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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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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BY赤水小树
文案:
叛军攻入皇宫,逃难途中,本是皇子中小透明的思安被掌权宦官推上皇位,成为眼看就要悲催的亡国之君。天生喜欢男人的思安,一眼看上了来救驾的节度使温行,温行把思安从宦官手中夺来,一面挟天子以令诸侯,一面与小皇帝开始不为人知的恋爱,时异事殊,本来看似只是一场人间游戏爱情也发生变化,思安对温行情根深种,温行也渐渐不能自拔,两人情谊相悦,但是思安的命运与大厦将倾的王朝已经绑在一起,而温行作为乱世中实力日益雄厚的军阀也同样必须走上登极之路,两相交汇,他们的感情似乎只有一个注定寥落收场的结局。
篡位臣子X亡国皇帝 借用一点唐末五代十国背景,架空,强X弱,HE。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行思安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思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温行那日,他刚被丽娘的两个耳光打得耳边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发疼,从耳根子到脖子都热起来,一半是因为被打,一半是因为羞臊。丽娘红艳艳的指甲在他发晕的眼前晃动,白花花的酥胸半裹在鹅黄肚兜里。思安抱着被打疼的头脸缩紧身子,把自己窝在土炕一角。
他进来时,丽娘正在和侍卫干那档子事,两人衣带也解了,头发也散了,鞋子横七竖八倒向一旁,方才思安躲避时还不慎踢到一只。
丽娘恼羞成怒,一面整理歪斜松散的衣衫,一面对思安呵斥,直到有内侍在外面颤声道:“成郡王来啦,说要见圣人呢。”
丽娘这才收起了架势,末了还不忘用那描摹细致的眉眼向思安瞟去轻蔑的一眼,惹人怜爱的啼妆既染了春情与嗔怒,让她那张姣好的脸蛋看上去更明艳了。思安连滚带爬下了土炕,胸前的衣服皱成一团,身上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泥粉,实在狼狈。
小内侍见他这幅模样出来,皱了皱眉催促:“圣人,快点吧。”
没错,思安就是圣人,普天之下,整个大景能被称为“圣人”的只有天子一人。天子,也就是皇帝。
如果能选,思安是必定不会当这个皇帝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皇帝。
思安的父亲是一位很懂得享乐的皇帝。
他喜欢美人和歌舞,喜欢玩乐。宫中嫔妃不知繁几,思安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兄弟姐妹。
思安的母亲本来只是咸池殿外负责侍弄一圃花草的宫女,不知怎么被老皇帝看上,露水恩泽,生下思安,从此再也没能出宫去。
即使生下儿子,思安的母亲也没有得到更多重视。宫中像她这样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其中还有不少绝色美人。露水姻缘之后老皇帝完全把这个宫女忘在脑后,甚至思安出生都没来多看一眼,一开始连正经的名字都没有给取一个。
思安这个名字,还是母亲给叫的小名。
老皇帝有太多的美人嫔妃,也有太多的儿子女儿,大多数孩子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出戏曲、一次酒宴有吸引力。思安也只是在一些典礼场合见过老皇帝几面而已,其他时候多随着位份低微的母亲生活。
母亲的位份是在生下思安之后封的,此后至死也没有晋升过。她还在时,思安的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守着一个小院,相互依靠。母亲过世之后,思安的用度并没有比从前更被克扣,但是住着不大的院子空落落得叫人心慌,院子外的宫墙更像永远都触不到的边际。世上仿佛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从此以后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开心或是难过,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思安的母亲还在时常和思安说,等他长大,按规矩就能开府封王,然后出宫,不管多么不受重视的皇子,迟早都要出宫的。“能出宫就好了。”母亲这么说时嘴角带着少有的向往笑容,让思安心里也寄予了希冀。母亲去世以后,思安没有一天不想她,这种希冀也在一次次怀念与母亲一起时的记忆中加深。尽管随着时光流逝,怀念会慢慢沉落,对出宫的希望却牢牢扎根思安心底。
