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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龙则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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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子在这乱糟糟的地方压根摆不开,叶景枢也不提醒王河可以指使小太监跑腿不必自己跑路了。他摆手免礼,看向另一边的晋王:“皇叔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叶瑞文是唯一先帝留下来的兄弟,他身有疾,腿脚不便,一直未婚不娶,就算先帝也对他信任有加。在朝政方面,遇事能抗住,既不偏帮世家,也没有特别倾向叶景枢。总的来说,叶景枢还是认可这个从未谋面见了面也不曾给他添乱的皇叔的。
  叶瑞文嘿嘿一笑:“臣原本是在议政殿等陛下的,听闻在工部,就和国师过来了。”他伸手指了指灵则,“之前陛下染恙,国师一直……”
  “皇叔。”眼看叶瑞文就要宣扬灵则的功劳,叶景枢忙道,“你们来这里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朝政之事,叶景枢多赖叶瑞文,这次生病,连他的兄长楚王叶西洲也给带上,让他们处理了。反正就算他在,也不在行。中原士族的处事拖磨繁复,他很难有耐心去分辨他们话语里的锋芒。
  “还有些奏章等陛下批复,”叶瑞文道,“还有屏山隧道一事,一直决定不下来,等着陛下定夺。”
  屏山是京城屏障,要如今需过屏山,因为山路难走,机车入京困难,要么花时间绕路,要么多烧燃料走山路。叶景枢登基后,便提出要打通隧道,方便机车过往。这个提议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除了国库钱财无多,打通这条隧道需要民工众多外,还有京城的防备问题。
  侍中令江眠虽然年轻,在他老爹告老后被世家推上门下省长官位置,子承父位,在年轻一代中颇有声望,连老一代的也对他赏识不已。中书令唐存安一把山羊胡,头发已然灰白,平日板着脸,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朝野内外皆知其性格霸道,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京城的一半冰魄生意是唐家在做,这条隧道打通之后的有什么好处唐存安用脚都想得到,当即就给过了,折子传到门下,江家的冰魄买卖一直是可有可无,倒是屏山打通后的问题众多,江眠直接给拦下了。
  这小子看着年轻,心眼可不少。他心知京城的买卖叶景枢不沾手赚不了多少,打通这条隧道只是为了偶尔运输行个方便,若是隧道花费过多,收益却不高,在国库不充盈的情况下,叶景枢对这个提议就没那么上心了。更何况,现在是叶景枢坐在龙椅上,京城他是要待到老的,要是因为屏山隧道使得京城的安全打个折扣,叶景枢就不会那么坚持了。
  这么一番下来,屏山隧道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这条隧道要是三省能顺利过就打,要是过不了就算了。叶景枢一想到国库那点钱,再想到继任户部尚书的许源同江眠关系不错,一天到晚配合他,瘫着脸语调毫无起伏地汇报国库令人心酸的存银……
  先帝先前追求长生神仙之道,花完私库花国库,叶景枢继承皇位后,只能对着空旷库房内的几堵墙干瞪眼。
  虽然不至于把一块银掰成两块花,但要像先帝在时那样,夸张奢靡摆场子是不可能的。
  有时候叶景枢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排场大概就是入京那会了吧,本以为花的钱登基后都会回来,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太天真想当然了。
  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唐中书拿出个章程了吗?”叶景枢问,“还是拿出来了,江侍中却不给过?”
  看江眠同许源的意思,要是不从唐家身上咬下块肉来,这隧道是别想打。唐家要是想打也行,能想出办法让江眠点头,叶景枢乐得批个过。
  唐家不出血,江眠要是能过才怪。
  叶瑞文说起这事就觉得牙疼,这事扯来扯去一直都没个着落,再说下去也没结果,当即道:“国师听说陛下那边有些从秦地新过来的冰魄,想要买些回去。”
  门口机车运来的小箱子里面就是块状冰魄。叶瑞文的腿脚不好,天气一冷更加难捱,叶景枢便让楼心明将一部分熔成水状,给了叶瑞文一些,仅收几个钱做补贴。
  没想到叶瑞文还给他拉个大主顾过来。
  摘星楼连灯都是烧冰魄的,虽然冰魄耐烧,但毕竟价格不菲,除了装阔叶景枢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需要这么奢靡。
  灵则微微低头:“摘星楼有些琉璃灯没冰魄了,听晋王殿下说,陛下的冰魄成色极好,很是耐烧,眼看这天也要转凉了,要的冰魄只多不少,要是可以的话,臣想要多一些。”
  因为京城的冰魄是水液的,有不少人便往里面加水兑稀再拿去卖。一两冰魄一两金,三分冰水七分冰。这就将水卖出了黄金的价格,这些士族,一个比一个会做生意。京中世家买卖冰魄,会在冰魄中掺水,不过多少罢了,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
  叶景枢给叶瑞文的冰魄一滴水都没掺,自然耐烧好用。
  “国师都想要?”
