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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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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反被那宋玄摆了一道,地位一落千丈不说,竟还被无声无息地掳到这样一个地方,沦落到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了。
结果宋玄竟对他的地位压根就没有威胁,甚至打算收拾包袱离京了。
风闻子真是有苦难言,打碎了牙也只能和着血泪往下吞。
只是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后悔苦楚了,能不接着被这小和尚折磨才是真的:“是我前两天偷听方秋棠私下跟太子殿下说的,他劝太子没必要针对宋玄,说宋玄只是个游历道人,过几天就要离京,不影响大局。只是太子殿下并没有听信他的话,转头就要我写下这虎腹藏书……”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因为他清晰的意识到,姬云羲的情绪似乎已经改变了。
姬云羲捏紧了手中的字条,头缓缓地垂了下去,脸上不知是哭是笑,只发出了低低地气声,听起来竟有几分诡异。
“好的很,”姬云羲低低地说。“宋玄,你真是好样的。”
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冷到了脚,都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冰水,揪在了一起,寒得发痛。
他牵了牵嘴角,却扭曲了表情,只剩下了空茫茫的眼神,不知该落在哪里。
“走。”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祝阳和觉远对个中内情尚算了解,并不敢多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祝阳便匆匆跟着他去了。
转瞬间,只剩下一室的冰冷。
觉远盯着风闻子,微微歪了歪头,圆圆的眼睛小鹿一样,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别……别 ……”风闻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牢房里只剩下了风闻子的悲鸣。
第92章 已决
宋玄并不清楚姬云羲那头的情况,他正要去见姬回——并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宫外的一家酒楼。
那酒楼正对着青鸾台,下头扶鸾姐妹俩正在为百姓占卜,两人一身青鸾袍,神色庄重,如宋玄第一次见到他们一般。
姬回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正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宋玄进来的时候,他喝得急了,被酒水呛了一回,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连衣襟处都被沾湿了。
宋玄进来时正要行礼,姬回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倦意:“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是连宋先生都这般模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宋玄敛了敛衣袖,坐在一边,淡淡地笑。
“我第一次看见先生,就是在这儿看见的。”姬回慢悠悠地喝了一杯。
宋玄以为他在说自己,可瞧见姬回空茫茫的眼神,却又觉得,姬回或许是在说别人。
他或许并不适合玄色的衣裳,这颜色将他衬的愈发的苍白,甚至是死气沉沉,让人在他身上瞧不出一丝生人的气息来。
“宋先生还是要走吗?”姬回问。
宋玄点了点头:“在京中留连已久,某准备告辞了。”
姬回愣了愣,这话终于分了他片刻的心神,让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宋玄的身上:“先生不喜欢这里?”
宋玄不答,只笑着回避:“这些日子以来,也给您添麻烦了。”
姬回没有用朕,不要他行礼,宋玄就隐约有种感觉,姬回今天可能也并不希望自己称呼他为圣上。
果然,姬回没有说话,只“唔”了一声。
宋玄也很有耐心,只看着姬回喝酒。
在宫里的时候经常这样,姬回似乎并没有什么取乐的方式,偶尔叫宋玄来,也只是这样,看看风景读读书,三杯两盏薄酒,偶尔闲聊两句,也只是浅尝辄止。
只是今天姬回喝得有些多。
“先生打算去哪?”姬回问。“有什么打算吗?”
“四海为家,哪里称得上什么打算?”宋玄笑着说。
“四海为家……好事,是好事。”姬回听了,眉宇竟露出两分喜色来,笑着说:“听着就比我痛快。”
宋玄哭笑不得:“民间自有民间的烦恼,只不过是听着痛快,也快活不到哪里去的。”
“是了,这是你们说的……众生皆苦,是也不是?”姬回嘿嘿地笑。“既然这世间不过是个笼牢,那逃到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宋玄竟被问得愣了一愣。
姬回见他被问住了,似乎更高兴了:“宋先生,你跟我说说,这深宫大院,和你的天涯海角,又有什么分别?”
宋玄想了许久,最终只能说:“天涯海角,臣不过是身累,这深宫大院,却是心疲。”
姬回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逃。”
“您就当是如此吧。”宋玄说。
说得兴起,姬回给宋玄倒了一杯酒:“你若是走了,老三怎么办?”
