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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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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自己娶了么?你有那么多光棍兄弟,随便哪个努努力,保不准就赢了公主芳心了。”
  谢璟越说越酸,醋味很快飘了满屋。我膛目结舌。
  “这事好办,兄弟们不会把送上门的新娘子往外推。”好容易回过味来,我百感交集地喝一口凉茶水压惊,没忍住真心实意地劝谢璟道:“只是你,你当心别闹过了,把自己折进去。”
  谢璟眯眼道:“我有分寸,再说……也不会让你白帮忙。”
  谢璟话音刚落,我开始头晕,头晕的同时还浑身发热,看东西中了毒似的一片重影。我盯着谢璟那颗分成两半的脑袋原地打晃,口中喷出的气都是烫的,再使劲摇了摇头,飘进耳朵里的声音全黏着层糖水,腻到拔出细细的丝来:“看你跟时大人发展的太慢,随手帮一帮,不用谢。”
  见鬼的随手帮一帮,谢璟是铁了心要把我挨打的罪名彻底坐实!我皱起眉连连苦笑,趁着还有点力气,并指成掌把自己给拍晕了。
  晕前听见谢璟甚是百转千回的一声感慨:“白长一张大官人的脸,充什么柳下惠。”
  夜深露重,我趴在桌子上睡得有些冷,隐约感到有人架着我往床上去。我昏昏沉沉的随他拖着走,眼皮勉强撑起一条缝,入目是时逸之挂了几颗汗珠的瓷白下巴。
  我不晓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混成一团,下意识的就把脸往时逸之颈窝里凑。等到被他半拖半抗的按在床上坐下,便也顺手攥了他的手腕将人带到怀里。
  这一带,说白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如同两军对垒,我进他退,我退他进,缠斗到后来,我俩身上衣服也没了,头发也散了,有计划性的两军对垒逐渐演变成两个孩童没有章法的撒泼打架,我反剪住他两条胳膊,他便回头咬我个漫山开花。
  再往后,孩子打架变成煲鱼汤,上好的鳜鱼摆在眼前,仔细地去掉刺,蘑菇填进鱼肚子里,又从头到尾的勾了层鸡蛋清,入锅放小火慢炖。
  鳜鱼大概也被炖的挺舒坦,在锅里一下一下的摇着尾巴乱晃,肚子里的蘑菇晃出来几回又自个塞回去,两眼渐渐翻白,猛的一个打挺跳跃,熟透上桌。
  上桌时还在气喘吁吁的晃脑袋,吐着泡泡摆架子吩咐说:“你摸……摸错地方了,往下一点。”不愧是天性凶猛食肉的鳜鱼,牙齿尖利,浑身是刺。
  但也十足鲜美。
  听说吃鳜鱼能健脾养胃,补虚益气,这话真不亏,我在梦里喝了一晚上鳜鱼汤,隔天一早神清气爽了不少。正要睁眼,惊觉自己下巴上抵的不是硬木桌子,而是软绵绵的被褥,我没敢睁眼,翻个身四处乱摸一阵,摸到头顶两个床柱子,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莫不是,煲汤的事不是做梦吧……?
  睁眼僵硬的转身,果然见身旁卷着个被子卷,细看一片狼藉。我咳嗽一声,轻轻去推被子卷,试探地道:“唉,逸之……”
  没动静,被子卷一动不动,我慌了神,光着膀子坐起来,颤抖着捏住被子一角慢慢地掀开,一抖,里面轱辘轱辘滚出来两个枕头。
  时逸之适时的推门进来,脖子上一个圆圆的牙印,瞪着眼,看杀父仇人一样看我。“看看看,看什么看!真活见鬼了,睡一觉都能从家里睡到客栈,还有你,你大半夜发什么疯?抱着个枕头又摸又亲的,一张床不够你折腾,害我大半夜的去加房?”
  我盯着时逸之脖子上那枚牙印,眼珠转了转,道:“昨晚你没睡在这屋里?”
  时逸之注意到我格外热切的视线,难得不自在的拢一拢衣领,鼻子里出气道:“没啊,我把你拖上床后便出去了。你别想着转移话题,我为什么在这儿,你快给我解释清楚!”
