罪,哪来罪名,他们将那家商户的店铺和府宅中抄出的米粮都运到城外驻扎卫营里,而商户与勋贵所居的坊相距南北,又何来“误扰”一说。
    丽娘的娘家郑家也在遭“误扰”之列,郑家本来被抄过一回,只余一幢空宅而已,昨夜又被洗劫一空,丽娘的父亲惊吓过度,当夜便去了。
    丽娘得了消息要闯金鳞殿,被骆仁旺的人拦下来,隔日废后的诏书送到凤临殿。
    郑家已败落,如今倒无人顾得上思安后宫还有什么人,谁来当皇后。思安以为在朝上会因宣武军查抄商户争吵一番,没想到上朝时京中旧臣勋贵们都闭口不谈,宣武派中有一位年青武将建议温行借此次查抄杀鸡儆猴,促城中囤粮的商户开仓。
    这武将正是骆仁旺向思安提到过的小常将军,成王府常侧妃的二哥,去年随温行至都中,也封了县公之爵。
    温行不置可否,脸上像戴了一张冷硬的面具,平波如镜,越发难以捉摸。
    旧臣的队列中正好有人微微抬眸往帝座方向一瞥,眼底冷漠生寒。还能站在殿上的都是当年先帝在位时的要臣,思安对他们不甚熟悉,甚至要想一想才能忆起那人的名字,虽然他们从未用多么热忱的态度对他,但这一瞬短暂的冷瞥还是印在思安心底。
    回到金鳞殿,骆仁旺跟在思安后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话就直说吧。”
    骆仁旺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圣人别生大哥的气。”
    思安奇道:“好好的我生他的气作甚?”
    骆仁旺道:“抢粮的事……不是大哥让干的。兄弟们以前莽撞惯了,其实大哥不让乱来……这回也是看不惯那帮富人,前线的兄弟不能饿着肚子拼命。”
    藩兵向来有骄悍习性,每攻得一城,多行劫掠之道,将所抢之物视为战利品,越大胆勇猛抢到的东西越多,镇帅为笼络人心,往往不会多加阻止。
    思安道:“你们以前也这样?”
    骆仁旺道:“也不是常这样……大哥接任节度使后整顿过军纪,令不得惊扰百姓。”
    思安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从前在宫中听人说起藩镇骄兵之彪悍,总是十分纳罕,尤听闻有众兵拥帅的习气,不以名分为尊而已强为尊,可有这样的事?”
    骆仁旺挠着后脑勺,皱了皱脸道:“我也说不清,这些年兵荒马乱的,自然得跟着能带咱走活路的人。”
    骆仁旺憨厚,说的话也有趣,思安笑了笑,道:“你大哥是能带你们走活路的人。”
    骆仁旺停了挺胸道:“大哥比我和二哥都聪明,当年大哥只是军中裨将,我和二哥都是他手下小卒,将军被围困命我们突围,可是我们只有几十人……”
    这其中关窍思安却是懂得一些。
    藩镇统一镇之兵将、财权、讼狱及官员任用,藩中不用向朝廷纳租庸,镇帅与藩兵受此益在藩镇中唯我独尊。
    朝廷对各强藩节度使无任用辖摄之实,强藩节度使上任留后即向朝廷请封,朝廷多半应允节度使之位,不会多作干涉。但朝廷也曾设法裁撤,当年朝廷为抑几个强藩,广设藩镇牵制,虽然后来反受其害,多少还是有些用处。当是时,谁能带领一藩周旋于朝廷又保全藩镇,藩兵就拥戴谁当节度使。节度使之位或子承父业或藩兵推拥,其根本却是能者居之。藩兵牙将之内也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互为连襟姻亲,关系如蛛丝盘节,牙将不仅于镇内横行,甚至能影响节度使废立。
    节度使为了统帅藩兵,往往恩威并用,以利收服,节镇内各项课税自专,税收除了进节度使府,很大一部分用于养兵。
    听闻当时曾有节度使上任后心疼库中财帛,恩赏手下兵将的钱财不够多,而后又被赶下节度使之位。
    节度使施威则多依仗亲信牙兵,节度使府的牙兵一般择藩兵中最年富力强且善战者,正因如此,时有牙将拥兵自重驱杀节度使自己取而代之的事发生。
    节度使倚靠强兵立镇,却也为强兵所辖。
    宣武军中这样的习气该也不弱,只是入都前温行应当约束过,思安于深宫接触不多,粮草关乎大军存亡,悍兵霸道就显现出来。
    骆仁旺说起从前怎么跟着他大哥征战头头是道,从温行还是个裨将说到后来封王赏爵,思安体贴地倒茶水给他润喉,他兴奋起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过茶碗喝茶继续说。
    “……后来入东都,大哥说带弟兄们也享享都中富贵,京畿尽在囊中,然……”
    阿禄扯他袖子大声咳嗽,骆仁旺一愣,才发觉自己可能又说错话,差点咬着舌头,偷瞧思安的脸色。
    思安神情倒平静,只是微笑摇头道:“难怪你大哥不让你留在本镇任副使。”
    
    第五十二章
    
    骆仁旺左右不是,温行从外面走入殿中,恰好听到思安一个话头,问道:“在说我什么坏话。”
    骆仁旺吓得像被猫捉住的耗子,都不敢回头看人,朝思安挤眉弄眼让思安千万别揭发自己。思安掩笑不止,不点头也不摇头,骆仁旺大急。
    温行仿佛没看见两人打的哑谜,对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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