宋玄不是第一次听到姬回用这种微妙的陌生感提到自己的儿子了,可每次听到了,都会让他感觉有些许的不适。
“在下不过是个外人,在与不在,于三殿下而言并无区别。”
“当真如此?”姬回用促狭的目光瞧着他。“若真是这样,你何必求我帮忙?难道不是怕老三不肯让你走。”
姬回比想象中还要敏锐,这让宋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今晚收拾收拾东西,我让扶鸾她们送你走。”姬回说。
“扶鸾?”宋玄愣了愣。
姬回没有回答,只瞧着酒楼下的青鸾台勾了勾唇角,隐约露出一丝笑意来。
宋玄这才意识到,只怕扶鸾姐妹俩本就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而是姬回安插在摘星阁里头的人。
姬回显然已经喝得有些过头了,给两人的酒杯都满上,恍恍惚惚地说:“就当给你践行了。”
宋玄接过酒水,轻声说:“祝圣上福寿安康。”
“福寿安康?”姬回嗤笑一声:“怎么连宋先生都学会胡说八道了?“
宋玄盯着他的双眼:“将丹药停了吧。”
姬回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定定地瞧着宋玄,仿佛要辨认出他究竟是谁,半晌才哼笑一声,与他碰杯:“来吧,福寿安康。”
喝了酒,姬回又拉起自己的衣袖,要宋玄给他看手相:“你都要走了,却连个像样的谶言都没有留给我,难道摘星阁是让你白住了?”
宋玄却笑了起来:“您真的想让我批命不成?我早就知道您有心事,可当真是想与一个江湖骗子分享吗?”
姬回悻悻地放下了手臂:“你这个人,在这上头就是无趣得很。”
宋玄笑眯眯地瞧着他。
“你若是在宫中多呆一阵子,我们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姬回笑着说。
“现在不是吗?”宋玄问。
“不是。”姬回眯着眼睛,醉醺醺地说。“你这个人虚的很,轻易做不得朋友,就是现在嘴上说了,也做不得数的。”
宋玄摇了摇头:“这可不算什么好话。”
姬回慢悠悠地说:“既然这样,我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
“赌你迟早要回来,还要心甘情愿地留在这儿。”姬回慢悠悠地说。“若是我赢了,你我就算是朋友,若是我输了,那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宋玄哑然失笑:“能跟你攀上交情,可是我赚了。”
姬回醉眼朦胧:“你只说赌不赌罢。”
“当然赌,”宋玄哭笑不得,却也哄着姬回。“我为什么不赌?”
姬回这才满意。
直到两人喝空了一桌子的酒,宋玄拦了姬回足有五六回,才将姬回劝了下来。
彼时已经月上中天,扶鸾姐妹两个也在外头候着了。
宋玄站起身来,步伐有些不稳,却郑而重之地向姬回说道:“多谢。”
“谢什么,反正我是一定会赢得。宋玄啊宋玄,你迟早会回来的。”姬回一下一下地戳着他。“你心栓在这盛京,逃到哪里,都是苦的。”
宋玄笑着应了:“等我回来,再与你喝酒。”
等到宋玄离开了酒楼,就只剩下了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姬回恍恍惚惚地走了两步,一个不稳,不知碰落了什么,乒乒乓乓地响成一片。
有宫人走进来搀扶:“圣上,该回宫了。”
姬回喃喃自语,不知是醒是醉:“逃吧逃吧,长了心的,都逃不掉,没长心的,拴也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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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目光有温度,那薄薄的几张信纸恐怕早就被姬云羲烧成灰烬了。
姬云羲一字一句看完了宋玄留给他的言语,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手却越攥越近,直至将那几张信纸揉作了一团,也没有抛下。
“他人呢?”姬云羲的表情太过冷静,冷静得让方秋棠都觉得诡异。
“你先放开我……”方秋棠人被祝阳按着,脖子上还架着刀,实在是没什么脾气。
“我问你他人呢?”姬云羲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去见圣上了。”
姬云羲毫不迟疑地转身。
祝阳冲方秋棠做了一个“得罪”的口型,将刀归鞘。
“你等等,”这下方秋棠怎么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赶着去拉姬云羲的衣袖。“你小子疯了?他见的可是圣上,你现在要往哪去?宋玄要知道你这样,非得打死我——”
听见“宋玄”两个字,姬云羲脑海中最脆弱的一根弦似乎瞬间断裂,一挥手竟将桌上的茶壶杯盏尽数扫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瓷片,有碎片飞溅起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红。
方秋棠被这一地的狼藉震住了,忍不住退了一步:“你……”
“他但凡有半分顾念我……”姬云羲的话说了一半,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和自嘲。
“就不会想要丢下我。”
第93章 辞别
深夜,摘星阁里一片寂静,只有宋玄的房间里亮着烛火。
宋玄正在灯下收拾包裹,姐妹俩中的妹妹好奇地问:“先生为什么要走?”
