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相见欢_非天夜翔-第3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武独也被绕得有点晕头转向,段岭问:“你不是来过的吗?”
    “忘了。”武独说,“第一次来就迷了路,在城里走了半天,还是郑彦带着进去的。”
    “奔霄认识路么?”段岭问,“跟着奔霄走?”
    奔霄轻车熟路,带着马车先是一拐,进了小巷,又是一穿,从长街上出来。
    段岭习惯了上京、西川方方正正的城市格局,来到江州实在找不着北,及至回过神时,奔霄已停在了皇宫外头,还不耐烦地等着马车。
    那时间主街鸣锣开道,华丽的马车过来,一名身穿黑铠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道:“何人在此拦路?!”
    段岭道:“糟了,车里是什么人?”
    “我去应付。”武独说,“不要出来,别怕。”
    “是武卿?”蔡闫的声音远远传来,竟是亲自下了车,说,“你可回来了!”
    蔡闫认不得马车,却认识奔霄。
    段岭从车帘朝外窥探,见车队绵延直到长街上,登时便知自己二人运气实在太好,竟然与迁来的太子、皇帝同一天在皇宫外头会合了!
    只见太子车辇后有一辆古朴的马车,八马拉车,照那排场,一定就是他的叔父,当朝皇帝李衍秋!
    蔡闫下得车来,武独随手拄着拐,要过去见面,蔡闫却自己过来,示意武独不要走动,在车外一番嘘寒问暖。
    “怎么伤得这么重?”蔡闫问。
    “学艺不精。”武独淡淡答道,“一时轻敌大意,不碍事,将养数月就好。”
    那话一出,周围都静了,谢宥仿佛不认识般地打量武独。
    蔡闫答道:“回头传个大夫给你看看,这次当真是辛苦你了。”
    武独说:“来日待伤势痊愈,再去朝觐陛下。”说着又抱了抱拳,朝蔡闫说:“恭喜殿下迁来江州,虎踞龙盘,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蔡闫会心一笑,说:“听说与你一同前往潼关的,还有一人……”
    段岭坐在马车中,心中一凛,武独却在车外答道:“王山并未跟着回来,还在潼关,想必过几日,也会动身。”
    “好,很好。”蔡闫说,“待回来后,咱们也叙一叙。”
    段岭从车窗中看不到蔡闫,心中五味杂陈,小心地将车帘揭起一条缝,远远地看着皇帝车驾。
    然而就在这时,谢宥前去拉开车帘,李衍秋下得车来。
    “我说奔霄怎么不知去了哪儿。”李衍秋淡淡道,“原来被武独骑走了。”
    那一刻,段岭瞬间如中雷击,仿佛见到了梦里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眼睛、眉毛、嘴唇,甚至神态,都像极了他的父亲。
    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就像那年在院里种花时,父亲站在背后的一刻,见到叔父时,李渐鸿仿佛又活过来了。
    “陛下。”武独抱拳道。
    “也罢。”李衍秋随口道,“既然骑走了我李家的马儿,来日便进东宫来当门客吧,也是你与荣儿的缘分。”
    李衍秋走上前几步,等着武独回答,武独竟是没有回答,也没有谢恩,甚至没有点头。
    蔡闫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十分难看,场面极其尴尬,末了,还是谢宥提醒了一句。
    “武独,听见没有?”
    武独自若答道:“听见了。”
    幸而蔡闫知道应变,朝李衍秋说:“叔,待他伤好了再说。”
    李衍秋又道:“也罢,倒是好久不见你了。”
    武独道:“蒙陛下挂心……”
    孰料那话却不是对武独,而是朝着奔霄说的,奔霄转头看见李衍秋,缓慢过来,李衍秋扳着马鞍,奋力一翻,骑上马背去,调转马头,朝谢宥说:“朕这就先进宫去了。”
    李衍秋在马上,朝蔡闫伸出手,要拉他上奔霄的背,奔霄却调了个头,不理会蔡闫,带着李衍秋挪了几步,得洛得洛地缓慢走到马车旁。
    段岭那时候还在朝外看,而奔霄就这么猝不及防,将李衍秋带到了一帘之隔的车外。
    那一刻,武独的脸色瞬间变了,暗道不好。就连段岭也万万料不到,李衍秋无意中就这么一瞥,瞥见了竹帘缝隙里,段岭的双眼。
    叔侄二人隔着竹帘对视,段岭马上侧身,避开李衍秋的目光,心头如同遭了一记重击。
    
    第91章 新居
    
    李衍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马车旁沉默片刻,而后道:“奔霄,换了个主人,是不是就不听话了?”
