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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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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丫头叫林曦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想起周妈妈常常念叨少爷都十五了,还没定亲呢,之前身子不好,倒也多说无益,如今这不是渐好了嘛……每次念叨完,她朝着这俩丫鬟的目光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少爷房里的丫鬟呀……
  圆圆捧着小箱子正想找地方放呢,就感觉到他家少爷的目光溜了过来,她向来干脆,立刻转身说道:“少爷,做什么老盯着奴婢看呢。”
  圆圆的脸有些红,团团也被她的干脆吓了一跳,顿时放下的手中的伙计,竖着耳朵倾听。
  林曦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最近他刚看了一本野史,如今没人管着他,倒也看得光明正大,所以看了看团团圆圆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脸上慢慢浮现的红晕,忽然间恍然大悟。
  这也太早熟了吧!
  连忙摆手道:“死丫头都想些什么呢,才多大的孩子,就整日琢磨着这些。”
  见林曦眼神清澈,没任何暧昧,两丫头倒也放了心,不过心里有那么点点失落就是了。圆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人家也有十四了。”
  才刚上初一的年纪呢,姑娘……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而言也该谈婚论嫁了,有的少爷房里的通房都有好几个。
  “得了,先减点你们身上的肉吧,以前看着还好,如今越发胖了,不知道凉州这地方能不能让你们苗条些。”
  团团圆圆顿时不高兴了,这一直都是她们姐妹心里的一块伤疤,他家少爷还使劲戳。
  林曦也不管她们,只是朝圆圆招招手,“把你手里的箱子拿过来。”
  圆圆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地捧着箱子送到林曦的面前。
  林曦打开,顿时露出里面的一卷棕黄色的羊皮布包和其他细小的物件,以及几本书,这是闽大夫留给他的。
  闽大夫与林曦朝夕相处了五年,这五年里他几乎将毕生所掌握的都教给了林曦,只是他也看透这个少年不是悲天悯命的性子,所以临死前也没要求他能够走上这条路。
  而林曦向来功利,跟着闽大夫学医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可怜的身体,也是他有先见之明,如今自个儿就能配那些救命的药丸子,不离口的药汤,再精钻细研却是没那兴趣。
  他摸了摸那虽旧却保存良好的医书,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吩咐圆圆仔细收起来。
  他有三年的守孝时间,不着急。
  俩丫头见林少爷又躺回床上闭目养神,便只好放轻手脚,整理一下便出去了。刚转出去,却见林管家正走进来,碰到她们俩,便问:“少爷可是歇下了?”
  “刚躺下,管家可是有急事?”
  “若是少爷未睡,怕要劳烦姑娘了。”
  团团圆圆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圆圆就出来了说:“您进去吧。”
  林曦在团团的服侍下起了身,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见过少爷。”林管家叩首行礼。
  林曦微笑道:“林叔的身体好些了吗?药可是按时吃了,天气这么冷,一定要注意可别着凉。”
  林管家被风吹的肃冷的脸顿时柔和了,笑道:“让少爷多费心,身体早就好了。”
  林管家是个孤儿,早年便跟着林青姓了林,林夫人进了门没过多久就将周妈妈配给了他,很得重用。之前在淮州,官兵强行搜查林宅的时候被踢打了一顿,伤了身体,慢慢地才养回来些。
  “还是要多休息,这儿事情少,也别太劳累自己,不然周妈妈该心疼了,有事就差林方去做吧。”林方是林管家和周妈妈的儿子,现做着林曦的贴身小厮,常做些跑腿的伙计,人也机灵。
  说起儿子,林管家的脸色就更温和了,见林曦重用他,心里很是安慰,嘴上却说着:“那小畜生做事毛毛躁躁的,让人一点也不放心,少爷也别惯着他。”
  林曦接过团团的手炉,抱在怀里,笑了笑问:“林叔找我可是有事?”