可是思安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宫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火光和血色染红了宫城内所有的一切,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仓皇乱窜。比宫人惊叫更大声的,是外面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老皇帝登基以来只管吃喝玩乐,朝中大小事具交给亲近的宦官处置,一般官员与皇帝往往只有朝会见一见的情谊。后来老皇帝年纪大了越发懒怠,连朝会也不大去。思安不知道宦官们处理朝政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在宦官们手下讨生活很艰难,也许百姓们在被宦官掌控的朝廷手下讨生活也艰难,终于一日再过不下这种日子,百姓揭竿而起,而后一呼百应,叛军如洪水涛涛一路推向都城。老皇帝只好带着一众妻妾儿女、皇子皇孙逃命去。
叛军在城中没找着皇帝,穷追不舍寻出了城。老皇帝大半辈子沉迷酒色,身子早就亏空,若是还在宫里金尊玉贵地养着,或许有多些活头,现如今前路不明,后又有追兵,奔波劳累,叛军还没追上来,他就一命呜呼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宦官和出逃的大臣们商议,第二日就立了太子为新皇。说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老皇帝逃跑那日,许多皇子公主因没来得及跟着逃,在叛军放的大火中近折损一半,留在宫中的,生死已是渺茫,逃得出来的,不少也和老皇帝一样从来没遭过这么大的罪,或惊或惧,又去了一半,然而太子却挺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才过几日,因途中误饮了一口不干净的井水,这些落难的皇子皇孙、朝野臣工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生病。刚即位的新皇也病倒了,随行也有太医院的太医,说是因喝了脏水得了痢疾,奈何因担心城镇已经被叛军占领,大家一路只管从山野小路遁逃,缺少补给,药物匮乏,没折腾几日,新皇也去了。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即使原先谈不上多熟识,他们也是思安的兄弟姐妹。
思安还来不及体会这种感同身受的惧怕,宦官们就架着他“即位”了。
乡村野地没法举行登基大典,祭告不了祖宗天地,甚至连衣服也只能从刚过世的太子身上扒下来给思安套上,“群臣百官”一通跪拜,三呼万岁,思安就成了新皇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没有留下儿子,皇兄弟中就只有圣人您最年长了。”
内侍监奉成一是老皇帝在时最得宠的宦官,个不高,生得倒圆润和气,总是笑脸迎人,据说打小就跟着老皇帝,就是因为长得喜庆人又伶利才得宠,后来年岁大了,更显得慈眉善目,但宫中人从来不敢真正当他多么随和慈祥。此次老皇帝出逃全靠奉成一手下的宦官和禁军护驾。他轻轻掸了掸衣襟的灰尘,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时也不笑了,似乎有些无奈惋惜,给了小内侍们一个颜色,思安立刻感觉到脖子旁边生冷的利器又逼近几分,接着一疼。
思安再不敢挣扎,腿软得只靠两边人架住才勉强站住。
奉成一点点头,尖细的嗓子缓缓道:“如此,请新帝即位吧”
于是思安成了皇帝。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个亡国皇帝。思安念过书,记得先生们讲过兴替,加之一路来所见所闻,即使原来对政事一窍不通也知道,大景的气数恐所剩不多。
但是思安也怕死,他一点也不想死,他想的是出宫,有朝一日远离宫墙,过一过宫外的生活。如今出了宫,所有事情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立了新帝之后不过几日,宦官和大臣们又给他张罗立了皇后,这个皇后就是丽娘。
丽娘原是世家之女,若放在从前也是当得皇后的,只是此时的“皇后”与从前的“皇后”大不相同了。从成亲那日起丽娘就没让思安近过身。今日因最近天气渐凉,思安想和丽娘商量晚间莫要再赶他出屋去睡,特地来找丽娘。
屋外没人守着,思安也没有多想,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有人声就推门进去,没想到就撞见丽娘和他人颠鸾倒凤。就算思安未经人事,该懂的也懂了,又羞又怕,连躲都不大会躲了,越发惹得丽娘生气。
他们一行日前停驻在一山野村子中,是一路来难得的还有人居住的村落,十几户人家挨得不近不远,奉成一带他们占了村人的房屋,然而最好的屋子却不是思安住着。小内侍领思安到一间大瓦房前,向里通报一声,示意思安进去。
思安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排铁甲铮铮的守卫,玄铁衣上尚有血色,站着不动也难以收敛杀气。不是奉成一的人。思安犹疑了一会儿,小内侍不耐烦,推了他一把,思安绊在门槛,踉跄进了屋。