  叶景枢想了想,这批运过来的冰魄除了部分块状的,剩下的都是水液的,如果灵则能拿得出现钱,他就是拿刀架在楼心明脖子上,也要逼他把块状冰魄都熔成水状卖给灵则。
  “现在京城的冰魄价比黄金,大多都掺了水的。朕这些冰魄可是从秦地出来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本来是朕自己要用的,不过国师想要,匀一些给国师也无妨。只是……”叶景枢故意欲言又止。
  灵则接过话:“当然会给钱的。毕竟秦地遥远,陛下特意让人运来,也不容易。”
  “那国师想要多少呢?”叶景枢已经在心中噼里啪啦的敲起算盘。
  “陛下想卖多少价钱?”灵则留了个心眼,“陛下的冰魄自然是好的,可是京中也不是没有好的冰魄,这玩意儿烧起来都差不多,要不是掺水的烧后会剩下水,不烧到最后,谁都不知道。”
  “京中冰魄的好坏,不过是掺水多少的问题。”叶景枢做出保证,“朕的冰魄,滴水不掺。”
  “那陛下的冰魄,还是一两?”灵则问。
  “自然要高些,不过是国师过来要的,多少可以便宜些。”叶景枢道,“好不好用,国师用了就知道。”
  灵则摇头:“这冰魄,好些的臣都拿来做灯油了。眼看就要转凉了,臣的老仆腿脚不好,也比一般人怕冷,好的冰魄烧暖炉一斤便可用上一个冬天,可如今这样好的冰魄,京中怕是没有了。”
  “君无戏言。”叶景枢道。
  将目光放到进进出出搬运箱子的壮汉身上,灵则先前便听到有几个小声咕喃说沉的。有工部的官员正比手划脚的指挥,连连说小心。
  灵则一顿,转而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过后让人将冰魄送到摘星楼那边,臣那里的人可搬不动。”
  有钱入账,叶景枢也好说话了很多,自然应允。
  生意谈完,叶瑞文自觉这边没他什么事了,宫中陛下对国师有意的传言,再看叶景枢现在对灵则说话的口气和平日大相庭径,称得上是三月春风。那边的王河也暗地里给他打了眼色,叶瑞文心里明了几分,随意找了个借口说去看望太后便告退了。
  叶景枢和灵则不对头久了,骤然因为交易气氛好了些,却无话可扯,两人只能维持着看上去不太尴尬的表情,沉默地往回走。
  安静得连呼吸都太大声。
  终究还是灵则主动打破沉默,感慨道:“说起来,京中的冰魄用量这般大,秦地却没有人过来直接卖,都是世家在买卖。冰魄从陛下的秦地过来,可却不是陛下在买卖……臣想着,要是陛下来做这买卖,京中掺水冰魄是不是会少些?”
  冰魄买卖,叶景枢想插手完全掌控很久了,从前在秦地时是有心无力,如今来京城做了皇帝,还是分不到这杯羹。
  叶景枢迟迟不答话,灵则也不说了,摸了摸鼻子,望向远处。
  皇宫的第一高楼摘星楼正立在两人对面。长桥卧波,横贯在揽月湖上,连通摘星楼。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走到了这里。
  叶景枢有些懊恼,灵则走回这里是正常的,自己怎么也跟着来了?
  “要下雨了。”灵则忽然说。
  叶景枢抬头望天,虽然没什么日光,但也是亮白的,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

  ☆、第 7 章

  7
  叶景枢直觉灵则在糊弄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雨,今日下雨也是有可能的,可这天还亮着,就算真的要下雨,也得再等等吧。”
  “陛下说得是。”灵则点头,朝他身边的王河看去。
  本国师都说要下雨了,还是让陛下早点回去吧。
  叶景枢也不想多待,可他总觉得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认同了灵则“即将下雨”的预言?可要是不回去,那岂不是要跟着这个神棍去摘星楼才好揭穿他?