  林管家立刻正色道:“眼见这天儿是越发冷了,今日还下了些小雪,下面的小子问了田里的庄稼汉,过不了多久大雪就要来了。咱们来这的人虽不多,也有十七八口,这老屋子实在小了些,之前临时搭了棚子落脚,可是四面透风,根本不耐寒。男人们火力旺,住几天倒也没什么打紧,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得病。”
  林管家见林曦认真听着便继续说:“我正想跟少爷商量着,是不是趁这几日修几间屋子,至少能让他们避避风雪。特别是永宁侯府过来的几位,这一路又是护卫探路,又是打尖住店的,他们都抢做在前头,跟着到林家村,非要将屋子让出来自己住棚子,虽然没听到抱怨,但总归是不好怠慢。”
  团团透过窗子望了望外面,可不是,仔细看已经有雪子在飘了,“少爷,又下雪了。”
  林曦倒没到这些,心里不觉深感愧疚,林家带出来的先不说,永宁侯的那几个看行动举止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干净利落,野外生存能力强,又会功夫,很大可能是军旅出身,偏偏被派来照顾自己,显然是委屈他们了,难得是都没表露出来。
  “还是林叔想地周到,我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觉得寒冷,所以忽视了,这事儿赶紧办吧。”林曦想了想,又说,“如今田里也没什么活计,倒不妨出些银子请些庄稼汉过来帮忙修,一定要多修几间屋子,把炕也砌上,每天都烧热了,咱们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林管家见林曦同意,哪有不应的,“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林叔,农户也不容易,交了赋税一年到头留不下什么,快过年了,工钱多算些吧,就当提前给压岁钱就了,只要肯出力气,做得好。”
  林管家笑道:“少爷就是善良,一般主家都管饭,来我们这儿,鸡鸭鱼肉不一定都有,但管饱是肯定的,估计会争抢着来。”
  林曦点点头,“林叔看着办吧,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跟村里打交道。”
  林管家得了林曦的首肯,当天下午就派人见了里正,将修葺林宅的事情都说了,林家离开林家村太久,做什么事总是要跟村里打声招呼,特别是屋子扩建动土这种事情。
  如今天冷地冻,这个季节也下不了地,都窝在家里盼着来年开春,有这种活计大伙儿听了都很心动。谁家的土房子不是自个儿搭建邻里帮忙的,出把力气的事情,不拘多少工钱,想来春节里能多割几斤肉,给孩子扯几块新料子,所以来应工的不少。
  离大雪天不远了,林管家便捡着齐整壮硕的多挑了几个,立刻上工忙乎开来。
  周妈妈雇了几个媳妇子,专给这些汉子们烧饭,中午白馒头管够,鸡鸭肉食间隔着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自然有好饭好菜招呼着,这些实诚的庄稼人就做的更卖力。
  天气虽冷,但院子里却忙乎的热火朝天。
  林曦在屋子窝地不耐烦了,便好奇地溜达着出去,圆圆正好端着刚煎好的药碗过来,一见到他家少爷在寒风中怡然独立,脸上立刻一变,赶紧快走了几步,“哎哟,我的少爷您怎么出来了,身子才刚刚有些起色,这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办,闽大夫说过,您不能着凉的。要是让周妈妈看到,奴婢要被骂死了。”
  说着就催促林曦进屋子里,“刚到了膳点,前头正乱着呢,那么人都不懂得规矩,要是冲撞了可怎么办。”
  林曦回了屋,接过药碗,就见周妈妈进来了,在她无比严肃的目光下,林曦喝完了药。却见周妈妈依旧不为所动,直盯着他手里的碗,林曦嘟哝了一声,才晃了晃药碗,将最后的药汁喝掉。
  这下周妈妈才喜笑颜开,“少爷可是闷了?”
