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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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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启琛的语气平淡,那士兵上下扫了他几眼,大约嗅到了不平常的气息,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找沈成君了。他站在原地,一直观察那边的动静,见沈成君茫然地望过来,随后下台阶时险些摔倒——萧启琛才忍不住笑了。
  “六殿下怎么来了!”沈成君这称呼一开口,旁边几个士兵都愣怔了。
  萧启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来玩,顺便看看你们这边情况如何。放心,父皇没派我来勘探军情干涉你们的大政方针,将军当我不存在就行。”
  他这么说了,沈成君却不敢真的当他不存在,于是眨了眨眼,道:“六殿下是来找阿晏的吧?他白天和雁南干了几架,这会儿骨头都快散了,在中军帐休息呢。殿下要是不饿,不如先去看看他?”
  萧启琛顿时觉得沈成君真是太知情知趣了。
  只是面子作祟,萧启琛还不太想光明正大地让人以为他千里迢迢就是为的苏晏,遂装模作样地在沈成君的带领下围着广武城转了一圈,才回了中军帐。
  中军帐的条件比普通军帐好不到哪儿去,只是空间大些,最夺人眼球的摆设是个巨大的沙盘,上头零散地插满了小旗,还有些木头做的小型投石车。萧启琛观察沙盘的地形,默默地确定这是他们讨论战术用的。
  沈成君没跟进来,偌大的军帐中除了萧启琛,再没人站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那个屏风后头有张狭窄的行军床,很硬的材质,上头铺了层毯子但瞧着仍是不太舒服的。再往前挪,映入萧启琛眼帘的就是一个脑袋。
  萧启琛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里那颗心跳个不停,一下一下,几乎能让他忽视掉其他所有,只将目光凝聚在眼前一人身上。
  未曾见面便不会想念,但甫一直面这人,才晓得什么叫“思之如狂”。
  这不长不短的一百来天,足以把萧启琛逼疯了。
  苏晏披头散发地趴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动也不动:“靳叔,我真不吃,刚被雁南那个混蛋打到胃了,一动就想呕。”
  他说完,半晌没听到回应,好奇地抬头:“靳叔你……阿琛?”
  那两个字好像解锁了什么机关,萧启琛听见自己心底“喀嚓”一声,不知是哪根绷着的弦断了。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快步向前时脚被地上的一个物事绊住,径直栽倒在苏晏榻边,膝盖磕在坚硬的地上,萧启琛发出一声闷哼。
  苏晏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直起身,口中不断道:“阿琛?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没事吧,摔着哪儿没有?”
  萧启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伸手抱住苏晏,把头埋在他胸前。他刚要开口说话,眼泪就不受控制,唰地一下涌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了。
  苏晏被他冷不防地扑了个满怀,双手无处可放,只好搂住萧启琛。他安静地搂了会儿,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平时的萧启琛不会这么沉默,连忙把人捞起来,让他坐在床边。苏晏想看他膝盖有没有事,刚一错开目光,被萧启琛吓了一跳。
  眼角是红的,泪痣是红的,鼻尖也有点红,整个人活脱脱像小时候被欺负了的那样子,可又并非伪装——是真的委屈极了。
  苏晏一见他这样,以前什么事什么疙瘩全都忘了,伸手擦了擦萧启琛的眼角,声音都放软:“怎么了?跑来投奔我啊?……金陵有人欺负你了?”
  萧启琛摇摇头,又道:“嗯。”
  他拿不准这个音节是应了哪个问句,只好说:“你这样我猜不到什么意思,好好说话行吗?反正来了也不会马上走。”
  苏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好歹把萧启琛安抚住了。他伸手去够床前小桌上的水壶,打开后喝了两口,萧启琛朝他伸出手。苏晏把水壶递给他,萧启琛便也将就他刚喝过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喝水。
  凉水仿佛能够暂且地平息所有躁动,萧启琛感受那股冷意一路窜进肚子里,方才的失态也冷静下来。他把水壶还给苏晏,到底没说“我想你”。
  “我……清光郡的水患解决了。”萧启琛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但父皇觉得无所谓。”
  苏晏愣道:“怎么?”
