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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判官日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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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
    崔震山手掌托着小小的葫芦,仔细一听,还能听到葫芦里面顾岩的喊声,他撇了一下嘴,既然你这么喜欢跟着,那就收了你罢。
    眼见天日不早,崔震山估摸师傅大概已经走远,他收起宝葫芦,脚程不禁加快,大半日后,他追上师傅,而此时,他师傅天一道人正坐在树下喝酒,瞧那醉醺醺的样子,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天一道人见崔震山回来了,他抹了一把嘴,说道:“你往哪里去了,怎的如此久才赶过来?”
    崔震山默不作声,在他走近后,天一道人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他皱眉问道:“你抓了什么东西?”
    沉默片刻,崔震山沉声说道:“抓了一个鬼!”
    天一道人略微一想,便知道他抓的,正是近日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鬼,本来只要那个鬼不碍事,他也就懒得费力气了,但既然他徒弟把他收了,也便随他去吧。
    将这事丢到一旁后,天一道人脸上的神情难得严肃起来,他问崔震山:“震儿,你才刚可曾见到一群往西而去的黑乌鸦。”
    崔震山微微颔首,那群黑乌鸦凭空出现,又消失不见,再加上今日出现的那个身份非同寻常的鬼,崔震山虽然推测不出原因,但隐约知道估计有什么变数。
    天一道人沉吟片刻,他对崔震山说道:“事有反常必有妖,这几日你我师徒二人需得小心!”
    “是!”崔震山点头称是。
    而被困在葫芦里的崔震山,听着他们师徒的对话,又想到那成群的黑乌鸦,心里越变得沉重起来,偏偏他此时却被困住出不去。
    却说崔震山和师傅天一道人一路向南,天气愈发炎热,接连多日,每日直至戌时,日头仍然明晃晃的挂在空中,崔震山师徒所经城镇,耳中听到百姓们对此异常现象议论纷纷,就连那活了多年的老人也都道平生未见,人们惶恐不安,已准备祭祀求保平安。
    而顾岩,无论他在葫芦内如何喊叫,崔震山恁是不为所动,顾岩又气又急,也不知这崔震山将自己收在葫芦里有何打算。
    这日,崔震山师徒路经一个村庄,他二人借住一间破庙内,夜里,崔震山睡不着,他趁月出了庙门,飞身立在枝头上,崔震山抬头,痴痴的望着天边的月亮,那轮明月又大又圆,像月饼,像玉盘,也像一个灯笼!
    崔震山看了半晌,他感觉那轮月亮越看越像灯笼,甚至他还觉得天边似乎有个人,正挑着这盏灯笼,向着自己款款而来。
    正在崔震山失神之时,他怀内的小葫芦里发出一声响动,有个细微的声音试探着说道:“崔震山?”
    崔震山从怀内拿出小葫芦,他托在掌心里久久的凝望着,月光下的小葫芦散发着一股幽绿的光泽,直到葫芦里的顾岩又喊了一声:“崔震山,你在吗?”
    接着,他念了一句咒语,接着,顾岩便被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顾岩瞪着崔震山,说道:“崔震山,你快放了我罢!”
    崔震山猛然伸出双手,一条捆仙索从他袖出钻出,还不等顾岩躲避,便又被捆了个严严实实,顾岩简直气得倒仰,面对这人时,他竟然一再的大意。
    “崔震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顾岩气道。
    站在他对面的崔震山眼眸微动,语带冷意的说道:“再跟你说一次,我不是你嘴里说得那个崔震山。”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异常冷硬,顾岩跟他视线对视时,忽然怔住了,他总是会忘记,这人已经没了前世的记忆,只是因为自己一厢情愿的相信,他就是那个曾经与他共事的崔震山,所以才会在他前面毫无防范。
    想到这里,顾岩心头一阵钝痛,仿佛被人一顿当头棒喝似得。
    崔震山他直勾勾的望着顾岩的眼睛,看到他眼神里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惊愕失色,再到最后的呆若木鸡。
    “你说得对,你根本就不是崔震山,是我自己的太傻,我的崔震山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顾岩的眼神里带了失落,他看着崔震山,脚下一步步后退。
    崔震山脸色阴沉,他双眼闪出一丝冷厉,眼见顾岩要逃,崔震山飞身上前,挡在顾岩前面,冷声说道:“别想走!”
