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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掌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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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目前而言,所有的证据都可以指向我:我隐藏了身份躲在这个客栈里工作,第一个尸首是被我发现的,客栈外出现猝死者的地方我都去过,还有一个在医馆行医、会配药的妹妹,更重要的是,身为小二的我开始“请假”后,猝死就停止了。
  如果我现在揭下面具,露出真容,那么最后一条就会变成“王一在罔樨身边做护卫,找不到行凶的时间,所以猝死不再发生”。
  哎,若是真的被当做罪魁祸首,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冤。看柳思璋近日来的言谈举止,怕是连他也开始产生怀疑了。至于罔樨是如何想的……我倒是希望他别这么相信我,若他不信我,也不会被天师这般威胁了。
  如今天师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我当初对华玉门所做的一切,我对这种偏执的模仿者有所了解,若是最后的结果不能如他所愿,他的行动就会表现出格外极端的一面,事情就会变得比想象更糟糕。
  天师开始威胁罔樨,就是他开始采取极端行动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王一:为什么我的粉丝就是这样的?为什么?
  容成寻:粉随正主。


第51章 我成了人质
  170
  当务之急,是制止罔樨。
  天师用我来威胁罔樨,如果罔樨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那柳思璋也不会跑来救我。只是柳思璋的武功胜我许多,他独自一人可以来去自如,可要带上我,情况就不一样了,人数差距悬殊,我没有自信能一边应付大批追兵一边逃跑,而且还有许多事都还没弄清楚,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只要留着天师,就是留下了一个天大的隐患,我必须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先回去,告诉掌门我很安全,天师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如果天师还是继续用我的安危威胁他,你就给罔樨说,若没见到我本人,就别轻易听信天师的话。]
  柳思璋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若你救得了我,之前我晕到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带走我?]
  看完这行字,柳思璋面色一窘。其实我也是厚着脸皮写出这句话,我要是能防住天师的话,又何必让他来救我。
  [你快走吧,我保证不会出乱子。]
  柳思璋还要说什么,但被我撵到窗户边,他犹豫再三,还是打开窗户走了,我立刻用枕巾将桌上的水渍揩干,装作无事发生过。然后飞速返回至床边,翻出之前藏好的哨子,将其掖进绑腿里,再躺回床上。不一会,便听到屋外乱成了一团,喊打喊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随后越来越远,显然,那些喊叫人追着柳思璋跑远了。
  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查看我的情况,我眯着眼瞅向来人,是个住在此处的客人,有些三脚猫功夫。
  “屋里没人!这人没醒,估计那个毛贼是来救人的,没想到这人还在昏迷,所以自己先跑了!”
  “老刘,你和其他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去追人!”
  北环做“老刘”的人应声,之后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门外的人大部分都离开了,只有老刘在屋内,其余的人还是在门外。我倒是没想到他们会派出这么多人去追柳思璋,大概是想在天师面前争功、表现自己?暗自思忖了一下,我猛然从床上跳起,一招将老刘击晕,而后将其轻轻放倒在地板上。
  门外的人似乎还在聊些什么,我只听得他们说什么“天师是神”“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了,不能再生事”“要离屋里那个瘟神远一些”之类的话。嘿,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天师说我是祸害,反倒让这些人不敢轻易靠近我了,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我凑在门缝处,瞄着外面的人,守在此处的有五个,其中两个坐在楼梯口,另外三个正抱着手臂聊天。
  之前罔樨带我进这间屋子,自那之后,他基本就没怎么给过我离开他身边的机会,所以我只能把原本戴在身上的哨子和思思给的助眠药藏在这间房间里,哨子里塞着三份助眠药,可以先将那三个侃大山的干翻,再去对付楼梯口处的两个。
  整个过程很流畅,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将这五个人收进我的房间,其中有一个还有意识,我留了手,是为了问他些事情。
  “说,你来青珠镇是为了找什么?”
  那人一副吃惊的样子,似乎没料到我知道他是来寻物的,不过还是出了声:“天师大人不会饶过你的!”
  “你再不说,我就下杀手了,看你的天师大人能不能救得了你。”我将他的刀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那人哆嗦起来,显然是惧死,也是,不惧死的人不可能这么相信天师,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宝贝,我听别人说有宝贝。”
  “什么宝贝?”