  萧启琛坐直了,拉开两人方才过分亲密的姿势:“他觉得我就是跟着韩广去蹭了个东华堰出来,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没了我照样能办,左右是个时间问题。他想拿这个当我封王的噱头……可我朝这么多亲王,还从没有谁是要靠自己争取!”
  皇子十八封王,及冠受封一席封地,从此各自开府,不再定居台城。
  这都是早就定好的祖法。
  苏晏听懂了萧启琛的意思,问道:“没听说封王的消息?”
  “他要封,我没答应。”萧启琛冷笑道,“倘若真就答应了,弄得像是我求来的一样。我偏不,我想要的东西不用别人施舍!”
  这样的萧启琛是苏晏不熟悉的偏执,他过去没有这样外放的态度。苏晏不知说什么好,只见萧启琛又深呼吸了几次,转向他道:“你怎么了?”
  苏晏:“白天和军中一个高手过招,他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打痛了,在静养。”
  萧启琛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叫你不自量力!”
  苏晏见他眼角弯弯,一边暗想这么久了此人变脸功力不减当年,一边也忍不住发笑:“是啊,我还以为自己能赢他呢,搞了半天都是人家放水……”
  挚友相见,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苏晏发现萧启琛有特别的魅力,只要他坐在那儿说个不停,自己上翘的嘴角便无论如何都安抚不下去。苏晏听萧启琛说着山中那些辛苦的日子,目光是他不曾发觉的专注。
  “对了,阿晏,跟你说个事儿。”萧启琛凑过来,非要趴在他耳边。
  他神秘的样子又欠揍又好玩,让苏晏简直想伸手挠萧启琛腰上的痒痒肉,然而下一刻,萧启琛的吐息洒在耳畔,他说道:“你要当爹了。”
  苏晏唇角的笑意一瞬间冷凝,他望向萧启琛,眼中震惊多过欣喜。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是选择原……
  原什么,就是你的啊。
  Σ( ° △ °|||)︴


第29章 苏珩
  萧启琛想过无数次苏晏听说这消息之后的反应,但他毕竟不知道苏晏和李绒究竟如何相处。这会儿见苏晏眼底的惊讶,后知后觉想起他那句半尴尬半无奈的“我们很久没有同床了”,萧启琛不由得也把自己说得愣住。
  绿衣说着好玩的那些话在萧启琛脑子里回放了许久,他喉咙干涩,隐约有点发苦,良久才艰难地开了个玩笑:“……不是吧,你想耍赖?”
  这话把苏晏一下子叫醒了似的,他吞咽动作明显,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道:“我没……我,我没想过这么快,绒娘她——”
  萧启琛直视苏晏的眼,尽量让自己像个关心他们的哥们儿一样说道:“我去看过她了,她心情不错,在你们家院子里养了好多花,你真应该待到开春再走的,姹紫嫣红的,看着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很美。还有,她身体不好,我找御医院拿了点补身子的药材……”
  苏晏的目光慢慢地平和,他垂下眼睫,发出一声不知是抽泣还是什么的吸气声,然后再抬起头,已是一贯温柔的模样了:“多谢。”
  “应该的嘛,仲光兄说了,你不在,我们都得照顾好绒娘。”萧启琛拐弯抹角道。
  这话说完,军帐中奇异地陷入了沉默。显然他们都不知这话题还能如何继续,怎么提都让人尴尬。
  苏晏翻身下床,麻利地裹好了外袍,他没穿轻甲,只将长剑往手中一握,另只手拉起萧启琛:“快日落了,带你去个地方。”