除了奉成一和几个宦官、大臣,屋里还多了几个与外面守卫一样穿着铠甲的人。其中一人与奉成一分坐在上座,几乎思安一进门,那人就注意到这边的动向,随即起身道:“臣救驾来迟,还望圣人恕罪。”
浑厚低沉的声音震得安的心跳在耳边“突突”加快。
成郡王温行行伍出身,老皇帝还在位时就凭着功勋封了郡王,如今节度了几个实力雄厚藩镇。当年老皇帝将几个重镇的节度使都封了王,温行也在其列,思安还曾经远远见过入宫谢恩的温行。
当时只知道此人身形很高大,又听宫娥们议论温行如何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如今乍见了,思安心里第一个想法还是:果真高大。
对方虽是跪着,肩背却如经过风霜锤炼的小山一样厚实沉稳障在思安身前,腰板挺直,单臂就比思安自己双臂加起来还粗,手臂后露出半截脸,肤色虽不如思安常见到的那种白皙细腻,却更显得出阳刚气。其周身有一种气势,并不因为跪着的动作有所削减,反而因为类似进逼的姿势更显压迫。
许是思安愣得太久,温行稍稍抬起头来,果然是一副极其阳刚的面孔,悬鼻阔口,眉浓而目深,朝思安射来的目光毫无掩饰的锐利,仿佛不是在觐见君王,而是在看一只必定会搜入囊中的猎物。
思安见过很多种目光,常向他投来的有算计、隐晦、不屑、轻蔑,但没有人用这样带着刀锋利气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他刺破,生吞活剥,亦或是只是轻轻从皮肤划过,尖锐生疼,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要见血的杀嗜。
思安不可避免的瑟缩起来,便听到后面一同跪着的宦官不满地咳嗽一声。温行眸光一闪而过,那股血腥气已然消失无踪,留下只有如同沉潭一样的深邃。
思安立刻道:“爱……爱卿平身。”
第二章
温行本还在江淮前线作战,听闻叛军入了京城,立刻调转北上勤王救驾,带着数骑精锐一路风尘仆仆赶来。
奉成一脸上又挂起了往日的和煦笑容。按他的意思,现在叛军之势太盛,中原四境战火纷扰,为了圣人的安全,还是先逃往蜀地避一避,待各路勤王大军肃清宇内再迎圣驾回朝。
温行却觉得如今局势不稳,圣人不可远离中原,以免心怀叵测的小人趁虚而入,有伤国本,先暂由他带来的精兵护送思安去东都,这样既能保证思安的安全,又能以天子威仪震慑肖小。
东都临近温行节度藩镇,曾有经营,在温行掌控之内,而蜀地节度使与奉成一勾结多年,挟天子往蜀地是奉成一早定下的计划。
奉成一面露疑色,双方带着的人各陈利弊,你一言我一语辩成一片,反倒是奉成一和温行两人一言不发。
虽然他们讨论着思安的去留,但一般这种时候是轮不到思安表达意愿的,而思安对于自己即将身往何处也没有多少疑虑担忧。不管去到哪里,到时候都是一群人围着就去了。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欣赏欣赏这些人如何争执。
往日思安是不怎么喜欢在旁看他们议事的,尽管都是这样百无聊赖坐着。
往日里大小事务基本都是奉成一和几个大臣做主,主要还是奉成一主导。内侍监奉成一大概早年侍奉老皇帝时养成了习惯,每每说了几句话,目光都会朝皇帝这边飘一阵,老皇帝若还在或许会觉得他贴心忠厚吧,思安却是吃不消的。他本来就怕这些宦官,又被他们拿刀架过脖子,所以每回议事都如坐针毡。
如今倒好,温行来了,奉成一没工夫看着他,他倒可以偷偷打量别人。
比如奉成一正皱眉不语,据思安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内侍监的了解,如此为难的神色是极少出现在他那张嫩圆的面皮上的,常年笑眯眯的眼睛还似有笑意,藏在眼缝儿里的到底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思安十分不客气地产生了些许可以称之为幸灾乐祸的情绪。
再看对面的温行,显得云淡风轻得多,属僚们的争论一概不参与,泰然自若地看着几乎有点鸡飞狗跳的局面。
他的手臂真粗,应当很有力气吧,手指也粗长,伏在肘上都能瞧出骨节分明,胸膛宽阔,鼓鼓地撑起衣衫铠甲,可以想象里头积蓄包含的力量……许是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思安喉头有些干涩,咽了咽口水,干渴的感觉挥之不去。
思安极少这样大胆偷看一个人,他总是尽量缩小自己,不想引起这些人哪怕一点注意,今日却不知被什么勾着了,忍不住要偷看。
或许气势慑人、不怒自威的温行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室,注定难以不分神去在意他,即使他坐在那里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还是像漩涡一样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不光是思安,奉成一身后的官员和奉成一本人都摆出逃出京城以来最像“严阵以待”的架势,老皇帝刚过世那会儿都没见他们这样。
思安则还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在里头。仿佛觊觎了一样别人的宝贝,心虚又不由自主。
但做贼总是要被抓的。
思安尚暗窥得惬意,忽而听见那边温行道:“以臣之见,此事还需圣人决断,不知圣人觉得此行应当继续向南,还是折返回东都?”