    顾岩闪躲一下,因为被捆仙索缚住,他显得狼狈异常,顾岩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与崔震山如此剑拔弩张,顾岩心内五味杂阵,但如今他只想离开此地,于是口内念诀,判官笔朝着崔震山笔直而去。崔震山见此,往后一躲,不过虽躲过了判官笔,但等他站一时,才发现顾岩身影已消失不见。
    崔震山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他朝着顾岩消失的方向,脚尖一点,追了过去。
    顾岩身缚捆仙索,行动大为不便,其实他并未走多久,刚到一处荒涯时,已被崔震山追到。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似乎触手可及一般,崔震山盯着月光下的顾岩,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你是鬼,而我是抓鬼的,你又如何能从我手里逃走!”
    此时的顾岩和崔震山,谁也没有发现,头顶的月亮不知几时,像是染了一层血色似的。
    顾岩看了崔震山一眼,他说道:“我是神官,你是人,我又怎么会受你所制!”
    说罢,他纵身往崖下一跳。
    崔震山眼睛猛然睁大,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也跟着跳了下去,抓住顾岩的衣角,而后一手攀住岩壁。
    涯底下狂风怒号,崔震山和顾岩衣袂翻飞,他仰头喝道:“崔震山,快松手!”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跟着他一起跳下来,但他本身是鬼,即便跳下去也不会死,但崔震山跟他不同,就算他前世是地府的判官,但他现在可是个人啊!
    崔震山紧咬牙关,他紧紧抓住顾岩不放,悬于半空中的一人一鬼岌岌可危,随时会有跌入深渊的可能。
    正在这时,山形微动,崔震山原本以为是岩壁要裂开,却不想,一声巨大的轰鸣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传来,不知几时,四下已是一片漆黑,可怖的声音越来越大,地底像是张开了一张大嘴,要吞噬世间万物,几乎就在一瞬间,地动山摇,他们所处的山崖硬生生裂开两半,而顾岩和崔震山已消失于这场巨变中。

  ☆、第39章

一场灾难突如其来,几日前看到的那群黑乌鸦正是预示,阳间地龙翻身,又有无数亡灵将被引入地府。而此时,顾岩为难的却是他现在要如何带着崔震山走出崖底。
    不久前,随着这场地动,顾岩与崔震山一起掉下了山崖,原本绵延不绝的山体被硬生生的从中间撕裂开来,在他们如今所待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陡峭的峡谷,顾岩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崔震山他现在还被捆仙索缚住,行动不便,而罪魁祸首崔震山掉下来时山石砸中,这时已是人事不省,好在还尚有一丝气息,顾岩放心的同时,却又心烦气躁起来,除了瞪他两眼,也不能再做别的了。
    “崔震山,你快醒醒。”顾岩连喊他数声,崔震山却没有任何反应。
    崔震山受伤严重,几乎半个身子都带了血迹,顾岩见此,慢慢的挪到他的身边,又用衣袖在旁边的小水坑里沾了一些水,给崔震山擦了擦脸,这时,他整个血乎乎的脸,这才露出了五官,大概是失血过多,崔震山脸色发青,嘴唇也显得毫无血色。
    顾岩被捆住手脚,一举一动都是艰难不已,他一边扭着身子用水给崔震山擦着脸,嘴里还一边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忘了我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对我,等你有一日到地府去报到,看我怎么整治你。”
    他骂得咬牙切齿,却忘了,他能留在地府的日子并不多了。
    “崔震山,你快醒醒!”眼见山体不断有碎石落下,顾岩担心还会有地动,嘴里大声喊道:“崔震山,快点醒过来。”
    此时已至深夜,月亮静静的俯瞰整个大地,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平静,峡谷内万籁无声,而顾岩却知道,这会儿外面还有酆都恐怕都已经快要闹翻天了。月已中天,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月亮似乎要把所有的光辉散发出来,顾岩知道,地动过后,紧随其后的是暴雨与山洪,若是还留在峡谷内,对崔震山来说太危险了。
    顾岩这么一想,越发心急了,他又推了崔震山两下,喊道:“崔震山,你快给我醒醒,要是再不醒,我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当然,当然,昏迷中的崔震山是完全听不到这句威胁的,眼见如此,顾岩一个狠心,重重的在顾岩手臂受伤的地方捅了一下,昏迷中的崔震山吃痛,嘴里痛苦的轻哼一声,最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看到他醒了,顾岩心头一喜,他又推了崔震山两下,急忙问道:“崔震山,你醒了吗。”
    崔震山耳边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动了两下,却只觉得像是受了刑罚一般,全身上下都是一阵钝痛,崔震山皱着眉头,那喊声忽远忽近,过了许久,崔震山才想起来,他和顾岩一起跌落山崖了。
    “崔震山!”
