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相见欢_非天夜翔-第7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郑彦说毕,袍袂飘扬,转身出了房外,呼啦啦声响,跃上院墙,飞檐走壁地离开了。
    
    第203章 深藏
    
    二更时分,外头有人敲门,段岭正在照顾武独,推门出去,见一名清秀少年左手提着个食盒,右手拿着一包药,说:“郑……郑大人着我、送送送、送来给您……”
    “你是……”段岭诧异道。
    “鄙、鄙人……段、段梓风。”那少年与段岭差不多高,说,“有事您请随时吩咐,我爹娘就在外头。”
    “你就是天下第一摊的老板?”段岭诧异道。
    段梓风笑笑,有点拘束,点了点头,将食盒交给段岭,一时不知说什么,片刻后只是朝段岭一躬身,便紧张地走了。
    段岭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是本家,先前他记得似乎在天下第一摊里见过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还以为那就是老板,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个少年!
    这夜段岭先是叫武独起来,让他把粥喝了,再让他躺下,自己去煎药。内服的、外敷的,段岭全部准备好后再叫武独起来服药,换药,擦拭伤口,足足折腾了大半夜。
    “睡吧……”武独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的。”
    段岭坚持把武独照顾好后,才在他身边和衣而眠,倒头一睡,眼前漆黑,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哪怕明日天塌地陷,这榻上一双人相伴,也已了无遗憾。
    但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就像郑彦所言一般,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段岭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武独还睡着。
    “喂。”段岭摇了摇武独,武独含糊地应了声,段岭试他额头,烧已退了。武独伸手过来抱段岭,段岭打了个呵欠,从他怀里溜了出去,准备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段岭出得院来,想起李衍秋睡另一间房,悄无声息的,不禁心中忐忑,过去推门,见李衍秋一身白衣,蹬了被子,躺在榻上。
    “四叔?”段岭上前问道。
    李衍秋半睡半醒,也应了一声,捞住段岭,让他躺到自己身边并肩而卧。段岭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李衍秋有种担心。段岭要试李衍秋的脉,却被李衍秋抓住手,按在被窝里。
    “不要诊脉了。”李衍秋简直无言以对,说,“你都诊多少次了……四叔有这么病秧子么?”
    段岭笑了起来,李衍秋也醒了,却不起床,只搂着段岭躺着。
    “刚回来也不多睡会儿。”李衍秋说,“闲不住的命。”
    段岭便起来打水,伺候李衍秋洗漱。李衍秋说:“说来也奇怪,在宫内天天睡不安稳,外头粗茶淡饭的,反而睡得好了些。”
    段岭怀疑是不是平日里开的药有问题,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李衍秋穿上粗布袍,一身帝王气却未有改变,坐在廊下发呆想事情。段岭又去叫武独起来,给他擦身换药换衣服,突然听见院中有说话声。
    今天来了个大个子,长得挺帅气精神,却一脸憨笑,朝李衍秋说:“大哥,昨天的饭好吃吗?”
    “劳烦你们了。”李衍秋答道。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那大个子连连点头,又把另一个食盒打开,说,“风风说又有两位爷来了,今天让我给大哥您加菜。”
    “这又是谁?”武独皱眉,小声道。
    “我记得他。”段岭小声说,“天下第一摊的,老板的帮工。”
    大个子放下东西正要走时,段岭扶着武独出来,大个子便朝段岭嘿嘿地笑,居然是个傻子。段岭朝他道谢,大个子连忙鞠躬,见武独脸色不大好看,便毛手毛脚地翻墙走了。
    “这人会走漏风声吗?”段岭说。
    李衍秋答道:“他是段梓风的伴当,名唤阿衡,跟了有好些年了,不必担心他。”
    阿衡送来的午饭里有一只鸡、素八珍卷子、葱爆猪肝、一大盘炒菜心,段岭已有好久没吃上好吃的了,当即摆开筷子,与李衍秋对坐,开始吃午饭。武独则捧了个碗,到廊下坐着吃。
    “来,正好你回来了。”李衍秋拈着酒杯,与段岭碰了杯,说,“回来就不要走了,喝一杯。”
    段岭说:“总算回来了。”
    李衍秋又朝武独遥遥举杯,武独身上带伤,段岭不让他喝酒,便拈着茶杯举了举。
    “武独受了伤,功力剩几成?”李衍秋问。
    “不碍事。”武独答道,“几天就好。”
    确实不碍事,不是因为武独随口说说,而是眼下也几乎没有敌手了。
    李衍秋说:“这段时间里,你俩就在这儿歇着吧,待郑彦查出虚实来,再一同露面。”
    “四叔。”段岭放下杯,略有点不安地说,“现在我要做什么?”