闹哄哄的厅堂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朝思安投来。温行也好整以暇看着思安,视线掠过思安尚留血痕的脸颊,不轻不重,也没有故意停留,羽毛遇风一样,可一下又让思安想起自己才被人扇过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又爬上来。
思安被看得害怕,被问得更害怕,奈何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只得接口道:“我……朕……”
奉成一本就不大显的眼缝儿越发眯成一线,目光在温行和抖如筛糠的思安之间来回逡巡,道:“圣人三思,如今赵王殿下下落未明。原来圣驾便是要幸蜀地的,忽然改了路线,未及告知赵王呢。”
是了,赵王俞嵇卿在出逃路上走失,至今尚未寻回。赵王虽然比思安年纪小,但比思安得宠不止百倍;老皇帝早早让他封王开府,而他本人在京中也有势力,甚至一度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宫中宦官也常在老皇帝面前夸赞赵王。
若是赵王还在,这个皇帝肯定不用思安来当。到思安即位,奉成一还想尽办法派人寻找赵王。
可是现下他怎么知道去何处好?自逃命以来,思安都是随着大流,勉强保命而已。
堂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好像再等思安回答。
奉成一又用那双眼睛瞧他了,这次还加上了一个不知要如何的温行,背后还有一众臣僚均是虎视眈眈。思安仿若顶着千钧,焦急得脸都红起来,慢慢低下头,支支吾吾地“朕……我”了半日。
最终,还是温行轻轻用指节敲击了一下木桌,声音不大,却好像牵着一根线,把众人的神思从思安身上统统召回。
温行道:“既是赵王未曾寻回,自然当另派人继续寻找,怎可让圣人纡尊,为等赵王曝露山野身陷危境。”
奉成一笑着点点头;也道:“成郡王所言不错,奴亦是如此劝圣人。可圣人念及骨肉亲情,绝不肯先舍赵王。”臣僚们纷纷符合。
那边又开始你来我往地论起来,就像方才并没有被打断过,只不过温行和奉成一不再沉默,不时也提上两句。思安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身子垮下来。
他也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真正要在他这里问出什么来,他们从来不曾需要向他问出什么。
当了皇帝,就像已经绑在火上,烈火烹煮或是小火慢炖都逃不了一个结果。
只是他到底还没将自己已是皇帝这事儿在脑袋里遛清,好像自己还是一个旁观者。
飘在半空中的“思安”最终还是要落回原本的“思安”身上,被温行这么一吓,模模糊糊的旁观终是归于清晰明了。
思安再不敢抬头,,一蹴惊醒春秋大梦后,不知来自何处的委屈和迷茫蔓延胸口,堵在嗓子眼里,无处宣泄。
……
天色渐暗,思安最担心的问题不得不拐回“晚上自己能睡在何处”上。
此前思安一直安身在农户家的灶台前。
那天被丽娘赶出来时天色已晚,思安无处可去,还是他们住的这户农户主人家把他带到厨房,又捧了一捆干草让他铺盖。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搭了个草棚,棚顶早因失修漏风。
丽娘娘家也是从叛军厮杀中逃出命的,她家家大业大,带了不少用度财帛,虽一路丢失不少,却还能让丽娘维持与村野乡妇相比截然不同的光鲜亮丽。
思安挪进屋子,丽娘正使唤户主家的女主人打水伺候她洗脸。丽娘眉梢都没抬一抬,妇人看了思安一眼,默不作声低下头。
思安慢慢靠近外间的土炕,那里只铺有一张破席子,早晨思安还被丽娘堵在边上,现下那处是思安今晚最希望安身的所在。
屋里默默无人说话,丽娘终于忍不住,绢帕一把砸向水面,斜飞的水珠沾湿了妇人布满补丁的衣襟。思安也吓了一跳,才沾了炕沿又跳起来。
“滚!”丽娘低声道。
女主人忙收拾东西出去,背影有些佝偻。
思安鼓起了勇气,对丽娘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滚出去!”丽娘又道,显然是十分不高兴了。
思安却不打算就此退缩,梗着脖子道:“近日入秋了,我想留在屋里歇息,夜里能不能别把我锁在外面了。”
丽娘登时火冒三丈,厌恶道:“就凭你还想睡我屋里?”
