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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掌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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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样就没办法抱住他了……我真的想抱抱他。
罔樨的身形似乎晃了晃。
“你不告诉我,我就无法知道你在做什么,更没办法确定你是否安全。如果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能出入,我一定会把你关在那里,也好过我一直提心吊胆,怕你出事。”
“我不明白,明明…明明连我父母去世时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为什么你还要瞒着我做这些,我真的不明白。”
是啊,为什么呢?
当年老掌门去世后,华玉门试图斩草除根,不只罔樨,我和其他担任重职的人也是肃清对象,想当年老掌门已经有了将我立为副掌门的意思,华玉门不想让青铜派留下活口。
事态严峻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不行了,我与罔樨商量过,最后决定让他离开青铜派,为的不只是让他出去躲避杀手,更是为了分散华玉门的火力。
如果我们两个中有一人命遇不测,另一个活下去的人还可以接过维持青铜派的责任,继续走下去。
其实那时我也有死别的觉悟,压根没指望自己还能活着见到罔樨,只能尽力让自己保持敏锐,活着的目的变成活着本身,睡眠和进食都变得可怕,只不过后来运气好造化大,我躲过各种暗杀,到底还是熬过来了。
有过朝不保夕的经历后,怕是自然的,我知道罔樨在怕什么。
他怕我会死,更怕现实逼着他,硬要他在“让王一死”和“保护青铜派”中选一个。哪怕他此刻什么都不知道,也在本能地回避着这个有可能出现的选择题。
但他其实不用怕的,我永远不会故意为难他,之前也只是实现计划的必要步骤而已。
事情就是这样,我与他一样,自那之后就一直害怕着什么,所以要制定计划,将那个让我恐慌不已的怪物除去。
“你以后会明白的,”我将声音放缓,努力地向前伸出手,“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
罔樨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不会拒绝的,我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手。为了能抱住他,我用力将他拉向我。
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住他了,我用上了十足的力气。
“以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的身体猛然僵硬:“你说什……”
话音未落,他绷直的脊背就慢慢弯了下来,整个人倚在我身上。我冷静地取出他身上的钥匙,给自己解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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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牙齿咬合不太好,无论怎么咬,总有那么几颗大牙对不上。
在罔樨刚刚离开青铜派后,我开发了这几颗大牙的新用处——藏药。
有时候是麻药,有时候是疗伤药,还有时候是□□,我将各种药封在蜡丸里,镶嵌在后牙槽中,有的时候会用在别人身上,有时候会用在伤口上,还有些,是准备用在自己身上的,还有几次我不小心舔掉或咬破了蜡封层,要么嘴麻面瘫,要么险些丧命,最后终于练成了这后牙槽藏物之术,不但能藏药,还能藏些小东西。
墨夷岭一直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让飞镖卡到嗓子眼里去的,我也没告诉他,这是个秘密。
罔樨想得已经很周全了,将我关押起来之前,他搜走我身上带着的所有武器,甚至连衣服都被换了,但他果然没想到我这人连牙齿里也留有后手。
将催眠药用针扎入罔樨后颈的时候,我想起了卫姨的名言:
“惜命怎么变强?!”
