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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_非天夜翔-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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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镒金,掘地三尺,将大陈的土地全部翻一个遍,边令白也要找出这么个人来!于是双方计议停当,赫默答应去准备画像,便暂时歇下。
    段岭与武独出去采买药材,回府时恰好看见一伙西凉人在朝府里搬东西,便站着看了会儿。
    “这年头娶个老婆也不容易。”武独有感而发道,“一箱一箱的往外送,像我这等穷光蛋,自然是娶不起的。”
    “党项人有钱。”段岭说,“光是卖马,就够他们吃一辈子了。等你娶老婆的时候,老婆本我给你攒着也就是了。”说着段岭又朝武独瞥,心里酸溜溜的,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很舍不得,仿佛自己的东西就要被人占了一般。
    武独“嗤”地一笑,又议论了几句,方与段岭去给费宏德准备药材,段岭坐在门外捣药,听见里头传来武独与费宏德的对话。
    “素昧平生。”费宏德说,“得两位如此照顾,实在是过意不去。”
    “人如浮萍,飘零天地。”武独说,“师父常说,江湖里彼此照顾,是不需要认识与理由的。”
    二人沉默片刻,武独突然又问:“先生对刺客身份,可是心中有数?”
    费宏德没有回答,段岭听到这里,忍不住朝费宏德看了一眼,恰好费宏德也在打量他。
    遇袭归来后,边令白派人去追缉刺客的来历与下落,费宏德却全不提此事,段岭疑惑了很久,此时终于被武独一言点醒。以费宏德这等人,竟然没有一点猜想,难不成是私仇?
    “是党项人么?”段岭问。
    段岭回来时与武独看过袭击费宏德的箭矢——是西域至党项一地,马贼们惯用的黑色铸铁细箭,带有放血的凹槽,兴许是西凉派出的杀手。西凉派人出来暗杀边令白的心腹,或是朝他发出某种警告,是有可能的。
    但若真是慎密计划,务求一击得手的杀手,自然不会蠢得用自己的箭。这么说来,谁都有可能。连贺兰羯也有可能……
    “我猜是西凉那边派来的刺客。”费宏德说。
    “会是来迎亲的这伙人么?”段岭又问。
    费宏德摇头,说:“还记得你们来时路上,遭到马贼伏击的那桩事不?”
    段岭突然隐隐约约,把一些事联系了起来。
    “边将军在此事中,不过只是一个执行者。”费宏德慢条斯理道,“姚家小姐远嫁的用意,则是西凉与淮阴姚氏早已谈好的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段岭把捣好的药拿进来,关上门,交给武独,武独开始煎药。
    “贸易,”费宏德说,“军事。姚复一来需要战马,二来需要牵制西川,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姚复要联合西凉抵抗辽国南院韩氏的势力。去年上京一战后,西域的商道经西凉沙洲、金城过的线路俱被封锁,需要重开,才能做江南一地的丝绸生意。”
    段岭问:“牧相不知道吗?”
    “知道。”费宏德带着欣赏的目光,点头道,“但姚复不想将此事经过朝廷,否则朝中核议后,定诸多牵制。”
    “对。”段岭说,“一旦与西凉正式结盟,朝中就会设法接管这条贸易通路。”
    “所以。”费宏德悠然道,“这次姚静出嫁,只是姚氏打开缺口的第一环,若无意外,应当是嫁给与太后有着密切关系的赏家,如今西凉分为两派,以出身吐谷浑的太后、外戚为一派,西凉王死后,王妃赫连氏与其子俱依附于太后麾下。散骑常侍赏家、把守军权的枢密元勋,都是其中骨干。另一派,则是以西凉王兄长赫连达为首的官员。这一派则更亲近辽国南院一些。”
    段岭点点头,问:“那么联姻一事,国内知道吗?”