  哦,这么说来,昨天我感到有人拖住我往床上拽那段儿竟是真的,伸头往他脖子里凑那段儿也是真的,剩下的就是春梦了。
  想到自己大半夜的抱着个枕头磨蹭,我真是……真是十分的绝望。
  我道:“这事往后再说,趁天色还早,赶紧回去换官服上朝吧……”
  时逸之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不放,半晌方磨着牙道:“官服是低领。容我提醒你一句,朝堂之上,我爹站在你右侧,你爹在后方,你……节哀顺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附赠美容养颜的家常鳜鱼汤做法,可以尝试哟,很好吃!
  1、将菠菜择洗干净,下入开水锅内烫熟,捞出过凉控水;
  2、鳜鱼宰杀洗净,取肉切成丝,加精盐拌匀;
  3、鸡蛋去黄留清,加淀粉调匀成糊;
  4、炒锅注油烧至五成热,将鱼丝蘸匀蛋糊,下入锅内滑熟,捞出控油;
  5、锅烧注油烧热,下入葱姜炝锅,放入鲜奶煮开,去除葱姜,再放入菠菜、精盐、料酒、鱼丝烧开,撇去浮沫,撒入胡椒粉、味精即可。
  ——食谱来自万能的百度,我自己吃的话不喜欢放姜,会加蘑菇,具体做法依个人口味改变哈哈哈。


第30章 三十
  早朝的过程十分煎熬。
  有两位老人带头,余下两个小的望风,四个人,八只眼睛牢牢地黏在我身上不放,黏出我一身的冷汗。
  这四个人中,我爹是鼓着腮帮子一直瞪我,脸黑的就跟十八年没刷的锅底没有两样。时老爷子看一看我,低头叹气,叹完气再抬头看我,看了又叹气,时逸之则会趁着他爹低头的功夫,拿余光悄悄地瞥我,满是担忧的皱紧眉头。剩下一个谢璟左右摇摆不定,一会看时逸之的脖子,一会看我的脸,左眼里写着戏,右眼里画着谑,一脸“我是好人不用谢”。
  被几个祖宗盯贼一样盯着,我实在紧张的很,以至于整个早朝下来都没听清陛下说了什么,只记得谢璟难得的与他爹父子同心,一唱一和地拆许多人的台,以及早朝快结束时隐约提起的,有关雅若小公主的迎接事宜。
  雅若小公主是赤那大汗的亲闺女,赤那大汗与大楚交好许久,不仅不许自己人骚扰大楚边境,还自觉自发地帮忙压制其他不安分的部落,为人十足够意思。
  赤那大汗讲义气,我们也要礼尚往来,所以迎接雅若小公主的排场一定不能太寒酸,排场到了,一则可以宣扬国威,二则可以表示大楚对赤那大汗的重视,此可谓一箭双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步撵花车准备一堆,却没料到,这位只有十六岁的雅若小公主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而是位巾帼英雄。
  小日子晃眼溜走十七八天,很快便到了雅若小公主千里迢迢寻夫君,啊呸,千里迢迢来朝见的日子。番邦女子与中原女子有很大不同,其中最不同之处要算服饰,中原女子崇尚温雅端庄的秀美,从脖子到脚踝都被几层衣料包着,走路叫莲步轻移,高兴叫笑不露齿,番邦女子则不然。
  番邦女子比中原女子奔放热情的多,譬如这位雅若小公主。小公主带头在大殿上以番邦礼仪拜见大楚皇帝,头上一圈细辫子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白嫩的小胳膊露在外面,笑起来两颗尖尖小虎牙,不妩媚却能叫人酥了骨头。
  等到小公主甜甜的喊出一声拜见陛下,离得近的几个世家子弟眼都直了,尤其为首的裕王爷,据说是推了城东一场蛐蛐大赛特意赶来看小公主的,全程嗑了药一般两眼迷离的状态,若是被王妃知道,不晓得又要跪多久的搓衣板。
  正式朝见后是随意的几句寒暄,小公主被安排在一处行馆住下。