    李衍秋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什么外面没有黑甲军把守?”段岭说,“谢宥还不知道?太危险了。”
    “因为我不想告诉他。”李衍秋说。
    段岭没有打断他,知道李衍秋要告诉自己他的计划。
    “不告知谢宥,倒不是因为疑他,而是怕黑甲军调动被牧旷达察知,功亏一篑。牧旷达与韩唯庸密谋,那年上京之变,害死你爹的罪名已几乎能被坐实。但在这里头,还有没有别的人参与,就非常可疑了。”李衍秋说,“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对付牧旷达,正是因此。现在韩滨与他勾结,只要拔了牧旷达,抄他的家,就必定会翻出他与合谋者的书信。”
    段岭明白了,书信一旦掌握在李家的手里,参与密谋的人必将坐立不安,假以时日,李家腾出手来,必将对付他。
    所以韩滨除了造反或拥兵自立之外,再无别的办法。而要把边防守将召回江州,直接杀掉,对这么一个镇守边疆的武将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其实可以暗杀他。”段岭说,“就像边令白一样。”
    “边令白之死,已经令他非常警惕了。”李衍秋说,“这厮正在培养死士,一旦刺杀不成功,将会非常麻烦。”
    段岭只得点头,李衍秋又说:“韩滨今天下午就会抵达江州,入城奔丧。届时,内阁与谢宥一定会极力反对,不会让他带兵进城。但是,牧旷达必须让他进城。否则他就没有与谢宥周旋的本钱了。”
    “我让郑彦暗中观察。”李衍秋说,“看看究竟都有谁在支持牧旷达,定是同党无疑。”
    “然后呢?”段岭又问,“要怎么收拾?”
    “牧旷达已有那假货的证据。”李衍秋说,“想除掉假货,趁着他登基前,是最好的办法。这话让牧旷达来说,好过你来说,他那人心思慎密,定会给朝廷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这样一来,江山就无人继承了。”段岭说。
    “皇后怀孕了。”李衍秋答道。
    段岭心中一惊,是谁的?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却意识到这话不能多问,及时刹住。
    武独吃完了一碗饭,把饭碗随手搁在廊前地板上,转身进了房中,关上了门,识趣地不再多听。
    “待他解决掉假货后。”李衍秋又说,“便可从乌洛侯穆身上留一条线索,乌洛侯穆答应做证,假太子一事,乃是当年赵奎与牧旷达串通,牧旷达收买了乌洛侯穆后,欺骗天下人的伎俩。”
    “届时先将牧旷达、韩滨一起诱入宫中。”李衍秋随口道,“趁这二人轻敌大意之际,让郑彦与武独联手,先杀韩滨,解其兵权,再召集群臣,宣判二人罪名。”
    段岭:“……”
    段岭十分惊讶,李衍秋居然要这么阴牧旷达一把,这正是牧旷达平时最喜欢做的嫁祸之道,没想到最后牧旷达反倒是为了一件自己并未做的事背了黑锅,实在是死得冤屈莫名。
    “等等。”段岭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太冒险了,但顺着李衍秋的思路推,又实在是非常正常的。只要牧旷达与韩滨合谋控制了朝廷,必将掉以轻心,趁着他们成功的时候突然下手,胜算最高。
    “但牧相一定还有防备。”段岭说。
    “嗯。”李衍秋若有所思,点头道,“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有什么防备?”