  萧启琛不明所以,被他一路拉着,穿过了熙熙攘攘的校场和排队等着吃饭的士兵。他听见一路上都有人叫苏晏,和他打招呼,说“小侯爷好”,心下莫名升起了一丝欣悦。
  他盯着苏晏的后脑勺贪婪地看,出门太急,苏晏懒得打理头发,只拿一根发带随手绑了,这会儿不少碎发支棱着,逆着光显出毛茸茸的可爱。他的衣领也有点歪,萧启琛本能地伸手理了,苏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一直把萧启琛拉到一处土墙边,下巴微抬,示意萧启琛爬上去。
  自小就爱到处翻滚的萧启琛很多年没这么放肆过了,领会苏晏的意思后竟觉得有些怀念,叛逆的小心思卷土重来。萧启琛动作生疏,身手却很利落,他双手一撑,紧接着就跨坐在了土墙上,预备翻下去。
  “别下去!”苏晏慌忙道,“就坐在墙上。”
  萧启琛听他这么说,连忙双腿吊着,手撑在土墙上。这里的宽度刚好,很快苏晏也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点距离。
  苏晏指了指右边:“雁山。”
  又指左边:“隆山。”
  萧启琛点头,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隆山脚下的一处山谷中,天色渐渐暗了,他看不清那边有什么,听苏晏道:“那边是将士们埋骨之地,上个月我和沈大哥给他们立了个祠堂,百姓们近来也偶尔去祭拜了。”
  萧启琛道:“是……物伤其类吗?”
  他的比喻不太恰当,苏晏一时接不上话,片刻后却笑了:“有点吧。不过青山有幸埋忠骨嘛,一个战士能死在战场上,总好过不能为国杀敌郁郁而终。”
  萧启琛听得背后发毛,担忧道:“你可别死。”
  “死”本是个沉重的字眼,但苏晏眼里是萧启琛皱着眉一脸认真的顾虑,突然就想笑。他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萧启琛的后脑:“我惜命呢,而且我很厉害的,一般的蛮子打不过我,之前在一个高地上,单挑了好几个……”
  他的语气轻松,像在哄着谁,偏生这样的温柔他从未分给过别人。旁人都知道苏晏客气,有礼,却不知道他原来也会有低声去安慰人的时候。
  是不是有点奇怪了?这念头在苏晏脑中一闪而过,他慌忙地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尾巴,但转瞬即逝,随后就都想不起来了。
  “啊……原来这里能看到月出。”萧启琛望着远方,风中传来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他眯了眯眼,上弦月正从那边轮廓模糊的山尖上冒出一个头。
  苏晏:“月亮的西北边儿有颗星星,下半夜就到东南边了。我每天夜里没事就来这儿坐一会儿,有时候过了三更还跑出来,没有月亮的时候星星也很美。不过今天大概……月明星稀了,你多留几天,等等,看能不能眺望银河。”
  萧启琛听他如数家珍,情不自禁地想捏苏晏,可他到底忍住了,静静等苏晏把那些星辰说了一遍,道:“来之前,绒娘拜托我一件事。”
  “什么?”
  “这段日子你也回去不了,她想让你给孩子起个名。”萧启琛双手不自然地交叉,“我觉得吧,男孩儿女孩儿各起一个,这样好些。”
  苏晏说他还不适应这些,萧启琛小心地观察着苏晏的神色,晓得这消息对他冲击太大,于是闭了嘴,只等他给回应。他目视前方,微微抬起头,开始心无旁骛地数苍蓝色夜幕中那零散的星辰到底有几颗。
  在萧启琛数到第二十颗星星时,苏晏沉沉开口:“小时候我爹给我念诗,说的是天子为震慑荆蛮而演军政旅的场面……那里面写,‘朱芾斯皇,有玱葱珩。’不论是男是女,都叫苏珩吧,佩上之玉,你觉得如何?”