    顾岩又用沾了水的袖子擦着他的脸,崔震山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摸着自己的头,随后到处看了几眼,怔怔的出声问道:“这是哪里,怎的这般漆黑?”
    顾岩楞住了,他下意识的抬眼望了一下四周,今夜月圆,到处一片明亮,哪里黑了?
    “你……你怎么了?”顾岩看到崔震山双眼无神,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在崔震山的眼前晃了两下,而崔震山却无动于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崔震山只觉得头痛欲裂,但是他却还是清晰的听到顾岩的声音有些发颤,于是莫名感觉心中一紧,随后,他定了定心神,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景,但除了一阵眩晕以外,任他双眼睁得多大,所见之处,到处都是黑沉沉一片。
    顾岩也傻了,他呆呆的望着崔震山,似乎一时不敢相信崔震山双眼失明的事实。
    一时,气氛冷凝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几时,崔震山站了起来,却因头重脚步,才刚站起来,又重重的跌倒在地。
    顾岩急了,他说道:“崔震山,你怎么了?”
    崔震山脸上血色尽失,一时怔住了。
    顾岩见此,心口紧紧揪了起来,不过此时不是难过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头顶的月亮带了一层毛边,大雨就快来了,顾岩说道:“崔震山,发生地动,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再说,你先给我解开绳索。”
    崔震山扭头望着顾岩说话的方向,直到顾岩抬脚蹬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那崔震山薄薄的嘴唇几乎快抿成一条直线,接着,他口中一个咒语,顾岩身上的捆仙索被解开,得到自由的顾岩瞪着眼前的崔震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崔震山的头上重重的敲了一下,骂道:“等出去再跟你算账!”
    崔震山楞了,他显然没有提防顾岩会突然对他动手!
    而顾岩,打完了崔震山,他一手背起丢落在一旁的剑匣,一边扶着崔震山,往外去寻找出路。
    因为地动,顾岩也不知他们身在何方,空气里一片湿润,顾岩带着崔震山,没走多久,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崔震山任由顾岩扶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眼见情况越来越紧急,顾岩见带着崔震山寻找出路太耽误时间,便急道:“崔震山,这样下去不行,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出路,等找到了再来接你!”
    谁知他的话刚说完,手腕便被崔震山狠狠钳制住,崔震山朝着他说话的方向看过去,脸上还带着霸道的神色,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许丢下我!”
    顾岩气得瞪了他一眼,说道:“崔震山,因为对你的一句承诺,我甘愿等了你两百年前,你要是再敢说那些莫名奇妙的鬼话,我就真的丢下你!”
    崔震山脸色又冷了几分,他不喜欢顾岩提起自己的名字时,说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听到顾岩这么气急的话,崔震山似乎又有些安心了,于是他松开了顾岩的手,没有作声。
    顾岩将他扶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又将手里的剑匣放到他手里,便准备去找出路。
    “等等!”崔震山喊住了他。
    “又怎么了?”顾岩又瞪了崔震山一眼,在这个地方多待片刻,崔震山就多了一份危险,偏偏这人还磨磨唧唧的,跟他以前干净利落的脾性简直是天差地别。
    崔震山侧耳听了听,问道:“你听到声音了吗?”
    顾岩哪里还有心情去留意四周的动静,他说道:“没有。”
    崔震山说道:“这是龙咕虫的叫声,发生地动,它们的巢穴肯定被毁了,现在又要下雨,龙咕虫不会呆在这里的,跟着它们走,或许会找到出路。”
    听了他的话,顾岩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虫鸣声,他没去细想这个龙咕虫到底能不能把他们带出去,顾岩顺着声音找了过去。不一时,果然在山脚下找到一群黑色的小虫子,顾岩眼前一亮,这大概就是崔震山说的龙咕虫,他急尽快转回去找崔震山。
    “崔震山,我找到龙咕虫了。”
    “赶紧跟着他们走!”就在刚才这么半晌的功夫,地面又摇了几下,从山体上不时砸下石块,再过不久,不光会有大雨,肯定还会有地动再出现。
    顾岩自然也知道此时万分危急,他二话不说,扶起了崔震山跟着龙咕虫往外走,此时天已经开始降起雨来,不过雨势还不算大太,但已有泥石流顺着山体而下,顾岩心急如焚,他是鬼,但崔震山跟他不同,若是走不出去,随时丧命在这山谷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随着雨势渐大,顾岩终于跟着龙咕虫找到出路,出口处被一堆土丘封住,但是带着崔震山走出去并不成问题,顾岩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几乎是手足并用的爬过土丘,因为崔震山双眼看不到,这一人一鬼混身都是泥浆,显得十分狼狈,好在谁也没有顾得上这些。
    终于,他们出了峡谷,顾岩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他不敢再耽误,扶着崔震山,往峡谷外面走去,走了几步,顾岩又松开了他,崔震山急忙拉住他的手,厉色道:“你要去哪里?”