    “逼他朝蔡闫动手。”段岭答道,“这点我觉得没问题,只是他把蔡闫扳下来后,一定还会找长聘的下落,还有昌流君。这点不解决掉,他始终寝食难安。”
    李衍秋说:“所以他会认为,长聘与昌流君落在了姚复的手上。而姚复此来,正是调查他谋反之事,并希望尽快找到你,扶你上位去。”
    “原来是这样……”段岭说,“那五姑知道吗?”
    “她与姚复都不知道。”李衍秋说,“现在知道我还活着的,就只有你、我、武独、郑彦、乌洛侯穆。连天下第一摊的老板,也不知道我是谁。”
    段岭震惊了,李衍秋的消息居然瞒得这么严!
    “先前淮阴一见。”李衍秋说,“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太子身份了,我告诉姚复夫妻俩的,则是我会尽快对付牧旷达,你五姑替我做了个假玉璜,来替掉我交给你的真玉璜。只是他俩应当也没想到我会用这招。若无意外,淮阴的人已经北上,往邺城报信去了,只是与你们不同路。”
    段岭说:“也就是说,五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李衍秋缓缓点头。
    
    第204章 涉险
    
    李衍秋又说:“郑彦打听到的消息,是你五姑正在怀疑,假货与牧旷达有一方毒死了朕,她与姚复正在暗中调查朕这些年里服过的药。”
    “那天陪在四叔身边的都有谁?”段岭问。
    “郑彦来过,皇后来过,假货也来过。”李衍秋动了动眉头。
    “也就是说,连姚复也有可能。”段岭说。
    “你很聪明。”李衍秋说,“牧旷达已开始对郑彦起疑。”
    段岭便不再说话,这顿虽俱是美味佳馔,吃起来却毫无感觉。及至吃完后开始喝茶,段岭说:“光靠郑彦一人,只怕打听不到多少消息,内情太复杂了。年前,费宏德先生帮我出过一个主意,正好能用上。”
    李衍秋微微皱眉,没想到段岭绕了半天,还是闲不住。
    当天下午,段岭明显地感觉到了,江州城内的防守严密了许多,家家户户门外挂着孝带,时不时就有黑甲军盘查。
    “这样实在太冒险了。”武独伤未好全,但幸亏伤的都不在显眼之处,手上倒是缠着绷带。
    “不冒险。”段岭说,“从昌流君前来投奔的时候起,咱们就几乎没有敌人了。”
    “是我没有敌人。”武独答道,“你有,文人的斗争比刺客动刀子厉害多了。”
    “你不相信我能骗过他吗?”段岭问。
    “相信。”武独说,“但一切仍要非常小心。”
    如果说世上有一个人是段岭的心病,那就是牧旷达无疑,段岭是他教出来的,如今却要回去对付自己的师父,这将是段岭一个极大的挑战。虽然在牧府的那两年间,牧旷达直接教给他做事的学问很少,但潜移默化的,一直在教他做人。
    段岭有时候甚至在想,哪怕这次牧旷达身死,他的目的也许也达到了,自己与黄坚,俱是他的学生。来日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治国的理念,底子里仍是牧旷达教的那一套。
    段岭用尽办法,说服了李衍秋,毕竟现在昌流君不在府中,自己有武独在身边,哪怕骗不过去,牧旷达对他也毫无办法。他要搜集足够的证据,包括韩滨与牧旷达的书信,才能在最后关头发动决定胜负的一击。
    牧旷达现在无人可用,就算觉得段岭有二心,也只能用他。哪怕牧旷达想杀他,有武独在,能做出什么事来?