  “我、我也不知道,天师大人说过,只要妄议此事……不管是说了这事,还是想要离开这里,都会遭到天罚!”那人极为恐惧地移开视线,目光涣散,我将他脖子上的刀压得紧了些,没想到他却愈加剧烈地挣扎起来,“你这个恶鬼别问我!啊!别逼我说了!啊!哈哈!宝贝只会自己到我手里,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还未待我动手,他就开始抽搐,随即没了动静,我摸了摸他的脉,只是昏厥了,我只得将他绑在床柱上。看这样子,天师对他的教众们用了刺激精神的药啊,难怪这些人如此忠心于天师。
  该说天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他真是非常理解人心啊。
  我曾经将前朝宝藏的消息放出,他便也跟着编出一个青珠镇宝藏。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些许奇怪的消息,说是有人在湖泽中捞出了几个金块,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是天师在造势了。
  先是放出此处有宝物的模糊消息,再舍些财物,让消息变得半真半假。这种不确切的消息,随着众人传播和时间推移,会变得越来越有可信度,所以大批的人被消息吸引到这里。然后,天师借助某种手段完美地制造了恐慌,杀掉一些想离开的人和积极探寻宝物下落的人,假借神鬼之说,编造一些虚假的禁忌,让不敢去探索的人们始终相信此处确实有宝藏,从而将贪生怕死的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掌心。
  最为巧妙的是,他设下了“禁谈宝藏,禁制离开”的禁忌,将安心于平静生活的我完全蒙在鼓里,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一切是缘何而起。
  我重新回到走廊,天师的房间距我所住的房间有一段距离,但这道上黑黢黢的,只有两根明灭不定的蜡烛相映照,便是再多的人去追柳思璋,也不该一个人也没有,天师总得留下几个护卫,这样子……看起来很不寻常。
  可无论如何,我是要再会会天师的。必须要主动出击了,若要是继续顺着天师的步调走下去,我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届时,天师要是对罔樨不利,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171
  “思璋!”
  罔樨见到柳思璋奔过来,身后还跟着零零星星几个人,立刻提刀去助。
  柳思璋丢开手中的匕首,接过刀,抬头便撞见了罔樨的疑惑的目光,罔樨问道:“你去哪里了?”
  “我……我去救那个护卫了,但他不肯跟我来。”
  罔樨有些着急,狠狠震开柳思璋身后的敌人:“他怎么样?”
  “挺好,他就住在你们原本住的房间,天师没有苛待他,”柳思璋也打落了一个追兵,接着补充道,“他让我告诉你,如果没见到他本人,就不要信天师所说的话。所以你不要用自己去换……”
  罔樨忽然点头示意,柳思璋立刻会意,背对着最后一个追兵,将其击退。
  跑了一路的柳思璋长舒一口气:“客栈里的人都为天师所用,路上我已甩掉绝大部分,却还是剩下这么多。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还不去找王一吗?”
  “你啊,”罔樨跟着叹气,收起了手中的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担心护卫?”