    奔霄打了个响鼻,李衍秋一抖缰绳,说:“驾!”
    奔霄动了动,片刻后才不情愿地转身,沿着长街小跑几步。谢宥与蔡闫都笑了起来。
    “回宫!”李衍秋朗声道,又朝武独道:“借来骑几天,稍后便还你,看你这伤,想必也不能骑马。”
    武独点点头,谢宥又打趣道:“该不会是被这烈马儿摔的吧。”
    众人大笑,连李衍秋也笑了起来,蔡闫又朝武独说:“好好养伤。”
    李衍秋策马离开,奔霄便跑了起来,吹来一阵风,卷起枫叶,李衍秋驾驭马儿,朝着皇城内直冲而去,一袭明黄色的斗篷飞扬,与那漫天血色枫花映在一起。
    武独目送李衍秋离开,才转身上了车。
    “对不起。”段岭朝武独说。
    武独正在思考,听这话时,莫名其妙地问:“什么?”
    段岭觉得谢宥、李衍秋待武独十分不客气,冷嘲热讽的,听得他心里十分难过,何况武独是为了自己才受的这么一身伤,归根到底,是李家欠他的。武独明白过来,突然觉得好笑,摇摇头,说:“这有什么的。”
    段岭万万没料到,武独如今变得这么豁达了,先前昌流君嘲讽他几句都要气个半天,现在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武独手肘倚在车旁,看着外头沿街的黄叶,段岭过去,从背后靠在他的肩头,武独回过头说:“方才陛下他没见着你吧?”
    段岭摇摇头,回忆那短暂的瞬间,确实与李衍秋对视了,两人目光稍触即分,然而那须臾之间,又隔着一道竹帘,李衍秋定认不出他来。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段岭问道。
    “他体质弱,常常生病。”武独朝段岭说,“终日病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脾气。”
    秋日烈阳万丈,李衍秋驻马太和殿外,暮风翻飞,吹起两道旗帜。
    “吾皇万岁!”黑甲军排山倒海,单膝跪地。
    谢宥与蔡闫慢慢赶来,李衍秋却停着,出了会儿神,刚才有那么一刹,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辛苦了。”李衍秋说。
    黑甲军如潮水般散开,让出一条路,李衍秋进了正殿内,江都皇宫几经风雨,如今重作修缮,足比西川还要豪华。太监上前,为李衍秋解下斗篷,李衍秋便沿着走廊过去。
    郑彦、郎俊侠也到了,李衍秋经过东宫外,往里头瞥了一眼,见郎俊侠正坐在走廊下吹笛子,李衍秋经过,他也不起身行礼。
    “这一路上也累了。”李衍秋也不理会郎俊侠,只是朝蔡闫说道,“去歇歇吧。”
    蔡闫跟在后头,说:“明日一早就是吉辰,还得祭天,叔也早点休息。”
    李衍秋答道:“家虽然换了,药还是免不了要喝,你安心。”
    蔡闫便与东宫一众仆役恭送李衍秋离开。
    长秋宫内,牧锦之正在镜前描眉,衣裳钗粉也送到了,正在一箱一箱地开着查验。
    “什么人又招惹陛下了?”牧锦之从镜中看着李衍秋,眉头一扬,笑吟吟地说。
    “并没有什么人招惹我。”李衍秋站在牧锦之身后,答道,“皇后这火眼金睛,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牧锦之放下钗子,随口道:“太子门客一事,今天已吩咐下去了,科考后便当选些人,供太子细细地挑去。”
    李衍秋彬彬有礼道:“倒是承皇后费心。”
    夫妻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李衍秋说完便又走了出去,牧锦之从镜中白了他的背影一眼。
    李衍秋回到自己的寝宫中,朝着宣室殿外的晴空。
    郑彦正在廊下坐着,让人开箱,找他的酒。
    “郑彦。”李衍秋眉头微皱,“你怎么还在这儿?”
