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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_非天夜翔-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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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岭正在分析元人的军力,这里有五名千夫长,也就是说进了南陈区域内的,只有五支千人大队,还有大军吗?刚刚鹰钩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正思考时,万万没想到拔都说出这句,众人便一起将目光投向段岭,监军拔出刀,扔在地上。
    “现在就杀了他。”监军说,“我说的。”
    “不能杀。”拔都说,“我留着他还有用。”
    “这个俘虏到底是什么身份?”监军说。
    拔都说:“他,知道汉人里的一些事,反正我用得着他,不能杀。”
    说毕,拔都捡起地上的刀,耍了招刀花,随手朝监军面前的案几上一插,说:“十天以后,拿不下邺城,你再把他带走不迟,走了。”
    拔都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扯起段岭手上的绳索,在段岭的脖子上松松绕了几圈,一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军帐,再半胁迫半搂抱,就像当年在名堂中一般,把他拖了回去。
    “我去看看我的亲兵被你杀剩多少。”拔都又说,“晚上回来陪你,你自己先吃晚饭吧。”
    “你可真忙啊。”段岭讽刺道。
    “没办法。”拔都说,“你太剽悍了,简直像匹烈马。这衣服还是你自己穿吧,刀枪不入,是好东西。”
    拔都脱下身上的白虎明光铠,又把段岭的手解开。段岭两手一脱缚便要去扳他的脖颈,要让他摔个趔趄,拔都却早有预料,左手将明光铠一兜,右手一套,就着段岭的动作,把他的脑袋套进明光铠里头。
    段岭:“……”
    一力降十会,段岭一身摔角功夫大多是拔都教的,手里没有武器,还不能施展剑法,徒手搏击时完全被拔都吃得死死的。两手被拔都反剪到身后,几下又被捆了起来。
    “我走了。”
    拔都根本就没把段岭的抵抗当回事,让他坐下,把他捆在柱子上,又转身出去了。
    段岭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破口大骂,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方才回来时,段岭就注意到拔都赤裸的手臂上,系着一条破旧的布条。
    那是什么?段岭心想。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了,但还不是逃跑的最好时候,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必须想办法刺探军情。五千人,拔都是其中的一名千夫长。元人向来不怎么认老子,和南陈不一样,铁木真四个儿子,必须建功立业,才能得到将士们的追随,窝阔台继承了可汗之位,他的兄弟们则各自去征战。
    轮到铁木真的孙子们,也是一样,拔都需要军功,否则不能服众,也许这也是他成为一名千夫长的原因。
    带领一千人,已经具有一定实力了。
    段岭低头,凑到面饼前咀嚼,现在已是下午,不知道武独他们找到自己方位了没有。段岭吃了点东西,不禁发困,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段岭感觉到拔都解开了自己的绳索,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拔都又回来了,这次他钻进毯子里,与段岭并肩睡在一起。
    段岭等了许久,直到接近半个时辰后,拔都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熟了,段岭睁开眼,刚要动时,拔都又醒了,说:“别想跑。”
    紧接着拔都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要伸手进他怀中咯吱他,就像小时候那样,段岭马上说:“不要碰我!”
    拔都停下动作,段岭说:“碰到我单衣里头,你会死得很惨。”
    拔都若中毒,将会非常麻烦,武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若被金乌咬中,不仅无药可解,段岭也没法活命。
    “有毒么?”拔都问,“我一直想问你,你用什么办法毒死了我这么多手下。”
    段岭侧头,斜斜乜了他一眼。
    拔都打了个呵欠,显然还没睡够,有点毛躁,挠挠脖子,解开外衣,打着赤膊,从铜盆里捞出手巾,擦拭上身,一身肌肉充满了力量。
    他擦洗时,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段岭,从前他就是这样,看人时肆无忌惮,就像头野兽一般。
    段岭问:“手上绑的什么?”
    拔都随手把布条解下,走过来,递给他看,布条脏兮兮的,带着汗味,显然总是随身绑着。段岭意识到这是上次自己从衣袖上撕下来,绑在箭上射过去给元使阿木古的信!