  “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不好见外男,整日呆在屋子里,也忒无趣了,前头不知道忙乎的怎么样,想去瞧瞧。”
  圆圆收了完,闻言便低声一笑,心道以前老爷想让少爷出大门去结交好友,少爷都不肯挪窝呢。
  “也好,今日老天爷开眼,日头好,少爷这个时候出去正好晒晒太阳。圆圆,把那件白狐裘披风给少爷披上,别冻着。”
  圆圆脆生生地应了,找了披风又去前头唤了林方,这才放心地陪林曦出去。
  现在正是午饭,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半开着,一个三四十岁裹着头巾的媳妇子正给做工的汉子发馒头,馒头个头大,面又白,一口咬下去暖糯好吃。五六个大白馒头,再加上满满一碗肉菜,每个吃得眉开眼笑,只道东家厚道。
  林曦站在后头不远处,看着那张张憨厚又粗糙的脸,心里忍不住酸涩,前世的父母也是如此,只要有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都不会放过,为的不过是送他读书上学而已。
  他的目光一一看过那几张脸,直到被一个粗壮黝黑的男人吸引过去,那男人穿着不算厚的棉衣,棉衣看起来陈旧,青灰的颜色被洗得发白,但上面的补丁却整整齐齐的。
  林曦想他一定有一个手巧能干的老婆,男人穿得不好,但是干净,而且……他的目光一顿,他看到这个男人一个人捧着大海碗,拿着馒头走到一边的草棚边蹲下,咬着馒头左右似漫不经心地观望了一会儿,才手脚麻利地掰开一个完好的,挑了碗里几块大肉片塞进去,从怀里慢慢摸索出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装进去,这样装了三个塞着肉片的馒头,才小心地将布袋子塞进身后草棚角落,用枯草掩埋了几下,才猛的加快速度吃完余下的馒头和肉菜。
  他一定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贤惠的老婆,林曦想。


第12章 修林宅结工钱
  林管家早就注意到了他家少爷站在那里很久,顺着他的目光很快发现这个男人。
  他想了想,还是走到林曦的身边,轻声说:“少爷,这个男人叫张柱,就住在村口,不是林家村本地人,家里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十岁,儿子六岁,他妻子去年给人做工的时候摔断了腿,如今摊在床上。修屋子的事情他不知道,后来听说了才一定要过来,那时候人都已经选好了,我本来叫他回去的,不是本地人用着总是不大放心,只是他一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是工钱少些也没关系,看他可怜我就同意的。”
  林管家见林曦安静地听着,也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样子,于是小心地继续说:“这个事情前面的小子告诉过我,午饭每人五个馒头加一碗烩菜,我看他每次只是偷偷留下自己那份也没多要,且干活的时候也做得卖力,最累最冻手的一直是默默低头干了,想他家计艰难,我也就没多话。少爷若是觉得不妥……我回头说说他。”
  林曦又默默地看了几眼,才笑着摇摇头,问林管家,“他们工钱多久结一次?”
  “一日一结。”
  “以后到活计结束了再结吧,不过吩咐下去,家里有孩子老婆的,允许带过来一起吃午饭,我看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也不行,天冷一直干活也是受不来,女人过来帮着烧热水熬姜汤,孩子若是会跑会走了,抽着休息的空挡递个水跑个腿也好,这种天姜汤还是每人都喝一碗。”
  林管家微微皱眉,“少爷心善,可是会不会太乱,孩子跑动起来冲撞了您怎么办?”
