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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掌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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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寻挺在意墨夷岭,这事是没跑的。至于墨夷长老是怎么想的……别的我不清楚,记仇了是肯定的。之前墨夷被容成寻逮回来的时候,就像个小气蛤蟆似的,被提着后领子,脸都气圆了,一戳脸蛋嘴巴就漏气,好笑得很。
也是难为墨夷长老了,那么爱记仇的性子,竟然这么多年也没和我算账,就连拦他去参加科举这事的仇,也只是记在了容成寻头上。
如此想来,容成寻还真是惨,青铜派当他是叛徒,在华玉门也是无名之辈,还被墨夷岭记仇,连小时候那一身御寒的膘子肉都没了。
罔掌门此次逮回容成,我就暗地里使使劲帮容成一把,不然他也太可怜了。
还记得之前容成寻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别在墨夷岭面前多说不应该说的话,尤其是他和我共同密谋陷害青铜派的事。说来这也不算是真的陷害,而且容成本来也晓得,我绝不会把一切计划都告诉墨夷岭。但关心则乱,估计他是怕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到时候见了墨夷岭,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这才会如此叮嘱我吧。
容成寻本来不是多话的人,也就是他自小便和我相熟,所以还能和我正常对话,把自己的要求正常地诉说出来。要是换一个人处在我这个位置,估计要事一结束,容成寻这孩子就得出手灭人家活口。
可我也很清楚,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在容成寻小时候,他还是个和气乐呵的小胖球,话不多,平时总是笑,容成叔老嫌他管不住嘴,圆溜溜的也不知随谁,不是练武的料子。至于后来,他吃的少了,人是瘦了,话也跟着变得更少,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越发地狠,练了一身的好轻功,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不是练武的料子。
后来容成寻为什么拼命练轻功?有关这件事,我了解一些,容成寻也曾说过一点。
当年我与前朝旧臣们离开青铜派,容成叔不放心容成寻,带上了他,虽然这很不合适,但却不能说是不合理,因为之前有过前车之鉴,所以容成叔执意带上了容成寻。在外逃的路上,容成寻被华玉门中一小队人劫持,之所以会被抓,是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而容成寻太慢。要是他能及时躲到民居中,哪怕暂时与我们失散,也还是能保住性命,日后慢慢找回来也未尝不可,但他还那么小,就算是身轻如燕天赋异禀,又能跑得多快?甚至都来不及躲藏,容成寻便就被华玉门的人捕获。
那一队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觉得对小孩子下手有什么不对,他们不但抓住了容成寻,而且毫不留情地对待容成寻。不只是这个小队,但凡是华玉门的人,都觉得自己的杀戮理所应当,所以说,那时候的华玉门,没有一个人无辜。
心智成熟的人会恨华玉门,但容成寻那时候只是个小孩,根本不懂得该恨谁,加之我们一行人一路仓皇,甚至没能找到他,失散了整整两个月。
直到我去容成家里,才终于找到他时,他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整个人瘦了一圈,笑也没了。
纵使他从不肯细说当年之事,可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呢?
后来,容成寻就成了翻飞燕。
为什么拼命练轻功?他不过是想跑得再快一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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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跑得更快,为了报仇,容成寻几乎不惜一切代价,但他的想法太过简单,连华玉门的大门都进不去,更遑论复仇了。而且他选错了复仇对象。
他的敌人不是华玉门弟子,而是整个华玉门。
当然,要不是因为容成寻无法如愿,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理睬我。我几番立下毒誓,向他保证,只要愿意与我合作,他便能报杀父之仇,可他一直不回应我。
容成寻那时候表现出了格外极端的一面,他不恨我,却不信任我,而且格外坚定。直到他确定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目的后,他才接受我的提议,但他又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条件,但那时候容成寻已经准备舍掉自己的命去实行报仇了。就算如此,我也还是考虑了两天,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这才终于达成了合作关系。
想当年华玉门中劫持容成的人都与容成叔一同死了,而华玉门其他人和青铜派中绝大多数人,俱不知当日实情,只以为容成寻是趋炎附势之辈。这一点,正是帮助他成功混入华玉门的关键。
容成寻是个十分坚强的人,即便每一个人都觉得容成寻是个小人,他本人也从不在乎,就像从来没听过那些话似的,只思虑着复仇计划,久而久之,眼见着计划顺利进行,容成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些,话也稍稍多了些。
毕竟这个计划必须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如果我和容成寻无法完全信任对方,计划就一定会出问题。
但这次,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也无法给容成寻留下更确切的信息,造成了情报的偏差,为了弥补可能存在的错误,我必须用强制手段限制他的行动。
就算这些年他看起来好了很多,也不能冒这个险放任不管。
我们两个,都希望华奇正和华玉门彻底覆灭,所以一定要好好活到那一天才行。
一直到了约好的解开哑穴的日子,罔樨才再度出现在房间里,因为这几日太无聊,我连窗栏杆上雕着几朵花都数出来了,此刻一看到罔樨,我打心底高兴,于是凑了过去,却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腥味呢?难道容成寻打伤了罔樨?我几步跑过去,却被手上的锁链拉住了。罔樨就站在我面前,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我,但看到我被拉住后,愣了愣,很是不自在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移开了视线。
他还是介怀,不过眼下比起开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转身回到桌前,拿了纸笔:[你受伤了吗?]