    “你觉得呢?”费宏德说,“老夫怀疑那伙马贼,乃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阻挠姚家与赏家联姻,更兴许……姚静要嫁的还不是赏家,而是进宫廷里去。”
    段岭觉得局势终于渐渐清楚了起来,若这么说来,西凉的亲辽派想要破坏这场婚事,倒也是可能的。但这看上去与费宏德遇袭,又实在关系不大。
    “你觉得呢?”段岭朝武独问。
    “没听懂。”武独随口答道。
    费宏德笑了起来,武独擦了下手,把毛巾扔在一旁,说:“不懂你们文人心思,拿去给费先生敷上。”
    “武先生是自由自在,天地一沙鸥。”费宏德笑道。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如从前了。”武独随口道。
    段岭心想你才多大,说得充满了历经沧桑的感慨。
    段岭给费宏德敷了药,费宏德又说:“昔年与姚静之母也有些交情,本来这次是想与她聊聊的,只是刚回来便出了这事,公子若不忙,可否替我去探一探她?”
    段岭一怔,稍一沉吟,便知道费宏德话中之意,不仅仅是探望这么简单,姚静将嫁给赏家,也就是说一定带着姚复的某些要求。与她先行熟络,也是好的。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口风。
    段岭朝武独看了一眼,武独说:“你想去就去吧。”
    “需要说什么呢?”段岭问,“先生可有事相告?”
    “你便告诉她……”费宏德想了又想,最后道,“罢了,人这一生,各有天命,也不必强求,但以我猜测,姚静很可能嫁的不是赏乐官,而是另有其人,你且问问她是否知道此事,得了回答,咱们再作打算。”
    段岭明白到费宏德待在潼关下,压根就没把什么边令白放在眼里,边令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莽夫,这次姚家与西凉的联姻,兴许才是费宏德的主要任务。
    段岭与武独出来,在姚静住的院外张望。
    “她在里头么?”段岭说。
    “你喊就行了。”武独说,“磨磨叽叽地做什么?”
    段岭说:“我不好意思。”
    在段岭的概念里,女孩像是另一个种族,父亲教会了他几乎所有的事,却从未教过他与女孩子交流,兴许在李渐鸿的印象中,也不知如何,就俘虏了段小婉的芳心。
    武独跃上墙去,朝里头看了一眼,说:“在里面画画,你进去吧,我不去见了,避嫌。”
    段岭还有点尴尬,姚静的那中年仆人正在打扫院子,听见动静,便出来看了一眼,忙道:“边公子!快请进来!”
    段岭开始还没意识到“边公子”是在叫自己,里面传来轻轻的“咦”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姚静忙起身招待,坐到一旁,将主位让给段岭,吩咐中年人上茶。
    “既是边将军的家人。”姚静笑道,“便当作堂哥叫着了。”
    “姚小姐不必客气。”段岭说,“便如在自己家一般。”
    论起亲缘关系,段岭的姑妈嫁给了姚静的大伯,确实是远房表亲,然而女子未出阁前,堂兄弟可见,表兄弟不可见。姚静寄人篱下,用一句“堂哥”来称呼段岭,既意指边令白与姚复关系匪浅,又免去惹人闲议,倒是极其聪明。
    段岭心想姚静从小到大,一定很不容易,不禁同情起来。
    “今天西凉迎亲的人来了。”段岭喝了口茶,朝姚静说。
    “听说了。”姚静微微一笑,问,“边兄见过赏公子了么?”
    “你的未来夫君么?”段岭反问道,想了想,说:“倒是没有,得空要去会一会他。”
    “赏公子他亲自来了?”姚静问。
    “嗯。”段岭又重复道,“你要嫁进赏家,是的吧?”
