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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石不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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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老妖接过碗。
一直负责戒备的殷卓离这才松了口气,粗着嗓子说:“哎呦!总算喝下去了,快!快回去躺着,啊!”
林楚听从殷卓离的话躺下,迷迷糊糊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再次听到了铁桶敲击声,又到了饭点?之前的事让他堵得慌,他有些不想起来,但胃里忽然的反应让他奇怪了,他那个一直不太好的胃竟然感觉到了饥饿。
怎么回事?林楚立刻联想到了老妖传给他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它?刚要深想,他立刻打住,不能将这事放在心上。
正想着,殷卓离又在那边叫唤开了:“娃娃!娃娃!好点了没啊?下来吃东西啊!再不吃又没了!”
林楚考虑到胃还是不要饿的好,就撑起身下了床,发过烧的身体有些虚,他走得很慢。
殷卓离一见忙说:“能下床是好事,慢点走哈!还来得及,再喝碗热汤,你那病保准好了。”
林楚没理会殷卓离,倒是殷卓离对面牢房的张术开口:“哎呦……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嗓门,我正疼着饿着呢,耳朵就被你咣当咣当的轰。”
张术是在林楚睡着的时候被拖回来的,打得不算凶,但疼得厉害,一直躺着呻|吟,这会有饭吃了,可他没力气挪动,因此出声抱怨了。
殷卓离毫不客气的嘲笑了:“这种事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他下巴一抬,“跟殷非离抱怨去。”
殷非离是西洛广文帝的名讳,张术一听赶紧道:“哎呦!罪过罪过!非礼勿听。”
“呦!都这样了还讲究这个?”殷卓离故意装作吃惊。
张术一听,一想自己身上的伤,琢磨着对方的话似乎也没错,便放下身段问了:“这位牢友,你倒帮我参详参详,这倒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挨了打了?”
“你怎么就不用挨打了?”殷卓离反问。
“此话怎讲?”
“哎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殷卓离看不下去了,对着林楚道,“来娃娃,你跟他说说。”
林楚正撕着饼,不理会殷卓离,心底倒默默的说了下真相:活该!
张术见状,赶紧说:“你就别问他了,他哪懂这些!好兄弟,你快说。”
忽然被人称兄道弟的殷卓离善心大发了,直截了当给了答案:“你身为农税司长卿,一司之长,又管着全国的钱粮,却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你说你该不该打?”
“你!”张术一听怒了,“我这是好端端在求教,你倒好变着法子骂我!”
殷卓离立刻鄙视:“看来你还没被打够,还没清醒!”
“你!”张术更怒了,但这一回他的怒气却是戛然而止的,他忽然意识到殷卓离没说错,他浑身一抖,急迫道,“好兄弟,你再跟我说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这回的事真是要办我们?那为什么还让黄数参与抓捕我们?”
“这太简单了!黄数不去,你们会乖乖得上车?”
“啊?”张术大惊,继而失色,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正因为见着了黄数,他们的担忧就消了一半,也就乖乖上车了。张术皱起眉头,反复思考了一番又道,“我农税司是太子管的,圣上又让太子的人来抓我们,那圣上到底是想保太子?还是废太子?”
“当然是保!”
“保太子的话,为什么要治罪农税司?我们倒了,太子是会受牵连的。”
“那是因为你们之作为已经危机到了太子的地位,若不及时拔出你们,将来必然害得太子无法登基!”
张术闻言呼吸一窒,许久才道:“牢友的意思太子有希望登基?”太子能登基就意味着他有希望翻身。
面对张术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跑题行为,殷卓离顿觉他下狱一点不冤,脑子明显不够使,根本不清楚只有他死了,太子的登基之路才少点荆棘。
见殷卓离没有回答,张术赶紧道:“好兄弟,快说呀!”
见张术执迷不悟,殷卓离也不教导了,直接给了回答:“话应该这么说,殷非离是希望太子登基的。”
“啊?圣上希望太子登基?”张术难以置信,广文帝在不同场合都表示过希望宸王登基,怎么会希望太子登基?
林楚也有些奇怪,西洛国民都是这么认为的,为何到殷卓离的口中就不是这样了?他有些好奇,但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好奇,便端起碗往木栏上一靠,准备当个旁听客。
老妖看着林楚的眼神甚是欣慰,只消一会林楚便已将自己的心态调回原本的基调上,衣钵在他身上恐怕真能平安一生。
想到这,老妖给了殷卓离一个眼色,要想平安一生只靠林楚一人闭门造车不行,须得让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便他更好的明哲保身。
殷卓离会意,开口笑说:“我西洛现今最大的谎言就是:殷非离希望宸王登基!”