  萧启琛只笑道:“挺好。”
  那天他们没待多久,因为沈成君到处找不见人,最后一路搜到了广武城边,从这段废弃了的土墙上把苏晏拎了回去。萧启琛自己又坐了会儿,也回到营中。
  他本打算住在广武城中客栈里的,但苏晏不肯,说现在城中定有突厥的探子,被他们知道了萧启琛会危险,不由分说在中军帐内搭了个简陋的床铺,要萧启琛在自己视线内。沈成君对此什么态度也没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说不上来。
  萧启琛本意真的是转一圈,然后南下从晋阳去长安,再过渭水秦岭,感受巴蜀的金玉,自三峡而出便到了荆楚,那会儿云梦泽的荷花开了,场面应当好看。这么悠悠地玩一圈,回到金陵,还能躲过炎热的七月。
  岂料他逛完了雁门关,刚预备启程时,突厥毫无征兆地打了过来。
  “这帮孙子还敢来!”苏晏咬牙切齿,提了长弓翻身上马,来不及对萧启琛叮嘱什么,惊帆便绝尘而去。
  留下第一次听他说了些粗话的萧启琛呆在原地,实在不知道改作何表情。天慧立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他把萧启琛拉回了中军帐,对方不肯,执意去了城楼上。
  以前苏晏提过很多战场的事,萧启琛也见过无数次南苑大营演武的场景,但和真实的战场比起来,仍旧显得过于空泛和小儿科。他心惊胆战地站在城楼上,被天慧护着躲开那些流矢,见不远处两军骑兵冲锋陷阵,转眼间便扭在了一起。
  苏晏的马太显眼,他红衣银甲,在黄沙漫天中简直是个移动靶子。
  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惊慌,游刃有余地与敌军迂回,在他身后骁骑卫列出了一个阵型,由高处看尤为明显。他们像一支利剑,直直地刺破了突厥的防线,苏晏两侧有弓箭手,也有长矛兵,配合默契,一看便知演练多时。
  这场冲突持续时间不长,萧启琛却手脚冰凉地几乎在城墙的角落站成了一尊雕像。
  苏晏不是第一次领军,他也不怕死,他在千军万马中还能保持冷静,组织着一次一次有秩序地进攻,他和雁南度、沈成君兵分三路,撕破了突厥的阵型。
  萧启琛小声问天慧道:“我以前是不是太低估他了?”
  天慧不知他指什么,只笑而不语。萧启琛若有所思道:“他为战场而生,我竟然还想过等以后……我困不住他的。”
  等山河安定,苏晏就能永远留在金陵,留在他身边了。
  当时萧启琛这么想,但如今他见了苏晏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才心有不甘地承认,苏晏属于边关属于战场,注定了不能留在秦淮河畔的十里烟花地。
  但他还是不愿放手。
  那场战役结束后,苏晏的盔甲都被染红了一半,而衣服上更是血腥气过重。他换了身衣服,又粗糙地洗了洗,才来见萧启琛。
  这次苏晏的表情严肃了许多:“阿琛,你还是先离开吧,越快越好。”
  “这次率军的是呼延图亲信。”雁南度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补充道,“马上入夏,塞外草肥马壮,很快就要到大举进犯的时候。去年他们被迫求和,却并未称臣,端的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殿下身份尊贵,不宜在此地久留。”
  萧启琛觉得雁南度有些本事,每说一句话都让人想要揍他一顿,无奈他说的全是事实,萧启琛只得妥协道:“明天一早就走。”
  最后一夜,他和苏晏终于等来了满天星辰,没有月亮。
  塞外没有烟火气,苏晏这次带着萧启琛登上了雁门关,守夜的士兵仿佛没看见他们二人,仍旧恪尽职守站得笔直。苏晏和他在角落里站了,银汉迢迢,光耀千里。
  他们却谁都没有说话,置身此地,格外能明白何为浩瀚宇宙,而人何其渺小。北冥之外兴许还有大荒,东海尽头横陈一列山脉,这些全是变数。
  萧启琛突然想:“倘若以后真有机会,还要走得远一些。”
  翌日他和天慧离开前,苏晏送他们到了广武城外十里的地方。他看上去应当是不舍的,但苏晏没表现出来,只重复道:“苏珩。”
  “知道了。”萧启琛想了想,道,“有时间也回来看看。”
  苏晏不语,没点头也没拒绝。萧启琛钻进车里,天佑一声口哨,马车便又颠来颠去地上路了。雁门关内再走一截,就能看见草木青青了。