    “你等着我。”顾岩拍了拍他的手,便又往峡谷入口去了。
    到了土丘边,顾岩看到那群龙咕虫还在奋力的翻越土丘,这场地动也给它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但好在还有幸运活下来的龙蛄虫,顾岩他们是龙咕虫带出来的,那顾岩在旁边找了一片树叶,伸到打头阵的那只龙咕虫前面,龙咕虫用触角碰了两下,又转了过去,碰了一下跟在它后面的龙咕虫,似乎是在跟别的龙咕虫商量似的。
    顾岩等不及的又用树叶碰了它两下,没想到,这次龙咕虫却上了树叶,接着又是后面的龙咕虫,不大一会儿,十几只龙咕虫都爬到了树叶上面,顾岩小心的端着树叶,找了一颗断掉的大树根下,将龙咕虫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他做的这些事崔震山自然看不到,安顿好这些龙咕虫后,顾岩朝着不远处的崔震山跑过去,此时崔震山已有些不耐,双眼失明让他有些不安,身边唯一认识的就是这个鬼了,他睁着没有光芒的眼睛,问道:“你去哪儿了?”
    “没事。”顾岩又重新扶起他,准备离开,刚在他们没走多久,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崔震山和顾岩一同摔倒在地,而在他们身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山谷,顾岩回头望去,几乎不敢置信,如果再晚一些带崔震山出来,会是甚么样的后果。

  ☆、第40章

巨大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峡谷那个狭小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一波又一波的震荡持续而来,崔震山和顾岩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连站立起来也尤为艰难,尤其是崔震山,原本在峡谷内,他已身受重伤,此时更是只觉得头痛欲裂,最后,顾岩和崔震山干脆直接趴在地上,等待着地动过去。
    天似乎像是破了一个洞似的,雨下得他们连眼睛也睁不开,这是来自大地最深处的怒号,雨越下越大,还伴着一阵阵电闪雷鸣,就连顾岩也觉得一阵胆战心惊,他和崔震山就像两片漂泊在巨浪里的树叶,好像随时会被淹没一般。
    身旁的崔震山忽然翻身压住顾岩,顾岩挣扎了两下,这个瞎子想做甚么?
    “下去!”顾岩推着崔震山。
    在这雷雨天气里,顾岩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因为两个人挨得很近,所以崔震山当然是清晰的听到了,他沉声说道:“怕你被这雷电打得魂飞魄散。”
    顾岩又气又好笑,同时心底却又升起一丝丝暖意,他说道:“都告诉你了,我是神官!”
    崔震山却没有理会他,他仍旧趴在顾岩的身上,不让他曝露在雷电雨天里。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地动减弱,地面终于回复平静。但崔震山和顾岩却并没有起来,顾岩耳朵贴在地上,从地底下传来的轰隆声已经消褪,一时半会儿,想来地龙是不会再翻身了。
    顾岩又推了一下崔震山,崔震山翻身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顾岩坐了起来,这时,他看到崔震山手臂上的伤口又渗出血迹,原本鲜红的血变成粉色,最后融于雨水里。
    崔震山也摸索着坐了起来,他的双眼在这场地动中失明,但是地动来的太猝不及防,他甚至还来不及去痛心,便急着跟顾岩一起逃命。
    顾岩撕下一块衣料,帮他将伤口包扎起来,并问道:“你可还好?”