  林曦微微一笑,说:“无妨,横竖这儿也没有需要避开的女眷,派人多加注意就是了,林叔,既然我们来了,总是要结个善缘。周妈妈不是一直说人手不够,要雇人吗?正好顺便看看他们的品性。”
  林曦此刻的内心少见的柔软,淮州富硕,可是人与人之间那种淳朴却是没有的,如今这地方虽然稍微贫寒了些,生活也多有不便,但至少心里实在。
  不过他也知道,贫地质朴,但穷山恶水也容易出刁民,特别撒泼打浑起来完全无法讲道理。
  这做工的中午管饭不仅顿顿有大白馒头和肉菜吃,还可以带上妻儿,只要稍稍帮个忙搭把手而已,这个消息不需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林家村。
  顿时,正在做工的欣喜若狂,没被选上的则是满脸懊恼,暗地里不免多了些酸话,道做大官儿的就是不一样,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哩。
  虽是这么说,但林曦初来乍到,林家村对他的印象倒是越发好了。
  第一日,来的人不多,不过林家说话算话,女人们在后头烧水煮汤,孩子来回送水送汤都管饭。第二日人呼啦一下来的就更多了,农户家的萝卜丁可不止一个。林管家看在眼里,人多吃的也多,当然这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人多了,就杂了,农村的孩子跑来跑去很乱,不好管,特别是烧水煮汤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啊。
  正当他要跟林曦禀报的时候,周妈妈找了他,身后几个小厮抬来了好几筐衣裳。
  “当家的,这几篮子的衣裳都需要补补,你让那些女人分分,补好了收回来,咱们带来的人太少了,下面的小子还有侯府的几位,几个丫头顾着少爷也忙不过来,正好她们闲着,少爷说了,补好一件两文钱。至于那些孩子,马房里现在养了好几匹,有空去清清马粪吧。”
  林管家明白了,挥手让几个小厮将筐子抬到后面去,就听到周妈妈叹了口气说:“这地儿虽清净,可终究不是养人的地方,我就怕少爷受苦受累的,要是留在淮州就好了。”
  见老婆眉头愁苦,林管家劝道:“老爷若是还在,淮州自然好,可如今那地方对少爷来说太危险了,老爷冤情虽然昭雪,可得罪的人也海了去了,之前钦差在还有人镇着,钦差一走少爷若是还留在那里那些人还不拿他泄愤。”
  “不是有裴少爷么?”
  “裴少爷算什么,就一个举人,连个芝麻官都不是,顶什么用。”
  周妈妈想想是这个理,她本就奇怪怕冷怕疼娇生惯养的林曦怎么会选择在凉州这种地方,如今倒也明白了,想到林曦的嘱咐,便说“我冷眼看着,有些人老实,有些人得寸进尺,手底下一点也不干净,少爷也说了,咱们刚来虽然要跟这里的人打好交道,不过也要有个度,让他们知道好就行,但也不能失了林家的脸面。”
  林管家笑道:“我明白的。”
  古代的村子特别是同姓村,排他意识很强烈,外姓人想要融入进去并不容易。
  林青虽然也是从林家村出来的,可是十几年没回,这儿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就跟外来户差不了多少,幸好林青是做了官,林曦回来也甚是体面,不然林青怕是入林家坟都困难。
  林家村虽然抱着对林家好奇和官身的敬畏,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骄傲,不然为啥大老爷要回林家村,少爷要在这里常住呢?