  他一直目送,直到路上只剩马蹄印。这短暂的相遇苏晏感觉心头有点空,好似被萧启琛挖走了一块,他百般难受,但笃定不是因为给他孩子的名字。
  苏晏翻身上马,惊帆刚踏出几步,他忽然眼皮一冷。
  摊开手,一片雪落在他的掌心,须臾就化了个干净,余下点点湿润。苏晏仰起头,黄云笼罩,日光悄然地退场,一场雪来得无声无息。
  五月也会落雪。
  苏晏颇为遗憾地想:“萧启琛应该走得稍微晚一些。”
  萧启琛听不见他的心声,他目睹那场战斗后,再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天慧问他是否原计划过渭水时,萧启琛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回金陵吧。”
  他走的时候正值初夏,金陵城的花还含苞待放,归来时繁花似锦,秦淮河上依旧笙歌不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些在锦绣丛中泡软了骨头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北方有无数将士正在抛头颅洒热血?”萧启琛思及此,几乎就要义愤填膺了。
  他回宫面了圣,又装模作样给皇后请了个安,看望自己那辈分上的幼弟。团子萧启明五官都还皱在一起,实在看不出个美丑,萧启琛不敢逗他,生怕对方有什么闪失全被怪罪到了自己头上,象征性地问过几句话便匆匆走了。
  离开明福宫时,萧启琛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皱眉转身,不确定地唤道:“……皇兄?”
  那人闻言回首后,见了萧启琛也一愣,随后勉强地挤出个笑来:“启琛?你回金陵了?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父皇要我们多和启明亲近。”
  有些时日不曾见面了,记忆中的萧启豫曾经看谁都不顺眼,一副只有他名正言顺的骄傲样子。现在萧启琛见了他,莫名地觉得他变得有些……颓废,脸色也不太好,瘦了许多,风华正茂的赵王殿下何时这么落魄过?
  萧启琛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皇兄别来无恙?”
  而萧启豫却冷哼一声:“无恙?本王被罚在封地思过,年节时回来,父皇看也不看一眼,手上的差事全被交给了旁人——你说我无恙么?”
  萧启琛全然不理会他话语中的夹枪带棒,淡然道:“皇兄言重了。”
  “哼,”萧启豫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全然好言相谈的姿态,言辞却依旧犀利,“启琛,你和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萧启平是嫡子,现在萧启明也是嫡子,只要他们在,我们就永远入不了眼,这道理我不信你不明白。”
  萧启琛无比有分寸地笑笑:“皇兄这话说得……大家都是手足。”
  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萧启豫玩味道:“这时没有手足,只有利益纠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巴地跑去清光郡是想干什么?但父皇把你放在心上么?”
  萧启琛沉默不语,目光死死地盯住他和萧启豫连在一起的影子。
  大约以为他动容了,萧启豫继续道:“启琛,你自小就聪明,怎么掩盖都没用的。你看出是我的刺客,却一直不说出去,也不落井下石,我就知道你不会拘泥于眼前这点儿利益。眼下唯有你我联手,才能让龙椅上那位知道,他的嫡子其实并不会比庶子有出息。”
  萧启琛始终不发一言,萧启豫拍了拍他的肩:“想好了来我府上,随时恭候。”
  他走远后,萧启琛才慢慢地朝承岚殿的方向前行。天慧紧跟上来,担忧道:“殿下不会真的被赵王说动了吧?卑职见赵王打的不是什么好算盘……”
  “不会。”萧启琛斩钉截铁道。
  天慧正要松口气,萧启琛忽然冷冰冰地笑了,他的声音极轻,正好够天慧听见,也不知是不是专程要说给他——
  “联手……?萧启豫,他也配?”