    姚静有点茫然,点头,段岭便看出她是不知道的,嫁入赏家也好,嫁入西凉宫廷也好,等待着她的,必定不会是简简单单、夫妻琴瑟相鸣的生活。
    段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姚静反而善解人意地笑道:“听说西凉个个饮酒,纵马驰骋,若堂姐在,定会喜欢。”
    段岭说:“达官贵人家还行,必不会粗鲁。”
    正说话时,那中年仆役入内,说:“小姐,外头有……一伙西凉人,正朝这边来,不知您是否……”
    话音未落,外头嘈杂人声响起,姚静一头雾水,段岭却听得懂党项语,知道定是迎亲的小伙子来闹了。西塞外西凉、元、柔然、匈奴等族与汉人不一样,流传着“唱亲求婚”的风俗,即在定亲后、迎亲前,未婚夫都会纠集一众好友,前去探望未过门的新娘子,攀上院墙,骑在墙头朝女孩唱歌,女孩则以柔美歌声坐在房中悠悠回应,大方任人观看。
    然而汉人的风俗不一样,想必赏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么闹起来,只是少年心性,来玩而已。
    “不用搭理他们。”段岭说,“你坐着就成,待会儿我去替你打发了。”
    “这就是唱亲求婚吗?”姚静说,显然来前也是打听过的。
    “是的。”段岭说,“共有三轮,稍后我代你唱两句,他们就走了。”
    第一轮在院墙外唱,武独看了一眼,知道是塞外风俗,也不理会,叼着根草杆,坐在屋檐上朝下打量。
    第一轮大意是: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不理会我,改日我们就要成亲,与你日夜相望……
    紧接着第二轮开始了,少年郎们一跃而起,全部跳上墙头。
    乐器声一响,段岭正喝着茶,不禁喷了出来,他们居然还带了鲁特琴,段岭只觉太有意思了,朝外望去,只见一排衣着华贵的少年们骑在墙头,拨弄鲁特琴,边弹边唱。
    第二轮的意思是:你再这么羞涩,我何时才能见到你的美貌……按西凉的礼节,被求婚的姑娘这时应该走到院内,蒙着面纱,安安静静地站着,接着少年们要起哄,并开始独唱。
    “真好听。”姚静从那歌声中感觉到了少年郎热情洋溢的生命力,与美好的爱情。
    “这是波斯诗人所作。”段岭说,“意思是我的花园从今往后,只种你喜欢的花朵,为你歌唱,任你翱翔。”
    姚静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段岭却道:“你不要出去。”
    
    第68章 误会
    
    第二轮抑扬顿挫地唱完,墙上一下全部静了。
    紧接着换成一把坦普拉琴的声响,叮咚数声,像在试音,再听到一个悠扬低沉的声音开始吟唱。
    段岭起身,整理外袍出去迎接,这也是唱亲求婚其中的一个礼节,当女孩羞涩不愿出来时,便由其兄长出来应答。通常在一个部落里,年轻人们都彼此认识,往往求婚的男子也是女孩家人、兄长的好朋友。
    这时候女孩兄弟可以代为回答,意思是我答应将妹妹嫁给你了,改天带好礼物过来吧。
    于是段岭按着这个礼节去回复,也是符合要求的。
    他还记得以前学到的西凉歌,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却足够应对了。
    时值午后,那少年断断续续地唱着,坐在墙头,抱着坦普拉琴,一脚踩在墙头,另一脚垂下,侧着英俊的脸,午后的太阳恰巧就在他的背后,照下院中,形成一个朦胧的剪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党项马服,袍襟上绣着族里的图腾大雁,手指上戴着四枚名贵的青金石戒指,于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手指一扫坦普拉琴的琴弦,吟唱到尾声,段岭马上接了下一句词。
    段岭的声音温和、沉厚,像克鲁伦河在草原上流淌。
    武独朝院里一瞥,登时怔住。
    阳光洒在段岭身上,他的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五官清秀精致,唇红齿白,就像春风里随风洒落芳菲的一棵郁郁葱葱、充满生命力的树。
    武独索性躺在屋顶的瓦片上,跷着二郎腿晒太阳,闭上双眼,听着段岭的歌声,片刻后,那少年也听得好听,拨弄坦普拉琴,为他伴奏。
    弹着弹着,那少年转过头,也愣住了。
    段岭未曾看清那少年的容貌,只是觉得十分有趣,继续唱着,紧接着少年跃下墙头,直接跳进了院内。
    段岭还未唱完,心想这是做什么?不能进来的!