宋玄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自嘲一笑:“大概是想要逃罢。”
其实姬回说的没有错,他的确是想要逃。
他早已习惯了抱着自己的秘密,孤独的四处飘荡,在这市井的热络和陌生之中才会感觉到一星半点的安全感。
越是有人靠近,他就越怕失去,越炽热,就越怕热度过后的冰凉。
不接受才不会被背弃,不改变才不会被辜负。
他看似潇洒自如,却只不过是一座漂浮着的孤岛,害怕束缚、害怕被关注、害怕所有的温度,也害怕着爱慕,他的所有恐惧就是他的所有渴望,他的所有渴望也就是他真正恐惧的来源。
这一点,宋玄自己读不懂,方秋棠猜不到,却让姬回给看穿了。
这不是逃,又是什么呢。
宋玄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包裹,还是随身的行头,必要的银票,三两册话本,散碎的伤药杂物,再就是那一张算命幡。
他来的时候只有这些东西,走的时候也没带走多少,竟仿佛是不曾有过这一遭。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道:“走罢。”
“去哪?”
那带着冰冷意味的语调,让宋玄在原地愣了片刻。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意料中的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姬云羲。
宋玄转过身去,脸上带了些许的无奈:“……还是让你知道了。”
姬云羲逆光站在门口,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似乎较初见时颀长了些许,只是一如既往的单薄瘦削。
要么怎么说是少年人呢,身高拔高的就是快。
宋玄感慨了片刻,却还是将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宋玄,你要去哪?”姬云羲重复了一遍,从逆光处走了出来,神色冷淡,一如初遇时的那个冷冷清清的小公子。
“随便转转。”宋玄在这一刻竟然有些释然:姬云羲来了也好,就这样不告而别,虽然轻省,却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四方城、北地、或是南方,都行。”
“一个人吗?”
“一个人。”
“那我呢?”姬云羲只是静静地瞧着他,神色没有分毫的失控,只有那双眼睛雾沉沉的,让人看不出情绪:“宋玄,那我呢?”
宋玄没有闪躲,他的声音很柔和,与窗外洒进房间的月光极为相衬:“阿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没有再把姬云羲当成年幼的那个孩子,一味得哄着骗着,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我们原本就是不同的人。”
从宋家没落的那一天起,宋玄和姬云羲,就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庙堂之上和市井之中,或许没有高下之分,却有着天壤之别。
纵然有短暂的相遇,可终究是两条无法交缠的直线。
“阿羲,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一直陪着你,除了你自己。”宋玄温柔地说出了一个最残忍的事实。“我也一样。”
姬云羲没有说话。
他在来前想过了很多。
他想过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宋玄离开。
甚至想过要毁掉宋玄,将他藏在某一处,成为自己的所属。
可最终,当宋玄站在他的面前的这一刻,他竟然变得无比的冷静。
却又无比的绝望。
他无法对宋玄做出任何事情。
“给你的信看了吗?”宋玄轻声问。“在方秋棠那里。”
“看了。”姬云羲的声音又干又涩。
“那就好,”宋玄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多加小心。”
“我知道。”
姬云羲似乎是来的太急了,发髻有些松了,落下了几缕发来。
宋玄取下自己头上的桃木簪,帮他将头发重新绾上,固定好,才退后一步。
“和你不太搭,”宋玄笑着说。“但是留个纪念罢。”
这房间太过安静,只有窗外依稀的风声。
“……那我就先告辞了,”宋玄认真地看了姬云羲一眼。“阿羲,我们来日再见。”
说着,宋玄就要从姬云羲的身边走过。
却冷不防被攥紧了手腕。
姬云羲的手苍白又瘦削,用力攥着他的时候,能瞧见青紫的血管。
“别走,”姬云羲低低地说。“求你了,别走。”
有泪珠从他的眼睛里一滴一滴地涌出,仿佛珠子似的挂在他的睫毛上,顺着脸颊淌下,又肆意地溅落在地上。
“我不喜欢你了,”姬云羲说。“我以后都不喜欢你了,我也不会再逼你了。”
“我们就这样就好。”
“宋玄,你别走,求你了。”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一次又一次地哀求着,仿佛已经无助到了极点。
宋玄仿佛嗓子里梗着什么东西:“阿羲……”
到门口只有一步之遥,宋玄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
忽然姬云羲的声音停了。
宋玄微微一愣,只瞧见姬云羲泪水犹在,却脸色青白,一手揪着自己的衣襟,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宋玄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阿羲!阿羲?”