  摘星楼那个奢华铺张的地方,他再多看几眼都觉得刺眼。
  真是不想去。
  灵则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叶景枢却迟迟没有动作,看他眼神幽暗,显然是在想些什么。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灵则俯身一揖,打算就此告退。
  轰——
  晴空炸响一声雷。
  灵则猛地抬头望去,天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乌云,不过片刻,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暴君还没走,这雨就下了!
  一滴雨落入叶景枢的眼眶,使他不适地眨了眨。
  真的假的这雨?!真是见鬼了!这是歪打正着的吧?!
  叶景枢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崩裂,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
  灵则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如无必要,他是绝对不想和叶景枢有过多接触往来的。要不是叶瑞文说叶景枢那边的冰魄质好便宜,他手头又不宽裕,再加上叶瑞文带领,他都没想去和叶景枢谈生意。
  他实在不想请叶景枢到摘星楼去。
  “陛下……”王河颤颤巍巍地向前迈一步,刚刚国师的意思他是收到了,可陛下才刚病愈,总不能冒雨回去吧。
  叶景枢看向灵则:“这雨要下多久?”
  灵则:“不久,很快就会完。”所以陛下您快点回去吧。
  叶景枢点点头,瞥见灵则不大情愿的模样,忽然内心一动:“既然这雨很快就就停了,不如先借摘星楼一避,等雨停了朕再回去,国师以为呢?”
  灵则能说不好吗?
  这是叶景枢第二次踏入摘星楼,真正意义上的进入摘星楼。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只在一楼横剑,逼迫灵则答应为他祭天,承认其正统的地位。正逢漫天飘雪,外面天都黑乎乎的,就这里最亮。他带领黑甲兵破门而入,立在大厅中央的青年霍然转身,背后是悠悠晃晃的烛光,头发随意披散下来只有一绺用发带扎起,长长的发带漫漫向后飞舞。
  虽然叶景枢一向不信这个,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刻,青年好似仙人下凡,清冷空灵。
  灵则将人带上三楼,请叶景枢入座,南斗作揖行礼,倒退步去准备茶水。
  这些日子,庆叔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些杂事只能由他来做。
  他没走几步,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人一瘸一拐地端上茶来。
  灵则很是讶异:“庆叔,您怎么起来了?”
  庆叔端着茶盘,枯瘦的手指和白玉茶杯对比强烈,茶汤晃晃悠悠,有一些甚至溢了出来。
  依照叶景枢对灵则的了解,让一个下人做出这么失礼的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庆叔来做什么,不是去歇息了吗?”南斗连忙接过茶盘,“这里我来就好。”
  庆叔低头摇了摇,执着地站着。
  “庆叔还是回去吧。”灵则将茶壶接过来,“都不必忙了,这雨不小,楼里也不太亮了,去点灯吧。”
  “不过小雨而已,国师之前说雨很快就就会结束,何必特意点灯?”
  他还真不信了,灵则说中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都能中?
  灵则起身倒茶,低笑不语,叶景枢说完没多久,外面便炸开一声响雷,乌云飘过,天色很快转阴,雨声哗哗,揽月湖泛起波澜,映出灯火通明的摘星楼。
  叶景枢:“……”
  端茶的手晃了一下,叶景枢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还真让这个神棍说中了。
  灵则再次给叶景枢添茶,眼底满是笑意,“陛下?”
  叶景枢的目光正对灵则,定定地看着他。对面的白衣青年眼带笑意,嘴角却是嘲讽弧度。
  和一年前恭贺他的神情一模一样。
  真是让人生厌。
  啪——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细碎的瓷片将他的手指刺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他竟然因为过于生气而直接将茶杯捏碎了。
  叶景枢一怔,收起手来,勉强道:“国师还真是神机妙算。”
  立在后面的王河血色尽失,死死咬着牙才克制住尖叫,他哆哆嗦嗦地上前:“陛……陛下……奴婢这就去叫御医!”
  他是由小太监一步升天的,一出事就慌了神。
  灵则退后半步,低头死死盯住落在地上的碎瓷片,淡淡吩咐南斗:“去拿金疮药来。”
  “是!是……”南斗对于叶景枢这个暴君的名声是早有耳闻,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内里早已吓破胆,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发怒了。这会听到灵则的吩咐,风也似地逃离了。
  庆叔沉默走上前,无声无息地将碎瓷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放在南斗落下的茶盘里。
  如果说灵则的镇定是因为毅力强撑着,庆叔的镇定就未免太过自然了。
  叶景枢将目光移到庆叔身上。
  他依稀记得,一年前他闯入摘星楼,大厅的角落长桌上,好像躺着一个人。现在想来,应该是老国师。
  可当时的气氛,虽然冷清,却没有多少凄凉。
  ——整个摘星楼,没有一丝悲怆。
  这太不应该了,无论是身为弟子的灵则,还是多年的老仆庆叔,没有一个人感到悲伤。
  难道这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所以无欲无求,顺其自然地看开了?