  明眼人都清楚,除去岁贡,小公主来大楚的另一个目的是招亲。番邦与中原习俗又不同,他们都讲究个缘分天定水到渠成,就算陛下诚心要给小公主做媒,选的人不合她心意也是白搭,这点倒正随了谢璟的意。
  偏偏小公主又是个喜欢闹的,仗着自己会些功夫,非要办什么比武招亲,还放话说只要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长相又不至于太过歪瓜裂枣的,看对眼了立马就嫁,于是整个京城都得陪着她玩这场所谓的比武招亲。
  有皇帝陛下撑腰,比武招亲的擂台很快便被搭起来,一帮人围着雅若小公主团团乱转。原本想着闹一闹也就过去了,没想这小公主真有些本事,个头不大,一根将近两米长的麒麟鞭舞的虎虎生风,出手专缴对手武器,缠走武器后便照着人手腕子一顿狠抽,小公主下手不留情面,大伙儿却得顾及着不能伤她,场面一时很有些僵持。
  擂台打到第三天,眼见着无数英雄好汉被这位小公主的鞭子卷着丢下去,陛下的脸色是越来越黑,若不是有人劝着,恐怕就要亲自上台讨教了。
  陛下发怒,小公主也不尽兴,小嘴噘的比天还高,一副很不痛快的模样。直到第四天一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小公主手里的鞭子忽然就失了准头,一个不慎砸到皇帝那边去,被站在一旁的谢璟伸手接住。
  小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亮,顺手就收了鞭子扯谢璟上台。
  当时谢璟穿的是文官袍子,打眼一看真叫一个腰细腿长貌比潘安,看着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也没拿什么武器,上台后只心不在焉的哄着小公主玩,翻袖挡了几下便被小公主牵制住,自己上赶着挨了一鞭佯输摔倒,作揖下台。没成想这小公主是个武痴的同时还是个花痴,一看谢璟要下台,干脆扔了鞭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哟哎哟的喊疼。
  小公主扬手一指,边揉屁股边眨眼道:“他打赢我了,我要嫁他!”
  傻子都能看出这小公主是自己摔在那儿的,无奈人家就认准谢璟不放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谢璟打败的,请皇帝陛下赐婚,陛下无奈,只得吩咐谢璟陪这小公主玩几天,培养感情。
  我瞧着谢璟领旨谢恩时的脸色,整个都是油汪汪的葱心绿。
  事后,提前得了我叮嘱的几位兄弟愁眉苦脸地做出总结——女人心,海底针,说好了比武招亲,比到最后还不是看脸?这新娘子啊,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一场胡闹就此打住,谢璟得了陪小公主四处游玩的旨意,一时半会也没空来找我兴师问罪。时家与我家的那几位老人,大概总算弄明白小子大了管不住的道理,只要我与时逸之腻歪的不算太过分,两家人都秉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只一门心思的去医时兰肚子。
  于是连着几日,我与时逸之过的都颇为滋润。
  这天一早,时逸之惯常来找我磕牙,我俩从各地风土人情开始抬扛,一路杠到谢璟与雅若小公主的婚事,时逸之咂嘴道:“你是不晓得,这两天子珂被那古灵精怪的小公主缠到头都大了,偏偏他爹很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小公主头一回来中原,真是看什么都好奇,今早还拉着子珂陪她逛窑子。”
  我眼皮一跳,叹着气扔下手里擦了一半的短剑,同时逸之道:“东街的窑子还是西街的窑子?”
