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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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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换来净空笑眯眯地调侃:“小觉远也会吃醋啊,你可是师兄,得好好关照觉行。将来我的养老就得靠你们两个了。”
而觉行却一直那样沉默着,他真的像是一个改邪归正的典范,在寺里吃斋念佛、挑水念经,对寺院清苦的日子没有半分抱怨。有时面对觉远的敌意,也只当是孩子置气,默默忍耐,连脸色都没有变过。
这样的态度自然赢得了寺院上下的一直好评,迅速接纳了他的存在。
觉行剃度三个月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师弟。
连觉远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吃多了苦,看错了人。
可在那一晚上。
觉远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看错。
只是觉行太善于伪装。
那天晚饭是觉行负责煮的,他在里面掺杂了迷药,而唯一能尝出味道不对的净空,早已被他打晕在房间里。
之后,觉远在迷迷糊糊中,看见门外大批的山贼涌了进来。
而当觉远再一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寺庙的僧人都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包括净空和他自己。
净空脸上带着苦笑:“只有听说过引狼入室的典故,没想到如今却当真应验了。”
净明劝他:“不过轮回报应,忍辱亦是修行,你不要多想。”
净空没有说话,只有在他身边的觉远听到他低低的声音:“狗屁的轮回报应。”
是啊,狗屁的轮回报应。
觉远敢拍着良心说,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像净空一样良善到犯傻,如果净空还要遭受这样的报应,那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有资格幸福。
可觉远的想法毫无用处。
他们在地窖度过的不知是第几天以后,觉行出现了。
那时候僧人们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吃饭,只偶尔有人会给他们来喂水,却不肯给他们解开绳子,整个地窖都弥漫着一股排泄物的气息。
觉行是笑着出现的,他喊:“师父。”
净空微微抬了抬眼皮,却连怒斥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觉行以前在寺里也曾笑过,师父故意给他讲笑话的时候、看着师兄弟闹笑话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笑敦厚又温暖。
觉远觉得他现在的笑容刺眼极了,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为什么盯上我们?”净空的声音有气无力。
“为了银子,为了女人。”觉行蹲下身。“这些年来风声越来越近,兄弟们总是逃也不是办法,都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觉远后来才知道,觉行一伙人,其实是在北地出了名的一伙恶匪,杀人如麻,四处流窜,惹得北地天怒人怨、四处都在通缉他们。
所以觉行这个头领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他花了三个月摸透了五蕴寺的底细,之后鸠占鹊巢,将自己一伙人剃了头发,披上僧衣,做出僧人的模样。
之所以没有杀掉这些原本的僧人,只是因为他们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只是那时候的净空并不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听到觉行的话,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你到寺庙里来找银子?找女人?”
“那是师父的眼睛太干净,看不到这些东西。”觉行说完这句话,门外就闯进来了两个身形健硕的壮汉,将已经疲软的净空强行架了出去。
地窖里只有觉远还有些力气,他整个人都扑在净空的身上,想要阻止他们将净空带走。
那两人揪着他的衣领就要将他扔到一边去,却被觉行冷笑着阻止:“不必拦了,让我的师兄瞧着也好。”
于是觉行和净空被一起带出了地窖。
在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他听到净空轻柔的声音。
“对不起,师父没有相信你。”
这是净空头一次承认自己是他的师父。
这也是净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们割掉了净空的舌头。
觉远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净空洗涮干净,割掉了他的舌头,将他绑缚成盘膝而坐的模样,又为他披上了吸满火油的僧袍。
他们将净空供奉在九层土台之上。
土台下是他的信徒们,土台上却是点火的机关。
那些恶匪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想借着飞升一事扬名,以此赚来更多的香火钱。
于是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火焰冲天而起。
觉远被绑在佛寺里,和觉行一同、远远地看着那团白日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里……是他的师父。
是那个曾经在寒冬腊月向他伸出手,曾经笑着要他喊“哥哥”的师父。
净空救过的人都在下面为他欢呼,他们拍着手:“大师飞升了!大师飞升了!”