  怎么说都是恩师,这样会不会太忘恩负义了?
  心中扭出好几个疙瘩,叶景枢越想越觉得奇怪。
  “陛下,药来了。”灵则打断了叶景枢的思绪。
  “有劳国师了。”叶景枢谢过,将手摊开。
  王河躬身接过南斗拿来的药,看向灵则。
  虽然陛下对国师不怀好意,可他已经为自己的色心付出代价了,还请国师大人宽宏大量,帮陛下包扎好。
  灵则:“……”叶景枢直接说有劳,王河目光如实质,他想忽略都不行。
  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灵则伸手拿过金疮药,覆在叶景枢手上,谨慎地包好。白玉的手指翩翩飞舞,在白布间穿梭,偶尔碰到叶景枢,也只是一触即分。
  叶景枢能感觉到他温凉的手指,力度很轻,药粉清凉芬芳,没有想象中的灼痛感。
  秦地那边受伤只会简单的止血包扎,然后吃药养伤即可。如果生病,也是吃的药丸,不喝药汤,和中原大相庭径。
  还蛮舒服的。
  叶景枢抚了抚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一时不知是诘问还是道谢好。
  庆叔已经将瓷片收好拿走了,灵则看了看窗外,淡淡道:“雨很快就停了,陛下才病愈不久,如今又受了伤,还是安静静养为好。”
  叶景枢唔了一声,也随他看过去。
  雨声渐小,看样子很快就能停了。
  注意到灵则转过来的视线,叶景枢匆匆转头,躲开他。
  “多谢国师了。”
  他看到灯架上有几盏琉璃灯没点,没有被烛火照亮的地方,好像都蒙上了灰,变得黯淡无光。说起来,摘星楼好像没有以往遥望时那么亮了。
  难怪要买冰魄,当国师还真是烧钱。
  ===
  将叶景枢送走了后,灵则也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砍人的君王,他是真的不喜欢,可再不喜欢,他也只能忍受着,偶尔出言和他相斗几句,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
  大概,叶景枢不是他期待中的帝王模样吧。
  手指在桌上扣了扣,灵则叫来南斗:“我和楚王商量好了,他为我寻来掩月花,为太后炼制驻颜丹,也算是孝心。至于贼人,暂时也不用去管了,我们必须在太后千秋前将驻颜丹炼出来。”
  “还有一事,今日陛下来摘星楼受伤一事,不可外传。”灵则严厉道,“陛下受伤后,你的表现太过慌乱了!这是我摘星楼之人应有的样子?!”
  南斗一声不吭,低着头听他训话,杯子滚落在地也不敢分心去看。
  说完这番话,灵则又喝了一口水,语气也软和了不少:“特别是你,现在摘星楼只剩下你。你功课不错,如果我收徒,你就是我的弟子。待我百年之后,你就是下一任国师,拿出点气势来,那些人说什么你就干什么,跟个跑腿的有什么两样?你要再这样下去,也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再丢我的脸了!”
  南斗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谨遵大人的教诲。”
  “那还不快去做炼丹准备?”灵则没好气道。
  南斗连蹦带跳的走了,灵则收徒他就是衣钵弟子,备选国师,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是非常振奋的。
  连走路都有些发飘了。

  ☆、第 8 章

  8
  摘星楼由前任国师在二十年前监督建造,分九层,高百尺。第九层自建造后便封闭起来不许他人进入,第八层是炼丹房,灵则住在第七层,第六层是储物间,剩下的五层四层原本都住人的。老国师去世后,灵则继任,士族那边送了不少孩子来打下手,因为掩月花一而再再而三的丢失,他便只留下南斗。
  第五层便空了出来。
  连绵的秋雨让六层的一些草药都受了潮,好不容易停雨了,庆叔的身体也好多了,灵则连忙打发他们两个将东西拿出来晾晒。
  摘星楼从上到下只有一条木质楼梯相连通,楼梯不宽,只有两个身位。
  灵则站在楼梯下面,向上望去,楼梯盘旋而上,延伸进入无尽的黑暗。
  南斗和庆叔跑上跑下,总算将草药都拿到揽月湖边空旷的地方晾晒了。灵则看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招手让他们坐下休息。
  “我打算搬到第五层来住。”
  “哈?”南斗一惊,“那岂不是又要搬?”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吐了吐舌头,可怜兮兮地看向灵则:“大人……”他都快累瘫了,要是国师大人再搬东西,他骨头一定会散开的。
  “不用麻烦。”灵则安抚他,“第五层原本就有床铺,我人下来就行。之前我住在储物间上面,下面有什么动静都不知道,这回搬下来,应该不会再失窃了。”
  南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灵则:“这样一来,第七层也可以用来储物了,丹炉下面最是干燥,一会晾完,你们就再多跑一层,将草药都放到第七层去。”
  庆叔沉默点头,南斗看看他,再看看灵则,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喏。
  见他兴致不高,灵则道:“以后就算多雨潮湿,也不用怎么忙了。现在多跑这一层,以后可以少跑很多趟。”
  这个道理南斗也懂,只是觉得一下子把所有的活都干完实在太赶太累了。
  铁甲摩擦的铿锵声由远而近传入摘星楼内。
  南斗最是坐不住,连忙爬起向外望去,一队黑甲兵整齐踏步,手中抬着黑色的黑匣,正向这边走来。
  “大人!黑甲兵来了!”