外头的祝阳也发现了情形不对,连忙冲下楼冲外头的宫人高呼着:“来人,来人——”
宋玄连忙从姬云羲的怀中摸出药丸来,掰开姬云羲的嘴强塞了进去,想要招呼人搭把手,将姬云羲抬到床上,却发现姬云羲仍在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别走……”
在姬云羲微微颤动的嘴唇里,隐约传出这样一句低语。
第94章 谋杀
“怎么样了?”方秋棠刚刚赶到,只瞧见宋玄正站在房间外头发呆的样子。
宋玄说:“太医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现在还没醒,让他暂且在这里歇一晚。”
“只是他是悄悄过来的,如今闹得这样大,还是要跟圣上解释才好。”
方秋棠听见了愈发头疼:“这要怎么解释?你俩这一个皇子、一个圣上身边的红人,避嫌还来不及,偏偏大晚上凑在一堆,人家一看就要以为你们在密谋什么的。”
宋玄苦笑一声:“那也没有法子,所幸圣上是知道我要走的,应当不至于误会。”
方秋棠犹豫了片刻:“你……还走吗?”
宋玄闻言愣了愣,转过身去,趴在栏杆上微微叹了一声:“我不知道。”
彼时夜空晴朗,月华如练,只有冬日的寒风凛冽,吹得宋玄衣袍在风中狂舞,他却定定地瞧着远方出神,安静得仿佛是一尊雕像。
方秋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这里刚刚好能瞧见皇宫的远景,白日里恢弘庄严的飞檐反宇、玉阁金楼,在这夜色之下都染上了一抹凄清冰冷的意味。
九重宫阙晨霜冷,十里楼台落月明,大抵如是。
“从来的第一天我就奇怪了,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宋玄眼神有些茫然。“比四方城还要熟悉。”
无论是摘星阁,还是这皇宫的远景,仿佛都曾瞧过一千次一万次似的,他似乎曾经长久地在这里,远眺着这个方向,瞧着这一切的兴衰成败,直至鹿走苏台。
方秋棠闻言便笑:“难道是你上辈子也做过皇帝老儿不成?别是梦里见过吧?”
宋玄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儿。”
“可很多人喜欢。”方秋棠嘿嘿一笑。
“包括你?”
“包括我。”方秋棠毫不避讳,笑得仿佛是一只志得意满的狐狸,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写着勃勃野心。“人都说名缰利锁,难道是假的?盛京就是一座堆了金山银山的笼牢,只要挤进来,就都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你走吧,”方秋棠的神色却是认真的,“宋玄,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也不会在这里落地生根。”
宋玄没有说话。
“你担心姬云羲那小子,我却担心你。”方秋棠瞧着宋玄手腕上被箍出来的青紫指印,神色淡淡。“如果你在这儿待得不高兴,只为了一个狗屁皇子留下来,天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待在圣上身边,跟这楼里的人一样编着狗屁不通的谶言,每天还要跟疯蚊子那样的败类勾心斗角,搅合进皇权的斗争里给人通风报信——”
“那我宁可你滚的远远儿的,做你的江湖骗子去。”
宋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然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才几斤几两重?就是留下来,也不过是个算命的罢了。”
他心里却清楚方秋棠说的都是对的。
“宋玄,哥哥我教过你很多事,现在还得给你再上一课。”方秋棠笑了起来。
“你得为自己而活,这比什么都重要。”
方秋棠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有些狡猾的,可此刻的眼神却明亮又坚定。“你得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时候心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宋玄看着方秋棠,嘴角慢慢地上扬了起来:“我有时候会希望,当初是阿羲遇见的你。”
方秋棠却“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去做皇帝的儿子了吗?”