    “无碍。”崔震山冷静的说道。
    黑暗里,顾岩给他包扎完伤口,忍不住看了一眼崔震山,现在的他浑身泥浆,像是一只落汤鸡一般,全然没有平日的沉着镇定,顾岩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崔震山说道:“我们必须赶紧找到落脚的地方。”
    顾岩点头,他扶起崔震山,一人一鬼相携离去。
    忘了崔震山和顾岩走了多久,他们离那片山峦越来越远,外面的原野一片漆黑,顾岩走得很慢,他需得顾忌崔震山,崔震山行动不便,在这个雨夜里,他拉着崔震山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里,
    就算顾岩是神官,哪怕他不食人间烟火,但此时他却竟然感觉又饿又乏,迫切的希望能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不知几时,也不知他们走了多久,崔震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顾岩知道他和崔震山走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得找一个地方躲会儿雨,这时,崔震山脚下一滑,他和顾岩连带着一起滚进一个土坑里。
    崔震山和顾岩完全成了一个泥人,那崔震山忍着全身的巨痛,他双手在身边摸索着,嘴里急忙喊道:“顾岩,顾岩?”
    顾岩就摔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身为一个鬼,他同样被摔得眼冒金星,不过当他看到崔震山带着焦急的神情时,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说道:“我在这里。”
    他冰冷的手被崔震山一把握住,崔震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顾岩好久没有这么累过了,他爬了起来,靠着坑壁,疲惫的说道:“我累了,咱们歇一下罢。”
    崔震山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动开,他听了顾岩的话,沉声说道:“在这样大的雷雨天里,你待在野外实在太危险了。”
    崔震山身上有引雷符,他倒不担心,但顾岩不同,鬼怪向来憷怕雷电,又是在这样古怪的天气里,若是引来了一道雷电,说不定顾岩就会被打的魂飞魄散
    “随便罢,我已经走不动了。”顾岩是神官,他想自己好歹应该有些特权罢,自从跌进这个土坑里,他就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以至于就连这样大的雷电他也顾不上了。
    崔震山和顾岩挨在一起,大雨冲刷着他们,崔震山握着顾岩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他摸了摸这个土坑,土坑不算太高,里面已经积了不少雨水,两个人几乎是泡在水坑里了。
    其实崔震山比顾岩好不了多少,他同样累极了,此时跌进这个土坑里,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些松懈,于是一阵困意袭来,他再也忍不住,重重的倒在顾岩身上。
    顾岩肩上一沉,原来是身边的崔震山靠着他的肩,沉沉睡着了。
    顾岩拍了拍崔震山,嘴里喊道:“崔震山,别睡了,我们休息一下,就该赶路了。”
    崔震山动了两下,他潜意识里将顾岩的手抓得更紧了,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嘴里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我没有睡觉,让我歇会儿,我很快就会好的。”
    他的声音很虚弱,在这荒凉寒冷的野外,顾岩头一回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他摸了一下崔震山的额头,这才感觉他身上烫得不可思异,显然崔震山正在发烧。
    雨势没有任何的减缓,但雷电声却很久没有再响起,顾岩心中万分慌张,他怎么会忘了,崔震山现在是个人,要是再找不到大夫救治,说不定就会变成跟他一样的鬼了。
    顾岩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了一股力气,他猛然坐了起来,扶起崔震山,嘴里说道:“崔震山,我们必须赶路了,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你就能好好歇息了。”
    崔震山没动,他似乎已经失去意识,顾岩急得又拍了他几下,大声喊道:“别睡了,要是再睡下去,我就丢下你了。”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便被崔震山一把拉下来,随后他整个人紧紧的箍住顾岩,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得顾岩动弹不得。
    顾岩用力的推了推他,但崔震山却纹丝不动,就算睡着了,也没有松开顾岩。
    崔震山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顾岩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连喊了崔震山好几声,崔震山却不为所动,顾岩无奈,只得先让他小睡片刻。
    雨停了,乌沉沉的黑云悄无声息的散去,雨洗后的天空干干净净,似乎不惹一丝尘埃,漫天的繁星一个个争相而出,这些星子分布于银河之上,一个更赛一个的发出自己的光芒。坑底的顾岩呆住了,他仰头看着头顶的这片苍穹,自从做了两百余年的鬼,他始终在留恋人间那轮圆月,却忘了,星子竟然也是这般的美好。
    这一刻,顾岩忘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巨变,他的耳边听到了虫子们的鸣声,他望着这苍垠,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天地到底还是仁慈的,它带走了该带走的,也庇护着眷恋它的万物,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顾岩和崔震山躺在潮湿的泥地里,受用着这片土地的包容。
    顾岩低头看了一眼崔震山,他睡得很沉,脸上也很安祥,自从他们相遇以来,气氛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亲睦,顾岩也说不出为何,他的眼角竟然有些发热,他抵着崔震山的头,轻轻蹭了他几下。
    事实上,崔震山没有睡多久,他很快醒来了,当然,现如今他所看到的自然到处都是黑暗,不过他还时刻记得,醒来时,第一个要找的顾岩。
    顾岩说道:“你醒了。”
    崔震山点头,他依旧昏昏沉沉,但睡了小片刻,精力已经恢复许多,现在雨停了,需得趁此尽快赶路,顾岩跟他是一样的意思,他先爬上了土坑,又拉着崔震山上来,滚成泥一样的一人一鬼朝着有烟的地方走去。
    雨停了,这大大方便了顾岩和崔震山,他们找到了官道,显示再走不久,就能看到城镇,谁知走了不久,顾岩听到从原处传来一阵铜铃声,在这样的夜里,这道声音显得异常诡异,崔震山也听到了,他睁大没有光芒的双眼,对着顾岩问道:“你听到了吗?”