因为不惜命,我终于变强了!罔樨也被我干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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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黑屋,我回头一看,这原来是掌门的居所。
我挺久没进来过,都忘了里面布置摆设,刚才愣是没认出来,也怪罔樨把周围的幔布帐子拉得太严实,几乎什么都看不着,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没人来找罔樨,罔樨就能在里面睡上一天,谁也看不着他。
等他醒来之后,我就已经到华玉门门口了。
不算今夜,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我打算去看一位长辈,就是我一直说起的那位卫姨,东海卫家的二小姐,卫菡萏。
说是二小姐,其实现在要算起来,应该说是卫家当家人的二姑了,但实际上她早已和卫家断绝往来。虽然卫姨也有过喜欢的对象,可她觉得,结婚是件特别不爽快的事,对方气不过非要拜堂,她更气,干脆和那人利索地断了,自然也没孩子。她自己的辈分没长,于是别人一直称她为二小姐,她自己是很讨厌这个称呼的,她更希望别人称她为菡萏女侠。
当年抚育我的长辈中,只有她与我家并无联系,她是受故人所托才一直跟着我,现如今,她成了那拨人里唯一一位活在世上的人。
卫姨能活到现在,我私以为,这是因为她和去世的那些人不一样,她想得开。
如果其他人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卫姨自从我当上副掌门后,就爽快地辞别青铜派,独自行侠仗义去了。一别数载,最近她听闻了江湖上的消息,特意用只有我俩认识的信鸽给我送来了慰问。
我们之所以行事这么隐秘,是因为如今只有我知道她还活着。连容成都以为她去世了,就连她现在路见不平拔刀暴起伤人,也是用着芙蓉女侠的名义。
不过因为这个名号太烂大街了所以就算她武功高强也一直没能出名就是了,哈哈哈哈哈。
当然我这次去不是为了嘲笑她,我哪敢笑她,卫姨对我从不知什么是心慈手软,只要不出人命,她什么事都敢干,充分贯彻了“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方针,深谙玩小孩之道的精髓,曾将我两个袖子系在房梁上,让我在那整整吊了一个时辰,还给我吃放了肉桂八角香叶的莲蓉月饼,让我一度觉得她可能想我死。
不过她也确实救我许多次,是我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恩人。
这次去见卫姨,是因为她要我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罔樨,一个大写的好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的副掌门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逐渐失去理智。
理智…1 …1 …1 …1 …1
第16章 我到卫姨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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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侠的家,在远近闻名的青珠镇,这里地势较低洼,阳光充足,地面上有层不深不浅的水,“以溪为街”是当地有名的景观,多有芙蓉盛开在街头巷尾,民居大多高高地立于垒砌的石头上,而一些不用作居住的特殊建筑则相当随意,完全不介意水从门而入,在当地的一些土地庙中,土地公甚至直接坐在水里,也算是青珠镇的一个奇景。
因为这层不深不浅的水,出行成了个问题,普通的船浮不起来,直接走又湿鞋湿衣,不知当年是哪位居民出了个好主意,造出了形似王莲叶的木制莲叶,这木叶子吃水不深,叶面宽阔,正好能让站立于其上的人悬在水面,故而被称为悬叶。
我到达卫姨家时,她正仰面躺在水中,花颜静谧,云裳漂浮,外人见了大多都得看直眼,但在我看来,她简直就是个水猴子。
“瓜娃子来咯!”
她兀地睁开眼,冲我一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虽说在心里暗讽她是个水猴子,但能见到她我还是很开心的,于是划着悬叶快速地过去了,哪只她突然坐起身来,将我脚下悬叶掀翻。我一时不备,整个人扑到水里,气得想喊她,一张嘴却只能咕噜咕噜响。
“你怎个还是这么笨喃,瓜儿越长越搞拐。”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吐出一口水,恶狠狠地伸手在卫姨身上挠了一把。
“哎哎哎你指掐儿扣着我鳞了哎!松手松手!”
我看到自己买来的炸货都洇了水,心情很是复杂:“怎么这么多年不见卫姨你还是这个样啊,你难道不会长大的吗!”
“我成长速度可比你慢多了啊,你看咱俩样貌上差几岁?你叫我一声菡萏姐,我觉得都是可以的。”卫姨大笑,接过我手里的炸货和其他东西,一摆那粗大的鱼尾巴,啪嗒啪嗒地进了屋内。
对了,说起来挺玄幻,但事实就是这么神奇——卫姨不是人。她那个东海卫家祖上好像是和传说中的鲛人合过亲,所以后代中会有卫姨这种返祖的后代,当然卫姨也不是得一直摆着鱼尾巴移动,她的鱼尾也可以变成人腿,但她似乎更喜欢待在水里,最后干脆就在青珠镇这里落了户。
这事除了卫家人和我,就再也没人知道。卫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家庭成员,而且应对的经验也很是丰富,因为江湖上流传了一些对鲛人不利的传说,而鲛人的寿命又太长,所以像卫姨这样的返祖后代每过一定年岁后要假死、换身份并搬家,免得引起他人注意。
若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卫姨估计连我也要骗过去,但我毛病比较多,身上的事也不利索,她虽然嘴上不饶我,但终究还是没放下我这个牵挂,到底还是把事实说给我听了。
第一次听她说的时候,我以为她又哄我玩,压根不信,后来她跳进河里给我看了尾巴,我这才后知后觉地重塑了世界观。
谁能想到武侠世界里还有活生生的鲛人呢?谁能?!
