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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_非天夜翔-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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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乌洛侯穆带走殿下后,便杀光段家之人,并放了一把火。”牧旷达说,“这又怎么解释?当年陛下甚至动过去上梓浔阳找段家人过来指认的念头,最后可是被苏大学士给劝住的。”
    苏阀怒道:“牧相,上梓已非我大陈地界,当年连迁墓一事,亦无法成行。当初我这么说,可是……”
    “我有一办法。”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居然是牧旷达一侧的黄坚。
    先前内阁大学士、镇国将军、征北军统帅、淮阴侯、丞相五人对话,场内无人敢插嘴,这时候居然是黄坚开口。
    “说。”牧旷达示意道。
    “方才听来。”黄坚仍有些紧张,说,“推得一事,若有谬处,还请校尉大人指教。”
    “你说。”武独示意道。
    黄坚说:“我这办法,简单直接,可证太子身份,但需要几位的协助。”
    
    第215章 密室
    
    “什么都没有。”段岭几乎找遍了整个书房,长长吁了口气。
    郎俊侠侧耳贴在墙上,说:“不着急,总会找到的。”
    段岭不敢点灯,只怕被发现,跟在郎俊侠身后,郎俊侠轻轻叩击每一寸墙壁,并未找到暗格。
    “他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郎俊侠问,“你没印象?”
    段岭突然想起还在西川时,牧旷达在书阁里有一个锁着的柜子,应当就是牧磬说的那个柜子,当年柜子里锁着父亲批阅过的奏折。
    迁都前,柜子在西川的书阁里头,迁都后应当也一起搬了过来。
    “不在这儿。”段岭环顾四周,没见到当年的柜子,说,“算了,不要再找了。”
    “去他房间看看?”郎俊侠说。
    段岭与郎俊侠对视,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比我还上心。”
    郎俊侠没有再说下去,段岭闪身出来,轻轻关上了门,与郎俊侠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下楼去,经过走廊。
    “答应了你四叔。”郎俊侠走在路上,倏然说,“自然须得帮你。”
    “只怕他说什么。”段岭说,“和你最终如何选的,没有多大关系才对。”
    郎俊侠又不吭声了,段岭又说:“看着蔡闫当上太子,和看着蔡闫死,你的心里会有愧疚么?”
    “我若说不会。”郎俊侠说,“你信不信?”
    段岭听到这话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信。”段岭答道,继而转身,注视郎俊侠,目光十分复杂。
    郎俊侠似有不解,眉头微微地扬了起来,他的眼睛非常明亮,眼里映着段岭。
    段岭眼里,也映着郎俊侠英俊的面容。
    这一刻他明白到,为什么他们都说他寡情薄义了。
    这就是郎俊侠唯一教给他的东西。
    郎俊侠不在乎感情,更不在乎在许多人眼中,那些生命里美好的东西,仿佛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连他自己,不过也是诸多苦难中的过客。他曾经教给段岭的,也只是“不要让人知道”“别交太多朋友”“我始终会离开你”……诸如此类的话。
    于是段岭仿佛从小就坚信着,再没有什么东西,将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人生譬若五光十色的气泡,稍纵即逝。
    郎俊侠教给了自己薄情。