  “难道他知道王一的下落?”柳思璋十分震惊,“早知道,方才就问问他了……”
  罔樨苦笑一下,确认周围追兵全都失去意识后,他开口解释道:“他就是王一。”
  柳思璋瞪大了眼睛,睖睁半晌,直到罔樨催他,他这才动作起来,猛地以拳击掌,很是感慨地“哎”了一声。
  “这是要去哪?”跟上罔樨的脚步,柳思璋还是一愣一愣的,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去救他,”罔樨眼神坚定,“就算他暂时没危险,也不能把他留在那种地方。”
  柳思璋虽不赞同,但脚步没停:“可他说……”
  罔樨忽然沉声:“那也不行,上一次的事,我不想经历第二遍了。”
  听得这句话,柳思璋的脚步一顿。
  罔樨所说的“上一次”,指的应该是王一险些在被华玉门子弟所杀的事。后来华奇正落网时,他见到了来青铜派交待要事的容成寻,这才从容成寻那里得知了此事。柳思璋只是听到这事,都觉得后怕,完全无法想象亲历此事的罔樨当时作何感想,虽然罔樨小时候是混了些,可这些年他与王一如何相处,柳思璋也是看在眼里的。正是因为如此,他甚至不敢去想,罔樨是如何救出濒死的王一,又是怎样抱着王一带去求医的。
  若是他与汝筠……只怕在看到汝筠的一瞬间,他就会彻底失了理智。
  想到这里,柳思璋忽然快走两步,拿着刀的手横在罔樨面前。
  罔樨皱眉,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你现在还不能去。”柳思璋整个人走到罔樨面前,“你得信他。”
  “……我太信了他,才放任他跑了出去,如果一开始就禁止他下山,那他现在还好好地待在我身边!”被罔樨压抑着的焦躁情绪忽然释放,他恨恨地盯着柳思璋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如果你一定要拦我,那就只能动手。”
  “等等,罔樨,你听我说,”柳思璋还未曾见过罔樨这副模样,连他也变得有些躁,但他又觉得,自己必须先冷静下来,于是继续开口道,“我是看着王一长大的,自打他从娘胎里出来后,我就没怎么和他分开过,我虽然不能像你那样一眼就认出他来,但我深知他是什么性子……”
  “那又如何?”罔樨已经抽出了剑,硬生生逼退了柳思璋三步,“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危险境地中吗?”
  柳思璋咬牙接住罔樨的狠招,大声回应:“可我去救过他了,他不肯走,就一定是有别的考量!”
  “他之前也有想法,为了所谓的计划,他差点把自己赔进去!”罔樨双眼发红。
  “可那次你没有危险!”越来越难防御罔樨的攻击,柳思璋只能尽力将重要的话先喊出来,“你是王一唯一的死穴!”
  罔樨忽然停住了,垂着头,柳思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时候不能停止说话,他必须阻止罔樨——罔樨虽然很聪敏,但现在他已经失去理智——柳思璋那点可怜的情商忽然发挥了作用,他感同身受地察觉到,差点失去王一的罔樨,现在暂时没有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所以他要成做更加理智的那个人,站在更客观的角度上做出选择。
  “听着,王一从小就喜欢你,就算是我,也能看出端倪来,甚至华玉门覆灭之事,可能也是为了保护你才做的……”
  “我知道!”罔樨忽然打断了柳思璋的话,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可他总是这样……”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了几分。
  “我之前告诉过他,说天师用他来威胁你,王一既然知道这一点,就一定会担心。”柳思璋言之凿凿,“所以,只要你周围还有危险,他就绝对放心不下你,在确保你安全前,他绝不可能出事!”
  说着,柳思璋按下了罔樨的刀:“你得相信他。”
  罔樨沉默了片刻,说:“我去客栈附近守着。”
  柳思璋知道他已经做出让步了,于是也不再阻拦。
  172
  镇上的人还没有察觉到客栈中的异常,只是奇怪为什么有不同的外乡人散落在街道的各处。
  柳思思也是心怀疑惑的一员,她坐在医馆后院配药,听得前面的伤号咿咿呀呀地喊疼,心中忽然警铃大振。
  并未听说镇中何处有人寻衅滋事,为何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伤号?还都是镇子外面来的人。
  说起来,外乡人的聚集处,不就是客栈吗?
  她哥上次回家交待了一些事情,在这之后,只是去卫姨那边打了声招呼,然后哥哥就好久没回家了……关键是,她哥一直住在客栈。
  柳思思背后一寒,将手上的药往两边一扔,抱起悬叶就要往街上冲,但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她急急刹住了脚步。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受伤的事。
  那次若不是她喊了那一声,给了华奇正机会,那王一应该能防住华奇正的阴招。虽说最后受伤的是她,但也是她奋力推开她哥的结果,若是推得不及时,王一就要中招了。如果那颗牙真的打到她哥身上,只怕她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哥哥就会没了。
  若她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会不会给王一造成别的麻烦?