    顾岩脸色沉静,这个声音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崔震山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于是侧耳又细听着那由远及近的铃声,似乎是想确定这声音的来处。
    顾岩回过神来,他扶住崔震山,让他背过身去,并说道:“不要回头,也不要作声。”
    听了他这话,崔震山脸上微微一怔,接着默默的转过身去。
    静寂的野外,铜铃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久,轰轰的马蹄声传来,随后,便有一辆辆马车出现,那些马车无人驾驶,每辆马车前头挂了一盏幽绿的马灯,马车所经之处,阴风飒飒,只有顾岩能看到,每辆马车上,都乘坐着这次地动中死去的亡灵,数不清的亡灵遭受无妄之灾,他们的魂魄被引入地府,而这些马车,正是载着他们往酆都而去。
    顾岩平静的注视着这些马车,每一个死去的魂魄都会得到指引的,最终会褪去所有的苦难,回到他们的去处。
    铜铃声越来越小,马车已经看不到了,顾岩转身,扶着崔震山,沉声说道:“我们走吧。”
    崔震山静默,过了半晌,他说道:“罪过!”
    顾岩没有说话,他带着崔震山离开了。

  ☆、第41章

这场地动,让顾岩眼前所见,到处都是千疮百孔,崔震山和顾岩经过的地方叫牛头镇,整个镇上已成人间炼狱,他们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哀嚎恸哭声,顾岩见了此情此景,心里不禁十分沉重。
    顾岩扶着崔震山进入镇上,一路上都是断壁残垣,顾岩带着他小心的避开滚落一地的乱石,大概是看到崔震山一个瞎子竟能行动自如,不远处有个照料家人的小妇人望了他好几眼。
    这时,一群蓬头垢面的人们边跑边喊:“法严寺正在施粥啦,大家快去排队吃粥。”
    那妇人听了这话,拦住一个婆子,问道:“法严寺在施粥,这话可是真的?”
    婆子身上还带着伤,她拄着拐棍,说道:“听说有人已端了粥回来呢。”
    这么一说,小妇人叫来家里的孩子,帮忙照看家里,也找了一个破钵,跟着一起往施粥的方向跑去了。
    崔震山耳边听到嘈杂的声音,便问身旁的顾岩:“发生何事了?”
    “有寺庙在施粥。”说话时,顾岩扶着崔震山一起往施粥的地方过去了,崔震山身无分文,他是鬼,没有阳间的银钱,再说了,此时就算手中有银钱,只怕也无处买到吃食了。
    不一时,顾岩带着崔震山跟着人群到了施粥的地方,只见一处粥棚,一个留着白须的老和尚,带着十来个僧人正在灶上熬粥,老和尚大概是庙里的主持,镇上幸存的百姓都认识他,每人打了一碗粥后,便对老和尚道一声谢。
    顾岩他们俩刚走近,那老和尚就朝着他们望过来,他先看了崔震山一眼,接着视线落在了顾岩身上,顾岩心中一顿,这老和尚也能看到他?
    老和尚放下手里的铁勺,他朝着他们走过来了,顾岩心里有些莫名,他悄声在崔震山耳边说道:“这老和尚能看到我。”
    崔震山心中一凛,神色已然带了几分戒备。
    老和尚已经走了过来,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又朝着崔震山和顾岩说道:“贫僧法号宗仁,刚刚经历大难,贵客和道友请进棚喝一碗稀粥罢。”
    顾岩脸上有些愕然,也不知道这老和尚是如何看到他的,说来也怪,这二百年来,他虽说任酆都鬼城判官一职,但在阳间处理公务时,已数次遇到能看到他真身的凡人,且大多数都是僧人。
    顾岩怔了怔,对着宗仁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大师!”
    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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