罔樨不知为何忽然面露愠怒之色,随后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他自己的身后。
脸色发白的容成寻就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遮面的斗笠,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的神色,他看着我,仿佛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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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掌门不能说话了?”带着嘲讽意味的询问一出口,罔樨就拧紧了眉头,他走到我身边,解开了我的哑穴。
“呃……那……嗯……”算上之前罔樨带我去疗伤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感觉嗓子有点不受控制。
并且,我还是无法消化眼前的景象。这一幕太奇怪了,罔樨怎么会带着容成寻来这里?要知道,罔樨怕别人知道我在这,都不惜点了我的哑穴封了我的内力。对罔樨来说,容成寻非但不值得信任,还是个与原门派不清不楚的叛徒,照理来说,他不应该带着容成到这里来见我。
勉强找到了一个可以问出来的问题,我清了清嗓子,对罔樨开口道:“他受伤了?谁干的?”
“还能有谁?”说这话的时候,容成寻看向了罔樨,眼神犀利,语气里都是挑衅的意味,罔樨面色不虞,看起来非常不爽,似乎是觉得打伤容成也没什么关系,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和容成寻对视,如果他们两个对上眼神,估计这两人现在又能打一仗。
我暗自叹了口气,接下来和容成寻对话会有些困难,毕竟许多话不能说,尤其是当着罔樨的面。
只能先问问容成的伤势:“你……你怎么回事,伤哪了?”
“腹部。”说着,容成比划了一下,看样子罔樨是砍了他一刀,还砍得很严重。可罔樨不是这么暴躁的……不,他就是这么暴躁的人啊,我记得他以前就突然烧了教书先生的被褥,还以为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只是没供出他来罢了……但就算罔樨内心很暴躁,他的情绪也应该不会落实在伤人上,尤其是真的拔刀砍人这事,除非对手是仇家或是死敌,不然罔樨绝对不会下手这么狠。
我挑眉看着容成寻。
“你们两个真是齐心,他砍了我,你还怀疑。”
罔樨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骨都捏得咯咯响,看那样子是又气又……又高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追求太低了吧,好懂得都让人心疼。
容成寻像是看不过去我俩这幅样子,又接着说道:“他是当着墨夷的面砍了我,墨夷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合着这还算是台家族戏。
罔樨肯定是用墨夷去引出容成寻,比如说约墨夷去偏僻的地方。近几日容成总是找墨夷,自然会在墨夷落单时现身,届时罔樨就会去捉拿容成。至于容成寻,自然要挣扎一番。