    郎俊侠抬起一手,越过段岭的肩膀,指指走廊的尽头,朝他示意,继续走。
    走廊尽头,则是牧旷达的房间,段岭迟疑片刻,那是最后一个地方。
    花园中,黄坚的表情十分不安,眼望众人。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会议,居然也是决定大陈朝廷命脉的一场决议。牧旷达似乎早有准备,出招却又毫无章法可循,竟是不表态,放任众人讨论,就像议政一般,且让弟子们旁听。
    而段岭似乎也早有准备,主动带走了牧磬,倒是出乎牧旷达的意料。不让牧磬参与进来,也是好的,知道得越少,便不必担太多的责任。
    “如果太子有心。”黄坚说,“便会答应这个要求,回到浔阳,带人去为王妃迁墓,毕竟当年的知情人,已被乌洛侯穆一把火烧死了。”
    “太子即将成为一国之君。”姚复摇头道,“去北方实在不合适,况且是别国的领土,他会用这话来反驳你。”
    武独不由得暗道姚复实在是太狡猾,句句看似是为朝廷与皇室着想,实际上却不停地预设“太子是假的”这个立场。
    “七日后。”黄坚说,“百官扶灵,登基可暂缓,扶灵之后便去接王妃过来,与先帝合葬,是最好的时候。王山既与耶律宗真有救命之恩,便说借道五日,从邺城到浔阳,有何不妥?顶多四大刺客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退一万步说。”牧旷达终于开了口,说,“也该说个地方,让大伙儿去找王妃的墓吧。”
    “太子到时候,若说连母亲的墓葬在哪儿也记不得了。”谢宥摇头道,“终究无法证伪。”
    众人的推理又陷入了死路上,但这一次比起三年前,情况已有天壤之别。
    苏阀说:“牧相,还有别的话说么?今夜乃是月圆人圆的佳节,国丧未届,旧事重提,且无定论,当真不是个好兆头。”
    “当年除韩将军之外,在场的诸位俱在想方设法地证真。”牧旷达说,“如今在场的诸位,变成了想方设法地证伪。可见各位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说着牧旷达活动了身体,起身,说:“无妨!本就只是当年的一点疑惑,特地请各位大人过来,这点事梗在心中,梗了老夫足足三年,不得一吐为快。如今索性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今夜总算能睡好了。”
    众人闻言俱一脸不耐烦,各自心想你是睡好了,现在轮到大家麻烦了。
    牧旷达的表情明显是想送客,诸人也不想再留,便纷纷起来。只有郑彦知道段岭的计划,见他还没回来,恐怕还要争取时间,便在姚复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牧相请借一步说话。”姚复说道,“有事相商。”
    牧旷达说:“秋来夜凉,姚侯还请先回宫去,明日清晨,定将先去拜访。”
    牧旷达这么说,姚复只得点头,没有理由再说下去。武独与郑彦交换了个眼色,知道段岭还在找书信,一时间却毫无办法。郑彦跟随姚复离开,武独与昌流君起身,牧旷达却在园里坐着,沉吟不语。
    片刻后,一名征北军士兵入内,在牧旷达耳畔低声说了句话,牧旷达便道:“请他从后门进来。”
    武独这才知道原来牧旷达约了韩滨。
    “你们跟我走一趟。”牧旷达说,“黄坚,你这一路上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黄坚便躬身告退,离开时心神震荡,险些还摔了一跤,只因今夜所知,实在太挑战他的认知了。
    同一时间,段岭与郎俊侠来到牧旷达的房间里。郎俊侠打开窗门,抽出长剑,倒映着月光,房中便亮了些许。
    牧府乃是江州一地前朝大盐商的官邸改建,此地按理说不该有多少密室暗门,但密道兴许是有的。段岭站在房间里,寻思片刻,趴在地上,侧耳听地面,并轻轻叩击地砖。
    “你到这里来。”郎俊侠示意段岭到房间的正中央去。
    “敲一下这几块砖。”郎俊侠说。
    段岭敲了下地面,郎俊侠长身而立,段岭正要说话,郎俊侠却做了个“嘘”的手势,专注地看着地砖,眼睛一眨不眨。
    “地下有暗道。”郎俊侠说,“不过我猜不一定是你要的东西,试试看?”