而净空的师兄弟,却在暗室中嚎啕大哭。
这一幕如此的荒唐。
觉行忍不住笑出了泪花。
觉远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那天前来的信徒念了一整天的经,整个寺庙都被那神秘又圣洁的经文所笼罩。
而暗室里的僧人们,从此再也没有念过一个字的经书。
第28章 烈火
宋玄忍不住缩回了手。
仿佛被那九层土台上的烈火灼痛一般,他竟不知该怎么去接触这段记忆了。
觉远的目光平静如水 ,仿佛先前的痛苦癫狂已经转化为一种痛到极致的麻木。
或者,是一种强行藏在坚冰下的火焰。
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痛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能够确定的是,他早已经不会哭了。
他所有的泪水,都已经随着那一天九层土台上的烈火蒸发了。
宋玄松开了他的手,轻声问:“所以,之后的两次飞升,也是他们如法炮制的?”
觉远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宋玄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仿佛只要他牵着他的手,他就能听到那些真相。
那一切他无法诉之于口,千百次折磨着他的真相。
终于能够被某个人所知晓了。
“第一次是净空,第二次是净明,第三次……”宋玄明白这个选择顺序的原因:他们在拔去这些僧人的主心骨。
他们那样着急的安排净空飞升,一则净空在外的行走太过频繁,只要一段时间不出现,就会有百姓感到奇怪。
二则他们早就看清了五蕴寺真正的主心骨——就是净空。
哪怕他机灵古怪,不守规矩,但他的的确确是五蕴寺真正的方丈。
净明虽然也德高望重,但是太过守规矩,怎么能斗得过这群恶匪?
但是净空就不一样了,留着净空,谁知道后来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来。
而到目前为止,他们唯一放在外面任由自由行走的人,其实就是觉远。
因为他是个哑巴,还是个不会写字的哑巴。
他永远也不会说出这些秘密,因为他说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旧时寺庙的僧人在外行走,好让百姓们察觉不到,寺庙里已经改朝换代,只当是那些师父都闭了关潜心研习佛法。
而纵使觉远再憎恨他们,也无法作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
因为地窖里还关押着他的师兄弟们。
他们苟延残喘的活着,等待成为下一场飞升的祭品,为寺里的恶鬼换取更多的利益。
觉远看着这群恶鬼一个接一个地屠杀自己的亲人,穿着他们的僧袍,站在他们的尸骨之上纵情享乐。
他仍能神智清醒的隐忍着,已经是一个奇迹。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求救,他想把这一切告诉别人,想告诉那些百姓,他们的祈祷是恶鬼滋生的土壤,他们践踏着的是师父燃烧的余烬。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记得净空曾经跟他开过玩笑:“你知道你为什么是个小哑巴吗?”
“因为你生来跟我佛有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是个多么无聊的笑话,如今,竟也成了他憎恨这个世界的理由。
佛曰:“不可说。”
而如今,他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够从他身上得知真相的人。
觉远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祈求他的帮忙了。
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恳求姿态?他已经无心去顾及了。
他只是跪在宋玄的面前,将头颅深深地匍匐在尘土之中。
他也曾这样诚挚地跪在佛龛前,然而佛却没有留下他的师父。
“我会帮你。”宋玄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连眼眶都有些酸了。“你起来,觉远,我会帮你。”
觉远比了一个口型。
他在问:真的吗?
“真的,”宋玄不喜欢管闲事,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办法袖手旁观了。“你师父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觉远,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了。
宋玄叹息了一声,硬是将人扶了起来,慢慢理清了思路,才道:“我会帮你,但是有三件事我要交代你。”
“其一,这些恶匪老奸巨猾,以我一人之力,只怕难以企及,我会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知门外的那两个人,你同意吗?”