但挣扎也是白挣扎,容成寻“翻身燕”的名声在外,我知道,罔樨自然也知道,他以前还让我不要老是和翻飞燕来往呢。罔樨已经打算要捉这只翻飞燕,那么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按照他的思路去考虑,坑小孩这事是不在话下的,墨夷就在现场,罔樨必然是用了作假的手法去佯攻墨夷。
容成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这一管,他脚底抹油的优势就没了。既然是佯攻,最后必然会被容成发现实情,想当年容成叔也是被人要挟,自打那时起,容成就对这类的要挟恨之入骨,心情必然很是恶劣。
墨夷就像是夹在中间的小可怜,当然,不是因为犹豫该帮哪一边才好这种单纯的问题,两边都和他有仇,他自然想让容成和罔樨一起歇菜,肯定是呆在原地,不知道先去哪边落井下石好了。
至于罔樨嘛,他从来没有自己已经被墨夷讨厌了的自觉,心里说不定还觉得墨夷很为难,至于容成……我猜他脸皮够厚,也看出了罔樨心思的一二,所以故意失手,让罔樨砍了自己一刀。
墨夷那孩子,虽然平时记仇,但要是见了血,还是能暂时放下仇恨的,他铁定是去帮容成寻了。我觉得很有可能墨夷把罔樨的内力封了,免得罔樨再和这个开始失血的伤号缠斗。
一招致命不符合墨夷的复仇美学。
但这事在罔樨眼里就完全不是实际那个样子了。
大户人家的小女二和外面劣迹斑斑的赖头好上了,当家的爹爹想赶走不学好的赖头,于是想办法把赖头引诱出来,准备给他个教训。女儿还在一边看着,一边是情郎,一边是血亲,帮哪边都不是。结果赖头眼见着反抗不成,兵行险着,故意挨了当家老爹一刀,那小女儿能看得过去吗,肯定是立刻偏心去帮赖头。
看在眼里,伤在心里,爹爹自然是恨极了。
罔樨就是这个怄了一肚子气的爹爹。
容成寻逃是逃不掉,但就算逃不掉,他也还是要气罔樨一下。真实戏精,用鲜血演戏。
如此想来,我都不知道该同情哪一个了。
算了算了,这也算是活泼开朗的表现之一吧……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罔樨:小时候被九方和柳思璋气,青春期被阿一气,成年后被你们一伙人气,现在又被墨夷和翻飞燕气,我有权利怀疑我有一天会被你们前朝人士气死。
第32章 我听过最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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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寻又多说些没用的话来刺激罔樨,好歹他还是有底线的,没真把肚皮露出来给我看,不然罔樨很有可能给他再补一刀。
气完罔樨,容成寻对我说道:“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这话又让罔樨绷紧了弦,我只能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看向容成寻:“你怎么知道。”
“毕竟小时候也是在你们身边长大的,”说着他看向罔樨,“要是没找到你,罔掌门怎么可能回青铜派?”
当年,容成叔带我下山放花灯的时候,容成寻可是在一旁全都看到了,包括花灯被罔樨捞起在内的一系列事情,当时容成寻年纪小,也许不明白,但不代表现在也想不明白。
“……咳。”罔樨不自在地咳了一下,估计是想起当年的事了,见我和容成都看着他,罔樨也尴尬,干脆背过身去了。
“想当初听闻青铜派副掌门走失的消息,我还挺吃惊的。”容成看着我,趁着罔樨背过身的瞬间,容成亮出了我之前给温无凛的子冈牌,“好好一个活人,居然能走失,难不成是坏事做多了,死了?”