    “你怎么知道的?”段岭问。
    “我是刺客。”郎俊侠环顾周围,“刺客自然有刺客要学的东西。”
    段岭想了想,说:“可是没有机关。”
    郎俊侠坐到床上,沉默片刻,而后示意段岭到床上来。
    “躺上去。”郎俊侠说。
    段岭:“……”
    郎俊侠侧头看着段岭,也不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段岭想起那个床下的铜管子,便躺上牧旷达的床榻,寻找床边的机关。
    然而郎俊侠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另一手在床头一扳,段岭登觉身下塌陷,险些叫出来,郎俊侠却马上捂住他的嘴。
    床榻倾斜,翻了过去,两人落入了一条暗道里。
    暗道很浅,刚一落地郎俊侠便扶着段岭起来,那么一瞬间,段岭已对他再无敌意,联手时难得地还很有默契。
    “你怎么知道床上会有机关?”段岭诧异道。
    “逃生的密道都在床榻。”郎俊侠随口答道。
    郎俊侠晃亮火折,点起暗道中的一盏灯,面前有一道铁门,推开后,里面有股腐朽的气味,堆着不少落石与木头,被填住了。兴许从前这是一条逃生的密道,只是时日久远,为防水患,被填埋起来,成了密室。
    “是这个柜子吗?”郎俊侠问。
    面前有三个柜子,段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左右两边的柜门上都没有锁,只有中间的锁着,应该是牧旷达为了取阅东西方便,既然存在暗室中,便没必要再加锁了。
    他拉开其中一个,郎俊侠提起灯,照着段岭手中的信件。
    “找到了。”段岭喃喃道,“就是这些。”
    除了信件,还有当年武独给牧旷达配的药,段岭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已快空了。
    这药被谁吃了?不会是四叔吧,段岭心想。
    “都带走。”郎俊侠说,“你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等等。”段岭说,“信件太多了,没法全带走,须得筛选。”
    郎俊侠朝外看,将床下的机关推开一条缝隙,听外面的声音。
    段岭依次察看信件,专挑信封上没有字的,内容什么都有,陈衡朝政利弊,写信求牧旷达办事的……他猜测这里面还有不少内阁的人与地方官。
    他没有见过韩滨的字,不知道应该是哪一封,只能靠直觉找,从柜子最下面抽出一叠。
    那一叠书信下面,居然还有个铁匣,上面上了锁。
    段岭把铁匣给郎俊侠,郎俊侠长剑圈转,一剑断了锁。
    铁匣抖开,信件散了满地,段岭单膝跪地捡起,见上面是几张地图,俱是行军路线,他全凭直觉感觉到这是最重要的东西,便将里面的信取出来,全部揣进了兜里。
    “找到了?”郎俊侠问。
    “我再看看。”段岭说。
    他望向最里面的铁柜,总觉得里面应该还有什么东西,但在柜门上有一把机关锁。
    这里面有什么?段岭不禁生出怀疑。郎俊侠侧过耳朵,贴在墙壁上,说:“快点决定,有人朝这儿来了。”
    段岭没有听到脚步声,他知道郎俊侠的听力一定比自己好,现在如果毁掉了机关锁,牧旷达一定就会发现有人来过了,要不要冒这个险?