  柳思思万分忧虑,抱着悬叶在院中来回地走动,忽然间她停下脚步,一下子想明白了,随即几步走进屋中,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各种药和毒,将其绑在怀中,然后坐回原地继续配药。
  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其中,但此处本就离客栈不远,而且受伤的人都是来此问诊的,就在附近守着也好,有□□防身,关键时刻至少能不拖哥哥的后腿,她把能做的都做到,至于不能做的,就坦然接受吧。
  柳思思忽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通达。
  作者有话要说:  柳思璋: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不太像我……


第52章 我厌恶陆千
  173
  我站在天师房间门前,心中不安。
  客栈太安静了。
  我一路走过来,小心翼翼,时刻提防各个房间的门,怕有人暗中埋伏,可直到站在门前的这一刻为止,什么也没出现,我刚才甚至故意跺响了地板,依旧没有任何人现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时我看着天师房间内闪闪烁烁的烛光,犹豫不决。
  毫无疑问,一旦推开了门,房间里必然有等着我的人。
  天师是希望我进入这个房间吗……
  因为过于忐忑,我无意义地进行吞咽动作,掌心微微潮湿。
  该推门进去吗?
  如果不进去,我就永远不知道天师在打什么主意,但如果贸然进去,只怕会着了天师的道——在排除一切针对罔樨潜在威胁之前,我不能再出事了。
  “进来吧。”
  房间里忽然传出声音,我一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察觉到这是天师的声音后,我稳住了脚步。
  “你不会死在这个房间里,放心吧。”
  我不回应他,而是紧紧盯着房间的门。
  “哎……”他长长地叹气,“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如果你进来,我就全部告诉你。”
  听他说出了这句话,我不再犹豫,本就是为了查清他的底细,此时没有继续犹豫的道理了,我猛踹开门。
  房间里摆设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状。
  坐在圈椅内的天师,正捧着茶盏小口啜饮,房间内只点着一支白烛,烛光映照着天师的脸颊,窗扉未启,他又穿得厚,屋中暖炉烧得旺,这人的脸色还有些红,神态很是安然。
  “一个人都没留,不怕我对你下杀手?”我说道。
  “我自然不怕。”他放下手中瓷杯,面带笑意,“王一,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现在不会对我动手。”
  “这么了解我,难不成你喜欢我?”此话带了十足的嘲讽意味,我想探探他的底。
  可他并不为所动,反而笑意愈深:“是啊。”说罢,他抬眼来看我,眼神……十分黏腻。
  像这种目光,绝对不是普通的喜欢,而且自己有多不招人喜欢这事我也是有数的,我皱着眉头,与他对视半晌。
  天师无意与我对峙,视线落下,他先开口道:“你向来聪明,已经猜到我与黄天师的关系了吧。”
  没错,他的确该是黄瞎子的徒弟,可为何他不会算卦。我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那你可知,我对你的观察是从何时起吗?”
  若他往日拜国师座下,应是很久以前便知晓我的存在,只怕连罔樨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思及此,我不应声,他似乎也没期待我作何响应,只是自继续说下去:“我第一次见你,是天师首次带我入宫时。”
  我很确定,自己从未直接与他面对面,不可能见过他。
  “那时候我刚被天师从路边拾回去,天师的其他弟子都是名门望族之后,总是欺压于我,所以天师终日把我带在身边,只是那时候我被欺负怕了,所以总在天师周围躲着,我就是躲在宫柱后看到了你。”
  “看到你在吃食,我那时就在想,原来这世上还有这般可怜的王公贵族子弟,我再不济,还有一日三餐,可你只能在泔水里找吃的……你知道吗?看着你那副可怜的样子,真是解气。”
  “后来一有机会,我就会去看你,说真的,每次看你,我都会很畅快,我不是最惨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依旧在笑,笑得轻松愉快,就像是在说一件幸福的小事,“可是时间久了,这份畅快就慢慢减少了,我想啊,虽然你是皇帝的孩子,可其实与我没有什么差别,我们一模一样,都是父母不要的孩子,若不是天师捡了我,我说不定比你还要悲惨呐……我忽然觉得,你的不幸变得十分碍眼。”
  “后来,我突然没办法见到你,黄天师忙,皇帝也改变了对你的态度,我想着念着要去见你,可你只顾着和妹妹一起玩,我真的很奇怪,你忘了之前的处境吗?”