☆、第007章
“帝王之路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面尸骨累累,多少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皇子埋骨其中,能顺顺当当从头走到尾的几乎不存在。越早名扬天下的皇子,越不可能登上帝位。你想皇帝还老当益壮着呢,皇子已经比他更加众望所归,他怎么可能容忍呢?在皇家,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殷卓离说道。
张术毕竟是混了多年朝堂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宸王风头太盛,朝野对他的评价太高,圣上会不容他?”
“正是!”
“可宸王今日的地位大都是圣上造就的,他要是不看好宸王,为何要这么做?”张术不解了。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反其道而行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殷非离显然一早就不喜欢他这个胞弟,一登基就开始夸奖宸王的聪慧,让朝臣都觉得他中意宸王,还时不时明里暗里给提示,会传位给宸王。这就是捧,至于摔,就太简单了,一个人位高权重了往往就会得意忘形漏洞百出,殷非离只需要将这些漏洞一一记录在案,找准时机办了宸王即可。”殷卓离说道。
张术一听评价:“你的说法倒也站得住脚,可证据呢?”
“证据眼前就有!”殷卓离指着张术,“你农税司掌管的是西洛的钱粮,是国之命脉所在,军队的粮草,官员的俸禄,百姓的衣食皆由你们直接或间接掌握,这么重要的一个部门,你想想殷非离交给了谁掌管?”
“太子!”张术答。
“你再想想,宸王掌管什么?礼乐司,这是个没多大用处的部门。”
“不还给了协助丞相的权力吗?”张术疑问。
“那有什么用?不说丞相到底需不需要他协助,先说这权力,权力是给了,官位定了吗?没有!那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丞相给点面子的话,就让你翻阅下公务,不给面子的话,就让你旁边凉快去,更说不上真正的协助了。”
听到这,张术茅塞顿开,脸上尽是喜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殷卓离见状冷笑了:“你高兴什么呀?”
“太子登基有望,我能不高兴吗?”张术摇头晃脑的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处阵营。
殷卓离报以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太子登基有望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太子的人啊,他有望登基,我就有望活命啊,搞不好还能东山再起呢!”张术笑说。
殷卓离嗤笑:“怎么可能?”
张术不爽,反问:“怎么不可能?”
殷卓离无言以对,真是蠢到家,又狂妄到家了,他不由嘲笑广文帝:“殷非离啊殷非离,这就是报应,你逆天谋算至深,不知道天意本就如此。你也好,你的儿子也好,你中意臣子也好,都是乌合之众不堪重用。”
“大胆!你这个无耻之徒怎可如此辱骂圣上!”张术一听仗着太子狐假虎威起来。
这样子就连一旁乖乖喝汤旁听的林楚都忍不住喝岔气,咳嗽了起来,蠢到家了。
殷卓离见林楚都给了反应,心情更加好了,收起了嘲讽,正经的解释起事情来,毕竟这番话的目的不是驳倒张术,而是告诉林楚朝野实情。
“你呢就别指望活命了,这次的事太子不会救你,不仅是你,农税司里但凡参与贪污舞弊的官员,都会依律处罚。因为你们之前所作所为已经成为太子登基之路上的阻碍,不拔除不行。”
“我不信!”张术冷哼,“我们为太子出生入死,太子也深得好处,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他已经袖手旁观了。农税司上下这么多人进了牢,一点风声都没透,为什么会唯独跑了陆剑羽?不是飞星谷暗线多,而是殷非离授意太子悄悄透露风声,给了飞星谷好处。”
“这……”张术语滞,他确实怀疑过陆剑羽为什么能跑?他琢磨着飞星谷势力是大,但他的人脉经过多年细心打点,也不比飞星谷小,他都没收到过风声,飞星谷怎么会收到。现在听殷卓离一番解释,他疑惑难道太子真的如此绝情?
“没什么好怀疑的,你们对太子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他留着你们干什么?还不如利用你们设个绊子,坑宸王一把。”说到这殷卓离笑了,“殷非离这个人的处事手段最大的特点阴险,总是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太子呢也一样!你这案子现在是宸王主审吧?”