    他犹豫良久,最终把心一横,说:“开锁看看。”
    郎俊侠长剑一斩,机关锁发出轻响,应声而落,段岭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整个柜里仿佛没有任何东西。灯光照来,段岭本能地低头,看到柜子底部,安静地躺着一个铜铸的长匣。
    
    第216章 应变
    
    郎俊侠走到密道前,不片刻便听见了外面的交谈声。
    牧旷达与韩滨沿路走来,身后跟随昌流君与武独,在走廊前投下了身影,走廊两侧则是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幕无比地似曾相识——那年的赵奎如今只是换成了另一名武将,而背后跟随着的,仍是武独与昌流君。
    “该说的话都说了。”牧旷达道,“不该说的话,也都忍不住说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该说的话。”韩滨笑道,“有些事,总是得当面说开的。”
    “我倒不是担心苏阀。”牧旷达说,“内阁从上到下,俱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内里全是蛀虫,假以时日,定将坍塌。我担心的,不是内阁,而是那一位。他若想动,此事可大可小,又有五公主在旁,实在难办。”
    韩滨答道:“姚侯所倚仗的,不过也只是这点传下来的家底。此间事了后,看五公主之意,竟还是要留下摄政,不让他们尽快离开,事情不好办,牧相,我可不想与姚复杠上。”
    “正是这么一说。”牧旷达答道,“但事成之前,既不能放他回去,也不能对他动手,必须把他扣在江州。”
    若先发丧,再让姚复离开,扳倒蔡闫时姚复定会以勤王之名,率军赶来,如此便将增添不必要的对峙;若顺手除掉姚复,淮阴必反,谢宥的态度仍然未知,届时将两面受敌。
    牧旷达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怀孕的妹妹,与未来说不清是男是女的孩子,以及盘踞江州的西川士族势力,居然仅靠着这点条件,就在手握重兵的姚复、谢宥与韩滨之间转圜,无异于空手套白狼。
    郎俊侠听到模糊的对话,屏住呼吸。段岭试图搬起铜铸的长匣,却太重了。
    “算了,走。”段岭把书信塞进怀中。
    “走不了了。”郎俊侠答道。
    段岭抬头望向通道入口,一声轻微的门响,伴随着牧旷达的吩咐。
    “昌流君,你去看看磬儿与王山。”
    突然一下室内静了。
    韩滨的声音在头顶问道:“怎么?”
    牧旷达没有说话,段岭心中暗道坏事了。
    “没什么。”牧旷达答道。
    上头一阵静谧,段岭心中一凛,但只是这么短短一瞬,牧旷达又恢复了交谈。
    “本来费宏德来了,足可代替长聘,但我仍不能对他放心……”
    那一静马上令段岭心中涌起近乎直觉性的判断——
    果然牧旷达还是发现了,郎俊侠打开密道时,床铺被动过,以牧旷达的细心不难察觉,说不定还做了什么记号。
    【他发现了。】段岭用手指在郎俊侠手心写道。
    郎俊侠微微摇头,段岭又写:【相信我。】
    他对牧旷达的语气太了解了,几乎可以预感到,现在牧旷达与他做着同样的事,正在朝韩滨暗示某些事。如果门响了的话……
    下一刻,门又响了。
    牧旷达的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韩滨走了出去,叫了一名自己带来的卫士。
    【他在调集人手,准备围捕咱们了。】段岭又写道。
    【留,不动。】郎俊侠写道。
    紧接着,郎俊侠一抖青锋剑,一步冲上暗门,轰然巨响,顶开门板,从暗室里冲了出来!
    “快来人!”牧旷达喝道。
    等在门外的武独闻声猛然转入,韩滨回进房中,这次郎俊侠没有再蒙面,他穿着赴宴的衣服,蒙面已没有意义,紧接着一剑刺向牧旷达,牧旷达早有准备,朝后退去。
    青锋剑如影随形地跟上,武独抽烈光剑,下意识地要阻拦郎俊侠,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人?!”武独喝了出声却不动手,长剑平掠,反而是韩滨大喝,抽出腰畔佩剑,格挡郎俊侠追到牧旷达胸前的一招。
    “乌洛侯穆,大胆!”韩滨怒吼道。
    韩滨一剑格住郎俊侠的青锋剑,郎俊侠长剑偏离些许,却毫不留情,剑锋如破纸一般轻轻一刺,登时将牧旷达刺了个对穿!
    牧旷达简直无法相信,瞪着眼睛,握住郎俊侠的青锋。郎俊侠再一抽剑,剑锋抹向韩滨喉咙。恰巧此时韩滨的手下赶来,纷纷持剑抢进,郎俊侠见杀不得韩滨,只得弃战抽身逃跑。
    恰恰武独作势要追,却以身体挡住冲进门内的征北军士兵,郎俊侠一旋身,撞向韩滨,带着他一同撞破木窗,冲出了院内。
    “保护牧相!”
    士兵冲进,抢出了牧旷达,武独顾不得再补上一剑,马上转身前往郎俊侠冲出的暗门处,一个侧身滑了下去。
    段岭正要探头,却与武独对撞,武独忙抓住段岭,段岭低声道:“快,把这个带走!”