    炭条写的字已模糊不清,拔都把它系回自己的手腕上。
    “是……我给你的信吗?”段岭问。
    “嗯。”拔都漫不经心地答道,似乎仍在想别的事,一直走神。
    段岭又问:“久别重逢,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拔都答道:“说什么?从前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擦完身体,把手巾扔到一旁,取来架子下的酒肉,说:“我又见到你了,不是吗?那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在我身边,人在这里,一直在,永远在,从前的事,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段岭有时候实在无法理解拔都的想法,以前就是这样,一别多年,现在则更难以理解了。
    “喝酒吗?”拔都把酒递过来。
    “不喝。”段岭冷冷道。
    拔都说:“还是没学会喝酒。”
    段岭快要被憋死了,只觉得这种重逢完全不按自己的设想发展,一句叙旧也没有,一切既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
    拔都掏出匕首,擦干净上面先前杀过人留下的血,用它来切开大块的羊肉,开始吃晚饭。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他吃了一会儿,又点了盏灯,照着两人。
    “你对我的过去就半点也不关心吗?”段岭问。
    “不关心。”拔都答道,“我对你的以后更关心。”
    段岭忽然笑了起来,拔都喝了口酒,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喝点酒吧。”拔都说,“来。”
    他侧身过去,提着酒袋,喂了段岭两口。元酒甚烈,段岭剧咳了几声,只觉得像烧刀子一般,喉咙一股火烧感,激得脸上发红。
    拔都看了眼段岭,眼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伸手把段岭的头发撩到耳后去,认真地端详段岭。段岭瞬间感觉到,拔都像头狼一般地盯着自己。
    但那眼神没有持续多久,拔都便又移开目光,似乎在犹豫某些事。
    “那天你走以后。”段岭问,“发生了什么?”
    他决定自己开启这个话题,他总觉得自从重逢后,拔都便有点不大自然,现在的模样,仿佛是他装出来的。
    “你真想听吗?”拔都反问道。
    “说吧。”段岭答道,“别装了,你蒙不了我的。”
    拔都眼里带着一点醉意,看着段岭,说:“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段岭答道:“你在想,要怎么用我换到河间、邺城和昌城,或者用我逼和大陈。”
    “错。”拔都说,“再给你两次机会。”
    段岭眉头微皱,说:“你在想我明明是太子,为什么会任凭蔡狗坐在我的位置上。”
    “错。”拔都笑了起来,说,“这不是很明显么?郎俊侠没救下你,找了蔡狗回去扮成太子,以后好当皇帝。”
    “他为什么这么做?”段岭隐约感觉到拔都似乎知道什么内情。
    “我怎么知道?”拔都说,“你还是猜错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段岭想来想去,最后说:“你想放我走。”
    “还是错。”拔都答道。
    “那你在想什么?”段岭问。
    拔都爬过来,单膝跪地,段岭则盘膝坐着,抬头看着拔都,拔都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岭。
    拔都手指抵着段岭下巴,让他抬起头,认真地说:“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段岭:“……”
    拔都面容轮廓清晰,五官深邃,靛蓝的眼睛一如既往,眉目间充满了粗犷的味道,那表情仿佛对段岭又有点不耐烦。
    这家伙是个记恨的人,段岭心想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满的样子。
    “这才是你的模样。”段岭说,“成天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拔都深吸一口气,对段岭无话可说。
    “我在想,如果现在就把你操了。”拔都说,“你会不会大哭大叫,恨我一辈子,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媳妇?”
    段岭:“……”
    元人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战俘,在他们充满野蛮的习俗里,少年是战利品,且不分男女,元人仿佛把这种行为视作一种征服。逃出上京时,在鲜卑山被元军发现,段岭险些就被士兵拖到房间里上了。
    “这样你就可以去朝你爹、朝那些千夫长炫耀,你把南陈的太子给上了是吗?”段岭讽刺道。
    “不。”拔都说,“不是南陈太子,只是你。”
    段岭一时间无话可说,抬起一脚,以膝盖顶着拔都的胸膛,说:“离我远点,拔都,你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你会后悔的。我可没听说有谁会操他的安答,腾格里一定会让你下地狱。”
    拔都:“……”
    拔都简直是作茧自缚,动起手来,段岭拿他没办法,动起嘴来,他不是段岭的对手。
    拔都又看了段岭一会儿,仿佛改变了主意,坐到一旁去,长长出了口气。
    “你爹把我送走以后。”拔都说,“我回到族中,先后让人给你送了六次信,没一次送到。”
    “送信给我做什么?”段岭问。
    “他们要打上京。”拔都说,“我让你快点跑。”
    “已经晚了。”段岭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拔都说:“没什么意思,你知道信落在暗哨手里的时候,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爹当着窝阔台的面,打断了我四根肋骨,差点砍了我的手。为了救你,害我在床上躺了半年,现在右手还使不上力。上京城破那天,我一个人,从我爹的军队里跑出来,跑了上千里,累死两匹马去救你,差点死在你们汉人人手里。”
    段岭怔怔看着拔都。
    “哦。”段岭说。
    “唔。”拔都答道,“段岭,你这人没心没肺,太没心没肺了。”
    段岭:“……”
    
    第132章 奇袭
    
    “听到你和宗真、赫连都在找我的消息。”段岭说,“我心里有那么一刻,曾经想过,要么就放下那些事,跟着赫连离开,去找你们算了。”
    拔都本来以为段岭会依旧像从前那样,岔开话题,避免流露出太多的心绪。但他逐渐发现,段岭才是变了的那个。
    说来也奇怪,在他们重逢时,段岭觉得拔都似乎变了,但实际上拔都一点也没变。于拔都眼中,段岭表面上似乎毫无变化,骨子里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谁们?”拔都说。
    “对啊。”段岭忽然笑了起来,说,“你在元,宗真在辽,赫连在党项。你们不在一起,让我去找谁?”