不知是不是因为卫姨不是完全的鲛人的缘故,卫姨除了偶尔能变出鱼尾巴之外,再无别的鲛人特长,比如说什么落泪成珠啊,精于纺织啊,善用法术啊,统统没有,我有时也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在鲛人里也属于比较废柴的那种,才会这样一点都没鲛人的梦幻气息,不过这个问题也无法得到答案,我可不敢当着她的面问出来。
只是不知卫姨将我叫来,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过来吧,”卫姨在厨房前对我招了招手,我心里一动,难道卫姨给我做了饭?那可太惊喜了,正想着,她就说了下半句话,“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给我做饭吃。”
……这真是太符合卫姨的待客之道了,是我熟悉的卫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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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炒了两道小菜,蒸了米饭,取出碗筷,我宛如大户人家里能干的仆役一般将所有吃的奉到了卫姨面前。
“嗯,还是一样的香,手艺没退步,不错。”
“不敢退步呀,我一直记得您爱吃这口。”
卫姨听我这么说,笑出了声,接着将尾巴换成了双腿,坐在板凳上,开吃。卫姨真是个神奇的人,看着她和以前一样吃着饭,我忽然就觉得轻松许多,心里密密麻麻高高悬起的石头都暂时落了地,很多事暂时不去考虑也行。
于是我也抱起碗,埋头吃饭。
洗完碗,卫姨抱起一片巨大的悬叶,拉我出门闲逛。
青珠镇的街道很宽阔,午后人少,只有两三个人踏着悬叶在远处移动。卫姨很是闲适地躺在悬叶上,眯着眼睛像是只餍足的猫。
几片高云缓慢地飘动在青空中,青珠镇一日之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了,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看着卫姨那舒适的样子,我也想躺下,但在街上躺下总觉得不太合适。
“想躺就躺,这里没有那么大规矩。”她拍拍身旁的空位,转身忽然又对街边一户店面喊道,“王叔!我来取菜啦!”
店面里走出一个面带微笑的老伯,寒暄两声后,他手中忽然飞出一团东西,稳稳落在悬叶上,我定睛一看,是一捆新鲜的菜。
买……买菜吗?
受到内功驱使的悬叶继续前进,卫姨的声音也没断下:
“夏姑娘,衣服可做好了?”
“好了,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回家穿穿看吧!”一个包袱应声落在悬叶上
“我来收租,小黄在家吗?”
“在在在,这就给你。”一包铜钱从天而降,和悬叶撞在一起的声音很好听。
“容容嫂子,那柄剑怎么样了?”
“当然是好得很嘛,看我厉害!”一柄闪着寒光的剑破空而来,被卫姨一把抓住。
“哦,还有邱大哥的酒……”
酒……等等这个不能扔吧!我慌慌张张地看着那家酒肆,却听到卫姨在我身旁一笑:“这个当然要靠岸去取。”悬叶慢慢靠岸,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将一坛子酒放在了悬叶之上。
卫姨这是把好几天的事都拖到今日了吧?专门带我出来逛街吗?
不过,这里的人看起来也都不太简单,但此处的生活气息却又衬得每个人都格外简单。
不知不觉,我已经盘腿坐在了悬叶上。
卫姨笑着拍拍我,硬是将我按到平躺的姿势,我不解地看着她,她却并不看我,而是看着天空:“最近你一直很紧张吧?”
“还……还行。”被卫姨一语道破,我有点心虚,其实在这之前,我还不觉得自己绷得紧,可自从到了青珠镇,在这神仙地界悠闲地度过半日,身心忽而就松了下来,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绷得有多紧。
卫姨似乎也知道我的想法,逗趣似地说:“你刚到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只反弓的虾,都快把自己绷断了,什么还行?想糊弄我?”