    那少年迅速朝段岭直扑过来。
    段岭:“……”
    段岭哭笑不得,边唱边躲进房里,少年却直追进去。
    外头的少年们登时炸锅,一拥而入。
    里头闹哄哄的一片,段岭跑了,武独听见脚步朝内厅去了,莫名其妙,睁开双眼,再朝院里看,没人了。
    武独皱眉,跃下房檐。
    “等等等!”段岭从厅堂内跑了进去,进了后厢房,少年却一路追进去,喊道:“等!停!”
    听到那声音时,段岭瞬间如遭雷击!猛然一转身,竟是赫连博!
    段岭:“……”
    赫连博尚且如在梦中,一脸惊愕,段岭大喊一声,朝赫连博冲去,紧紧抱在一起。继而意识到了危险,马上分开,幸好四周没人。
    “段……岭!”赫连博嘴唇不住发抖,又要上前与段岭抱着。
    段岭眼里全是泪水,竟未料到会在此时此刻遇上赫连博,瞬间道:“不要问!我会给你解释!”
    赫连博诧异至极,紧紧抓着段岭的手,段岭却道:“快,回去!我会去找你!”
    赫连博不由分说,抓住赫连博的手,段岭说:“快回去啊!”
    外面已有人围着姚静起哄,段岭用力掰开赫连博的手,说:“赫连!听我的!”
    赫连博却拉着段岭的衣袖,说:“去、去、那边、说……”
    段岭:“不不,现在不行,我晚上去找你!”
    段岭招手,赫连博便侧头过来,赫连博还在名堂时就长得高,如今身材愈发高大,低头,疑惑地面朝段岭,段岭在他耳畔小声道:“我叫赵融,现在不能喊我段……”
    武独追了进来,以他所见,像是赫连博搂着段岭,要凑近前去亲他,武独先是一怔,继而怒火涌起,吼道:“干什么!放开他!”
    赫连博放开段岭,转身,面朝武独,怒道:“滚!”
    说时迟那时快,武独已一步上前,揪着赫连博的衣领,给了他一拳。
    段岭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我死了吧。
    赫连博发得一声喊,外面全部静了,紧接着护卫们全部冲进了后院,见武独正在揍赫连博,登时纷纷拔刀扑了上来。
    “别打了——!”段岭吼道。
    段岭忙挡着武独,让他退后,赫连博被揍得十分狼狈,所幸有点武功底子,武独又只是存心教训,未下狠手,是以还有余地。
    段岭按着武独胸膛,把他挡到一旁。
    武独一手嚣张地指着赫连博:“你什么意思?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再碰他一下老子让你死无全尸!”
    “那是西凉的太子!”段岭小声道。
    “皇帝来了也照打。”武独冷笑道。
    段岭:“……”
    赫连博踉跄爬起来,段岭眼神里流露出恳求,赫连博会意,倒是不生段岭的气,只是瞥了一眼武独,起身走了。
    护卫们纷纷朝武独投来嚣张的目光,武独却转头检查段岭,说:“他刚才朝你做什么了?”
    “两个男的!”段岭哭笑不得道,“能做什么?”
    武独没说话,扳过段岭的脸,扫了他的脸一眼,见没什么异样,不像被赫连强行做了什么。目光于是又停留在他的唇上。段岭刚见到赫连博,还有点心神不定,眼眶微红。
    与武独一对视,段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两人不自然地分开。
    “他再对你动手动脚。”武独说,“老子教他好看。”
    武独来得太快,段岭这才发现,方才被赫连博一扯,袖子被扯去了一块,遍地找不见,想是被赫连博无意撕下来,抓着走了,当即好生哭笑不得。
    “西凉都是野蛮人。”武独把毛巾扔过来,给段岭擦脸,说,“连马都搞,你指望他们懂什么廉耻?”