    段岭艰难地抱起铜匣,武独却单手一提,把它提了起来,反手负在肩上。
    此时书房内一片混乱,韩滨已带着人去追郎俊侠,牧旷达生死不明。武独推开窗门,与段岭一同翻了出去。
    “朝这边走!”段岭说,“去费先生院里,待会儿再和牧磬一起过来,免得他们起疑!”
    “牧相死了!”武独说。
    段岭瞬间就震惊了,说:“死了?真的?”
    武独说:“还没亲眼看见,被乌洛侯穆捅了个对穿。”
    段岭暗道糟了,郎俊侠实在太冒失了,如果韩滨还活着,牧旷达一死,只会逼他造反,毕竟郎俊侠的现身已意味着,东宫拿到了韩滨与牧旷达来往的证据!
    “这是什么?”武独停下脚步,问。
    段岭摸了下武独负在肩背上的铜匣,喘息着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是……”
    两人同时想到唯一可能的东西,彼此对视。
    长廊中灯火通明,牧府一片混乱,哭喊声远远传来。
    段岭还在担心郎俊侠的安全,不知道被韩滨带着这么多人围捕,能不能顺利脱身。但他们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走!”
    武独抓住了段岭的手,在这漆黑一片的夜里,灯火通明的长廊中,跑向未知的尽头。
    费宏德居住的侧院中,牧磬已靠在凉椅上睡着了。昌流君拿着把扇子,给他赶蚊子飞虫,正在与费宏德小声说话。
    段岭与武独冲进来,猛地停下了脚步。
    此处距花园与正厅甚远,声音还没传过来,段岭去看牧磬,昌流君却说:“你们在酒里放了什么?醉成这样。”
    “无妨。”武独说,“待会儿就醒了,府里出了大事,马上就有人来查了,我回房一趟,你往前院去看看,想办法让乌洛侯穆逃回宫。”
    段岭说:“只要确认他逃了,就回来陪牧磬,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昌流君眼睛眯了起来,段岭催促道:“快,接下来的事我与费先生去解决。”
    只要韩滨抓不到郎俊侠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武独与昌流君议定分头行动,各自离开。武独带着镇山河先去藏起来,费宏德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段岭俯到他耳畔,低声告知事实经过。
    费宏德说:“天助我也,韩滨要动了。”
    段岭沉吟片刻,望向费宏德。
    “先生觉得韩滨要反?”段岭问。
    “韩滨如果知道信件落在东宫手中,今夜必反。”费宏德说。
    段岭眉头深锁,就在此刻,他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计谋,如果成功,说不定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我去看看情况。”段岭说。
    牧旷达遇刺,府上一片混乱,段岭匆匆赶到花园内时,正与黄坚撞了个满怀。
    “发生什么事?”黄坚问,“牧磬呢?”
    “喝醉了!”段岭答道,“先不去管他,师父怎么了?”
    “师父被刺了!”黄坚说,“不知道哪来的刺客,都说是乌洛侯穆!”
    段岭起初觉得郎俊侠冒失,然而仔细一想,却觉得这一刺简直是神来之笔,今夜牧旷达刚暗示过太子的身份有假,东宫便派人来行刺,是个人都会联想到蔡闫的命令上,然而蔡闫真正的目的,只是派郎俊侠过来打听消息而已!
    “我去看看师父。”黄坚说,“你去找韩将军,他一定还在府内。”
    段岭扯住黄坚,说:“千万当心。”
    段岭并不想黄坚被卷入这件事中,黄坚点头,匆忙离开。
    黄坚走后,段岭寻思良久,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那正是韩滨与牧旷达的传信。
    “怎么回事?”郑彦的声音响起,险些把段岭吓死。
    “你怎么也来了?”段岭问。
    “回去时候,我拐了个弯,前去禀告‘那位’,那位让我过来看看。”郑彦答道。
    段岭明白郑彦是把今夜的事情通知李衍秋了,李衍秋放心不下他,让郑彦回来,看看是否帮得上忙。
    “去通知姚侯。”段岭说,“让他和五公主马上撤出宫,找谢将军会合。再让谢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拦韩滨,现在就去!快!”