思安忙摇头:“我、我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只要让我在屋里呆着,夜里我就在外间,哪里也不去,你当、当我不在……或者我给你守着门,我保证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说。”
丽娘闻言有一瞬间神色复杂,总算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瞧思安,点绛的唇瓣抿出一抹笑:“看不出来啊,圣人竟有如此心胸。”
思安语塞。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在得知妻子与别人有染的时像自己这样吧。
但他怎敢把丽娘视作“妻子”。
“可是……凭什么你想守我就要让你守着?你给我滚,再不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丽娘话锋一转,抓起桌上的物件,无论什么胡乱向思安砸去,甚至劳动一双纤纤玉臂抄起了门边的棍子。
思安无法,只得退出来。
灰溜溜走到院里,朝厨房小棚子走,还没走近,就发现两个小内侍已经窝在他铺好的干草堆旁,思安驻足看了他们一会儿,小内侍也望着思安。
最终思安没有说什么,推开柴门出去。
即位以前,思安是和其他皇子皇女一起挤在一处歇息的,当了皇帝以后,奉成一才让他搬到这户人家。思安想,或许夜里再回去和其他人挤挤也好。
尽管温行带的人多自行扎营,但他们所处的村落太小,多了这些人马,狭小的村路立刻拥挤不堪,人声马声此起彼伏。
思安有些害怕,有意无意避着人走,难免做出些摸墙爬洞鼠辈行径,大景列祖列宗在上,若是知道此辈出了他这样一个子孙还继承大统,恐怕要生生气活过来。思安却也顾不上许多,他一瞧见那些人明晃晃的铠甲和刀枪就害怕。
也合该他运背,不知怎么就到了温行和他部下落脚那间屋子后,本来他也没打算多停留,可屋子周围有卫兵巡视,正好在思安经过的时候巡了过来。
思安心一慌,闪身躲到草垛后,哪知卫兵寻好位置扎好火把就地站定不动了,似要驻守,思安出不去了。
温行那间屋子后窗半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亮和人影,时而飘过来如私语一般的人声,离得远些,听得并不清楚。
近秋虫草皆歇,四周静谧,头上一轮明月朗照,恍惚竟让思安想起母亲没过世时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光,好像也是天将近秋,也有一轮明月,母子两人搬了椅子在庭院中闲坐赏月。
狭小的隐蔽处让思安不由得放松下来,无人知晓也无人来烦扰,渐渐松开绷紧的肩膀,脑袋竟渐渐有些迷蒙,眼见就要睡去。
忽然窗内传来一声断喝:“格老子的,这帮阉人就是难缠,叫我说不如干脆一锅把他们端了,那小皇帝也端了,看他们还跟爷爷瞎扯!”能听得出发声者已是尽量压抑,但那声音雄浑,还是传到思安躲避之处。
像一盆寒九天的凉水泼出,瞬间浇灭了思安的睡意。他哆哆嗦嗦爬起来,冷风一吹才发现已经更深露重。
他这里一动,守卫的士兵立马发现。
“谁在那里!”
窗里的人也闻声警觉,立刻推开窗户。
思安连滚带爬溜出藏身的草垛,绝不敢回头,兔子一样朝火把光亮不能照到树丛窜去。卫兵一开始没防着居然能藏个大活人,看见思安出来马上要追过去,窗户里的温行挥手制止,这样稍稍停顿的功夫,思安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听声音是越跑越远了。
温行吩咐几句,令士兵再次巡查各处,必不能再有疏漏。方才站岗的一队人自去领罚。窗户才重新掩上。
屋里坐着的是温行的属僚和几位副将,因南线战事未歇,温行并不敢带太多人随行,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武将正是刚才惊醒思安声音的主人——骆仁旺,另一个也是武将打扮,面容却比一般武将俊秀,名叫杜卉。二人早年与温行结拜,平日皆以兄弟相称,骆仁旺抹一把胡子,惊愕地看着温行,“大哥,刚才那个是不是……”
杜卉“噗嗤”笑出声来,道:“早让你多小心些,如今这里四处都是那些阉货的人,你倒好,直接说给皇帝听了。”
骆仁旺哑口无言,脸上豆大的汗珠都要滴下来,只拿眼求助地望着温行。温行笑而不语,直到骆仁旺实在撑不住,才道:“放心吧,听去也无妨。”