“是啊!”张术点头,“宸王主审,法刑司里一个少卿陪审。”
“这就对了!你这案子是烫手山芋,得罪太子的事,朝上无人敢接,就丢给宸王。至于宸王怎么处理?不外乎两条路,秉公执法,或者徇私。前者会加深他和朝臣间的嫌隙,朝臣都是人,谁都不喜欢一个太公正的主;后者就正中殷非离下怀了,他正等着宸王犯错呢!”
“那宸王会怎么处理?”张术忙问,他知道宸王的处理结果决定他的生死。
“当然是秉公执法!这么大的事,满朝都盯着,徇私就是死路一条。”殷卓离说道。
“啊?”张术大惊失色,“那、那他就不管朝臣的看法了?”
“当然!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看法?”
“那他以后怎么办啊?”张术奇怪问。
殷卓离笑了,揶揄:“他以后的事跟您没关系!再说,您是太子的人,替宸王担忧干什么?”
张术立刻被堵了口,磕磕绊绊的辩解:“这不、、现在、不是管是谁的人的时候,现在是、、、谁能让我出去,我、我就是谁的人!宸王要是能让我出去!我就把太子这些年干得事都告诉他。”
这下换殷卓离语滞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不杀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杀了。
张术丝毫没察觉不对,不罢休的问殷卓离:“怎么样?你说说呀?宸王经了这件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我好想办法和他商议呀!”
殷卓离摇头,西洛朝廷有这种臣子握重权,真是不幸呐!希望将来真能出明主整顿这个朝纲。说到明主,不知道这个宸王是否有希望?试一试他?殷卓离心下一动,对张术道:“经了这事,宸王今后的路会更加难走。他秉公执法处理完此事,殷非离必然对他大肆嘉奖,将他的声望捧上一个全新的高度。宸王或许会在这个高度上保持清醒,但他手下的人不会,如何在这个高度上站稳,是他今后很长时间里必须花大心思去处理的事。当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不知道宸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什么路?”张术忙问,他意识到向宸王献上这条路可能可以救他。
殷卓离一笑:“弄件大事,自己让自己从这个高度上掉下来!”
“这……”张术完全没有理解,倒是一直在旁听的老妖十分赞许的笑了声,殷卓离之谋略犹胜当年。
林楚听完,心底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极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不懂朝政,也不在意朝政,他在意的是殷卓离的处理方式,人生总会遇到困难重重之境地,与其处处小心,维持现状,不如大刀阔斧一斩困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术还在试图向殷卓离寻求解释,殷卓离却不再说话,施施然的靠在牢栏边,轻松自在的四处张望。
林楚回想了殷卓离的这番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说清,确实无需再言,他便放下碗,扶着牢栏走回床铺,躺下睡去。
殷卓离对此颇为满意,偷偷对着老妖翘了拇指,赞许对方识人之准。
老妖没有反应,他十分疲惫,努力挪回床铺,也睡去了。
半个月后,张术等人的最终判决下达,宸王如实呈报罪行,广文帝下旨斩立决。
又过了半个月,狱卒到了林楚牢前宣读:“犯人林楚,撤去职位,释放。你可以走了!”
林楚走出牢房,他不知道的是几天前,银月城的某处,有过一段关于他的对话。
那是个天色阴沉,寒风刺骨的傍晚。宸王府的总管陈福静立于宸王殷秋离的书房前,他是殷秋离的心腹,自殷秋离孩童时便伴随左右,后殷秋离封王出宫,他跟随入王府。
农税司一案,殷秋离因秉公办理得到了广文帝空前的嘉奖,然而殷秋离并未因此事开怀,反而日渐沉默。
陈福经历过上代皇子夺嫡,深知此等现状对殷秋离十分不利,心中十分担忧。今日殷秋离午后便传唤于他,到了傍晚都未曾让他入内,陈福心中隐约有预感,他的主人要下一步大棋了。
果然待天色完全暗下,雪子开始落下之时,殷秋离传他进了书房。
“这份赦令你拿着,拣个天寒地冻的日子,将这人从牢里放出来。远远的跟着他,待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将他带回。切记!要防着他寻死。”殷秋离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神投向窗外,雪子已经越来越密,即将化为鹅毛大雪,银月城漫长的冬季即将到来。
陈福接过了赦令,当着殷秋离的面翻开看,上面写着释放之人的名字:林楚。陈福立刻道:“王爷这是下定决心了?”