“没有……”
“我不打听外面的事,但最近那些事还是跑到我耳朵里。”卫姨的声音清泠泠的,既不疏远,也不亲昵。
听到这句话,我后背又是一紧,一时之间摸不准她是什么态度。不管什么事,卫姨都看得挺透,我在她面前就是只透明海蜇,什么也藏不住,那些事别人看不穿,但肯定瞒不过她。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虽然身体没老,但我也是个有年纪的人,实在管不动你那些事,也懒得参与,我对你做的事情没什么意见,”卫姨仿佛有读心术一样,立刻用话语结束了我的忐忑,“不过,我答应过朋友,要负责你的安危,所以你别对你自己动手,只要你活着,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你。”
“放心吧。”她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多东西从我的脑海中漂浮而过,留下又黑又丑的印记,那些过往裹挟着我,让我不停地回到过去的每个瞬间,而暖和的阳光又将来来回回的闪回蒸发殆尽。
悬叶在清澈见底的浅浅水泊上浮着,水面波光粼粼,映在我的余光里,和缓的沉默慢慢散开。
在这个氛围中,我慢慢萌生了朦胧睡意。
一回神,日头竟有些偏西,卫姨已然坐起身,驾着悬叶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你觉得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卫姨忽然开口,看着我的眼睛中有着极为罕见的温柔。
“好!”我急急忙忙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有点牛头不对马嘴,“那个,我是说,我挺喜欢这里。”
“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她拍拍我的头顶,神情格外地柔和,就像是许多年前,她第一次抱起又小又弱的我时那样,既温柔又坚定。
“那些事情结束之后,你要是不想当副掌门,又没处好去,就来我这里吧,”她使劲搓了搓我的头发,“卫姨家里,永远有柄锅铲给你备着。”
怎么还是锅铲啊?!
我笑起来,看着也在笑的卫姨,我忽而觉得心中彻底踏实下来。
我想我知道卫姨为什么要叫我来这里一趟了,果然卫姨就是卫姨啊。
虽然平时有些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她总是那样,坚定又温和。
“我知道你现在急着要和那些人做个了结,我也不留你了,这柄剑给你,上面没有标记也查不到来源,你可以放心用,”说到这里,卫姨顿了顿,“我今天就送你到这里,不说别的了,祝你心想事成。”
我不太敢看她,生怕眼里掉出水滴,只能老老实实接过剑。本想跪下叩拜,但忽而想到她不喜欢这一套,于是我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离开了青珠镇,再没敢回头。
若是能活着,我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没有血缘,但卫姨对王一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亲人
第17章 我去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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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罔樨终于想通了,也许是柳思璋和汝筠回到了青铜派,总之我被青铜派通缉了。
说是通缉,但也不能完全算是通缉,青铜派放出的消息是副掌门失踪,但凡有消息者都可得赏。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感觉是——肉疼。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让青铜派富起来,为的可不是让他们这么霍霍。
可恶,更重视一下别人的心血好吗!
不过这也间接造成我的行动不便,到哪里都得戴着假脸,睡觉时更是苦恼,戴着假脸吧,实在闷得难受,不戴吧,第二天客栈来清房间的小二又容易识破我的真面目。我倒是说过“小二不用来”的话,奈何他们这边的小二很多,长得还都挺像,不知道哪一个第二天会来,经常会发生第二天不打招呼就蒙头往房间里闯的情况。
我甚至怀疑这是华玉门安排的。
事实上,我已经抵达了华玉门,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华玉门似乎变得很谨慎,弟子外出也不再耀武扬威,连服饰都换做了便服,华玉门附近的客栈中多有华玉门弟子埋伏其中,注意着来往的人群中的异样。
要不是那副做派还是没能改掉,我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这些人竟然是华玉门的人。
容成寻见了我,流出些许不满:“青铜派怎么开始明着捉你了?”
“毕竟我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罔樨……”说着他自己都顿了片刻,随即醒悟过来,“你这算是彻底失恋了吗?也算求单得单了。”
我横他一眼:“哪来的失,就没开始过。倒是你,现在华玉门内部怎么样了?”