    拔都沉默地注视着段岭。
    “我哪里也去不了。”段岭说,“爹曾经说过,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有注定要去做的事,这是我的天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所有人,你们掏心掏肺地对我,可我只顾自己活着,我没有办法。”
    “而且,我想我接下来,也要继续对不起你们。”段岭答道,“实在是……很对不起。”
    拔都万万没料到,段岭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变了。”拔都说,“你说点别的什么都好,起码让我知道,这些年里没白等,哪怕你骗骗我,说无论到哪里也随我去,就不能讨我一会儿高兴吗?”
    “我不想骗你,说这些,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能给你的。”段岭想了又想,说,“我也没有什么能拿来报答你,甚至连我这个人,也不是自己的了,我是我爹的儿子,大陈的太子,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说着段岭又叹了口气,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牧磬,他又何尝不想报答那些对他好的人?只是他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了,就连武独也是一样。
    拔都突然明白了段岭未说出口的悲哀。
    “你和宗真说过的一样。”拔都说,“你们都变了,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般,妄想和他打一场架,来分出个胜负。”
    “你没有变。”段岭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说这个了,拔都,你爹娘怎么样了?还好么?”
    拔都说:“还记不记得那年,你来找我,说送我和她一起走。”
    “她先走了不是么?”段岭问。
    “她死了。”拔都答道,“那会儿,我就在里头陪着她。”
    段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拔都端详段岭,说:“我娘去世后,这世上对我来说的亲人,就只有你了,那时我想让你与我一起走。现在想起来,简直天真得可以。”
    拔都笑了起来,摇摇头,觉得过去的自己非常愚蠢。
    “放我走吧。”段岭说,“我们堂堂正正来决胜负,你把我扣在手里也没有用。”
    “谁要和你决胜负了?”拔都答道,“别这么一厢情愿好么?”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段岭皱眉道。
    拔都说:“想和你说话,就像现在这样,走到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什么时候都可以说,想说就说。”
    “你还有十天。”段岭本以为拔都要了十天的时间,一口答应攻下邺城,是想让自己设计去攻自己的城,当真是毒计。这样一来,势必让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若不与拔都合作,十天一过,监军势必就会杀了他,并朝拔都问责。
    没想到拔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反而说:“打不下就走,呼伦贝尔还有我的部队,窝阔台削我兵权,将我调到此处,给我一身破烂、一千个人,想让我帮他打城?做梦!”
    段岭一手扶额,无言以对。
    “先前这么说,只是想等几天。”拔都说,“等到北方的辽人打完了,你的手下带兵来找你,趁乱带着你,往呼伦贝尔去,就这么简单。”
    段岭怒吼道:“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我的人。”拔都说,“不是东西,睡吧,你不困?忙了一整天。”
    夏转秋时,山中到了夜晚,多少还有些寒意,拔都又扔过来一条行军的毯子,示意段岭裹着睡。段岭怎么可能睡得着?拔都居然还要把自己往北边带,一旦出了长城,到得元人常年混迹之处,他们对塞外地形十分熟悉,武独再要找自己就更难了。
    正好入夜,必须想个办法逃出去,白天不敢动是因为目标太明显,晚上则方便多了。
    拔都躺在段岭身边,一句话不说。
    “喂。”段岭试探地问,“你这就睡了?”