“嗯!”殷秋离微点头,“此事本王谋划已久,可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前些日子在农税司库房内偶遇此人,觉得此人堪当此任,后经历农税司一案,更觉此人合适,方才下定决心。”
“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陈福喜道。
“去吧。”
☆、第008章
林楚跟着狱卒到了门堂,门堂是狱卒们休息的地方,也是牢房的入口,和外面仅用布帘隔着,呼啸的寒风直往里头灌,生了两个火盆都不管用。
身着单薄囚衣的林楚不禁哆嗦了下,天字牢房建于地底,温度变化不大,因而他并不知晓外头已经冰天雪地了。这么冷的天,他只有一身单衣怎么办?更让他头痛的是狱卒告诉他,囚衣不能穿出门,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穿出去太晦气,也不方便今后过日子。
林楚试着和狱卒交涉,让他把囚衣穿出去,人都要冻死了,还管晦气不晦气?
狱卒知道林楚入狱这多天从来没人看望过他,想来这人没亲朋好友,就指了指门堂转角处的一个小间:“那里有些件衣服,都是死人穿过的,你不嫌晦气就拿去穿。”
林楚立刻道谢进了小间。
小间里尽是灰尘,衣服乱七八糟堆着,好些都已破烂,林楚先捡了两套勉强像样的都套上身,又扎上袖口,裤口和腰带,然后尽可能多往里面塞上破烂布料。衣服的问题胡乱解决了,鞋子就麻烦了,囚犯进了天牢大都不穿鞋,小间里连鞋底子都没有。林楚撕下几块布,层层裹住了脚,虽然没有鞋底裹得再多都会渗水湿透,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弄完后,林楚礼节性的向狱卒做了告别离开了大牢,才出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呛到,他努力搂紧自己,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才走入了风雪之中。
该去往何处?
林楚心底没有底,他之前居住的地方被抄了家,虽说他无罪释放了,但赦令上清楚写明罚没家产,撤去职位,永不录用。没有了家,他只能先找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冰天雪地中最好的落脚之地是那些废弃的院落,但银月城无家可归的人不少,这些废弃院落大都被人占领,还形成了形形□□的大小势力,不是他能轻易踏入的。不去废弃院落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林楚停下了脚步,努力在风雪中辨识了方向,然后慢慢地向南门外的义庄走去。义庄多鬼魅又晦气,平时无人踏足,大冷天里或许会有些走投无路大了胆子去的,但人绝不会多。
陈福易装跟随在林楚身后,寒风中的林楚身形单薄,走路也不稳,摇摇晃晃的,还时不时踉跄一下,陈福有些不解,宸王为何选中一个如此瘦弱的男子?
就在这时,林楚前面走来个醉汉,汉子身形壮硕又醉得不清,在能并行两辆马车的宽阔街道上来回横走,踢飞所有挡路的事物。
林楚只来得及躲开醉汉的一脚,醉汉见一踢空,心里十分不爽,拎起林楚就往上提,怒骂:“小子!不长眼啊?你大爷的路也敢挡?”
林楚知道遇上这种情形绝不可以对着干,便忙连声附和:“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挡了大爷的道,求大爷饶恕。”
“饶恕?”醉汉狂妄的笑了,“本大爷今天不想饶你。”说着他就将林楚往地上一丢。
林楚赶紧大叫几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醉汉的酒立刻醒了一半,心想不会吧!就往地上丢了下,就这么不中用?他摇晃着身躯走进林楚,伸脚尖踢了下林楚,林楚的身体随之晃了晃,人却没有反应。
这下醉汉的酒立刻醒了,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之后,慌慌张张的跑了。
待醉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楚才从地上坐起,掸了掸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去,他的走路姿势和之前并无差别,看得出醉汉的几下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又走了段路,林楚陆续遇到些蛮横不讲理的路人,皆用此法一一避过。
这让尾随的陈福有些明白宸王为什么选中林楚,这人确实柔弱卑微,但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十分清楚。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楚终于走到了义庄。
这种天气下的义庄有些忙碌,天寒地冻的,身患恶疾的熬不住,家境贫苦的熬不住,无家可归的更熬不住。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排满了义庄的院子,有些有亲属的,在那供了些吃的,烧了些纸钱,个别富裕点的,供着的食物还不错。
看来生计问题可以暂时无忧了。林楚心想,在院外的墙角找了块避风的地方蹲下耐心等里面的人离开。
同他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也有,但这些人更为张狂,不等天黑里面的人离去,就已经混进去偷祭品了。
“天呀!你们这群丧天良的,死人的东西也偷啊!”