觉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其二,我与那位公子的来历颇有隐情,还请你代为保密,此事我会找其他人报官,你务必不得泄露我二人的存在和行踪。”
觉远目中闪过一丝自嘲,他就是想泄露,也无法泄露。
“其三……”宋玄开口想要说话,却最终犹豫着闭了嘴。“等这件事情结了,我再交代你。”
觉远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很圆,脸虽然少了些肉,却也能看出少年人的清秀天真来。光头在烛光下反着光,圆溜溜的颇有几分可爱,加上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无忧无虑、乖顺听话的小和尚。
可宋玄清楚,觉远的身体里一直燃烧着一把火焰,迟早会烧尽他的五脏六腑,将他变成一个复仇的怪物。
宋玄摇了摇头,走到外厢去,姬云羲和白小桃还坐在那里。
他本以为以白小桃视美如命的性格,此刻大概早就跟姬云羲攀谈上了,却没有想到此刻室内的气氛比她离开时还要紧张。
直到宋玄来了,两个人的视线立时聚焦在他的身上,区别只是姬云羲的目光是探究,白小桃的目光如同迎来了救星。
这又是怎么了?
宋玄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却终究没有深想。
觉远的故事给他的冲击太大,压根就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两个少年人的心事。
他把觉远的故事简略的讲了一遍,到底是没敢详述那些刺心的细节。
饶是如此,白小桃也已经听红了眼圈,恨地骂声连连。
“这寺里的山匪太可恨了,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畜生——连畜生都要比他们有人性。”白小桃咬牙切齿。“不行!我要报官,我就不信了,官府难道还会不管?”
宋玄听到这话,心里倒定下来一些,只要白小桃有帮忙的心,就是好的。
他带着姬云羲,不便与官府打交道。其中诸多需要出面的事宜,还得劳烦到白小桃头上。
他这次倒不怕什么官匪勾结,这群恶匪本就臭名昭著,如今又犯下了滔天大罪,只要将此事揭开,几个官府也兜不住他们。
“官是一定要报的,”宋玄不着痕迹地安抚着白小桃。“只是不能现在报。”
“寺里的僧人还扣押在地窖里,除去他们屠戮的、撑不住病逝的,也有一半多,怎么也要想办法先把他们救出来。”宋玄说。“否则官府一来,他们狗急跳墙,只怕这些僧人有性命之忧。”
他说的还是委婉的,他对这等丧尽天良的匪类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们讲究落脚之处不留活口,怕的就是有人记住他们的相貌,或是日后有人前来寻仇。
白小桃连连催促宋玄把计划安排快些说了。
等到宋玄将自己的打算说清楚了,漫漫长夜也过了大半宿,四个人商议了大半宿,才得出个结果来。
觉远一直静静地垂眸听着,直到宋玄把所有事情安排完毕,他一声不响地跪了下来,对着三人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
宋玄反应快连忙将人扶将起来:“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也不值得你跪。”
觉远没有说话,执意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无声地完成了这一个大礼。
姬云羲瞧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宋玄的计划执行也要个几天的功夫,为免打草惊蛇,他们还是让觉远回去,继续装作隐忍恨意的样子,趁着天没亮,宋玄又让姬云羲送白小桃回房。
白小桃临行前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宋玄只当她是被这寺里的肮脏吓到了,却没有想到,白小桃恐惧的元凶,其实是看上去若无其事的姬云羲。
“我不会动你,”姬云羲看着身边抖得仿佛一个鹌鹑似的白小桃,声音凉凉地开口。“宋玄还用得着你。”
平日里跳脱大胆的白小桃却仿佛被什么吓到了一样:“知……知道了。”
姬云羲那张精致的脸近在眼前,落在白小桃的眼里却像是一张恶鬼的画皮。
先头在宋玄进屋与觉远对话的时候,姬云羲险些杀了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病弱美艳的少年,竟然会有那样可怖的一面。
“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时姬云羲手上的匕首就钉在离她脸颊三寸远的墙壁上,声音与刀锋一样的冰冷。“离我们远点。”
“或者说,离宋玄远点。”
可怜白小桃刚刚被一场子虚乌有的闹鬼吓白了脸,又在这生死间走了一遭,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茫茫然的状态当中,看到姬云羲就忍不住害怕。
姬云羲将人送到门口,白小桃扒着门缝可怜兮兮的解释:“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姬云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可是我有。”
那时白小桃第一次看见姬云羲的笑容。
跟她想象中的艳色截然不同。
那是极美,也极危险的模样。
让白小桃的心跳动得更为剧烈了。
不是因为情动,却是因为恐惧。
白小桃觉得,自己偏爱美人的毛病,说不定在姬云羲这里,要给治好了。
第29章 闹鬼
姬云羲回到房间时,宋玄已经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烛火一跳一跳地,阴影与光线在他的脸上一起晃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宋玄的确是累了。
其实阅读别人记忆是相当消耗精力的一件事,哪怕是做生意,宋玄也通常点到为止,这次却是一天之内连续深挖了两次觉远的记忆。
尤其是觉远那浓厚压抑的情绪,也对宋玄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想来是想写些什么,只是中途就已经睡了过去,那支笔松松散散地被握在他的手中,浸染的墨水也已经干涸。
宋玄听到姬云羲回来的动静,睡梦中嘀咕了一句:“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姬云羲走到桌案面前,仔细瞧着宋玄的脸。
他的呼吸很均匀,也没有打鼾,就那样静静地睡着,仿佛是一幅画。
姬云羲微微俯下身去,颊侧的碎发与他的交织,呼吸也几乎混在了一起。
这样的距离让姬云羲感到一丝古怪的悸动。
“宋玄,”他在他的耳畔轻声问。“你是怎么让觉远开口的?”