    拔都不耐烦地说:“有话以后再说,时间多得很呢。”
    拔都根本没有意识到武独的实力,段岭松了口气,看来阿木古回报的内容并不够详细,也许是不愿承认败绩,没有坦诚交代武独的实力。
    “我给你的匕首呢?”拔都突然问。
    “被郎俊侠拿走了。”段岭答道,“应该在蔡狗那里。”
    拔都“嗯”了声,说:“那不要了,以后给你重新做一把。”
    段岭登时哭笑不得,说:“你不是要割地吗?为什么不提条件,帮我灭蔡狗,让我回朝后把地割给你?拔都,我告诉你,你把我送到你爹面前、窝阔台手上也没有用,我大陈的土地一分也不会让给你。”
    拔都答道:“段岭,不要自作多情了,谁想帮你灭蔡狗?我谢他还来不及呢。不是他占了你的位置,轮得到我在河间城外抓你?”
    段岭:“……”
    “那你带我去呼伦贝尔做什么?”段岭又问。
    “不做什么!”拔都不耐烦道,“过日子!你不能睡觉吗?烦不烦?!”
    段岭道:“你这么绑着我,我睡不着!”
    拔都答道:“解了你绳子该轮到你谋杀我了,阿木古说了,你身上有蜈蚣。”
    段岭心道难怪,除我明光铠的时候这么干净利落。
    “那你还摸我,不怕死吗?”段岭想起方才有那么一瞬,拔都差点就被金乌咬了。
    “死就死啊。”拔都说。
    这对话简直千篇一律,从还在名堂的时候就毫无意义,且多年来从未有过改变。段岭等了一会儿,又问:“阿木古还说了什么?”
    拔都简直一头毛躁,起来一翻身,把一团布塞进段岭嘴里。
    段岭:“……”
    “唔唔唔……”段岭发出声音。
    拔都把布取出来,说:“你还说话不?”
    段岭只好不说话了,拔都便把段岭推过去点,让他靠着帐篷里头,侧过身,从背后搂着段岭,一脚架在他身上,像从前在名堂时,两人偶尔会同睡一张床的姿势。
    段岭苦于被绑着双手,又不敢说话,听到拔都在背后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熟了。
    拔都简直是个滚烫的火炉,且身强力壮,毯子里头热得要死,段岭出了一身汗。直到后半夜时,疲惫得无以复加,才沉沉睡去。
    刚睡着没多久,突然间远处传来怒吼声,紧接着元军敲钟示警,整个军营刹那被惊醒。
    “汉人袭营!”有人大吼道。
    段岭还未来得及起身,拔都便侧身一脚把段岭踹到地铺最角落,抽出刀冲了出去。外头一阵巨响,整个军营烧起来了。
    是武独来了!段岭心想怎么这么快!太好了!可是邺城连着河间也就只有不到四千兵,怎么外头似乎有着千军万马一般?那动静足是来了接近一万人!
    “武独——!”段岭大喊道,“我在这里!”
    拔都赤着脚冲进来,话也不说,用布堵住了段岭的嘴。
    紧接着“轰”一声,帐篷被什么东西彻底冲垮,一头着火的巨兽碾进帐篷,木柱被撞倒,紧接着帐幕被点燃,裹在那横冲直撞的野兽身上熊熊燃烧。
    是牛!段岭明白了,一时间上百头火牛在暗夜里冲进了元军的兵营,身上仿佛还有防御,元军挥刀斩去,竟是奈何不得冲撞的公牛。
    拔都抱起段岭,一个打滚,两人一起被牛踢了一下,拔都翻身躺在地上,险些被踩死,段岭抓到不知道何处掉落的弯刀,忙将手上绳索在刀上猛割,两手脱出束缚,拖起拔都,把他拖到一旁,避开冲来的牛。
    段岭扯开嘴里塞着的布,吼道:“武独!我在这里!”
    拔都猛地扳倒段岭,段岭却早有准备,两手格挡,用上父亲教的武术,拔都一个翻身,骑上段岭的腰,以摔角的力度把他绞了个飞旋,单手捞住他的腰,另一手捂住他的嘴,箍着他跑向马厩。
    突然拔都痛得狂喊,右手被段岭咬得鲜血淋漓,立刻一掌切向他的后颈,要把段岭劈昏,背后却亮起一道闪光。
    “手下留情!”段岭喝道。
    段岭以手中弯刀掠去,“叮”的一声响,架开烈光剑,弯刀断成了两截,武独却已冲到了段岭面前,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武独依旧是那冷漠表情,在段岭唇上蜻蜓点水地一亲,抱着他疾步后退。
    拔都抽出武器架上的长矛,耍了个花枪,侧身以腰力一催,长矛带着一声急啸唰地扫向武独。武独却以手臂朝外一翻,速度比拔都更快,以肩臂锁住长矛,冲到拔都身前!