随着一阵哭喊声,一伙衣衫褴褛的人飞快从义庄内跑了出来,怀里皆抱着些食物,有些人边跑还边往嘴里塞。
紧追着他们出来的是手拿木棍身穿白麻的人,拣着跑得慢的就往死里打。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孩抱着两块饼跑在队伍后面,眼见着要被追上了,慌忙左右看看,企图寻求帮助。他一眼就看到蹲在避风处的林楚,赶紧急转弯往林楚那跑去。后面追赶的人群分了两个追了过来。
小孩一见林楚,就往林楚身上一扑,将饼胡乱塞进了林楚怀里了,然后对着追赶他的人哭道:“是他逼我进去拿饼的。”
追赶而来的两人满脸怒气,指着林楚就骂了:“你还要不要脸,自己跟死人抢吃的也就算了,还逼个小孩去偷!”
林楚知道自己被无辜殃及了,他瞅了眼小孩,小孩哭泣的同时眼睛里充满了得意的算计,这种小孩他不想袒护,便果断递出饼道:“我不过是在此地避风,并没有逼迫任何人进去拿东西,这饼还给两位。”
小孩一见立刻哭闹诬陷了:“你们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就是他逼我的。”
两个大人显然相信小孩多于相信林楚,举起木棒指着林楚:“小孩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狡辩?你这个大人怎么当的?”
林楚见两人的举止,虽然拿着木棒在质问他,但没有直接不讲道理就打他,看得出这两人不是过于蛮横之人,便道:“两位,我知道饼现在在我手上,我是百口莫辩的。对于妄动了往生之人物品一事,我郑重道歉,此事确实不该,往生之人在这一世已受尽苦难,本求路上得以饱腹,却不想平添磨难。但人之魂魄有轮回转世一说,要想下世富贵,这一世必得磨难,磨难越深,富贵越长。因而未尝祭品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于两位也莫再执棒追赶,天寒地冻下施与他人食物本是件积功德事,切勿折了往生之人的福。”
两人闻言收起了木棒:“听你一说,也确实如此。不过这两个饼还请先还回,待仪式结束后,你等再去拿。”
“自当如此!”林楚欠身递上了饼。
两人转身离去,小孩则生气的盯着林楚,扯住林楚衣衫撒泼:“我的饼没了,你赔我的饼!”
林楚掰开小孩的手,语气平淡道:“念你年幼无知,我不与你计较方才之举。你也听见了,待里面的人做完仪式即可进去拿饼,不要再跟我撒泼,去门口候着吧!”
小孩闻言还想骂,但见林楚不予理会,便不爽的呸了口痰,气冲冲的离开了。
陈福目睹这一切,心想这小孩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不知林楚可否看出,又会作何打算?
天色完全暗下之时,义庄内的人方完全离去,这座义庄是专供平民使用的,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因而也没有看门之人。
林楚动了动已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走进了义庄。
黑夜里的义庄透着摄人的寒意,但对林楚而言没多少感觉,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零散的祭品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
西洛的传统,给死人烧东西的时候会用木头交叉搭一个架子,木头会跟着燃烧,烧完会留下不少木炭,林楚仔细将这些木炭筛检,挑出干燥的和带火星的,集中于一个破铁锅里,然后搬进室内,捡了块靠墙的地,一边烤火一边热着祭品,缓解着一整天积累下来的冷和饿。
才稍感觉到一丝暖意,义庄外就忽然喧闹了一起来,似乎有很多人走了进来,嘈杂的脚步声里,有一个声音特别显然:“那个人肯定在这!”
是白天的那个小孩!
林楚皱眉,他并不是没有看出那个小孩心有不甘,但思及那毕竟是个孩子,即便有万般不是,身为大人都不能过分与之计较。
义庄很小,这群人很快找到了林楚,小孩一见就指着林楚对一个面目凶狠的男人道:“爹,白天就是这个人抢我的饼。”
男人一听立刻怒目而视:“好啊?你小子能啊!抢小孩的饼!”