  时逸之眯着眼笑道:“都去了,先去的东街再拐到西街,在西街呆的更久一点。”
  我道:“所以你今儿早上,也是先去的东街再拐到西街,在西街呆的更久一点,是吧。”
  时逸之揩揩额头:“我这不是好奇跟过去的么,赶明儿叫你一起去不就得了。”
  我沉默地望着时逸之的一张笑脸,半晌扶额道:“你是去东街逛窑子解闷,碰巧看见子珂和小公主,又跟着拐到西街的吧。”
  时逸之再笑:“小气劲儿的,这会显出你聪明了,本公子是去楼里取些东西,碰巧看见的。”
  我道:“上回何小姐和方渊的事,就被你碰巧看见,我说时大公子,怎么全天下的八卦都被你碰巧看见,你告诉我,你去楼里取什么了。”
  时逸之目光略略闪烁几下,对我干笑道:“取点小玩意罢了,说了你也没兴趣。”
  一阵风吹过,我顶着一片被虫子嗑出个窟窿的槐树叶子道:“时逸之,我觉着我现在有些绿。”
  时逸之嗤笑:“你什么时候不绿。”
  好像是这样。
  从时兰到时逸之,大概在外人眼里,时家兄妹就是我头顶上的那片青青草原。
  时逸之看不下去我这张臭脸,甚是豪迈的拍桌道:“喝个花酒怎么了,又不干什么,走走走,跟我一起去。”
  好家伙,真气量,隔三差五的约着自己相好一块逛窑子。
  我道:“不去,太油腻。”
  时逸之摸一摸鼻尖,话锋转个弯再道:“那去听书,左右这几天都闲着。城西德满楼新来了说书先生与沽酒娘,手脚麻利还会来事,听说那儿的厨子还研究出几个新菜式,我做东,带你去尝尝。”
  德满楼?红油猪手与肉元宵!我当下拍板道:“去!现在就去!”
  跟在时逸之身后吊着晃到德满楼,对面就是承阳阁,我俩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一壶酒两碟小菜,就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段子下饭,倒也算逍遥。
  直到两碟小菜见底,刚想结饭钱,却见楼里几个沽酒娘一个个叠着,伸长脖子眼冒绿光地往对面承阳阁看。不多时便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夭寿喽~夭寿喽~永安侯家的小世子猪油蒙了心,错把穿男装的番邦小公主给调戏啦~~~!!!”
  话音刚落,紧接着是被揍成猪头的小世子给人踹出来,小公主旁边站的却不是谢璟,而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紫袍青年人,似乎是……我眯了眯眼,似乎是被掉过包的吏部尚书景郁书。
  我与时逸之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分外整齐地一同拍桌吩咐道:“掌柜的!给我们换一个视线好些的位子!要能看清对面儿事情经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一向不喜欢在耽文里丑化女性,人家小姑娘也是挺可爱的嘛~
  说来惭愧,印象里除了两年前码过几篇油汁四溅的番外,往后开的几乎都是儿童手推车,委屈大伙儿跟我一起吃素,尤其是跟着吃了很久素的,十分感激,日常啾。


第31章 三一
  永安侯家里那位草包世子把女扮男装逛窑子的番邦小公主给调戏了,据说调戏过程还挺坎坷。
  要我说现在的小姑娘就是话本听多了,好好的女人不做,非要学花木兰扮男人。一个十六七岁花容月貌的小娘子,真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了?就说那一身月牙白袍的小公主吧,啧啧,且不说那腰身那眉眼,想扮男人,起码也得把胸脯勒平再出门吧?
  女扮男装这个事,只要是眼没瞎的,打老远就认出来了,也就是小公主出手阔绰,管事贪财才没把她往外轰。外人看破不说破,偏偏小公主自我感觉格外良好,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以假乱真,进去不单要喝茶,还要美人作陪。要美人就要美人吧,还碰巧就和永安侯家里那个草包世子看上同一位美人。
  小公主是被宠大的,平时想要什么没有?点美人这句话本来只是随口玩笑,没成想经草包世子这么一刺激,小公主当即认真起来,直接就从帘子后面噘着嘴一溜小跑地出来抢人了。
  再说小公主生的是个什么模样?柳眉杏目粉面含春的,笑起来眼里能开出桃花儿,比楼里大半美人都好看都有味道。小公主一出来,草包世子立刻便把怀里那美人给丢了,两眼放光的盯着小公主流哈喇子,光看还不够,后来索性就拽了小公主的手把人搂怀里去了。
  这种时候比的是谁更流氓,绕是小公主功夫再好,也被草包世子那张猥琐中露了几分肾虚的急色脸给吓到,抖着手,老半天没能抽出腰间的鞭子,最后阴沟里翻船,让半点功夫都不会的草包世子一口啄在脸上。
  番邦比中原开放不假,却也没开放到能与一个陌生男子亲亲抱抱的地步。小公主花了些时间缓过神来,赶在草包世子伸手摸她的腰之前,皱一皱眉毛,闭眼哇的一声就哭了,一面哭一面抹脸,抖着肩膀抽抽搭搭的:“你,你嘴里怎么有股子韭菜味啊!驸马……驸马你快来打他啊,这混账欺负人,他欺负人!!!”