    这一进一退,直是料敌机先,就像拔都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拔都瞬间弃矛,欲与武独对力,武独一掌拍出,两人对掌,无声无息地内里一撞,拔都登时朝后摔去,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吐出血来。
    紧接着武独再不耽搁,吹了声口哨,奔霄冲来。
    武独说:“走!”
    武独把段岭抱上马去,奔霄调转马头,冲出了火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段岭刚说了半句,武独却没有回答,喊道:“低头!”紧接着在段岭身后一俯身,将他紧紧压在马背上,两人同时伏身,武独左手烈光剑闪烁,竟是见人就杀,鲜血四处喷射。
    奔霄一个急停,武独又喝道:“你控马!走右手边!”
    段岭抱着马头,将奔霄的脑袋朝右边扳,奔霄会意,便朝着元军的后阵冲去。此刻元军还在集队射箭对抗从营帐外冲来的第二拨火牛,却不料背后突然来了两人一骑。
    烈光剑一挥开,登时杀出一条血路,乱箭飞射,奔霄冲进战阵之时,又一群火牛带着滚滚烈焰,直朝着营帐冲来。段岭纵声大喊,眼看就要撞上之时,武独收剑,两手死死护住段岭的头,随着奔霄四处乱撞,一路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冲出了火牛阵。
    
    第133章 负伤
    
    这简直是段岭有生以来碰到过的最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乱冲乱撞的火牛,武独一把掀翻了侧旁冲来的元军,段岭伸手抢到弓箭,两人不知撞上了什么,几次都险些被挤翻在地,最后全凭奔霄的本能,一路逃进了黑暗里。
    平原之中危机四伏,段岭不住喘息,说:“武独……”
    武独疲惫地俯在段岭身上,竭力撑起来,又一口气接不上,整个人的体重压在段岭背上,两人被奔霄载着,颠来颠去,无目的地驰骋。
    “你没事吧?”武独问。
    夜空里一片黑暗,武独撑着起来,段岭侧过头,亲吻了他温热的唇。
    闪电阵阵,映着乌云密布的夜空。武独一声不吭,只是抱着段岭,漫无目的地朝前冲。
    “中箭了吗?”段岭问。
    “嗯。”武独答道。
    “伤在哪里?”段岭问。
    武独:“一箭,肩上,没中要害。”
    段岭说:“停下来拔箭。”
    “方圆十里,全是他们的暗哨。”武独沉声答道,“先逃出去再说。”
    段岭伸手去摸,武独穿了铠甲,腰间仍有血渗下来。奔霄驰进了平原之中,段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说:“快下来。”
    “太危险了!”武独坚持道。
    及至接近半个时辰后,奔霄冲进了密林里,武独翻身下马,却已脱力,险些摔在地上,段岭马上摘下武独的铠甲,只见他的肩上插着一杆箭。
    元人的箭上有倒刺与血槽,段岭解下马鞍侧旁系着的匕首,点起火,将匕首在火上烧过。
    “我拔箭了。”段岭说,继而把箭身砍断,将匕首插进武独肩上。
    武独伏在段岭身上,一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段岭剜出箭头,武独的力量也随之收紧,随即段岭狠心一挑,箭头落地,鲜血狂喷出来。武独那力度直要将段岭抱进身体里。
    段岭抱着武独,借着一点点光亮,给他上药,用布巾堵住伤口。武独准备的金创药颇有奇效,没多久就止住了血。
    “痛吗?”段岭问。
    “别说话。”武独看着段岭的双眼,说,“你不报答老爷一下么?”