    郑彦迟疑片刻,段岭撩起衣角,让他看自己穿着的白虎明光铠,郑彦才不再犹豫,转身离开。郑彦刚走,昌流君便沿着长廊过来。
    “乌洛侯穆走了。”昌流君说,“他说不会回东宫,让你放心。”
    段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吩咐道:“你回去陪牧磬吧,有事儿我会来叫你。”
    
    第217章 兵变
    
    府中哭喊声不绝,段岭赶到花园中时,却看到了另一具蒙着布的尸体。
    他揭开尸体,看见了钱七的尸身。
    韩滨正站在房外,颇有点犹豫不定,段岭与韩滨对视。
    “韩将军。”段岭说,“牧相呢?”
    韩滨眉头深锁,答道:“受了重伤,所幸还剩一口气。”
    “方才在走廊中捡到这个。”段岭把信递给韩滨。
    韩滨拿到信时,连手都在发抖,看着段岭。
    “想必是乌洛侯穆进了丞相的密室。”段岭答道,“匆忙中掉下的。”
    “密室在何处?”韩滨说,“带我过去一趟。”
    段岭示意韩滨跟着自己来,在前头带路,把他带到了牧旷达房中,房内仍一片狼藉。
    韩滨此时已不敢再独自一人,周围全是卫兵,在外头守着,他进入密室后没多久便走了出来。
    “大部分信件都被乌洛侯穆带走了。”段岭答道,“韩将军,请你马上回外城去,否则一旦东宫下令,谢宥就会带兵来了。”
    “王山!”院内武独叫道,“你出来!”
    韩滨转过头,武独一手按剑,朝向房中。
    段岭感觉到武独很可能下一刻就要出剑杀进来,说不定还想把韩滨当场击毙,但刚才郎俊侠没杀掉他,他已心生警惕。万一武独一剑杀不掉,让韩滨逃走,局势只会更为复杂,城外的五万大军也极易哗变。
    段岭以眼神制止了武独的举动,说:“韩将军,马上离城。”
    “我知道了。”韩滨答道。
    韩滨吩咐几句,又问:“府里现在谁说了算?”
    “牧磬酒还未醒。”段岭答道,“天亮后再商议吧,我们会尽力挽救牧相的性命。”
    “走!”韩滨吩咐下去,带着所有手下火速撤离。
    段岭本想通知谢宥放韩滨出城,但现在消息一定刚传到谢宥耳中,还没来得及全城戒严,韩滨应该能顺利出去。
    “韩将军呢?”黄坚匆匆过来,问道。
    “他走了。”段岭答道,“师父情况如何?”
    “还活着。”黄坚说,“被那一剑伤了肺,未及心脉,正请来大夫为他诊治。”
    段岭说:“谢天谢地,师兄,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牧府,牧磬交给你了。”
    “你去哪儿?”黄坚问。
    “我去找谢宥将军。”段岭答道,“东宫派人刺杀牧相,说不定还有图谋,这个时候若不尽快采取行动,恐怕将坐以待毙。”
    黄坚说了声快去快回,段岭便与武独沿着后花园出来,回到院中。
    “怎么办?”武独倒是十分意外,“你为什么放韩滨走?”