林楚一看就知道跟这个男人讲不了理,事情很可能会有一个很糟糕的结果。栽在一个扯谎取闹的小孩手里,让林楚有些不甘心,然而他迅速思考了诸多解决方案之后却发现,这事无解。
太糟糕了!这群人就算没弄死他,也会弄去他半条命,难道……他真的要……这样死?
忽然林楚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十分机械:
【你是不是不想死?】
林楚立刻头痛扶额,心道:怎么回事?
【我在你脑海里,我就是那个叫老妖的人传给你的衣钵,我可以满足你很多愿望,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有这么好的事?林楚当然不信。
凶悍男子见林楚一直没有回话,相反却捂住了额头,十分愤怒,对着手下就吼:“给我打!狠狠得打!我要让你知道欺负我儿子的下场有多严重!”
林楚一惊,心道不好,棍棒已经朝他的头打来。
脑海里的东西适时诱惑:【让我帮你吧?】
千钧一发之时,陈福果断出手,他见林楚没有反应,想起宸王叮嘱要小心林楚求死,便不再犹豫,身形一展,犀利出手,将在场众人一一撂倒。
衣钵见状,原本机械的声音猛然变质,尖锐的撕叫:【坏事的东西!】嘶叫声在林楚脑海产生强烈的冲击,导致他瞬间昏厥。
☆、第009章
林楚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铺柔软舒适又温暖,被子轻薄丝滑,盖着十分舒服。床四周撑着帐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知道阳光打在上头,投影入帐内,光彩陆离,煞是好看。
他动了动身体,努力撑起,才有了一丝动静,帐外立刻传来一个语中带笑的悦耳声音,是位活泼开朗的妙龄女子。
“呀!公子醒了?”少女边笑说,边挂起帐子。
林楚见状微低了低头,他不认识这人,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小孩带着一群人来义庄找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全无印象,凭着后颈的疼痛他大致判断,他是挨了打了。
是被打之时,被这屋子的主人救了?可当时夜已深,义庄内无其他人,怎么会凑巧被人救了?
少女见状知道林楚定然在疑惑他为何身处此地,她主人叮嘱过她,不要告诉林楚任何事。她便不解释,扶着林楚坐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衫,抖开笑看林楚:“来,伸手!”
林楚有些迟疑,在他并不长的年岁里,根本没有接触过妙龄少女,更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
少女善解人意,立刻玩笑般指挥:“来!先右手,再左手!”
林楚局促的照办了。
这是件窄袖毛皮短衫,完全按着他的身形裁剪。毛皮用料考究,毛质柔软,通体雪白,隐约泛着银丝,似乎是传说中南楚才有的冰原雪狐。毛皮外附有茶白色浮罗锦,上有竹形暗纹,衣衫各处的搭扣皆有各种大小的白珍珠制作而成。
林楚幼年生活于一个武林世家,对这些奢侈之物多少有些认知。
冰原雪狐极其稀有,皮毛十分珍贵。世家的大小姐曾有一件,宝贝得紧,但逢雪天的重要节日,必然穿出来炫耀一番。有一回,她的贴身丫环不小心滴了点汁在衣服上,竟被她打了个半死。
浮罗锦产自东越,制作工艺繁杂,制作者脾气又古怪,非得能入她青眼之人才有资格获得,且她只喜欢制作女款纹饰。竹形暗纹这类男款纹,极其罕见。
珍珠饰物是西洛的特色。西洛矿藏丰富,各色宝石金银并不稀奇,但其气候干燥,普遍缺水,有水之处又都在高山之中,没有珍珠生存形成的环境。因而珍珠在西洛是贵重之物,加之西洛奉白色为高贵之色,珍珠的白正好契合,国人奉之为上品饰物。
林楚身上这件衣衫恰如其分的装饰了各种白或银珍珠,色泽饱满丰润。珍珠是有机宝石,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会失去光泽的,显然这些珍珠皆是新品。
整件衣衫虽然以偏女性风格的材料做成,但经高超裁剪制作后,无丝毫女性化痕迹,穿在林楚身上更衬出了出尘脱俗的谪仙气质。
少女整完最后一个搭扣之后,不禁笑赞:“好一个天仙似的人儿!”
这让原本局促的林楚又添了个其他反应——傻愣,这话听着算赞美吧?怎么感觉怪怪的。
少女觉察出林楚的想法,仔细回想了方才的话,好像似乎确实有点不对劲。她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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