    “太子嫌弃我,陛下。”郑彦彬彬有礼道,“有乌洛侯穆在,臣也不必去遭白眼了,大家两不相见,岂不是更怡然自乐些?”
    “我一见乌洛侯穆,心中就有把无名火。”李衍秋也和和气气地朝郑彦说,“四大刺客,个个歪瓜裂枣,如今看来,竟是最不得志的武独,比你们还要周正些,总奇怪是不是武独给你们下了什么毒,一个两个的,现在都变这副模样了。”
    这话是连郑彦也骂进去了,李家两兄弟,一个锋芒毕露,一个绵里藏针,郑彦早已摸清李衍秋的脾气,知道他怒了。
    郑彦马上说:“陛下恕罪,臣这就到东宫去。”
    郑彦离开后,李衍秋才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该喝药了。”宫女捧着药上来,李衍秋随手接过,喝了,随手朝院外一扔,琉璃盏一声轻响,摔得粉碎。
    “哇——!”段岭终于到了新家。
    相府特地拨给武独与段岭一间院子,与正府一巷之隔,较之先前在西川那僻院,新家大了许多,四房两进,一面照壁,还有后院供他们养马,又安排了一名主事、两名仆役伺候。
    院里有假山,有一个池塘,池塘后头种满了竹子,边上还有一棵桃树,细水淙淙淌入池中,从弯弯曲曲的渠再流淌出去,竹管架在院墙上,是从丞相府中引来的。
    “相爷请两位回来后先住着。”那主事的说,“洗洗一身尘,今夜便为两位接风。”
    “都回去吧,不必伺候了。”
    武独在前院朝那主事说,段岭正在房中左看右看,新家锦被屏风,窗影横斜,令他想起了琼花院,连摆设布置都是青瓷,还有一间书房给他读书用。
    主事小心地将武独扶进来。
    “是。”主事似乎料到武独会这一说,只站在院中,却不离开。
    段岭想了想,朝主事说:“武爷家里有江湖机密,且毒物太多,怕无意中伤了你们,所以不必留在院中,若有吩咐,我自当过去相府里传,都回去吧。”
    主事这才点头,朝段岭与武独躬身,告辞。
    没有外人在才方便说话,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钱!”段岭在隔壁说,“二百两金子呢!”
    段岭在潼关已将宝藏一事报给了牧旷达,如今一座金山,也不知牧旷达要如何处置,但若拿来花销,买座城也足够了,这点赏赐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段岭还是挺高兴的,至少不必再顿顿吃饼了。
    武独在房中坐着,说:“想吃什么,我出门买去。”
    段岭说:“你坐着,别动了。”
    段岭抱着被子过来,让武独挪了挪,在他的床上又放了个枕头。武独看着段岭,说:“你睡这房,我睡地上,就在床下,就守着你了。”
    “不怕我半夜下床喝水一脚踩死你吗?”段岭笑着说。
    武独想起这话正是几个月前自己说的,突然觉得好笑,两人都笑了起来。
    武独说:“我来吧。”
    “你听我的话行不?”段岭认真道。
    “行行。”武独答道,“总得派我点事做,我受伤了,又不是废了。”
    武独这么被段岭照顾着,实在不安,倒不缘自段岭身份,只因自己长这么大,从来也不曾有人这么待他。
    “那你洗个澡吧。”段岭朝武独说。
    武独抬手,嗅了下自己的衣袖,满脸通红,段岭便出去传人打水过来洗澡。
    小厮们抬着个大桶过来,放在角房里,一轮一轮地添热水,兑冷水。
    “我自己洗。”武独忙道。
    “快脱。”段岭说,拿着武独换下的衣服,到后院去,扔进盆里,打水泡着,回房去找干净衣服,这次牧旷达吩咐对了人,方才那主事办事极其细心妥帖,居然忘了赏他。
    不多时,段岭就带着干净衣服来了,捋了袖子,给武独洗澡,武独手上还缠着绷带,不能沾水,一手在身上搓来搓去,见段岭进来,倏然一张帅脸红到脖子根。
    段岭按着武独,给他洗干净全身,从那天夜里受了伤,武独就没洗过澡,此时左手搁在桶边,露出健壮的肩背,任段岭搓揉。
    “别掉进来了。”武独说,“别别别,别朝下摸!”