    段岭越想越觉得费宏德说得对,只要处理得足够巧妙,牧旷达一定会重新相信他。
    牧家与自己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一年之后再回来,发现不可避免地旧了一点,与邺城比起来,江州深巷纵横交错、房顶连成一片的格局,远不如北方大气。从前在此地住着尚且不察,去河北走了一遭之后,倒是觉得相府变小了。
    “进去吗?”武独问。
    “走吧。”段岭答道,“没有退路了。”
    初秋午后,天空一片碧蓝,如被水洗过一般,段岭推门进去,见他们曾经住过的院子未有变动。临走那天搁在院角里的搓衣板还在,前院晾着的布巾已晒了一年,风吹雨打,脏兮兮的。
    “去正院。”段岭说。
    府里下人都认识段岭,倒也不拦他,只说“王大人回来了?”
    段岭便朝他们点头,说:“回来了,相爷呢?”
    牧旷达还没回府,牧磬倒是来了。
    牧磬一个人在书房里睡觉,午后的阳光洒进书房中,落在他的头上,段岭进去,推了推牧磬。牧磬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般,睡眼惺忪地看了段岭一眼。
    段岭只是笑,牧磬登时激动得欢呼一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武独在一旁坐了下来,问:“你爹呢?”
    “正在宫里呢,今天韩将军回京,爹和太子殿下商量事情。”牧磬激动无比,拉着段岭看来看去,说,“王山,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有些事。”段岭说,“紧赶慢赶的,还是到了。”
    牧磬忙出去让人吩咐,通知在宫里的牧旷达。段岭却让他不可声张,牧磬点点头,朝管家说了句话,打发管家亲自去了。
    同一时间,宫内御书房,李衍秋虽不在了,蔡闫却依旧未坐到帝案后,只是在一旁坐着。牧旷达、内阁苏阀、谢宥、姚复俱在。
    “韩滨带了五万骑兵。”谢宥说,“前来奔丧,现在都驻扎在北城外的江北平原上,此为唁书。”
    谢宥把唁书放在蔡闫面前,蔡闫没有打开,只是沉默不语,照着先前冯铎教的,不发一言。
    苏阀冷笑道:“带五万骑兵下江州,他想做什么?绝不能让他入城!”
    姚复问:“派去与韩滨通消息的人是怎么说的?”
    “韩滨怀疑陛下之死事出有因,内有蹊跷,要求开棺验尸。”谢宥答道。
    牧旷达答道:“棺盖已钉上,太医堂出具的报告,众位大人都已过目,将验书送去给韩滨看看就行了。”
    “若不让他验呢?”苏阀说。
    “那便说不得要‘清君侧’了。”谢宥答道。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瞬变,都想不到谢宥居然就这么说了出口,与会者脸色瞬变。
    “清君侧?”姚复最先怒道,“想清谁?清本侯?谢将军?苏大人?牧相?!”
    “着他不带一兵一卒。”蔡闫说,“让他自己进城吧。”
    “不可!”牧旷达马上道,“韩滨镇守玉璧关已久,当年乃是征北军出身,与武帝有着同袍之情,解他兵权,定会激反。”
    “同袍之情?”谢宥说,“当年北域兵变之人,可是有他一份!”
    “那年武帝还不是天子。”牧旷达说,“只受封北良王,赵将军以朝廷名义发的谕旨,何错之有?”
    谢宥答道:“我是不会相信他的,现在绝不能让他进城,否则五万大军驻在城中,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他弟弟韩贺来了不曾?”姚复问。
    “还在玉璧关。”谢宥答道,“带领另三万步兵。殿下,请神容易送神难,韩滨一旦进城,便不会走了,此人十四岁从军,追随武帝鞍前马后,资历是征北军中最老的,绝非枉死的边令白可比。赵贼之患,已发生过一次,绝不能再出错。”
    牧旷达说:“谢宥,你这话可是暗指韩将军想谋反?”