  林管家跟几个帮工的都约定好,妻儿可以过来帮忙,只要找门口的小厮告诉一声谁谁谁家的就行。但人手够了,其余不相干的人就免了,缝补衣裳按照件数,清理马厩按照时间都有补贴,来了都能吃饱,但不许拿走。屋子盖好,都会一一地结算给大家。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难,他们自然都是同意的。
  就如周妈妈说的,有些人安分,如张柱那样,婆娘动不了,他就给背过来放在背风处,他婆娘手巧,缝补衣服是一把好手,女儿带着儿子去了马厩,虽然味道难闻了些,但是里面暖和倒也冻不上,况且农村的孩子猪圈都得清理,更何况马呢?妻儿安顿好,做男人的更加卖力,黝黑的脸在寒风中都在笑。
  也有些人就不够自觉,妻儿来了,照样该私藏的继续暗地里藏下,甚至一家几口都这么干。有些人不止妻儿来了,仗着有人在里面做工三姑六婆轮流着过来。林家富硕,待人宽厚,就有央求着把自己带上,最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屋顶上修梁的某个亲戚谎报,后者碍于颜面也没否认,于是便通过进了去,有一就有二,后面可就熟练了。
  林家也不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厮拿着记录找当家男人一一确认画押,一日日就这么过去了。
  再过大半个月后,下了两场雪,终于五间亮敞的屋子都建好了。
  新修的屋子还带着泥砖的湿气,不过热炕一烧起来,很快便会干燥,如今里面也是暖烘烘的。
  大伙儿脸上带着笑,喜滋滋地等在屋子里。里面林管家坐在当中左侧,下手边有三个小子,一个坐着凳子上,手中拿着笔,他的面前是一个小方桌,桌上是一张大纸,纸上罗列着一串串名字,只是名字的旁边有的有字有的无字,长短不一。另外一个站在他的旁边,却是林方,最后一个站在林方不远处,脚边放着一个箩筐,箩筐里却是满满的铜板。
  这个仗势看样子是要结工钱了,东家果真厚道,大伙儿心里想着。
  这时几个青衣大汉走了进来,分别站在屋子两边,只见他们眼中含光,面容肃穆,背手而站却是精神气十足,一看上便是不好惹。其中一个走到管家身边,管家站起来拱了拱手,“方爷也来了,快坐。”
  方信也拱手回礼,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管家便站起来朝大伙儿叩了叩手,朗声道:“我们初来林家村,多亏了大伙儿帮忙,这才在大雪前修好了这五间屋子,在这里我代我家少爷先向各位道个谢,今后同为邻里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林家村的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管家朝下面站着的林方点点头,林方清了清嗓子说:“废话不多说,咱们还是领工钱要紧。我叫到谁,谁就过来领工钱,其余人就站在原地别动,谁都不要大声喧哗,拿到钱就回去,不要继续待在这里,屋子小,大家见个谅先。媳妇儿、孩子有工钱的也一并领了。”
  大家谁都没有意义,于是林方开始唱名。
  “林大祖,两吊钱另四百文,婆娘两百文,若没异议这边来画个押,哎,好了去那头拿工钱……拿好呀,可别掉路上了。”林大祖摸了摸脑袋,接过了沉甸甸的铜钱,脸上抑制不住笑,朝兄弟们举举手里的铜钱,然后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哎,等等。”林方后头喊住了他,“喏,我家少爷说了,这不快过年了,再另增八十文就当压岁钱喽。”
  这可是意外之喜,不只林大祖所有人都有些激动,能白得一天的酬劳,谁都会笑了。
  林大祖再三谢谢,才步伐快速地出了屋子,显然要急哄哄地回去告诉家里人。
  “好了,咱们下一个,林勇,两吊钱另三百文,婆娘及儿子三百二十文,哎,同样的,这边画押,那边拿钱,再加上少爷送的压岁钱八十文,拿稳喽。”
  林勇也是个憨厚的,他老婆和儿子也争气,领了工钱很是开心地出去。
  “林土,两吊钱另八十文,加八十文压岁钱,共两吊钱一百六十文……”
  前几个还算顺利,到了这个,林方音量不改,“林阿栓,一吊钱九百文,加上少爷给的压岁钱,共一吊钱九百八十文,这边画押那边收钱。”
  林方说完,而林阿栓却没有上去,只是涨红了脸怒瞪着林方。林方也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阿栓哥不领吗?后头可还等着呢。”