这件事白小桃压根就没有想到,在她眼里,能算命能捉鬼,知道这些事情也不足为奇。
可姬云羲却不像白小桃一样好糊弄。
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哑巴。
宋玄到底是怎么从他身上得知事情的真相呢?靠算吗?
可像是宋玄之前说的,若是他能算得这样精确详尽,恐怕也不至于去掺合些江湖骗子的把戏了。
“嗯……”宋玄在睡梦中挥了挥手,拍在了姬云羲的脸上,轻轻一下。“别吵。”
姬云羲捉住自己脸上的手,微微用力攥紧:“好,不吵。”
迟早,你都会亲自告诉我的。
姬云羲的眼中闪过一道微芒,最终还是脱下外裳,披在了宋玄的身上。
他将宋玄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一旁,又吹熄了灯火。
“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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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五蕴寺闹鬼了。
这事是从白小桃那闹起来的,说是听到隔壁有怪声,紧接着女厢的香客也纷纷说,曾见到窗外有人披着袈裟飘过,院里不知为什么会有皮肉焦糊饿味道,或是听到奇怪的声音,仿佛是在念经,却怪异得很。
最夸张的是,有人曾说自己见到了鬼火。
这一系列的事情当然是出自宋玄策划,也是白小桃给了他一个灵感。
连活泼的白小桃都会这样怕鬼,那在女厢引起恐慌并不是一件难事。
尤其是若论装神弄鬼,宋玄绝对是个中行家。
这些寺庙里头的恶匪,在这方面可是远远及不上他的。
什么飘过的人影、怪异念经声还都算是小儿科的,在宋玄把一簇蓝汪汪的鬼火弄出来的时候,白小桃的尖叫声差点把自己喊背过气去。
连姬云羲和觉远也没想到,他能搞出这么个玩意来。
“先、先生,这当真是、是鬼吗?”
她盯着那簇飘忽不定的蓝色火焰,眼神也跟着游移。民间大都传说,鬼火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白小桃也是一直这样相信的。
宋玄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朋友教我的,他说这只是一种特殊的火焰罢了。”
“是不是都无所谓。”姬云羲说。
重要的是,有了这东西,这次的计划就是万无一失了。
果然,在接连几宿的装神弄鬼以后,五蕴寺陷入了一种混乱又恐慌的气氛中。
又有宋玄操纵着流言的传播,便有人开始隐隐怀疑,既然是高僧飞升的福地,又怎么会闹鬼?
这该是有多大道行的恶鬼,才敢在这里作恶?
而更让人不解的是,寺里的高僧们,非但没有出来辟谣捉鬼,反而死一样的沉寂着。
“他们到是沉得住气。”姬云羲评价。
“他们不是沉得住气,是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怕了。”宋玄窝在椅子里,手里翻着新出的话本。“否则他们早就有所动静了。”
姬云羲随手从他桌子上拿起一册话本来看,发现竟然是一些鬼神志怪:“你什么时候改看这个了?”