    洗澡桶大得很,段岭半个身子探进去,武独感觉到段岭确实是认真地在给自己搓洗,奈何他的手一直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得他快要受不了。
    段岭说:“把腿抬起来点。”
    武独忽然觉得段岭有趣,玩心忽起,一手抱着段岭,把他扯了进来,“哗啦”一声,溅得洗澡桶周围全是水。
    段岭怒道:“你!”
    段岭全身湿透,武独脸上发红,笑着说:“你洗吧,我不洗了。”
    段岭说:“你身上太脏了,别动。”
    段岭解开自己的单衣,脱掉湿透的衣服裤子,赤着身体,骑在武独的大腿上,突然他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每一次与武独肌肤相触,都不曾有过现在的感觉。
    段岭的脸也红了,仿佛回到小时候那天晚上,从窗格里看到郎俊侠的身体的那一夜,然而对着武独,他的心跳却更激烈,仿佛有什么极其新鲜、刺激的滋味,就躲在一层纱后头,随时等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武独倒是回过神来了,一手懒洋洋地架在桶沿上,另一手拍拍段岭白皙的肩背,奇怪地看着他。
    “没……没有。”段岭紧张道。
    那一刻,武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眼里带着笑意。
    段岭“嗯”了声,埋头用布巾搓洗武独的胸膛。
    房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喂,兄台,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杯酒啊。”郑彦的声音懒洋洋地道。
    段岭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郑彦,还以为是丞相府的人闯进院里来,武独却一手搂住了段岭的腰,把他拉向自己。
    郑彦脚下不停,推开了角房的门,就在这时候,武独抱着全身赤裸的段岭,让他伏在自己身前,把头埋在肩上。
    郑彦进来时,见武独正抱着个少年,两人一起洗澡。
    “郑彦!你究竟有没有眼色!”武独不耐烦道,“给我滚出去!”
    郑彦哈哈大笑,笑得够呛,忙关上门,说:“你继续,勿要怪我勿要怪我,实在是没想到。”
    武独答道:“外头等着去,少废话。”
    郑彦的脚步声远去,段岭这才抬起头来,方才与武独全身裸着,彼此靠在一起,他感觉到彼此心脏狂跳,且各自那物,都涨得硬挺起来。
    两人相对喘息,武独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继续洗,段岭咽了下口水,为武独搓洗了下头发。
    “好了。”段岭小声说,快步出来,差点在地上滑倒。
    “小心。”武独忙伸出一只手,搂着段岭的腰,让他站直,段岭飞快地擦干,穿上长裤,脸上红晕褪去,扶武独出来,给他擦身,擦到他胯下时,干布碰到他笔挺雄壮的那物,两人又涨红了脸。
    武独裹上外袍,已能走路,有点踉跄,穿上木屐,一步拖一步地从廊前过,经过郑彦面前,到主房里去。
    “这么快?”郑彦说,“该不会是被我吓出来的吧。”
    武独朝郑彦骂了句脏话,段岭在角房里吓了一跳,第一次听到武独骂脏话。不一会儿,木屐声响,武独又叩叩叩地慢慢过来,递给段岭干净衣服,示意他换上。
    收拾停当,小厮过来将浴桶收走,武独的头发仍湿漉漉的,裹着一袭浴袍,赤着脚,靠在榻上,这才开始招待郑彦。
    
    第92章 寂灭
    
    “伤还没好,你喝酒,我喝药。”武独漫不经心地道,并举起药碗,象征性地朝郑彦敬了一敬。郑彦哭笑不得,自言自语道:“这几日听两次这话了。”
    武独自然知道郑彦从哪儿来,见着了什么人,并未多问,也不为郑彦介绍段岭,就当没这回事,郑彦等了半天,观察段岭,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朝武独一扬眉,意思是不介绍认识认识?