    段岭一边说好的好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头,赫连博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有人能证明他的身份了?!可是大家会相信一个外族人的话么?!初时他只想到不能让边令白知道,以免惹来杀身之祸,现在的局势已混乱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万一被边令白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想就觉得恐怖。
    赫连博回去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吗?段岭心想,这家伙向来直言直语的,没什么心计,万一去打听就糟了。段岭倒是不担心自己,就怕赫连博也被卷进去。
    “他带了多少人过来?”段岭问。
    “不到十个人。”武独说,“晚上我去教训他们。”
    “别!”段岭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武独:“那是怎么样?解释?”
    段岭:“……”
    你要我怎么解释啊!段岭在心里怒吼。
    与此同时,赫连博在房内走来走去,激动无比,桌上放着画了一半的画像,赏乐官敲门进来,赫连博便随他出去,前去见边令白。
    段岭心里七上八下,想去见赫连博一面,私底下解释清楚,却又避不开武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救星。
    “我去见费宏德先生。”段岭说。
    武独一直坐着生气,听到这话时才起身,换了身袍子,把剑拿在手里,跟段岭一起出去。
    “不用这样吧。”段岭无奈道。
    武独道:“少啰嗦,走啊。”
    段岭只得去见费宏德,说清楚姚静只知道自己嫁给赏乐官一事,费宏德听完后点了点头,朝段岭解释道:“还得与对方多接触,问问看,马贼那事,会不会有蹊跷,边将军搜缴了马贼的遗物,让他们派个人辨认,若有证据,也好交予赏乐官回去行动。”
    段岭想了想,点头,不由得佩服费宏德老谋深算,既有反对赫连博的人阻挠这桩婚事,将证据交给他,反而是更好的。
    恰好在此时,边令白来了。
    “怎么在这里?”边令白说。
    段岭表情有点不自然,未知边令白是否得了消息,武独与赫连博打起来一事。
    边令白扫了一眼段岭,又看武独,显然是知道了。
    “武独,我敬你是客,又时刻保护着赵融,你莫要在我府上闹事。”边令白威胁道。
    武独一笑道:“我不仅要在你府上闹事,还要杀你全家,你奈我何?让你那连手都没有的刺客飞腿踢我么?”
    段岭:“……”
    “武独!”边令白怒吼道,“不要欺人太甚!”
    “别说了!”段岭说。
    “今天是怎么回事?!”边令白质问道。
    “我在后院里头……唱着歌。”段岭心想当真是无妄之灾,解释道,“他就突然过来了,然后就……就……”
    “就什么?”边令白睁大了眼睛。
    段岭:“……”
    武独:“边令白。”
    段岭忙示意武独不要冲动,朝边令白说:“西凉人热情奔放,呃……那个,只是想交个朋友。”
    边令白又说:“方才他也找过我,特地要求,让你过去陪他,我不知发生了何事,特地过来问问。”
    武独:“……”
    武独看边令白的那眼神,简直是要杀了他。
    边令白马上改口道:“这不是来问你们了?”
    “他不去。”武独冷冷答道。
    “我想去。”段岭说,“正好替费先生打听点事……可以吗?”
    武独起身就走,段岭忙追出去,心想要么干脆告诉他?
    
    第69章 圆谎
    
    “等等我,武独!”段岭穿过走廊,追在武独身后。
    “武……”段岭一句话未完,武独倏然转身,拔剑。
    段岭心跳瞬间停了。
    他从未见过武独那慎密、冷静的表情,眼中平静若水,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段岭:“……”
    他的眼里现出惊恐的神色,胃部顿时一阵绞痛,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建立起的条件反射机制。
    他想杀我。
    不,他不会杀我!