  这两声驸马,喊的自然是谢璟。
  按理说谢璟平时都很怜香惜玉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的,竟会破天荒地做起缩头乌龟,闷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小公主在前厅喊的撕心裂肺,哀恸的就跟被拐卖的良家妇女似的,哭到最后,还是隔壁客人听不下去,出手把草包世子教训一顿。
  隔壁客人就是被掉了包的吏部尚书景郁书,头些天帮谢璟擦去疤药那个。
  我坐在德满楼靠门的一张桌子旁,抬眼瞧着对面蹲在承阳阁门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公主,心里直觉得可乐:“这事多有意思,朝廷命官集体逛窑子。依我看,子珂为了甩掉这个雅若小公主,那可真是下了血本——连下属的终生幸福都要出卖了。”
  时逸之兴致勃勃地同我一起看热闹,眼珠子亮的仿佛两颗启明星:“未必是单纯为了甩掉小公主,你等着瞧吧,永安侯要倒霉了。子珂想投奔太皇太后,总不能空着手去罢?”
  我震惊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时逸之哂笑道:“只有断袖才能看清断袖的事,子珂都恨不能把咱们的皇帝陛下供起来了,又怎么会跑到太皇太后那边去?反间计嘛,陛下一向玩的很转。”
  只有断袖才能看清断袖的事,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我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陛下怕是早就看不惯永安侯这根墙头草。”
  说起来,这位即将倒霉的永安侯,还是当今陛下的爷爷——神威皇帝亲自下旨封赐的。明面上,他们一家人世代只效忠皇帝,私底下呢,却是打着皇家名号净干些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偏偏有先帝庇佑,让人想动都动不得。
  谢璟要向太皇太后邀功,送这种外人面前名气大,却很招自己人嫌的人头最划算。
  永安侯自己精明不犯错,架不住儿子不争气。调戏小公主这种罪名可小可大,往小了说是酒后乱性一时糊涂,往大了说是影响两国邦交,有太皇太后拿了这种致命的把柄在一旁推波助澜,死了许多年的先帝绝对护他不住。
  思及此,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满脸委屈兮兮的哭包小公主。可怜见的小姑娘,喜欢中原的什么不好,非得喜欢中原男人,经这么一闹,心里指不定对她选的这位仪表堂堂的驸马多失望呢。
  热闹看够了,转回头继续听说书先生拍惊堂木。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个老段子——薛仁贵与王宝钏。这段子有个俗气开头,富家小姐王宝钏爱上穷乞丐薛仁贵,不惜与亲爹决裂,蹦着高的要跑出去跟穷乞丐双宿双栖。后来两人如愿成亲,中途省略波折无数,薛仁贵从了军,从此杳无音信,王宝钏自此苦守寒窑十八年,终于等到做了西凉王的薛仁贵平安归来,却也带回一个西凉的代战公主。
  更扯的还在后面,薛仁贵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乞丐,而是失踪多年的大皇子,隐藏许多年的宫中密辛终于大白于天下,故事讲到最后,薛仁贵做了皇帝,王宝钏被封正宫皇后,与代战公主二女共侍一夫,十八年苦等总算有了结果,合合满满的团圆结局。
  至少说书先生是这么说的——从外人眼里的寡妇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多气派多威风,幸好薛仁贵是个念旧情的,换个人,有年轻貌美的代战公主在一旁比着,谁会立一个半老徐娘做皇后?
  说书先生几句话说完,底下许多客人连声应和,都说王宝钏是个有福气的女人。我不爱听这种黏黏糊糊的情爱故事,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吹口哨,就等着时逸之什么时候听尽兴了,喊我回家。
  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时逸之正在那咂着嘴连连摇头:“也不晓得是谁点的这段子,还圆满呢,那王宝钏就是个冤大头!”