    武独不耐烦道:“有这么多啰嗦,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叫王山。”反而是段岭主动道,“郑兄,你好。”
    郑彦打量段岭,倚在地上的案前,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武独与段岭都是不约而同地一顿。
    “倒是与你未来丈母娘,有那么一两分神似。”郑彦突然哈哈大笑。
    武独登时恼羞成怒,大喝道:“给我滚!”
    “丈母娘是谁?”段岭问。
    “去把断肠草拿来。”武独冷冷道。
    郑彦忙摆手,示意不开玩笑了,朝段岭解释道:“淮阴侯的夫人,安平公主。”
    一个念头在段岭心里打了个转,段岭笑着说:“哪里像?”
    郑彦抬起一手,在自己嘴角处稍微比划了下,段岭明白到是说自己的嘴角。
    武独冷冷答道:“老子对那姚筝实在是说不出地膈应,你少给我提她。”
    “什么时候进东宫去?”郑彦懒懒道,“今日太子还正说起你来着。”
    听到这话时,武独以手指轻轻地捏了捏段岭的手,示意不必担心。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武独答道,“乌洛侯穆跑了,自然想起我来,看来你伺候得不大行吧,郑彦。”
    “没跑,回来了。”郑彦答道,“迁都前一日回来的。”
    武独虽诧异,仔细一想,却也是意料之中。
    “失宠了?”武独问。
    郑彦摇摇头,说:“不清楚,看上去没有。”
    “那厮究竟是什么出身。”武独说,“我一直想不通,先帝当年怎么会任由此人跟随在身边。”
    段岭心里怦怦地跳,知道武独这话是帮自己问的,郑彦与淮阴侯姚复交好,说不定知道一些朝廷未有的情报。
    果然郑彦答道:“乌洛侯穆是鲜卑姓,且是国姓。”
    武独沉默不语,手里玩着个杯子。
    “我从淮阴侯处听到过,这无名客的一些过往。”郑彦又说,“鲜卑乌洛侯国,百年前为我大陈三战所败,举族迁往鲜卑山深处,大多隐姓埋名,改行当上猎户。近二十年前,陈、元两国在鲜卑山有一场小规模混战。”
    “长林之役。”段岭说。
    “对,正是长林之役。”郑彦有点奇怪段岭居然会知道,却不发问,反而是段岭主动说:“我在相府的奏折里看到过这场战。”
    这话倒不是一时性起,先前在相府读书,先生便让他与牧磬就长林之役作过分析文章,那一战打得极其惨烈。
    “他是牧磬的伴读。”武独随口道,“莫要欺负读书人,郑彦,读书人肚子里坏水多得很。”
    郑彦“嗯”了声,说:“确实,读书人不好惹,不小心得罪了,别人还要作文章,千秋万世来骂你。”
    段岭笑了起来,郑彦接着道:“长林那一战,陈与元将鲜卑山当作了战场,所剩无几的乌洛侯国族裔,在元军打进来,陈军撤出去,陈军再反扑,元军再撤的反复游击战中,死了太多的人。乌洛侯穆那一年似乎只有八岁。”
    “他的村子毁了吗?”段岭问。
    “兴许。”郑彦说,“后来镇命将军秦兆麾下有一武功高手,名唤黎辛的,撤军后救下了乌洛侯穆,将他带到鲁南教导,收为弟子。秦将军写过一封信予淮阴侯,告知此事。只提到一名孩童,并未说到名字,是以多年来,大家都不知乌洛侯穆的真名。”
    “我只知道他被唤作‘无名客'。”武独说。
    “是。”郑彦给自己斟了杯酒,又说,“再后来,上梓之战中秦兆殉国。过得数年,黎氏的淬剑台一夜间被屠灭满门,门下弟子盗青锋剑而走。白虎堂派人前去追杀,你也知道的。这厮东躲西藏,最终得先帝庇佑,纳入麾下。先帝手中拥有镇山河,但凡白虎出身的刺客,都不可忤逆镇山河持有者,乃是祖训。”
    “有乌洛侯穆在。”武独说,“我是不会进东宫当门客的,他们也瞧不起我。”
    郑彦突然笑道:“时隔几日,如今见你,却是变了个人一般,莫不是有家有室,该知沉稳,不再冒冒失失了。”
    武独说:“郑彦,武爷虽然不能毒死你,但让你三个月说不出话,还是不难的。”
    郑彦按着一膝,懒懒起身说:“没劲呐——什么时候进宫去走走?”