“对。”宋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忽得听见后头有宫人轻声来禀报:“宋先生,圣上召见。”
宋玄心道,十有八九是姬回知道了姬云羲在摘星阁发病,想找他问个明白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说:“稍等。”
他悄声进屋,拾起了地上的包袱,背到身上。
又替姬云羲掖了掖被角,他的眉头微皱,似乎是睡得很不安宁。
旁边祝阳正在守夜,瞧见宋玄身上背着的包袱,瞪大了双眼。
宋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祝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了一个呵欠,迅速地依在了墙边装睡。
宋玄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敲了姬云羲半晌,终究还是轻轻说了一句。
“后会有期。”
转头便出了门,跟着前来传召的宫人离去了。
方秋棠瞧着两人的背影,原本是笑着挥手,却又忽得感到了一丝怪异,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正在这时,扶鸾姐妹两个从长廊另一头跑过来,疑惑道:“宋先生呢?”
“圣上召见他。”方秋棠说。
扶鸾姐妹俱露出了微微的疑惑来:“什么?”
==========
宋玄跟着那宫人上了一架马车,那马车蒙着青布,只有一个马夫在外头。
那宫人坐在宋玄的身侧,分外的沉默。
宋玄笑着问:“圣上私下传召,不知所为何事?”
那宫人声音平淡:“我等下人,怎敢窥测圣意。”
宋玄陪着笑脸:“您说的是,是在下冒失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向前走着。
宋玄说了一句:“劳驾让车夫走得慢些,我晚上喝的多了,有些头晕。”
宫人瞧了他一眼,探出半个头去要去说什么,却冷不防屁股上挨了一脚,直接被宋玄踢了出去,压在了那马车夫的身上。
那马车夫就势将那人甩开,一拉缰绳,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来。
宋玄低低一笑:“果然是夜间的生意,辛苦二位了。”
第95章 南柯
八门之中有一行当,叫作除门生意,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说好听了,也就叫做刺客,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市井无赖,只要有利益矛盾的地方,也就有除门生意活动的空间。
虽然都是江湖中人,但宋玄和这些人走的路子不同。打交道也实在不多。却不想头一次遇见,竟是有人要买自己的命来。
瞧着这假传圣谕、抽刀灭口的架势,只怕也是做惯了这一行当,有备而来的,若不是让他识破了,还不知道要将他拉到哪里去毁尸灭迹的。只是不晓得是谁家豢养的门客,还是江湖上只问钱财的杀手。
宋玄打量周围,见已经是旷野僻静处,便笑着问:“二位是哪里营生的兄台?”