“不是怕你以为我不正经?”宋玄促狭地笑,姬云羲这才想起来,之前他曾嫌弃过宋玄,总看那些情情爱爱的本子。
不想宋玄还当真记得,换成这些鬼怪故事了。
姬云羲翻了翻,发现里头有一页上画着春宫图似的画面,赤裸裸的男女肉体,交缠在一起,忍不住将书推到他眼前:“的确正经多了。”
连情情爱爱都不谈了,直接荷枪实弹的上了。
宋玄咳嗽了一声,连忙将那书收起来:“就你会翻,这册是专讲艳鬼的。”
姬云羲凑到他身边,瞧他手里的那本:“那你这册是讲什么的?”
“讲冤死鬼的,”宋玄头也不抬。“凶宅冤魂、凶灵复仇的故事。”
姬云羲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来。
怪不得最近宋玄装鬼吓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原来他自己看不算,还从里头借用些情节,落在这寺庙里头。
宋玄的恐吓也的确有效果。
他们这行,装神弄鬼也是讲究法子的。
装得是人心里的神,弄的是人心里的鬼。
他故意叫白小桃捏着嗓子怪声怪气的念佛经,那些假装弄出来的人影,也是披着烧焦的僧袍,还特意捉了些山鸡野兔,烧的焦糊,让那些味道充斥在整个院落。
为的不但是吓唬那些女眷,而是恐吓这些无恶不作的匪徒。
净空净明死的那样凄惨,他不相信那些山匪心里没有一点害怕。
哪怕是一棵种子,宋玄也要将他挖出来,灌溉发芽。
就在这样接连几日的恐吓之中,寺庙里的香客越来越少,寺里的僧人脸上的神态也不复先头的轻松祥和,反而各个脸上透着隐约的狰狞与恐惧。
“明天动手?”姬云羲问。
“嗯。”宋玄将书册放在一边,摇了摇头。“便宜他们了。”
这群山匪说是十恶不赦也不为过,仅五蕴寺一桩案子,就足以让他们人头落地,可是他们几条烂命,又怎么抵得过他们手下数不清的亡魂呢。
再加上他们为首的几个,手上都有度牒,按照旧例,有度牒者大都不上酷刑,至多是一个干脆利落的问斩。
怎么看都是便宜他们了。
可这世上的恩怨情仇,又哪能一一算清等偿呢?
宋玄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算起来宋玄和姬云羲在寺庙里逗留了足足七天,原本白小桃两日前就该启程,为了这件事,却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在第七天,宋玄等的日子终于来了——净空的祭日。
这一天,也是常宁的知府老爷要来进香的日子。
五蕴寺的名声终于响到官家也来拜访了,放在以前,他们是该弹冠相庆的,可在此刻,他们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一年前,净空就是在这一天飞升的。
所以纵然五蕴寺有闹鬼的传闻,可前来上香膜拜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可只有五蕴寺的假和尚们心神不宁:这里只有他们知道,一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寺内恐慌的气氛被煽动到了极致。
这群假和尚们再凶残,也只不过是人罢了,先前借着人多势众行凶,倒也不觉得恐惧,如今却被这些精神上的玄虚弄得人心惶惶。
只是他们再恐惧,也得硬起头皮来,各个作出一副冷淡自持的僧人模样,来接待知府老爷的到来。
知府前来进香的那日,普通的香客均被限制走动。寺内一半的和尚都去迎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维持着基本的运作。
觉行顶着净空座下弟子的身份,披着净空曾穿过的袈裟,一脸庄严地迎知府进门。
他手捻佛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仿佛连脸上的刀疤都变得圣洁了。
那知府瞧见他这清净无为的模样,丝毫没有起疑,只笑道:“早听说寺庙的俗务是净空大师的新弟子打理,如今一见,果然也是一位高僧。”
觉行本就是善于伪装之人,如今更是驾轻就熟:“施主过誉了。”
知府笑道:“早些年我还见过净空大师几面,当时他慷慨施粥、治病救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还写了折子,想让上头赐块牌匾下来,只是一直也没个着落。”
“等过几日,我再上个折子去问问。”
觉行慢慢施了一礼:“世俗名利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业障罢了,家师早已前往西方极乐,想来也不会这些。”
“这可不行!”知府忙说。“你们不在乎,可百姓在乎着呢,这是你们应得的,你就不要推拒了。“
觉行闻言微微动容,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此,便多谢施主了。
觉行不通佛法,但是这不重要,他在净空手下学到的一点皮毛,到也能糊弄糊弄半点不懂的寻常人。最重要的是,他足够的圆滑,也足够机敏,只要顺着知府的话,打几句意味不明的禅语,自然就能让知府以为他是一位得道高僧。
能得到知府允诺的牌匾,他已经足够心满意足,连几日来闹鬼给他心中带来的阴霾,也消散了些许。