    “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不送了。”武独淡淡道,“随缘吧,没事莫要勤来了,免得拖我下水。”
    郑彦同情地说:“你坚持不了多久,何苦呢?”
    武独认真道:“我说,不送了。”
    郑彦只得点点头,笑笑出去,段岭看武独,武独点头,段岭便起身将郑彦送到门外,郑彦骑上马离开,奔霄却等在大门外,显然是郑彦带回来的。段岭便将它牵进后院马厩里头安顿好,拍拍它的头。
    “他是替太子探口风来的。”段岭朝武独说。
    “你知道?”武独诧异道。
    段岭点头道:“应当是太子让他顺便将奔霄牵过来。”
    武独沉吟不语,倚在房中侧榻上,气定神闲的,眉头却微微拧着,段岭始终有些事想不明白,一路上也没有问武独,如今郑彦提到郎俊侠,便又将一些往事翻了出来。父亲嘱咐的话,上京城中伪装成车夫的他,在国家危难之时,带回了一个假太子,打乱了牧旷达的布局……那天在酒菜里下的毒;将自己抛下江去;却在潼关重逢之时,阴错阳差地留了自己一命,更不惜与贺兰羯死斗,顾全自己安危。
    “我记得在你刚救我回来那会儿,说过我中的毒是寂灭散。”段岭问,“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寂灭之毒。”武独答道,“中毒之人,将不能说话,不能思考,浑浑噩噩,如同僵尸一般,犹如假死,若不在十二个时辰内喂下解药,余生便将成为行尸走肉。”
    段岭心中猛地一抽,说:“那他也许不想杀我。”
    武独看了段岭一眼,答道:“也许,但也很有可能想将你变成毫无思想、仅奉他命令行动的一具尸体,留着你,来日兴许还有用。”
    “这种毒是哪儿来的?”段岭不禁奇怪道。
    “古时有人用这药控制君主或官员。”武独说,“譬如说,某位封疆大臣势力广阔,一手遮天,不能就死,便以寂灭散暂时控制住,到得目的达到后再处理尸身。”
    有解毒的机会,也就证明郎俊侠并非真想斩草除根,至少在那一刻不是,段岭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会不会是郎俊侠的毒,只是为了保护他,投毒后扔进江中,翌日再来救?但这想法实在太也一厢情愿,若再相信郎俊侠,自己只能用愚蠢来形容了。是以这些时日,他从未朝武独询问过。
    “他在潼关,是不想杀我的。”段岭又说。
    “杀了你。”武独说,“潼关必乱。从那夜见你我在一处后,这厮便已留意于你。咱俩去潼关,显然是执行任务,未曾判断清楚,再对你下手,不仅徒令人生疑,更容易破坏牧相的计划,有时候,他们与牧家还是需要共同进退。”
    “他有两次机会可以杀我。”段岭皱眉道,“却都没有下手,一次在秦岭孤峰上,一次在潼关的城墙。”
    武独开始不高兴了,却不敢对段岭发火,敷衍地“嗯”了声。
    段岭是大陈……不,自古以来最有眼色的太子了,他观察武独,知道武独不喜欢他对郎俊侠开脱式的分析,便不再继续下去了,找了药来,给武独的脚踝上药,脚上已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便可行走无碍,只是要飞檐走壁,还须得再休息一段时日。
    “你生气了吗?”段岭问。
    “什么?没……没有。”武独不自在地答道。
    段岭一边给武独脚踝上药,一边挠他的脚心,武独忙道:“别闹!”