温行也有些意外的,倒不担心外面有奉成一的人,因为禁军和宦官那边他早已派人盯梢,是以方才房屋周围的戒备也不甚严谨,没想到倒让皇帝钻了空子。
掌书记崔瑾呈略低头沉思,却道:“其实骆将军所言也是一时情急。以今日之情状看,内侍对今上之掣肘恐怕更甚先皇,郡王宜早做打算,若能得圣人信任,自是事半功倍,若是不能……”
崔瑾呈毕竟是文人,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人都明白,温行这回冒险救驾自然有所冀望,安能空手而归。
眼见新皇已被宦官和大臣架空,但是再怎么,他也还是现在大景的皇帝。
温行道:“是该打算。”
。
思安慌不择路跑了许久,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扶着树干停下,秋风萧索里生生跑出了一身汗,但是思安跑得并不远,回头还可以看到村子里的火光,也许蒙头乱跑自己转了圈也不知。
靠着树休息一阵,才喘了两口气,黑暗中忽然有脚步声,突如其来的火光照得思安不得不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正是先前被丽娘使唤的妇人。
妇人晃了晃手中的火把,双目没有什么神采,火光照耀下,脸色时亮时暗,直勾勾望着思安。
第三章
思安夜深未归,小内侍偷偷遣村中人来寻找。丽娘的住处无法让思安容身,这一夜,他最终还是与这些来寻他的村民一处安置的。
妇人领着思安慢慢地走,一路絮絮叨叨说:“幸亏将军给搭了帐篷。”
村里人只知今日来了一批骑马扛枪的人,自然是武人,也不知这些武人领头的是谁,只囫囵将军将军的叫。
说来思安甚为惭愧,随圣驾逃离京城的队伍庞大,也有宫人禁军,甚至各世家还带有些仆妇部曲,然而他们一到来,村里所有人都被赶出自己的屋子,不得不在村外一处平地搭棚栖身,村民还得供他们驱遣。
过去一瞧,果然搭起了帐篷,外面用原来的草和树叶扎了围挡,正好能遮风。妇人并不多言,手脚利索收拾出一块地方。帐中皆是老弱妇孺,男丁极少,成年男丁没有。
一路逃难经过许多村落,要不是早已荒芜,大多也是这样极少男丁。大景已经战乱多年,此次叛军起事之前各地就有过数次起义,声势不及此次而已。实力强劲的藩镇常年不服朝廷管束,早在思安爷爷那一辈时就有过北方藩镇起兵造反兵临城下,当时思安的爷爷也是带着一众皇子皇女出逃,而思安的爷爷并不是大景第一个被叛军逼得离宫出逃的皇帝,好在后来叛乱平息,不然也没有如今的思安。北方外族窥视中原多年,也曾几次趁乱劫掠。战事频繁,男丁皆被征召入伍,就连奉成一也在他们一路落荒逃难时计划过沿途多征男丁以壮大禁军护卫。
思安楞楞站了一会儿,也弯下身子同妇人一起打扫收拾。帐中其他人并不理会他,好像隔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他们各自避开思安周围的一块地方,低头窃窃耳语,在暗中偷偷看着思安。
用手指了指地方,妇人示意思安可以在此处歇息,思安忙小声道谢。妇人顿了顿,没作答。
不知哪家孩子忽而出声问:“阿娘,圣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立刻被他母亲制止。
没有人再接话,他们的声音好像更低了,听不清在议论什么。
恰好思安的位置靠边,他僵着脊背趟下去,只敢对着外面,背对所有人。
一夜迷迷糊糊,也不知睡没睡着,清晨露寒,思安冷得缩紧身子,尤在混沌中,尖锐的嘶鸣和隆隆马蹄声钻入耳朵,思安一骨碌从干草堆上坐起来。
厮杀与叫喊已经是思安逃出京城后最警惕也最熟悉的声音,他立刻清醒过来,然而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怀疑是否还在梦中。不知何时从哪里又杀出几队带刀穿铠甲的人,不属禁军也不是昨天温行带来的人,没有旌旗标志,禁军正与温行昨天带来的宣武军正和这些人拼杀。
帐篷一半掀翻在地,另一半已被火点燃,火苗借着风很快点着了周围的草垛和干树枝,远远望去,村舍的方向也飘起滚滚浓烟。
追兵来了。
思安想。
不管是哪一路,反正都是要追杀他们的人。
昨晚睡在思安身后的人有的逃散,有的已经命丧刀下,思安却因为方才睡得沉卧倒在地,侥幸逃过一劫。认识到这一点,思安首先想到的就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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