  叶景枢的黑甲兵出现,一般都没什么好事。叶景枢登基不到一年,但凡出动黑甲兵,势必要见血才肯罢休。往日这些黑甲兵只是站岗守卫,也让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汗毛倒竖。
  南斗咽下一口口水,眼带惊慌:“大人……他……他们来干什么?”
  灵则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去看看。”
  叶景枢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要让他死吗?
  灵则尽力镇定下来,眯着眼远眺,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王河,忽而一顿。王河这个太监没多大胆子,叶景枢应该不会让他来做杀人刀,至于后面的黑匣……
  想到自己库房内还有不少黄金,再估算了黑匣子的重量,灵则觉得自己的买命钱应该还算够用。
  “放心,不会有事的。让开点,让他们进来。“
  南斗颤颤巍巍地退到后面,躲在庆叔身后。庆叔垂下脑袋,默然不动。
  王河看到灵则,笑成一朵菊花:“国师大人!”
  “公公。”灵则看向后面的黑甲兵,“这是陛下给我的冰魄?”
  “正是。”国师大人真是神了,王河指挥黑甲兵将一个个黑匣抬摘星楼,对灵则说,“这些都是陛下给国师的。”
  看着分量不小,买命钱果然不便宜。
  灵则颔首:“还请公公稍等,派几个人与我去拿钱。”
  “不用不用。”王河连忙摆手,“国师不必给钱。陛下说了,这是‘给’你的。”
  “给?”灵则一时反应不过来。
  叶景枢不是个抠鬼吗?之前还不愿意给问诊费,现在却赶着送冰魄。
  王河笑眯眯道:“这些都是陛下赐给国师的。上次陛下在国师这里受了伤,也多亏国师的药还有国师的细心包扎,陛下现在已经好了。”
  一瓶金疮药换这么多冰魄,只他怕有命拿没命用。
  灵则张口,刚想说些推辞的话,就听王河说:“陛下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国师啊!”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问下去。
  那边王河继续说:“陛下对国师一直都是敬重有加的,只是偶尔心急了些,惹得国师不快也不是他的本意。这些冰魄,是陛下特意去工部吩咐楼尚书甄选的,都是耐烧成色好的,就是为了让国师用得开心……”
  灵则:“……”
  他茫然地点头,送王河和黑甲兵离开。
  看着一个个沉甸甸的黑匣,沉默半晌,还是吩咐庆叔和南斗将冰魄用完的琉璃灯拿出来装,至于剩下多余的冰魄,留下来还可以用很久。
  南斗虚惊一场,待黑甲兵走后便恢复了活力,灵则一说,他便快手快脚地搬来一堆琉璃灯。
  “大人,这些灯亮不起来了。您看看,都点不着了。”
  里面的冰魄都用完了,自然是点不着了。
  “烧了二十年,也是差不多了。”灵则还有些恍惚,叶景枢的做法实在太不寻常了,王河也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想起宫中的流言,灵则蓦然打了个寒颤。难道是他一直以来误解叶景枢了?
  南斗应诺,看灵则将一盏一盏的琉璃灯拆开填上冰魄,即使他出身不错,不愁吃穿,也忍不住对这种烧钱法咂舌。
  “大人,这些灯盏,要多少冰魄啊?”