“不知怎么回事,温无凛突然表现得很活跃。之前武林盟的人已经开始怀疑华玉门有问题,但他突然出头,表面上站在武林盟一方,实际上却三言两语替华玉门解了围。”容成寻颇有些恨意,“真想替他母亲一巴掌扇醒他。”
“那就对了,是我让他如此的。”
容成有些惊讶:“你之前遇见过他?你打算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只是为之后的事情早做打算而已,你放心吧,”我取出之前温无凛给我的印鉴,“而且,他给了我这个。”
容成寻的眼睛微微放大:“这个?我以为它遗失了,要是有这个,计划就更容易了。”
“是不是意外之喜?”我将印鉴交给容成寻,“这样更能坐实了。”
容成寻点点头,打算收起印鉴,但他的动作忽而停滞:“这个东西,你真的不想要吗?”
“我只是青铜派的副掌门,并不是别的什么人,要这个做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容成寻。
“但很多人都为这东西交了命,你……不会想留住它吗?”
“不会。”我定定地道,“那只能让我更讨厌这东西。”
闻言,容成寻不再多问,将印鉴收了起来,又将一个包袱递给我,里面应该是他这两日在华玉门内收集到的东西,这些都可能像无音散一样,或许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对了,”本来已经准备离去的容成寻突然转身面向我,“我前几日在附近看到了柳思思,她好像……是下山来找你的。”
柳思思下山了?老张怎么不看住她?这是华玉门的地界,她一个青铜派的傻姑娘来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立刻头疼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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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温无凛取得联系并不容易,他一改之前低调行事的作风,整个人都忙碌起来,并且轻易不与外人会见,信件也一律不收。我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只能戴着假脸去见他,次次都被回绝,让我十分恼火。
印鉴交给了容成,没办法凭借这个见面,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找其他得以见面的办法。
我在温无凛的住处外转来转去,不能用轻功硬闯,会惊动他人,也无法利诱,温无凛放在身边的人大多是对他忠心的人。总也思索不到见面的办法,我站在围墙外的高树上,恶狠狠地跺了跺脚。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柳思思。
在温无凛的宅邸内,站着一个柳思思。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眼了,或者这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柳思思怎么会在这里?
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成长经历,她根本就没和华玉门的人有过接触,难道是……在找我的时候,被温无凛碰巧遇上了,然后拾回了家?
温无凛倒是可能会知道她的身世,以及她和我的渊源,真要拾获这个看似精明的小傻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孩子为什么这么熊啊?为什么啊……
看着她看似精明的脸,我突然想到了混进去的办法。
我急急忙忙取出便携的纸笔,写了纸条,绑在暗器上,向着柳思思的脑门投掷过去。
剩下的就不用担心了,这家伙肯定会上套的。
果不其然,收到纸条的柳思思迅速看了起来,看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将纸条撕碎,扔进了一旁的水池中。
当天夜里,我来到温无凛宅邸后门,见到了在那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柳思思。
为什么柳思思总是这么好骗,我一边反思着一边出奇不意地拍了拍她后背,她转过身来时候脸都吓白了。
“你为什么要找王一?”我看着她,率先发问,这个问题我根本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我……我想找就找,你管得太多,”她哆哆嗦嗦的,努力地瞪着我,看起来有些可怜得好笑,“看来你是白天那个人,你说你知道王一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才是,问得太多了,”我故作凶狠地瞪着她,她猛地缩了一下,看起来都要站不住了,“不知道商业机密是不能外传的吗?”
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异样,旋身接招,发现来人是跟在温无凛身边的玉柚。
柳思思是不会想到找人陪她一起的,这玉柚必然是中途发现了柳思思,才尾随至此……
“思思,这个人真的知道王一的下落吗?”
“先、先绑了他再说!”
打脸了。
听这话,玉柚是被柳思思叫过来一起的,柳思思居然聪明了一些,我万万没想到啊。
玉柚立刻就要绑了我,我不想与她打,本想立刻撕下假脸,但顾虑到柳思思还在这里,我可不想被她无意间发现了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接了玉柚两招。
“等等,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替别人传话的,奈何你的主子不肯见我,只能出此下策,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王一。”
一旁的柳思思立刻瞪起眼来。
“那你怎么知道思思是在找王一?”