他说出的话语略显古怪,但仔细想一下就能明白,他又开始演戏了。这次是为了不让罔樨察觉,把语句进行了简单的加工。他没有直接进行询问,而是使用了更正常更欠打的说法。
从这话看来,他没有误会,是真的以为我死了。
“怎么会呢?”我装作反唇相讥的样子,偷偷指了指一旁的罔樨,估计他能明白我是被罔樨救回来的,“我还没看到叛徒的悲惨下场,不会舍得死的。”希望容成能明白这个“叛徒”指的是华奇正,如果他可以再说说温无凛那边的情况就好了。
容成寻稍作停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让你失望了,就算华玉门最近不景气,但那也只是因为老家伙们没气力了而已,跟着温公子的我也是吃香喝辣,好不自在。”
他所说的话和之前罔樨告诉我的消息是一致的,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华玉门的情况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越来越糟了。
之前我见到过温无凛和武林盟主一起行动。彼时武林盟和华玉门因为担保官员和藏宝图之事,已经有了龃龉,华玉门的门人极少与武林盟来往,但温无凛仍能与武林盟主一同进入青铜派,必然是他得了武林盟主的青眼。被作为华奇正的私生子,温无凛多年低调行事,在亲父手下求生,无论在谁看来,他都有足够的理由背弃华奇正,既然如此,受武林盟的信任倒是很正常。眼下据消息也可得知,温无凛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自己麾下之人,如今华玉门已然分立两派,若是趁着这个时机彻底推翻旧的华玉门,华奇正那帮人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新的华玉门自然会蓬勃发展,即便有人心中有恨,想要报仇雪恨,针对的也是新的华玉门。
如此一来,青铜派便毫无后顾之忧。
我主动冒险与温无凛联系,纵然觉得华玉门中鲜有无辜之人,却仍要和温无凛合作,在温姨墓碑前心虚怯懦,就算是死也要让温无凛活下去,缘由就在于此了。
比任何人都要恶毒的人,应当是我。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对容成说道:“看来华玉门是迟早要改姓了,温玉门?这名可真秀气,真想帮你主子一把,让名字早早改过来啊。”我必然要继续参与这件事,我要亲眼看着华奇正那代掌事人的覆灭才行。
容成有些不赞同地皱眉:“时机成熟,温公子自会成为下任门主,改名的事不劳你这囚犯费心……”
“够了。”罔樨忽然出声,转头怒视着容成寻,“人你已经见到了,现在出去。”
看来是容成以“王一在青铜派中”为把柄,胁迫罔樨带他来见我,现在罔樨听到他说我是囚犯,立刻就炸毛了。
容成不爽地跺了跺地,抬眼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确定我的想法,我佯装恼怒,借着刚刚对话的势头继续说:“我是囚犯?那你也是,我不出去,你也出不去!”
我与容成寻一起密谋了这么多年,基本的默契应对还是有的。这话应该算是说得明白了:在我没有离开此处之前,希望容成不要先动作。不确定的事情太多,我必须亲临现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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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就被关到了一旁的偏房中,折返回来的罔樨看起来十分阴郁,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手上的链子。
被他盯得发毛,我将手背到了身后:“你不但抓到了容成寻,还砍了他一刀,干嘛这么不高兴。”
无法继续看链子,罔樨将视线落在了我脸上,这些日子来,我总是不能清楚地视物,现在才真正意义上地与他对视,莫名有些慌张。但罔樨显然是另有所思,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探究和质疑。
“阿一,我知道你很聪明,如非巧合,你想瞒我的事,一件也不会叫我知道。”说着,他就握住了我的肩头,神色中带了几分哀戚,“可如果那些我不知道的事让你身处险境,那我绝对不会放你出去。”
“所以,你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放开你,你会不会继续遇险?”
能问出这番话,罔樨必然是对我和容成寻的行动有所察觉,也是,不然容成寻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要求来找我?总不能是专门来找我吵嘴的,那才真的奇怪。
但很抱歉,面对罔樨的提问,我只能侧开头,我实在不想继续对罔樨撒谎。
“还是不行吗……”罔樨叹息一声,很温柔地抱住了我:“对不起,我还是会关着你,不然我会疯的。”
我忽而想到,看到濒死的我时,罔樨该是什么感受。
“罔樨……”即便不愿意,这件事也还是要问清楚才行,“之前来杀我的人看到你的脸了吗?”
“看到了。”
我心中一紧,心里直骂自己现在才想起这一茬,万一被人发现,事情就会变成“青铜派掌门暗中协助温无凛”,那时又要导致新的舆论,华奇正也会重新想起当年之事,说不定会对罔樨不利……怎么就默认那些来杀我的华玉门弟子都死了呢?