  冰魄可不便宜,这得烧掉多少金子啊。
  “没多少,这些冰魄不错。”灵则说,“这么多冰魄,除了灯盏,还有丹炉要用。掩月花有了,太后千秋也快到了,驻颜丹也该开炉炼制了。”
  “对哦,还有丹炉要开火。”南斗想起丢失的掩月花,“所以,最后还是楚王向贺家要来掩月花给您?”
  “要不然呢?”灵则垂眼专注地看着灯盏里流转的冰魄,“现在京城掩月花已经是难寻了。”
  南斗连连感叹:“楚王对大人可真好!要不是陛下……哎……”
  要不是叶景枢突然杀入京城,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就是叶西洲了。凭借灵则和叶西洲的关系,绝对会过得比现在好。
  就像已经燃烧消失的冰魄,消逝的时间从来不会倒退,做过的事不会更改,后悔叹息是没用的。
  灵则历来不会做这种无用功,做了就是做了,与其去后悔感叹,还不如想办法弥补。
  ——就算他之前帮叶景枢祭天,也不意味着他就偏向叶景枢了。
  他要做的事情,叶景枢帮不了他,而且,说不定,他们以后还会刀剑相向……
  轻轻摇晃手中的琉璃灯,灵则定下心来,瞥了一眼南斗,冷冷道:“多嘴。这些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大人……”南斗缩缩脖子,“我知道错了,您可千万别罚我。”
  “想得还挺美的。”灵则敲敲他的脑袋,“这边忙完了,赶紧把今天的功课做了,要是做不好……你知道的。”
  “啊!”南斗发出哀嚎,“今天都这么忙了,还要做功课?!大人,能不能……”
  “不能。”灵则不想听他废话,“赶紧的,我看着你呢,你要是再不用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窗外一轮圆月高挂,星斗漫天,晚风徐来,万籁俱静,窗户旁边的沙漏无声漏下所剩无几的白沙。
  另一个黑影在灯下忽地出现。
  放下手中的灯盏,灵则微微偏过头:“庆叔。”
  手持琉璃灯的清矍老人点头示意,用手指了指窗户。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灵则走到窗户边,将沙漏倒置,“看起来又是新的开始了呢,庆叔。”
  做完这一切,灵则环顾四周:“南斗呢?已经睡了吗?”
  “庆叔你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催我睡觉。”灵则失笑,“我正打算去看看南斗呢,夜凉了,别让他蹬了被子着凉。”
  庆叔做了个手势,指向灵则的床。
  “我去睡?你去看?”
  庆叔点头。
  瞥了一眼庆叔佝偻的背,灵则抓起桌上的琉璃灯:“还是我去吧,那孩子晚上睡觉也不老实,要是把您给踹了没人发现,这可怎么办?”
  庆叔很固执,把灵则拦住了。
  伴随老人的缓步离去,摘星楼上的灯火也自高向低慢慢熄灭。
  “咯噔——咯噔——”脚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持灯老人缓步前行,无声无息前进。
  一片黑暗的摘星楼,灯火照亮了孩童惨白的脸。
  “是……是庆叔啊。”南斗身着单薄的白色亵衣,背后是延伸盘旋向上的木制楼梯。
  “庆叔你真是吓死我了。”南斗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他哭丧着脸,“您能不能考虑下走路发出一点声音来,再这样下去,我有一天真的会被您给吓死的。”
  老人无声站立,目光低垂,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影。
  “算了算了。”南斗整了整衣服,夜深愈发寒凉,他的后背又被吓得满是冷汗,这会风一吹,更冷了。
  瑟缩的抖了抖胳臂,南斗拉住庆叔:“您可千万别告诉大人我偷偷来过,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东西落这里,又得训我了。”
  男童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一个苍老干瘦的头颅。
  见庆叔迟迟不点头,南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角发红,泪水即将脱眶掉出来。
  “庆叔……”
  老人终究还是点头了。
  “太好了,庆叔你真是太好了!”南斗一把抱住庆叔,高声叫出来。
  暗黄发皱的手指贴上嘴唇,庆叔狠狠地瞪了南斗一眼。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南斗手忙脚乱的从庆叔身上下来,吐了吐舌头,“我忘了大人已经睡了。”
  庆叔沉默地甩开背上的南斗,率先走出第七层,随着灯光人影的离去,第七层再次归于黑暗。

  ☆、第 9 章

  9
  叶景枢一只手撑着下巴,闲适悠然地看这一场好戏。今天这一出,完全就是撞上的。
  他和贺太后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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