第30章 逆战
  偶遇萧启豫的事,萧启琛到底谁也没告诉。他依旧整日在承岚殿混吃等死,偶尔前去国子监,曾旭最近在整理礼乐的古籍,萧启琛刚好帮个忙。
  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北方战事传来时,这些士族公卿仿佛已经能处变不惊了。他们平静的缘由不外乎相信大梁的精兵有本事将蛮子挡在长城以外,而纵然前线牺牲再大,他们下了朝还不是能去潇洒自在。
  萧启豫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留在了金陵,甚至上了朝。他和那些主和派不太一样,强硬的态度让萧演刮目相看,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战事并不足以引起重视,而此时发生的另一件事反倒更让朝野震惊。
  三朝元老谢轲老大人出门时摔了一跤,本是没什么的,无奈老大人已是古稀之年,这一摔便堪称惊天动地。谢轲刚摔后马上爬起来,好似全无大碍,岂料翌日便起不来床,等谢晖匆匆忙忙地赶去时,谢大人连话都说不出了。
  谢府的人出了名的短命,老大人的儿子们个个都是被白发人送走的,眼下谢轲这一病,理事的活便落到了谢晖身上。谢晖做主,先上奏请辞了祖父的丞相之位,然后自己以祖父病重为由,连着好几天没上朝。
  没人代丞相的位置,谢轲做了三朝的丞相,好似没有人觉得他也会病,甚至会死。
  萧演紧急提拔了光禄卿,这位陈大人上台不过数日,就有人去了廷尉告状,说此人还在光禄卿任上时便私相授受,贪了不少银子。萧演生平第一恨结党营私,第二恨贪官污吏,当即派了廷尉去查,最后在陈大人府上抄出了小半个国库。
  光禄卿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地供了一堆有头有脸的贵族们,萧演震惊地发现: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大梁朝廷,原来早就从内里烂掉了——
  怪不得每年花在外军和骁骑卫的钱这么多,苏致还老是吼没军饷没粮草!
  萧演怒不可遏,立刻把从陈大人府上抄出来的银子全都送到了北方。骁骑卫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大堆军饷,沈成君抱着这笔意外之财几乎喜极而泣。
  朝廷的官职进行了大洗牌,萧启琛冷眼旁观,只觉自己当年隐隐担忧的事在逐渐成真。
  南梁自开国起,靠的便是几个有名的世家大族支持。萧永行起兵时他们给予了财力兵力的支持,以至于萧永行兼并了几个诸侯顺利登上帝位之后,这几位公卿或富商当仁不让地拥有了诸多特权。
  此后爵位世袭,到后来几乎成了官职世袭,南梁朝廷鲜有新鲜血液。好比丞相姓谢,于是姓了几十年的谢,禁军统帅姓王,时间久了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别人去做这个官。寒门学子无法出人头地,要想谋得一席之位只好从军,而从军风险太大,更多的人则满腔怀才不遇,之后选择了别的道路。
  光禄卿此案暴露出的腐朽只是冰山一角,倘若真要下了决心去整顿,必然牵动各方乃至皇帝本人的利益……萧演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北方这场硬仗,萧启琛想,恐怕不一定能打赢。
  夏天就在金陵上下的一通鸡飞狗跳中过去,中秋时节,萧演在华林园大宴群臣。
  和往年大家和乐融融的气氛不尽相同,此次被宴请的诸位大人生怕陛下突然发难,吃个饭看个歌舞也把自己吓得两股战战,暗自揣摩圣意,最后谁也不敢发声。
  几个皇子倒是都到了,赵王妃称病,并未偕同随行,楚王妃则诞下小郡主不久,身子还虚着,也不曾前来。萧启豫和萧启平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分了同一张桌子,把下首的萧启琛衬得也不那么突兀了。
  萧启豫阴阳怪气道:“还未恭喜二弟啊,听说小郡主长得像你,而且不爱哭闹,比我家那几个小子懂事太多。”
  他故意把“郡主”和“小子”咬得很重,谁都知道赵王除了世子以外另育有二子,不少大臣支持立他为储亦有这个作祟。楚王妃第一胎便是个女儿,萧启平虽然喜欢得不行,那些势利眼说出来未免不太好听。
  闻言,萧启平不怒反笑,他眼底一片幽深的黑色,比常人的还要深沉。他眼皮微微垂下,好似盯着桌上的酒杯,平静道:“不敢跟赵王兄比,不过侄儿们什么错也没有,就得委屈地待在封地,金陵风光甚好,做弟弟的难免替他们遗憾了。”
  “你……”萧启豫蓦地皱眉,握住酒杯的手突然紧了。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句句都戳在彼此痛脚上。萧启琛干咳两声,淹没在了歌女唱的小调中,却刚好够旁边两个人听到。萧启豫知这是在提醒他不要造次,萧演对他的戒心还在,只得愤愤地冷哼一声,强行用美酒压下了那股气。
  萧启平微微笑着,话题转向萧启琛时明显戾气消退许多:“启琛,听闻你之前去了塞上,那边和江南比起是不是美得多了?”