    众人齐齐看着谢宥,谢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便是这么说。”
    姚复答道:“依我看来,也不能让他进城。”
    苏阀摇摇头,说:“他究竟想查什么?”
    书房内不闻声响,唯独蔡闫正在慢慢地翻韩滨的唁信。韩滨乃是武人,字里行间带着力道,前面大多是吊唁之言。而信件末尾,则暗示自己是带兵回来守护太子登基的。
    蔡闫寻思良久,而后说:“这样吧,我亲自出城一趟,与他谈谈,他若愿意把兵留在城外,我便与他一同进来。”
    “这太不明智了。”谢宥说,“殿下千金之体,绝不可冒险。”
    “若我爹还在。”蔡闫说,“他也会这么做,我就是太子,谁也替不了我,又有何妨?就这么定了,今夜我就出城去会一会他。”
    谢宥欲言又止,苏阀等人的表情则十分复杂,牧旷达微微皱眉。
    “乌洛侯穆与郑彦将护我周全。”蔡闫起身道,“谢将军不必担心,也不必任何人陪同,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若我没回来,你们便自己打算,散了吧。”
    谢宥看蔡闫的目光,已颇有点不一样了,但蔡闫没有再给众人讨论的机会,率先离去,而后苏阀先走。谢宥穿过走廊,牧旷达却走在谢宥身后。
    “我们这位太子大人。”牧旷达微微一笑,说,“脾气可是与两位先帝都像得很呐。”
    谢宥答道:“今天牧相听闻‘清君侧’,不知如何作想?”
    “必不会是我。”牧旷达微微一笑,又说:“听说那夜后,五公主将当夜陪伺的宫女尽数叫去,都盘问了一遍。”
    正在这时,一名宫女悄悄赶到,递给牧旷达一张纸条。谢宥则转过身,不屑去看他的纸条。
    牧旷达展开纸一看,顿时色变,忙道:“还有要事,先走一步。”继而转身离开。
    点灯时分,牧府开饭迟了些,牧旷达这些天里常不回家吃,段岭便与牧磬分桌等开饭。
    “要么少爷还是先吃吧。”段岭说。
    “爹很快就回来了。”牧磬说,“去年他一直念着你呢。”
    段岭心中情绪实在是复杂至极,然而尚未多想,外头便通传,相爷回来了。
    牧旷达快步进了饭厅,段岭忙起身行礼。
    “你回来了。”牧旷达云淡风轻地说,“回来就好,方才我看见武独了,传他进来一起用饭吧。”
    牧磬说:“他居然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就回来了。”
    牧旷达答道:“多事之秋,少说多做,总是好的。”
    段岭道:“让您费心了。”
    牧旷达笑了笑,没说什么,就着侍婢端上来的铜盆,洗手擦脸,用茶漱口。
    段岭就猜到会是这样,牧旷达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什么都不会多问,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罢了。
    
    第205章 再投
    
    吃饭时,牧旷达询问牧磬怎么没去修史,牧磬便答道今日休假。父子二人自打从前就是这般,就像以往,牧旷达问学了什么,牧磬便一一作答。段岭知道牧旷达现在还不知道牧磬真正的爹是谁,不禁心生感慨。
    他不住端详牧旷达,这一年里,牧旷达似乎老了许多,身形也佝偻了些,方才他进来时,段岭差点没认出来。
    一国宰辅,头发已花白,不知是入夜灯光还是别的原因,更显得颓废了不少。
    牧旷达问了不少段岭治理邺城之事,段岭便一一作答,未有隐瞒,牧磬突然问:“昌流君呢?王山,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段岭看了牧磬一眼,再看牧旷达,牧旷达却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先前告诉你王山会回来,你不信,现在信了?”
    牧磬皱眉道:“可他在哪儿?”