    段岭还在整他,武独脸上发红,却拿段岭没办法,更不敢揍他,只能靠在榻上大叫,最后实在没办法,翻身一把抓住段岭,把他压在自己身下,单手抓住他两只手腕,两人哈哈哈地闹,段岭忙道:“不玩了!不玩了!”
    “还敢不敢?”武独锁住段岭手腕,在他耳畔低声道,“莫要逼武爷教你好看。”
    段岭看着武独,两人脸上都带着红晕,段岭眼里带着笑意,彼此更觉心神荡漾。这时候武独放开了段岭,让他坐好,一时间两人都有点讪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幸而外头敲起门来,武独便道:“谁?”
    段岭忙去开门,牧磬却自己闯了进来,叫道:“王山!等得我好苦!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段岭再见牧磬,心里仍是开心的,忙上前与他抱了一抱,突然想到武独说过自己薄情的话,忍不住瞥武独,见武独也在看他,那表情收在眼中,自己都觉尴尬。
    “去潼关了。”段岭看了眼武独,武独才说:“进来吧。”
    虽是牧府,但侧院中武独才是一家之主,得了武独允许,牧磬才脱鞋进来,段岭摆放案几,给牧磬烧水泡茶,依旧是给武独先喝。牧磬倒是不介意,笑呵呵的,朝段岭说:“他们说武独受了些伤,只不知你明天来不来念书,让我先等着,我忍不住了,就先来看看你。”
    “这些日子里怎么样?”段岭问。
    “别提了——”牧磬叫苦不迭,说,“闷出个鸟来。”
    段岭看看武独,武独说:“王山明日起便去与你读书,一切照旧。”
    “今夜来不来见我爹?”牧磬问,“爹就让我来问问你。只是家宴,人不多,也不喝酒。”
    段岭看武独,知道始终躲不过,回来还是得朝牧旷达汇报清楚,武独答道:“本该去见见他,耽搁这一天,丞相不怪罪,自然要去的。”
    牧磬突然有些奇怪,觉得武独出了一次门回来,变得客气多了,再不像从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答话全是“哼”“唔”等语气。
    “那我去说一声。”牧磬说,“入夜在边阁里头等你。”
    段岭又要起身送客,牧磬却摆摆手示意不必送了,径自出去。
    “我猜牧相今夜定会盘问我许多事。”段岭说,“就怕问太多了露马脚。”
    武独摆手道:“不用担心,包我身上,我替你答。”
    武独一手撑着榻下来,段岭去找衣服给他换上,相府特地准备了上好的袍子,果然人靠衣装,武独身材好,且长得高,换上蜀中上锦裁就的新袍,系上武袖,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段岭则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如同一块美玉般光彩照人。
    还少个腰坠,段岭看着武独的腰间,心想,并抬眼看他,哪天得回了玉璜,便该将那另一半“锦绣河山”系在他身上。
    “怎么?”武独目不转睛地,只在段岭身上瞥。
    “没什么。”段岭笑道,“走吧。”
    
    第93章 夜宴
    
    郑彦骑着马,到得皇宫后院马厩里,翻身下来,外头昏昏沉沉的,已是薄暮时分,还下起了小雨,蔡闫正在吃饭,郎俊侠在一旁坐着。
    “怎么说?”蔡闫问。
    “探过武独口风。”郑彦也到另一案后坐下,拈起盛着冷茶的杯子喝了口,答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2 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