  他所说的应该是我爹出现的那段时间。
  “过去,她和你是云泥之别,明明都是皇帝的孩子,她凭什么比你过得好,你为什么会喜欢她?我那时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装样子给皇帝看吗?”
  我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人,说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妹妹算什么啊?”他全然不在乎我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还颇为嫌弃地哼了一声,“好吧,我这么喜欢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恶心到我了,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那时候真是太小了,又小又傻,一直以为黄天师会养着我、护着我,真的,我那时候真是很喜欢他,就成天想着怎么成为他的首席弟子……”
  说到此处,他忽然目眦欲裂,形容可怖,好似下一刻就要变成恶鬼。
  “可他突然跑了!他不仅不要那些贵族弟子,就连我他也不要了!凭什么?凭什么!既然如此,他一开始别捡我回来啊!不要脸的老东西!”
  面对他这般激烈的感情表现,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冷脸看着他发疯。
  “幸好我不是贵族,逃过一劫,我跋山涉水去找黄天师,我要问问他为什么扔了我,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找到青铜派,我就在山下截住了他,问他,为什么他收养了我却不带我一起走?你猜他说什么?”
  “……他收养你只是一时兴起吧。”我想起之前,他忽然来探听我与罔樨的关系时,听到“一时兴起”这个词后脸色大变的样子。
  他面露愠色,焦躁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对!真不愧是你啊,你果然知道。没错!就是这个缘由,他说他只是一时兴起才拾了我,可恨!真可恨啊!但更为可恨的是另一件事,”说着,他停住了脚步,凑到我面前,“你再猜,更可恶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大概能想到,但是无法说出口。
  “嗯,你不想说也是正常,他竟然在抛弃了我之后,拼命去保护你,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你说他图什么呢?我才是他的弟子啊。”
  他忽而又高兴起来,笑得十分可怖:“但是没关系,我现在早就想明白了,这其实没什么,反正罗盘在我手里,我现在也是这里的神,他承认或不承认都没关系,而且他保护的人是你。”
  “我那时候还是糊涂,觉得你又和我不一样了,你被所有人护着,吃穿不愁,傻兮兮地追在罔樨后面跑,我只能隔几天偷偷上山看几眼,越看越恨,你本该和我一样的,偷吃偷喝、做工、乞讨,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还被有钱人相中了,在你为罔樨写花灯的时候,我还在做面首,那时候日子过得又好又差,我就天天想着你,想你今天又做了什么,是不是又对罔樨犯傻……”
  “后来,青铜派出事了,你外逃,我就远远地跟着,跟丢了好几次,但我很走运,亲眼看到了黄天师死掉的样子,那一瞬间,我真是卸下了千百斤的担子,他终于死了,他在也没办法否认我了,我高兴得想跳起来,然后我看到了你。”
  “陆千,你当时的表情太合我胃口了——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受的罪,和你受的罪,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一样,你和我,一模一样。你就是我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幸福而感觉到痛苦呢?明明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啊!”他忽然伸手,紧紧箍住了我的手腕,“陆千,陆千,我真喜欢你,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两位一体的,我以后要和你一起活着,我也是陆千,陆千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他取出了怀中的小罗盘,很爱惜地抚摸着:“你被黄天师认作大弟子,那我就取走罗盘,也是大弟子。”
  “你逃完难,回了青铜派,成为青铜派的副掌门,好!太好了,其实做掌门也完全足够了,我们可是有两个身体呢!不过陆千要是不计较这个,那我也不计较。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容成寻来往,我一开始还真没猜出咱们要做什么……为了得知咱们的目的,我还特意入了华玉门,后来我终于发现了真相,不愧是陆千,竟会想到这种主意,就算是陷入绝境也能绝地逢生。”
  “我隐匿踪迹的能力特别地好,好几次容成寻要露出马脚时,我都帮了他一把,毕竟这是陆千希望的事情嘛,既然我希望如此,那肯定要帮他的。”他像献宝似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称赞他,“还陆千掉下山崖那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罔樨可以及时赶到?是我把罔樨引过来的啊!”
  可我此刻只觉得心底发寒,他已经完全疯了,而且还是个清醒的疯子。我试图抽回手,可他攥得死紧,我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青紫。
  “我们真是太聪明了,就这么不着痕迹不漏身份地干掉了华奇正,陆千真厉害啊,做陆千真好!”