    武独开口答道:“他很快就回来了,现在不能告诉你,待他回来后,你可问他。”
    牧磬只得不再问下去,段岭发现牧磬还是和从前一样,毫无心计,看来入朝为官的修史,也仅仅是抄书而已。
    饭后,牧旷达示意段岭跟着自己来,段岭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接下来他如何应对,将直接影响到最后的局面,但这一切他都已经想好了。
    牧旷达带着他,从后院上了书阁,这曾是长聘与牧旷达议事的地方,如今长聘不在,牧旷达再无人能密谋,段岭敏锐地感觉到,这也许对于自己,也是一个信号。
    武独守在书阁下,段岭进去后,关上了门。
    他还没有坐下来,牧旷达便说:“你想说什么,说吧。”
    段岭深吸一口气,走到牧旷达身前,跪了下来,伏身,颤声道:“我并不知道昌流君的任务。”
    “为师以为你是足够聪明的。”牧旷达淡淡道。
    “徒儿当真不知道。”段岭说,“徒儿错了。”
    牧旷达又说:“那夜郑彦夤夜归来,我就知道不对,特地让昌流君前去提醒你,你居然这么想不开,直到现在,还想骗下去么?”
    段岭不敢起身,跪伏在地,心中一惊,牧旷达全知道了?不应该啊,蔡闫没有理由告诉他,除了蔡闫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才对。
    段岭心念电转,低声说:“徒儿……确实想过押这一注,但是……只是一个念头。”
    这话一出,牧旷达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你险些就押中了。”牧旷达冷淡地说,“大功一件,高升指日可待,为师只差那么一点,就死在了你的手里,起来吧。”
    段岭背上全是汗水,这是他的最后一招,牧旷达怀疑的并非是他的身份,而是怀疑他的背叛。李衍秋擅离江州,前往邺城,牧旷达派人阻截,派出的是昌流君,也即是暗示,段岭必须出手协助自己,在路上杀掉李衍秋。
    但段岭不仅没有这么做,更与武独率军前来救驾,明摆着是与牧旷达作对。权衡利弊,帮忙暗杀李衍秋,假以时日,自己只会被牧旷达灭口。救驾,则是大功一件。
    师徒二人心下了然,许多话没有说出口。
    但在牧旷达的认知里,李衍秋已经死了,于是段岭救驾一事,也再无足轻重。若是段岭破釜沉舟,把此事宣扬出来,牧旷达反倒会因这桩旧案遭到朝廷中有心之人的针对。
    所以段岭再次来投,牧旷达一定会接纳。
    段岭也知道自己一旦再来投,牧旷达是一定会接纳的。
    “陛下……”段岭说,“他知道太子的事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牧旷达轻描淡写地答道,“死都死了,谁会去介意一个死人的想法?”
    “是。”段岭应道。
    “你是个聪明人。”牧旷达说,“所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只是有时候,你实在是聪明得过头了,没学走先学飞。”
    段岭不敢说话。
    牧旷达又说:“还喜欢犯浑,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也不知是福是祸。昌流君呢?”
    “还在邺城。”段岭说,“他求我替他在师父面前求个情。”
    “让他回来吧。”牧旷达说,“天意使然,没有办法,那家伙和你一样的会见风使舵。”
    牧旷达叹了口气,话里有话,他早知道昌流君刺杀不成,为了保命,只得再投奔段岭。
    牧旷达起身,段岭忙示意他坐,自己去烧开水。
    “陛下没杀了我。”牧旷达静候水开,说,“你是不是很意外?”
    “是……是。”段岭只得硬着头皮说。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可是王山呐,咱们师徒,有时候还是得敞开天窗说亮话。”牧旷达又说,“想往上爬是好的,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段岭忙道是。
    牧旷达又说:“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段岭“嗯”了声,牧旷达说:“以后也不要再提,来日到什么位置,全看你自己了。”
    段岭松了口气,知道这最难的一关终于过了,点了点头。
    “长聘呢?”牧旷达问道。
    “不知道。”段岭答道,“我尽力了。”
    牧旷达意味深长地看着段岭,说:“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哪儿?”