只是这两个却不肯听宋玄胡言乱语,那装作宫人的举刀便砍,宋玄连忙向后躲闪,却是因为正在马车上,这一个动作,竟让马受了惊,引得马车不稳。
宋玄一个后仰摔回了车厢里头,那人追上来连砍几刀,宋玄便硬生生在刀锋下滚出一条性命来。
他面上瞧着狼狈,心里也慌乱,只有嘴上还要玩笑:“兄台给我透个底,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
那人皱了皱眉,一扬刀重重的地落下:“啰嗦——”
却不想宋玄拿了案几来挡,那宽刃刀就落在了案几之上,竟抽不出来了。
宋玄大喜,双腿一用力将那人踹出车门去,案几也抛在一边,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这时候那手持匕首的车夫却跳了进来,这人身手较先头那位敏捷很多,又是刀刀致命的架势,宋玄这个靠算命吃饭的哪里敌得过,偏偏车厢之内却又不好闪躲,不过几下功夫,宋玄的身上就挂了彩。
他心里晓得这样下去必然是要丧命的,便不再纠缠,钻了一个空子,硬是吃了一刀,一手扯过包袱,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那人还欲跳出车厢,便迎面被扔了一个圆溜溜的物件,还没有看清,“轰——”的一声,那东西便在马车里爆炸开来。
宋玄被气浪一激,连退了几步,身上覆了一层尘土,身上几处伤口还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瞧着狼狈极了。
另一位还在虎视眈眈地瞧着他。
宋玄只得哀叹一声时运不济,方秋棠这玩意宝贝的很,不用点火,只要拉线就能爆炸,统共只做出来了两枚,留给了他一枚,要他保命用的。
现下的确是解决了一个,剩下这位他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
“宋先生——”
“宋先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凌乱的马蹄声,紧接着两名少女从马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与那杀手战作了一团。
宋玄定睛看去,正是扶鸾天师姐妹两个,她们俩仍是蒙着双眼,却不想那手中的盲杖里竟是细剑,动作灵巧轻盈,步伐落点精准地令人咂舌,连细剑所指的位置都不曾有过半分偏移。
不愧是姬回埋在摘星阁里的人。
宋玄回想起这姐妹两个扶鸾时的模样,果真是有底子,才能控制着精准地写出内容来。
只是不知道,这样埋在摘星阁里头的人,还有多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名少女已经将两把细剑交叉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面如死灰,忽然微微一动,宋玄连忙低呼:“不好!他要自尽!”
姐妹中的一个连忙去捏他的下颚,却不想已经迟了,那人已经开始七窍流血,没过一会就断了生息。
宋玄上去搜了搜尸身,果真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
只是宋玄真是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只看这干脆利落的一幕,也能猜到幕后的人究竟是谁了。
姐妹俩放下剑,一脸的为难:“这……”
“不怪你俩,这本就是拦不住的。”宋玄安慰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方先生要我们过来的,说是这两个人眼熟。”姐妹俩说着,又问:“先生不跟我们去回禀吗?”
宋玄摇了摇头:“我直接走就是了。”
姐妹俩微微一愣,姬云羲挽留宋玄的时候,两人虽退到门外,却也知道姬云羲是不愿宋玄走的,且因此而病倒。
她们没想到宋玄会直接离去。
妹妹心直口快:“先生不跟三殿下道个别吗?”
“已经道别过了,再多说就是啰嗦了。”宋玄淡淡地笑了起来。
妹妹扁着嘴巴,显然是有些心疼漂亮的三殿下。
宋玄眸中灵光一闪,冲着妹妹笑得亲切:“不过我倒是有句话,想请你带给殿下。”
妹妹天真地瞧着他:“先生请说。”
“大理寺不是正在清查回京路上的刺客?”宋玄笑眯眯地指着地上已经自尽的刺客说。“若是查不出什么,就让他沿着这位刺客的身份顺藤摸瓜,说不准能摸出大鱼来。”
那姐姐闻言,神色立刻冷厉起来:“宋先生!”
宋玄笑容如初:“这话无需避讳圣上。”
妹妹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姐姐的目光仍是充满了戒备。
在此人死前最后的一瞬间,宋玄读到了这人的记忆。
先头太子派来的人,都是打小培养的死士、或是间接转了几道弯借刀杀人,根本无迹可寻。
可这回许是太子急了,竟派了一个江湖人士过来。
这人投靠太子不久,也是方秋棠看他眼熟的原因——定是在太子府瞧见过,在扶鸾姐妹面前不好明说,只隐晦地提起。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宋玄读到了他与太子交易的过程,若是能辨清此人身份,顺着迹象查下去,就能捉到太子的狐狸尾巴。
而宋玄交给姬云羲的那封信,也或许能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些事,就都不是宋玄的事了。
远处东方既明,姐妹两个便劝他:“先生坐我们的马车去罢。”
宋玄摇了摇头:“哪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儿徒步回去,我自去寻就是了。”
说着宋玄从地上捡起包裹,他的身上还染着血迹,墨发散乱,一手提着包裹,却直直地往天明的方向去了。
那隐约泛起的鱼肚白,驱散了浓重的夜幕,也仿佛与宋玄身上的旧道袍融在了一起,他懒洋洋地走去,仿佛是去沽酒的道人,最终消失在了远方。
依稀能听见他哼着的小曲儿。
“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等为梦境,何处生天。”
【上卷·市井卷·完】
第96章 一梦
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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