“我可没说是王一,只是近日见过这个小姑娘在附近找人,就利用了一下这个消息……哎这位姑娘不要捶我。”柳思思扑了上来,抡着粉拳捶了我几拳,看起来气得要命。
玉柚眯着眼看了看我:“你替什么人传话?”
我暗自思索一瞬,说:“上次酒楼姑娘你见过的那个人。”
上次与他们主仆二人见面时,我也带着假脸,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与王一见过面,只记得有这么回事,如此也不必在柳思思面前暴露了。
玉柚咬着牙:“那你随我来。”
60
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别看温无凛这些年不声不响的,内园里的装潢布局可是很精致,可见他也没少经营。
“公子在屋内,待我通报后,你再进去。”
我点点头,顺手从树上顺下一个熟透的梨。
对于我的行为,玉柚表示了无声的谴责,但还是进屋去了。
过了会,屋门开了,温无凛正坐在屋中,仅着一层薄衫,头发也散开了,看起来有点……羸弱?
“别来无恙?”我进门作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
温无凛轻咳了一声,点点头,眼神在我脸上扫过,似乎已经明白了我是谁,他继而说道:“你为何不用印鉴做凭证来见我?”
“那东西不好见人啊,”为表诚意,我将面上的假脸取下,“为了给你减少麻烦,我还是自己想主意来的好。”
温无凛哼笑了一声:“怕是拿去做别的用处了吧?”说完又咳两声。
“火眼金睛,厉害厉害。”我又作一揖,“不过到底还是对温公子有利的……公子这是受伤了?”
“你的眼睛与我也不相上下。”一直都表现得很冷峻的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笑。
我恰好身上捎着有用的药,就干脆取出一瓶给他。
“这是九方家秘药,专治各种外伤,消肿止痛,生肌平疮,好用得很。”
温无凛的眼神只是在药瓶上匆匆一扫,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对上了我殷勤的眼神:“费心了。”
我笑笑,不对此回应,岔开话题:“公子如今在华玉门的势头大盛,我真是替公子高兴……”
“你想让我做什么?”温无凛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公子真是爽快人,我确实有事,但是…那什么…在那之前,我想祭拜一下您的母亲。”
说这话的时候,温无凛周身的氛围瞬间变化了,冷得要结出冰碴子来,本就心里没数的我有点怵。
他忽然动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吧。”
“啊?现在就能去?”这是夜里,而且玉柚就守在外面,这时候去看温穆阿姨,会不会让华奇正得了消息,进而对他心生嫌隙?我希望他能被华奇正信任……
温无凛并没有解答我的疑惑,而是冷冷看了我一眼,眼角带着一丝嘲讽:“若是连祭拜的时机都要算计,就算能报仇,也没意义。”
这话刺得我一激灵,连虚伪的假笑也挂不住。
他原来是这样的人……我之前居然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对华奇正有父子之情,这祭拜也只是个由头,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对温穆阿姨有感情,看他是否值得信任。
可他远比我磊落。
61
温穆阿姨的墓在不远处的万丈山崖边。
山崖外是起伏绵延的蜿蜒山脉,在漆黑的夜里,月光也照不透密密山林。
“她说这里风景好,想在崖边站一辈子,所以我将墓建在这里了。”
说这话的温无凛,显得格外苍凉。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拿起来之前就买好的酒,象征性地浇在了墓碑前。
我从不祭死人,这是安慰活人。
温无凛煞白的指尖点着墓碑:“你听说过她的事吗?”
“听过,温穆伯母是个……好人。”
“可我没听过。”温无凛转头看向我,“以前的事,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一下愣住。
“那你是如何得知……”
“都是旁人说的。”温无凛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一直守口如瓶,我只是知道她可能与九方家有关系,没想到遇上了你。”
他的话让我突然变了主意。
温穆阿姨为什么会对过去避而不谈,我大概能明白。
也许他不该被我牵扯进这件事里的,他可以不必与华玉门有瓜葛,过上无仇无怨无忧无虑的生活……这就是温穆阿姨期望的吧?
现在把他从这事里摘出去还来得及。
我做的错事太多了,自以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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