他早就听说过知府喜好书籍,便在用过斋饭,聊无可聊之后,邀请对方前往藏经阁
知府早就听闻过五蕴寺有一处藏经阁,自然欣然同意了。
而在打开藏经阁大门的一瞬间,觉行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两张人皮,正挂在正对门的墙上。
空荡荡地,随着开门时灌进的风摆动着。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籍上都沾着血迹,地上也积满了血液,几乎要汇集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刺鼻的血腥味,冲击着他们的鼻腔。
“这……这……!”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下一刻,终于有人发出了颤抖的尖叫。
==========
“什么?”宋玄整张脸都变得苍白。“你说,觉远他……”
“嗯,”姬云羲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很快地又带上了那副淡然地面具。“现在追究也来不及了,还是将人先救出来吧。”
现在寺里的假和尚全都被藏经阁那边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只要打晕那两个地窖的看守,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将僧人们救出来。
宋玄心里清楚这时候耽搁不得。
可他也清晰的知道,这件原本由他策划的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
现在游戏的掌控者,是已经无所顾忌的觉远。
第30章 地狱
一天以前——
“这样就够了吗?”姬云羲倚在门边,微微扬起头望着天上的云朵,仿佛在与某人谈论今天的天气。
觉远低着头,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宋玄会想法子救出你的师兄弟,把这群人送进大牢,让他们人头落地。”姬云羲轻声问。“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出折子戏,就要停在这里了,你可还高兴吗?”
觉远直勾勾地盯着姬云羲,一瞬不瞬。他看起来仍然像是一个沉默乖巧的小和尚,但姬云羲却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一头蛰伏的凶兽。
姬云羲笑了起来。
他知道觉远的回答是什么。
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满足于善恶有报、因果轮回的。
“我知道宋玄一定让你保守了什么秘密。”姬云羲对他的关注并没有超过一瞬,只是用恰到好处的音量低语着什么:“那么,你也记得,接下来的话,是不能让宋玄知道的。”
姬云羲的声音总是凉丝丝的,让人联想到井水里的月亮,或是刀剑上的寒芒。
可他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恶鬼在入睡者耳畔的呓语,不断地挑拨着他内心深处翻滚的岩浆。
哪怕觉远再戒备,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推在他背后的一只手。
推着他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道路。
他却无法拒绝这只手。
觉远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让你亲自动手的。”
从头至尾,姬云羲仿佛是一个醉心风景的病弱少年,连那冷淡柔和的神色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出卖他的,大概只有他眼角微微的弧度。
“快要下雨了。”他说。
======
宋玄驱赶着马车,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仿佛是在发泄心中难解的情绪。
姬云羲坐在车辕上,瞧着他抿紧的双唇,忍不住挑了挑眉:“生气了?”
“不是生气,我只是……”宋玄叹息了一声。“我只是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已。”
原本宋玄早就策划好了,知府嗜书人尽皆知,觉行必然会邀请他到藏经阁去。
他的本意是想弄些鸡血,让觉远洒在藏经阁里头,再写个冤字,做出一个吓人的样子。
他还照着净空的字迹写了一本状纸,想借着鬼神的名义送到知府眼前。
而他们两个和白小桃,则负责冲进地窖,驾驶马车,护送僧人到城内客栈落脚。
日后知府清查起来,只让白小桃托辞是她无意中发现了地窖,将僧人救助出来便是。
等到知府一出寺院的大门,这群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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