    他……
    段岭在那顷刻里脑海中接连闪过三个念头,紧接着武独那一剑挑向段岭脖侧,擦着他的头发刺了过去,耳后响起“叮”的一声,段岭的呼吸瞬间停了。
    勾向他衣领的一把黑色铸铁锐钩被武独一剑挑开。
    紧接着武独左手搂住段岭,又是一剑挥出,却看也不看那一剑去处。段岭被他那一下带得身体微倾,仰倒,武独却转头面朝段岭,眼里带着冷漠,打量段岭一眼,确认他并未受伤。
    “轰”一声,段岭的心跳仿佛停了。
    武独一手揽着他的腰,令他站好,刺向贺兰羯咽喉的那一剑才落到了实处——贺兰羯倏然退后,铁钩一绞,武独手中烈光剑登时弯成一个弧,两人同时借力后抽。
    “铮——”一声兵刃交击响声令段岭耳膜发痛。
    贺兰羯再不说话,和身抢上,武独两剑封住他铁钩来路,段岭这才反应过来,先前险些被贺兰羯勾住衣领拖走,只见武独站在自己身前,与贺兰羯几下对剑,剑长钩短,烈光剑占了压倒性的优势,贺兰羯被逼得连番后退。
    “滚!”武独冷冷道。
    贺兰羯眼里带着恶毒神色,倏然退走。
    短短数下过招,段岭却是满背冷汗,背靠走廊柱子,脸色苍白,喘个不停,他抬头望向武独,腹痛如绞。
    武独还在生气,将剑朝腰畔剑鞘一收,声音悠远绵长,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段岭闭着眼,胃越来越痛,甚至说不出话来。
    “还不走!”武独在走廊另一头怒道,“等我背你回去吗?”
    段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反应,刚刚看到武独朝他出剑的那一刻,仿佛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某种恐惧感。
    “郎俊侠,我肚子疼……”他喃喃道。
    武独站在走廊尽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意识到段岭似乎中毒了,忙快步冲回来,按着他的脉门,翻开他的眼皮看。
    “没有中毒啊。”武独说,继而拍拍段岭的脸,说:“喂,你怎么了?”
    段岭眼里带着悲伤,注视武独,武独说:“喂!不要装了!”
    “武独,我肚子疼……”段岭有气无力道。
    武独突然明白过来,段岭应当是被方才自己突如其来的那一剑吓的,有些人在震惊之时,容易引发身体的痉挛,正如紧张过度会导致胃疼,忙把他背起来,匆匆回到房内,翻找药草,熬出一碗浓浓的药,给他喝下。段岭回到房中,胃疼逐渐好了起来,药力散到四肢百骸,终于恢复过来了。
    “好点了么?”武独问。
    段岭这才点头,看着武独,眼眶发酸。
    “我以为你要杀我。”段岭说。
    “好了好了。”武独简直是拿段岭没办法,说,“贺兰羯就在你身后,你让我怎么办?”
    段岭侧躺在床上,武独确定段岭没事了,便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段岭看着武独,心情复杂得很。
    “对不起。”段岭说。
    武独没有说话,沉默地收拾好药碗,突然瞥了眼段岭。
    “你是不是……”武独眉头微皱着,问了半句又打住了。
    是不是什么?段岭的心跳陡然加速,觉得武独似乎知道什么。
    两人静了一会儿,武独突然上下打量段岭,段岭喝完药,眼皮直打架,等不到武独开口,便睡着了。武独见段岭入睡,便也不再说话,片刻后收拾停当,躺上床来,躺在段岭身边。
    下午温煦的阳光照了进来,睡着睡着,段岭突然大叫一声爹,武独被吓了一跳。
    “哎。”武独推了下段岭,段岭却仍睡着,转过身,紧紧抱着武独的腰,埋在他的身上,力气出奇的大,武独也习惯了,一动不动,满脸无奈地躺着。低头看段岭时,又觉这少年实在是不容易。本来一切都不与他相干,不过是为了陪自己,才来了潼关这大老远的地方。武独被这么一折腾,什么气都消了。
    武独便随手拍了拍段岭身上,像哄小孩睡觉一般,段岭似乎在睡梦里感觉到,便抱得更紧了。
    “赫默想知道,府中那位与姚静相识的少年,是什么来历?”