    段岭答了,牧旷达又说:“兴许是死了。”
    “也或许在太子手里。”段岭说。
    “不大可能。”牧旷达说,“若不是在姚侯手中,就是死了,但小心防范着些,总是好的。定军山下救驾后,你就回去了?去淮阴了不曾?”
    “去了。”段岭答道。
    “姚侯怎么说?”牧旷达又问。
    “我不知道。”段岭答道,“武独在淮阴养伤,过后不久就回了邺城。”
    “你身边是不是有人在给你出谋划策?”牧旷达注视着段岭,问道。
    “是。”段岭说,“费宏德先生来了河北。”
    牧旷达一脸释然,说:“有些事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
    段岭不敢接话,牧旷达陷入了沉思,正要开口时,段岭恰到好处地接了话头,说:“这次费先生会与昌流君一同回江州来。”
    牧旷达还未问,便得到了回答,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段岭寻思良久,而后道:“徒儿愿意去杀了谢宥。”
    段岭实在是豁出去了,李衍秋可以假死,谢宥当然也可以,但他知道牧旷达一定不会同意。
    牧旷达冷笑道:“杀他?杀他做什么?等着被韩滨进来,取我项上人头么?”
    段岭又不吭声了,果然牧旷达的打算正在李衍秋的算计之中,这一君一臣,相互之间实在是太了解了。
    “但你去见见谢宥,倒是可以的。”牧旷达喃喃道,“有些事,还是须得由你来出面,毕竟那一次救驾的人是你,谢宥应当会信你才是。”
    段岭沉默不语。
    “不知道韩滨那边怎么样了。”牧旷达说,“希望咱们的假太子别太有气魄,万一劝服了韩滨,倒是麻烦,咱们就只能指望谢宥帮忙动手了。”
    秋夜渐凉,黑暗平原上,有一块地方灯光闪烁,被映得如同灯海。
    蔡闫与郎俊侠、冯铎、郑彦四人身穿斗篷,在近百名黑甲军的护送下接近城外军营。
    “何人擅闯——须先通传!”
    这是征北军的主力军阵营,昔年李渐鸿兵权被解,韩滨、韩贺兄弟带的两部归于一部,调往西线;边令白则带领其中一部,调往东线。及至赵奎谋逆时,两线兵力置换,后来赵奎身死,李渐鸿便带着其中一部,前往上京去接段岭。
    李渐鸿驾崩后,残部依旧归于玉璧关下,由韩滨再次接收。
    按道理,这五万人不一定是朝廷的兵马,却都是李渐鸿曾经的手下。
    “把这个交给韩将军。”蔡闫递出玉璜,说,“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守营兵入内通传,片刻后,内里冲出一骑,正是韩滨,喝道:“恭迎太子殿下!”
    周遭将士全部单膝跪地,列队恭迎蔡闫进入。蔡闫吩咐黑甲军士兵在外等候,又朝郎俊侠说:“你安排他们就地等待,郑彦和他们在一起,你稍后进来。”
    郎俊侠与郑彦各自点头,蔡闫便被迎进了大营里。
    营中灯火通明,一众高阶将领等着,蔡闫也不知谁是韩滨,带他进来的高大男人摘下头盔,沉声道:“末将韩滨,恭迎太子。”
    韩滨要跪,蔡闫忙伸手去扶,让他起来,笑了起来。
    “韩叔叔。”蔡闫做了个意料之外的举动,伸手抱了下他。
    韩滨叹了口气,伟岸身躯屹立。蔡闫与他分开后,朝一众将军说:“各位请不必拘礼。”
    韩滨说:“若知殿下亲自来迎,今日便先进城去了,实在该死。”
    冯铎开口道:“太子读过唁信,知道韩将军担心有奸人把持朝政,为免将军担忧,这才亲自过来见将军一面。”
    
    第206章 虚实
    
    “各位都坐吧。”蔡闫见众人还站着,便示意都坐,韩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2 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