  “还成吧,”萧启琛道,“满目都是黄土,再远一点的话才有水草丰美的地方。不过那边不是我们的国土,贸然前去风险太大,我便停在了雁门关。等日后北境太平了,再去一趟,能走得更远些。”
  萧启平听得直点头,片刻后无奈道:“我也只能心向往之了。”
  萧启琛道:“平哥哥,我听阿晏说他知道山阴一个名医,改日我前去找他,问问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不论是萧启平还是萧启豫,都不约而同的愣怔了,前者是惊诧,后者却是震怒。
  萧启琛眼皮一掀,和萧启豫快要冒出火焰的目光对上,唇角突然一翘,露出个十分微妙的笑容:“不过这是多年顽疾,我不通医理也知不好痊愈,你可还愿意一试?”
  萧启平刚要说话,忽然从大观礼外跑来一个宦官。
  此人上气不接下气,顿时跪倒在了阶下,声音几乎破了:“陛下!陛下不好了——!雁门关丢了!骁骑卫的主帅开关迎敌,现在广武城已经没了!”
  歌伎与舞女们蓦然停止,四座皆惊中,萧演没握住酒杯,那白玉制成的杯子猛地坠地,清脆地碎了。
  他不可思议道:“什么?!他怎么敢——!”
  萧启琛突然站起,一股气冲到头顶弄得他脚下一软,险些又跌倒:“阿晏不会这样做,父皇!其中一定有地方出错了!”
  “不能再撤了!”苏晏抹掉脸上的残血,瞳仁中倒映出摇曳的火光,“雁门关是最后一道底线,哪怕引他们往东去,这里也绝不能丢——”
  “小侯爷,那胆小怕事的郡守早就跑了,或许朝中现在已经误以为我们丢了雁门关。”雁南度不屑道,“此番若不是那人下了个劳什子命令……并州的外军也不会丢盔弃甲这么快!平时畏畏缩缩躲在后头,逃命倒飞快……”
  “你少说几句吧!”苏晏头疼道。
  他们此刻躲在广武城中一处酒馆,半个月前靳逸的探子回报呼延图已经抵达雁门关外。可汗亲征非同小可,苏晏当机立断,抢先疏散了广武城中的居民,把整个雁门关的方圆五十里变成了除精兵外再无一人的空城。
  呼延图此次志在夺取雁门关,第一日攻城就给苏晏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强行阻挡了半个月,在前几天灵光一闪,想了一个计策。苏晏让沈成君带人从城外迂回,城中留守五千人,其余外军由雁南度率领,埋伏在广武城外。
  原本的计划是佯装兵力不支,将整个雁门关打开放入敌军,再从外部包抄,左右广武城内没有无辜百姓,如此一来既能歼灭呼延图很大一部分兵力,搞不好还能生擒阿史那。这计策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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