    赏乐官喝着奶茶,朝边令白询问道。
    边令白实在要被这群党项人折腾死了,简直是潼关接待过的最麻烦的客人,一会儿要看未出阁的新娘,一会儿又要去非礼刚来投奔自己的少年。常听西凉人野蛮尚武,毫无廉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娶了姚侯的女儿,连个男的都想一起带走,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规矩。
    “那是我侄儿。”边令白想了想,说,“守在他身边的那侍卫,却不是我指派的,那厮脾气不大好,冲撞了两位,还请原宥。”
    赏乐官“嗯”了声,边令白说:“这孩子年少时过得甚苦,从小没享过什么荣华富贵,那个……赫公子若是抬举他,与他亲近,也是他的福气,只是……”
    “钱?”赫连博一个字,正中主题。
    边令白正寻思怎么把这小子顺便也估个价,淮阴侯不缺钱,姚静的聘礼到时候意思意思,送点去江左就行了。对方若是看上赵融这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全可以啊!再加点聘礼就行,既讨好了正当权的赏家,料想这赫默地位也不会低……
    正说话时,赫连博与赏乐官对视一眼,赏乐官微微点头,意思是自己去办。
    “叫……名字?”赫连博手里拿着段岭的半边袖子,翻来覆去,无意识地玩,鼻子里头塞着布条,堵被武独揍出来的鼻血,又问。
    “叫边戎。”边令白说,“未曾起字。”
    赫连博又一皱眉,似乎和段岭朝自己说的对不上,但已经从姓段改成别的姓了,也不缺再改一次。
    “钱。”赫连博朝赏乐官强调道。
    赏乐官示意赫连博不要说了,懂了。边令白登时心花怒放,这俩党项人是要回去准备钱了?先是三百镒金,又是“钱”“钱”,一时间边令白耳中全是叮当响的银子声。
    “那个……赏公子。”边令白说,“画像?”
    赫连博摆摆手,赏乐官也摆手,边令白意会党项人兴许是还没画好,便不再多问,孰料赫连博说的“钱”只是认为段岭缺钱,而摆手的意思是三百镒金也不用了。
    到得傍晚时,外头有人小声说:“边公子?”
    武独小心搬开段岭的爪子,下床去开门,见一党项人站在外头,府内管家亲自前来引见。
    “赏公子请您与边公子过去一趟。”
    “没空。”武独乏味地说,已不想教训这群蛮子,说:“边公子生病了。”
    党项人叽里咕噜,朝管家询问,管家答了,党项人便匆匆忙忙转身回去。武独眉头深锁,朝管家吩咐晚饭送到房里来吃,便打发了他。
    回到房里,段岭却已醒了,午后那一下简直元气大伤,蔫了吧唧的,偷看武独是否还在生气,武独却脸色如常,在院里取了根木棍练棍法,段岭又说:“哎,武独。”
    “什么?”武独说。
    段岭想找些话来说,却不知如何开启话题,想了又想,突然来了一句:“我想家了。”
    武独:“……”
    段岭确实有点想回西川了,待在这里,简直浑身不自在,感觉哪里都不对,虽然在西川郎俊侠要来杀他,可在丞相府武独的宅院里头,总是亲切一点。
    “尽快把事办完就走吧。”武独答道。
    段岭观察武独脸色,看不透他,又问:“什么时候?”
    武独收棍,说:“晚上就去。”
    “那……”段岭欲言又止。
    武独放好长棍,突然想到一件事——晚上趁机去偷边令白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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