  林阿栓没说话,但是捏紧了拳头,后头与他关系好的见有些不妙,立刻喊道:“东家,每日八十文工钱,阿栓可是做足了三十日呢,怎么这么少,是不是算错了。”
  这人一说完后面有人就有人应和。
  林方笑眯眯地回答,“阿栓哥确实做足了三十日,这里记载着呢,只是您家那位……我说嫂子来了倒是坐会儿帮个忙,给兄弟们倒杯热水呀,可不兴吃完抹嘴转身就走哟,您那两个孩子还小,我就不说了。”
  林阿栓闻言,脸色立刻涨红,他当然知道他家那好吃懒做的婆娘。
  下面切切私语了一会儿,林阿栓没说话,倒是后头又有人说:“可那也扣得太多了,足足五百多文呢,嫂子哪有吃那么多。”
  林方还没说话,坐着记录的那位兄弟就开口了,“怎么多了,一个白馒头十足十的白面,两文钱一个不算贵吧,大碗的肉片也才十文钱,这位嫂子好胃口,五个白馒头加一碗大肉,二十多天天天来,就前两天意思着烧会儿水,后头可都吃完就走的,还带着俩小的。咱们管家说了,过年过节的也别为难了,扣些就算了。”
  这个小厮叫顾海,老子爹正管着林夫人的陪嫁庄子,如今在林管家下头做事。
  还没等大伙儿说啥,林阿栓便快速地画了押,领了钱走了,脸色涨红变黑,也没多话。
  林方喝了口水,高声道:“行,没意见,咱们下一个。”


第13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有了这一出,再扣钱有人嘀咕了几句倒也没再出什么岔子,到后头,顾海唤了林方一声,那笔杆在下方有着密密麻麻备注的名字那儿点点。
  林方心里了然,后头的估计都是刺头了。于是他精神一抖,高声道:“林罗子,一吊钱四百文,加上八十文,共一吊钱四百八十文。”
  林方话音刚落,林罗子就蹦了起来,“怎么可能这么少,我婆娘天天来可天天干活,你别拿那套欺负老子。”
  就知道会这样,林方一口茶水先咽下,瞄了一眼顾海的纸面,才不紧不慢地说:“嫂子倒是勤劳,罗子哥也卖力气,不过做工时候咱们是怎么说的,老婆孩子照顾一下应该,可没说亲戚朋友的也来这儿白吃白喝啊,白吃也就算了,还偷拿……啧啧,罗子哥,咱林府是刚来这林家村不假,可不带这样欺负咱老实的吧,您十里八乡去打听打听,有咱们这样厚道的东家不?”
  “放屁,谁让外人来了,我就一个婆娘,你少污蔑人!”林罗子跟里正是拐里亲戚,在林家村也算个人物,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会承认。
  “究竟是不是大伙儿心里可都清楚的,罗子哥,知道你受托也为难,不过规定就是规定,做工之前可都说好的,还真不能更改,不然多对不起其他兄弟。”
  林罗子眼睛一瞪,望了那已经半空的钱篓子,怒道:“少他妈乱喷粪,我林罗子也算响当当一个人物,我没带人来就没带人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就是扣钱么,呸,别扯那乱七八糟的,大伙儿冒着风雪给你们这外来户修房子,才要多少工钱,要不是看在我老叔的面子上,老子才不来。”
  他说着对后面的兄弟说:“别看他前几个给了那么多,后头的不就狠扣了吗?那几个平时就不跟咱们一块儿,说不定早就被他们收买了,那个姓张的,连断腿的老婆都背过来也没见他们扣钱,凭什么扣我们的!”
  “就是!就是!这也太黑心了。”
  “欺负咱们没读过书吧,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瞧住的这么好,还不就是铁公鸡。”
  “这不是死了回来了吗,我看八成贪太多被……喀嚓了!”那人刚举起手横在脖子上刚比了个手势,却听到“嘣——”一声,声音之大,立刻像被掐断了脖子似的没了声响。
  定睛看去,却是后头坐着的魁梧大汉拍了桌子,桌角立刻碎了一块,徒手的。
  接着一直莫不声响的几个青衣大汉都往前大跨了一步,冰冷冷地看着他们,顿时这温暖的屋子一下仿佛被抽了热气,霎时间冷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做……做什么,讲不讲理……”有人哆嗦了一句,却见那几个大汉整齐地看向他,那冷冽的眼神,几个只在村子里打转没见过世面顿时怂了。
  管家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施施然说:“今天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大伙儿却是不想要工钱,直说就好,至于有没有带人进来心里清楚,如果真不想要就回去吧。”
  林罗子知道这才是个管事的,于是梗着脖子嘴硬道:“你想吞了咱们工钱,别作梦了,不给咱们,咱们找里正评理去!就是到县太爷那里咱们也不怕!”