    “他出去调兵进城了。”段岭答道,“让他去对付蔡闫,用他的话来宣告,好过咱们自己去宣告。”
    武独说:“我正想去看看牧旷达。”
    “不用给他下毒了。”段岭答道,“今夜过后,他已经没什么用了,走,带上那匣子,跟我来。”
    中秋夜下半夜,段岭与武独来到李衍秋的小屋中。
    李衍秋正在与那傻大个喝酒,见段岭来时,便说:“可等你大半夜了。”
    武独打发了那傻大个,将铜匣搁在石桌上,段岭说:“我找到了这些东西,四叔您看。”
    段岭拿出信件,交给李衍秋,说:“幸亏找到了,郎俊侠还补了一剑。”
    “牧旷达死了?”李衍秋倒是十分意外。
    “没死,不过也快了。”段岭说,“韩滨以为东宫拿到了他谋反的证据,现在出城去了,我猜他下一步,应该是搏一把,带兵进来,控制内城。”
    “等天亮看看。”李衍秋说。
    段岭奔波一夜,又困又累,奈何精神却很振奋,他一语不发,与李衍秋对坐,只等着外头的消息。
    李衍秋对这些事却似乎毫不关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让人取来凿子,凿开了铜匣上的锁。
    匣中躺着一把半人高的玄铁重剑,剑柄上刻着太极图。
    “小心手。”段岭说。
    李衍秋突然笑了起来,问:“你爹说的?”
    段岭点点头。
    李衍秋又道:“第一次见它时,三哥也是这么与我说。”
    “四叔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段岭说。
    “自然。”李衍秋不再去碰镇山河,注视段岭的双眼,说,“什么事都可答应你的。”
    “待韩滨进城后,一切听我安排。”段岭说,“我要去见蔡闫一面。”
    “嗯。”李衍秋满意地点头,说,“看来你已有计策了,无妨,从今夜起,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也该是出面的时候了。”
    段岭还有点拿不准韩滨是否会做出他该做的事来,若他只是带兵跑了,计划便将再次改变。李衍秋却丝毫不担心,只是给他斟了点酒,说:“面店老板正有上好的螃蟹,方才我让人再蒸几个,与你送来,先喝点酒。”
    突然外头响起声音,远方传来呐喊,仿佛有人开战了,然而不到片刻便又沉寂下去。武独抬头望向东边,继而一跃上墙,站在屋顶上眺望。
    “韩滨进城了。”武独说。
    “在什么地方?”段岭问。
    “控制了城中主道,正往皇宫去。”武独答道,继而跃上更高的房顶,观望片刻,黎明前最黑暗之时,夜中全城寂静,刚过完中秋,家家户户闭门,唯有征北军的火把在闪动着。
    “我去看看。”武独说。
    “不要去了。”段岭说,“吃螃蟹吧,他们应当正在攻打皇宫。让韩滨和蔡闫去狗咬狗,正好了。”
    武独:“……”
    当夜谢宥显然得到了段岭的消息,没有对韩滨采取任何动作,只是做了一点象征性的抵抗,便让征北军长驱直入,攻进了内城。
    李衍秋所在的这一户正处于江州外城,郑彦前来通知情况时,韩滨已带兵抵达皇宫外了。
    “姚侯与五公主已经撤出来了。”郑彦说,“接下来怎么办?以谋逆之名夹击韩滨?”
    “不,让黑甲军全退出来。”段岭说,“占据外城,里头的兵,一个不留,等到黑甲军全部出城后,你把谢宥和姚侯带到这儿来。”
    天亮了,郑彦传讯后,果然韩滨一守住内城,便开始对付谢宥。谢宥只是虚晃一招,便传令黑甲军全部退出了江州城。
    蔡闫彻夜未眠,正等待郎俊侠带来消息,并与冯铎商量了几条应对之计,预备弥补这夜犯下的过失,不料却等来了韩滨攻打皇宫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蔡闫惊讶道,“他疯了吗?!”
    冯铎说:“他没有疯,牧旷达一定与他串通好了。”
    冯铎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韩滨与牧旷达的勾结,只得根据事后来猜测韩滨的行为。然而黑甲军却又全部撤了出去,没有任何抵抗,这令冯铎感觉到他们最大的危机来了。
    “谢宥呢?”蔡闫忙问道,“黑甲军都去了哪儿?”
    “殿下!”一名侍卫惊慌失措地进来,“他们已经到午门了!”
    “一口咬死。”冯铎说,“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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