  他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表情极为扭曲:“可陆千在密室里做了什么?出来之后,青铜派不要了,罔樨也不要了,就知道抱着妹妹瞎跑,先是去黄花崮躲着,后来又来了青珠镇,居然……居然做了个跑堂的!不可原谅!陆千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不是陆千!我怎么会是这样的陆千?”
  他甩开了我的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脖子:“你不是陆千……你是个假货!你和华奇正一样,是个早就该死的人,我最喜欢陆千了,怎么能任由陆千就这么泯然众人?我应该像真正的陆千那样惩罚你,你这个假货就该灰飞烟灭!”
  “啊,我还叫来罔樨和长老,这是最后一次确认,假如我认错了,如果你真的也是陆千,那这样一来,你应该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还是身为副掌门的陆千,我也已经成了青珠镇的神,就像当初的黄天师一样,统治着这里的一切,青珠镇内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在这个安全的区域里生活下去也很好……”
  “可你们想查什么?那些人死了与陆千何干?”他的眼神变得阴鸷,“你太贪心了,有了罔樨在身边,也不必再做小二,生活还很稳定,已经这样了,还不知足吗?”
  “果然,你不是陆千,自从走出密室后,你就是个假货了。”
  听到这里,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很遗憾,虽然他是个疯子,但我也还是理解了这个疯子的诡异思路:他太羡慕我,以至于达到病态的程度,甚至将我当做他自己。但我的行为却违背了他的期望,所以对他来说,我不再是他的一部分,他恼怒不已,为了找回他眼中的陆千,他做了这一切。
  他始终忠于他心目中那个“陆千”,如果他是以“陆千的方式”在对我进行报复,那么接下来,他会模仿过去的“陆千”,进行最后进行的活动——在密室中,当着罔樨的面,击败“华奇正”。
  难怪他要威胁罔樨。
  难怪这个房间里一个外人也没有。
  难怪这房间闷热难当,他却仍不开窗。
  174
  既然如此,我倒是不担心他会泄露我的身份了。
  无论是偷取罗盘,还是无法忍受我做店小二,都明确地说明了一件事——天师十分重视身份。过往的经历让他从心底惧怕身份的丢失,他既要做天师的亲传弟子,也要成为陆千。如果我一直留在青铜派,一直扮演着天师心中最合适的陆千,也许他真的会在我身边悄悄隐藏一辈子,窥伺着我的生活,在名为“陆千”的幻想里活一辈子。但现在梦境破了,他开始疯狂地纠正现实,想要重组幻想。
  毕竟他把自己当成陆千,陆千这个身份就是他的全部希望,所以他不会容忍另一个人对“陆千”做出任何危害。
  天师是个清醒的疯子,他分明看不清现实,却又极为理智,他不会想不到陆千在身份暴露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作为陆千死去,世人便会认为陆千已死,他的梦境再也无法自洽,那么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成为陆千,所以他绝不会暴露我的身份,他要让“陆千”活着。
  但至少还有一件事让我欣慰,目前可以确定,对天师而言,罔樨只是他加以利用的道具而已,如果一切就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解决,那么罔樨就不会被牵扯进来。天师没有暴露我身份的意向,事情不会波及到青铜派,无碍于老张和卫姨,思思在医馆中也是安全的,只有我是他的目标。
  天师只是想让我死去而已,陆千要留下来。说起来,“陆千”还真是宝贵啊,哪怕一直躲着,还是会被人翻出来。
  但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天师站在我眼前,双眼放出狂热的光:“想必之前的死亡事件缘何而起,你也明白了吧?没错,没错,就是为了等着今日啊,啊,计划里本来有罔樨的,罔樨也应该在这里听听你的罪状,然后对你彻底失望,不过算了,他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毫无节制的杀人魔王一最后会在此被缉捕就行。”
  “虽然没办法继续二位一体了,但我会成为完整的陆千,好好活下去的,你就作为王一,去死吧。”
  他忽然扬手,我想起之间昏迷的经历,于是急急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什么后被关上了,眼见着天师不急不慢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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