罔樨看出了我的紧张,手臂收紧了一些:“别怕,他们总是想对你不利,所以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
这话让我噎了一下。
他又有点委屈:“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觉得我可怕。”
“……没有,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但你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我没记错的话,对方原本的人数是整整五十个人,即便不算上被我耍阴招拼性命处理掉的人,也还是有三十多个人……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罔樨一人对付那么多人,怎么好像什么伤都没留下……若有人暗中相助,就又得考虑到身份暴露的问题。
“我之前在练爹留下的冶心经,一直卡在上半部分。上次和柳思璋一起下山,与华玉门冲突时,因祸得福,这才发现练冶心经需要重伤一次,才能通了关窍,如今已功力大涨,对付那些人不成问题。”
原来是这样,罔樨他变得更加厉害了啊,这是好事,若能一人对付那么多人,将来若是再遇上什么危险,也一定能化险为夷。只是如此一来,我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也就随之变小了……哎,总归是件好事,将来的事就将来再考虑吧。
“我功力增长,你逃跑就不容易了。”
罔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吓得我一个激灵,我几乎要怀疑他这段时间里是不是修习了什么读心术之类的东西,但想来这种东西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刚才他就不会允许我和容成寻对话了。
抱着我的罔樨将鼻尖嵌进了我的颈窝里,安稳地呼吸着,好似根本不在乎他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不在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又说了其塔的话:“我不会再让你逃跑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之后,确定你无法离开我之后,再去死。”
“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这话也许沉重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对我来说,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承诺。
但我不打算让罔樨兑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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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偏房的容成寻很安静,之前我以为他会想方设法逃出去,或者闹出大阵势逼着罔樨放了他,但没想到容成寻这一次如此随遇而安,毕竟饭有人送,衣服有的换,更衣时也很方便,偏房里有流水的隔间……据罔樨所说,容成寻已经开始享受人生了。
听说他这么不思进取,我心甚慰。
毕竟是个为了复仇就不要命的莽人,现在能像这般静下心来好好生活,也是好事一桩。
我其实一直在想,若是将来大仇得报,失去目标的容成寻会不会彻底失去生活的重心,从此一蹶不振,或者干脆自绝了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弱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会再有这种忧虑。报仇已经不再是他生活的全部,而是他告别父亲的最后一个仪式。让容成寻发生这种变化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墨夷。
关于墨夷的事情,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虽然这样说很可恶,但墨夷的存在的确符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道理。
他是个奇迹。
若没什么变故,墨夷大概就是青铜门下一任掌门了,到时候青铜派一定会更加强盛,大家也都会高兴吧。不过我想,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也就只能想想。
只能想想啊……毕竟到时候我可能就不在青铜派中了,哎,真是没缘分,上次换掌门时,罔樨仓促承袭,没有办正经的继承大典,到了下一辈,我又不在青铜派中,肯定没法参加。
明明是个副掌门,却连掌门的继承仪式都没见过,多憋屈。
当然,也不是说我打算去死,或是准备接受其他什么不好的事。我只是觉得,按照目前计划的进度,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无法再继续留在青铜派中做副掌门。
虽然很可惜,但像我这样的人,还是别留在青铜派比较好。即便我不信那些牛鬼蛇神,但因我而起的不幸已经太多了,若我命里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那还是带着巧合找个僻静处,老老实实地窝着吧。
更何况我还有和容成寻定下的约定。