  林管家冷笑一声,“正好,林方,带着钱和画押你去里正那里一趟,这一个人两个老婆,甚至三个四个的,有的还不重样是不是这个林家村的传统,若是的话,也别多废话,这种村子不待也罢,明儿就禀明少爷,迁了老爷咱们另选地方。若不是,那更好,这些人不要钱,咱们就捐给村里修个土地庙。”
  说着又转头对着魁梧大汉,拱手道:“请方爷选派两个兄弟,劳累跟着林方走一趟。”
  “好说。”方信立刻朝两个青衣大汉抬抬下巴,“你们跟林小兄弟走一趟。”
  “是。”
  林方接过顾海厚厚的一卷纸,他摊开来给林罗子他们亮了亮,几个虽然都不认字,可是那时候登记名字的小哥朝他们确认的时候还画过押,这个还记得清楚。
  原来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林罗子的眼里闪过不甘,又看看旁边的青衣大汉,都是练家子,他们几个空有一声蛮力怕是打不过,就是告到立正那里,听那管家的话语,里正也不一定会帮着他们。
  “罗子哥,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家人可是做过官的,可别连累的家里人。”有些人已经动摇了,这年头官子上下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还是怕的。
  林罗子狠了狠心,“算了,就当作咱们倒霉,遇上个黑心的。”
  说着以他为首纷纷拿了铜钱走了。
  管家将这件事禀告了林曦的时候,林少爷正在练大字,既陶冶情操还很打发时间。
  他总不会一直在这林家村,虽然成不了书法大家,可今后出去走动,一笔能看的字还是很重要的。
  闻言,林曦只是点点,随后说:“后日整几桌席面,请大伙儿喝杯酒,既然建完了,就当做答谢一下大家吧,明日去请里正还有那些有头脸的举人秀才,去的时候别忘了带着那些画押单子,好好说道说道。”
  “是。”
  林曦一笔大字写完,搁下笔叹道;“我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还不满足,啧啧,人心不足呀,等我走了,会怀念我的。”
  管家闻言眼睛一亮,然后默默退下。
  后日,里正早早就到了,那些举人秀才老爷也都带着礼过来,见到林曦不仅露出了愧疚,这些人可都是他们林家村的,而且还是他推荐的,发生这样的事,同一个村子的,什么德行还会不知道吗?
  见林曦只是微笑地回礼,一点也不提任何不愉快,也更高看了他几分,暗道不愧是官老爷家的少爷。
  林罗子回去自然是不甘心的,直接带着弟兄去了里正那里告了黑状,却不想林管家第二天着画押单子也到了,没有严词追问,只是说感谢大家帮忙,明日请吃酒去,走之前只是顺便提了一下那个误会,将契约书和画押单子留给了里正,请他帮忙向这些不明原因的兄弟们解释一二,都姓林,可别有误会云云。
  里正拿着单子脸上烧得通红,直接将这几个骂了一顿,第二日才好声好气地过来喝酒。
  林曦沾了几口,便体弱多病需要卧床休息,临走前还要求后面厨房加紧上好菜好酒,让大家吃得好喝得好,别但怠慢了等等。
  只看得这些有头脸的人物点头赞赏。
  虽然年纪小,但是待人接物啥的却是面面俱到,没得话说。
  周妈妈服侍林曦喝了药躺下午睡,看着林曦依旧没长肉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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