    两人呼吸交错,段岭亲了上去,主动与他唇舌交缠,发疯地、贪婪地吻着武独。武独则如同野兽一般,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吸吮他的唇、舌头。两人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吻得天崩地裂,几乎无法喘息。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响起,开始下雨了。
    “不行。”武独说,“这儿还是很危险,咱们得尽快离开。”
    段岭知道自己失踪的这一天里,武独的精神一定焦虑到了极点,找回他后一身力气便随之离去。他侧过头,把耳朵贴在地上,感觉到远方似乎还有追兵。
    “我带着你走。”段岭说,“你骑在马上,睡会儿。”
    “嗯。”武独答道。
    雨点落下,继而唰唰声响,暴雨铺天盖地。段岭上马,武独则伏在段岭肩上,两手绕过他的腰,无力搭着,脸色苍白。
    段岭一手覆上他的脸,只觉十分心痛,凑上去亲了亲,脱下白虎明光铠,让武独穿上。
    暴雨声掩去了世间所有的声响。段岭蓦然感觉到危险正在不断靠近,立刻解下弓箭,警惕地看着树林外的黑暗。他弯弓搭箭,听见一阵呼啦啦的声响,瞬间放箭。
    一声凄厉的隼鸣响起,是元人的探隼!
    “驾!”段岭一抖马缰,在雷鸣与暴雨中冲出了树林。刚一出去,便有元人声音大喊,上百人追着奔霄,在树林前一个疾转,紧接着乱箭朝他们射来。
    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始终紧紧咬在他们的身后!一定是那探隼带来的!
    雨越下越大,这里山林中的树木被砍得太厉害,随处都是光秃秃的,一旦暴雨便容易引发山洪。奔霄毫无怨言,就像武独一样,带着他们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松山。
    再往东边去,就是辽国的地界了,段岭策马,不辨方位地在峡谷中一路狂奔。背后则是上百元人,衔尾直追。
    一箭射来,擦过两人身体。
    “奔霄!”段岭大喊道,“全靠你了!”
    奔霄竭尽全力狂奔,在这白茫茫的大雨之中,山林间已满是积水,奔霄踏出一路水花,犹如穿过沧海,带出白浪的飞鹰,朝着大海的尽头冲去!
    背后全是横飞的乱箭,前面又一队元军远远冲来,眼看两百人已成夹击之势。
    “糟了!”段岭喊道,“武独!咱们被包围了!”
    武独伏在段岭的身上,陷入了失血后的昏迷,一呼一吸,悠远绵长。
    “武独!”段岭焦急喊道,“快醒醒——!”
    奔霄转向,沿着两军合围的间隙横着冲出。元军手持长矛,朝着中央挤压,段岭大喊道:“武独——!”
    就在那一刻,天上闪电再次划过,黑暗的山林为之一闪,被照得如同白光!
    武独蓦然醒来,喝道:“抓紧了!”
    武独从昏迷中醒来,瞳孔在这闪电中微微收缩,继而一抖缰绳,两人拐弯,冲到山路尽头的悬崖。
    “驾——!”武独喝道。
    武独驾驭奔霄,直接冲出了山崖!
    “武独!”段岭大喊道。
    本以为两人将跃出空中,坠入万丈深渊,奔霄却踏上了实处!
    武独借着闪电照亮黑夜的那一刻,看清了两人身处险境——是一座日久失修的吊桥,脚下则是近百丈深的悬崖!
    奔霄一路踏过那吊桥,发出凌乱的巨响,两人冲过吊桥的最后一刻,武独左手烈光剑,右手匕首在两侧一斩。
    吊桥轰然崩毁,带着追兵坠下深渊。
    段岭不住喘息,武独停下奔霄,两人一同回头,余下的元军纷纷在崖前止步,各自弯弓搭箭,武独果断撤离。
    下山后,足足奔行四十里路,仍在下雨,荒原上全是积水,已是早晨,天色却依旧昏暗。远方乌云之下,黑黝黝的一座城出现在天边。
    “到了。”武独说,“那里就是邺城。”
    段岭一夜惊魂,已经快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武独已恢复了不少,盔甲挂在马鞍旁叮叮当当地响,他只着单裤,上身套着白虎明光铠,身材高大,明光铠已有点穿不下,脸上脏兮兮的,两人向着邺城靠近。
    “是奔霄!”
    “万里奔霄!”
    “校尉居然回来了——!”有人在城楼上喊道。
    段岭还未通报,对方却已开了城门。
    “他们认得奔霄?”段岭问。
    “进去你就知道了。”武独虽然依旧疲惫,言语中却透出轻松之意,摸了摸段岭的头。
    邺城所有将士都出来了,围在城门两侧,目送武独带着段岭穿过邺城正街,进入太守府内。
    邺城日久失修,仅有的几条道路全是泥水,城墙残破不堪,两侧百姓屋顶搭的大多是土瓦,个别屋上还铺着茅草。邺城军越来越多,纷纷围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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