即便届时他不再要求我完成约定,我也一定要完成,那本就是我该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一:墨夷balabalabala……
墨夷:阿嚏阿嚏阿嚏
墨夷掏出记仇小本本:不知名人士念叨我,害我打喷嚏三连,记仇。
第33章 我们近在咫尺
118
“喵~”
伴随着猫叫一起响起的,还有门板后响起的“喀沙喀沙”声,是猫爪子在挠门。
我走到门前,将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黑白色的狮子猫灵巧地闪身钻了进来,它脖子上系了根细皮带,皮带上挂着小指末端指节大小的竹筒。
猫看着我,眨了眨眼,调转方向,很是懂事地跳到了桌子上,后腿蹲伏前腿直立,尾巴绕在前脚上,它挺起毛绒绒的胸膛,似乎是等着我把竹筒摘下来。
这只好似成了精的猫平时被墨夷养着,名字和它的花色相同,叫“乌云覆雪”,尾巴、后背、后脑勺和上半张脸是黑的,其余地方是白的,模样很有意思。难得被取了这么个雅致的名,但四个字叫起来总觉得麻烦,所以墨夷平日里唤它时,还是叫它爱称,“老乌”。
老乌天生聪颖,当老乌还是小乌的时候,我在山脚处遇着了它,那时候罔樨刚做掌门没多久,青铜派里秩序混乱危机四伏,正是我焦头烂额心力憔悴之时,本来是不想管这猫的,毕竟野猫在山上活得也算不错,但小乌死乞白赖地巴在我腿上,好似一块肉补丁,我没办法,就带回住处了,正巧被墨夷看到,他一见这猫就喜欢,于是干脆把猫交给墨夷养着。
谁知道墨夷是怎么养的,竟养出个猫精来,不但像是能听懂人话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明白事理,现在更是厉害,还学会了秘密送信。
这掌门居所旁人不易进,但却难不倒老乌,它不但能进来,还能进来得悄无声息,而且不怕被发现,之前有几次罔樨忽然回来,老乌反应相当敏捷,三两下就躲到了床底,等罔樨走了以后,我再去床底看,老乌早就跑没了踪影。
自从容成寻被捉住后,墨夷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就放了老乌出来,猫的嗅觉和敏锐度不是人能比的,老乌一出马,立马就在掌门居所找到了我,还附带墨夷的纸条一张。
巧的是罔樨给我的纸笔还在,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条,表明我所在位置,并告诉对方我现在一切安好。自这之后,我和墨夷就一直通过老乌来交换信息,从而得知了青铜派的现状。
通过之前的前朝宝藏事件的顺利解决,门人倒是团结了许多,毕竟前段时间青铜派的人在江湖上处处碰壁,若是自己再分崩离析,那日子就更难过了。
借着此事,罔樨的掌门形象一下子伟岸了许多。早早有人传说,说他是被人迫害才远走他乡数年不得归,一回来就遇上了前朝宝藏的谣言和外部压力,立即又下山去调查实情,没想到被那华玉门倒打一耙,在蒙受冤屈身受重伤后,仍能一心为青铜派着想,为了不被华玉门的人套话,罔樨一直忍辱负重保持缄默,直到副掌门出来说明实情,这才得以洗清诬枉,将那些贸然上山的有眼无珠之徒又赶下了山去。
而在江湖上,青铜派的名声变得越发地好,毕竟低调多年,一朝出事,便是此等牵扯朝堂与江湖两方的大事,此前已经明慧之士觉得此事有蹊跷,不应过早下定论,奈何人多口杂、人心各异,如今有武林盟主下定论,风向自然也就彻底变了,谁若再像之前一样抨击贬低青铜派,定会被人认定为盲目从众目光短浅之徒。青铜派这些年所做的善举也纷纷被人提起,于是名声也随之变好了。
得到这些消息,我挺高兴。
作为报酬,我每次会给老乌一截鱼干,当然,这是每天吃饭时我偷偷藏起来的……幸好罔樨喜欢吃鱼干,不然就没有小吃来犒劳老乌了。
119
这次,老乌带来的纸条和之前的那些基本的询问有所不同,墨夷开始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这话的意思是想帮我逃出去,但问题其实在于我能不能逃出去……
罔樨离开住处的时间并不多,估计只是在必要时去处理好门派事务,其余时间他都会留在这里。他很沉默,要么看书,要么看我,除去更衣外,连睡觉我们都是在一张床上睡的,虽然是什么都不做单纯只睡觉的睡觉,但一旦我想搞点小动作,他就会立刻醒过来,目光也瞬间恢复清明,盯着我,目光带有警告意味。
如此严密的看守,使得我毫无偷偷做手脚的空隙,也就很难找到逃走的时机……
话虽如此,但我吧……其实希望罔樨能一直在我身边,再久也不会腻,就算不说话也没事。曾以为不能再与他活着相见了,最初几年连信也不敢寄,满肚子酸水地听着他的消息,后来终于敢寄信了,每次收到信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多遍,他寄回来的特产也根本不舍得用不舍得吃,都分门别类地收了起来。任光荏苒,长路漫漫,与他分离了那么久,终于得以相守片刻。
说来也不过是短短几日的相伴,怎能抵消几载斗转星移、眼前物是人非。
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现在还未到扳倒华奇正的最佳时机,所以我没必要现在就离开青铜派,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见证华奇正覆灭之前,能一直留在罔樨身边。
即便故意摒弃感情因素,掌门居所也还是我最佳的留身处。
之前我所做的事并不太光彩,无论是下山后非但未能平息谣言反而让谣言四起的失职,还是“错收”赃物发冠让掌门备受责难之事,都让我的立场变得十分微妙。虽说墨夷还想着如何帮我,但难保其他人也能这么想。我当初用一番说辞糊弄过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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