  我道:“这话怎么说呢。”
  时逸之道:“薛仁贵要是个真的有情有义的,就该和王宝钏一生一世一双人,娶什么劳什子的代战公主。”
  我张了张嘴,心情很是复杂地道:“……哦。”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从爱好约着相好一块逛窑子的时大公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承阳阁那边的热闹已经散了,时逸之吃足了酒,拉我回去。行到半路,忽然抿着嘴唇情真意切地道:“唉,我说,你这些天都仔细着些,枕头底下放把匕首防身,算日子,一茬一茬的刺客要来了。”
  时逸之把话说的关切,我立刻便想起,头些天陛下把我夸的天上有地下无那会,太皇太后看我的模样。那真是一双笑眼里藏了淬毒的刀,恨不能当场把我千刀万剐。
  如今盛岱川在我手里死了个彻底,太皇太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扎我小人儿呢。
  或许陛下打定主意不放我回南边,就是为了让我时不时地到太皇太后面前晃荡几圈,给她添点堵吸引仇恨的。
  人在愤怒时多半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更何况,现在太皇太后每回见到我,差不多都能怒发冲冠。
  话说回来,时逸之料想的果然很准。
  三日之后,五月初五端阳节,为给雅若小公主出气,永安侯被削了封号贬为庶民,小世子挨了八十大板,屁股肿成个发面馒头。听说永安侯为了表达愧疚之意,当天晚上抱着块石头效仿屈原投了护城河,最后被几个家丁用渔网捞起来的。
  闹到后来,陛下适时象征性的为永安侯说了几句好话,搬出故去的神威皇帝做靠山,大家各退一步,永安侯被削了封号,但祖宅没有抄掉,看着依稀还有些日后会东山再起的意思。
  自然,这些“意思”全是假象。陛下肯出言说那几句好话,完全就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出一种……“永安侯是朕的心腹,朕很心痛,但朕无能为力”的态度。
  五月初六,小公主放话说谢璟缩头缩尾的不像男人,不要他做驸马,转头欢欢喜喜地缠住景郁书不放。
  至于谢璟,他失了小公主的芳心,却得了太皇太后的欢心,小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听宫里那群小宫女讲,太皇太后见到谢璟错过雅若小公主这么个娇俏新娘子,心疼得很,正满门心思的想着怎么补偿。
  没意外的话,太皇太后似乎是想把自己的一个外甥女塞给他。
  要知道,甭管岁数大还是小,单按辈分算,太皇太后的外甥女可是和谢璟他爹一辈的。
  有些福气,当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话本素材源于民间传说《薛仁贵与王宝钏》,日常啾。


第32章 三二
  风朗云清日,悬梁刺股时。
  不晓得时逸之最近受了什么刺激,正事不做,非得一头热的教我念书,还扬言要我在一年之内出口成章。唉,成章?我也就成个筐吧我。依我看,人家孔老夫子都说要因材施教了,不是每根烂木头都能长蘑菇,时逸之啊时逸之,他怎么就死活不肯放我这个反面典型一马!
  我爹昨天刚跟我放过话——对我和时逸之的这些个破事,他现在眼不见为净,一大早的就带我娘到小树林幽会去了。陛下一连几天没宣我进宫,想必正在忙,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也是活该我落到时逸之手里,随着他搓扁揉圆。
  正想趁空偷个懒,余光瞧着时逸之微微一笑,手里书册翻过一页,低头慢条斯理地道:“背一遍绿衣。”端的是一本正经。
  时逸之就是有这种本事,甭管往常怎么胡闹,一旦手里拿起圣贤书,立马会现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先生模样,不服不行。
  但,绿衣是啥来着……?
  我皱巴着脸冥思苦想老半天,硬没憋出声屁来,时逸之敛眸百转千回地看我:“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哦,原来是诗经里那个绿衣。我恍然大悟,遂磕磕绊绊地接着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其亡……其亡……”
  时逸之道:“下一句呢?”
  天知道下一句是什么,我说的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我抬手揩揩脑门的汗,顺嘴胡说道:“曷维其亡,天地玄黄,秋收冬藏……”
  时逸之额上青筋直跳:“是绿兮丝兮,女所治兮!见过背串的,没见过串这么远的!”
  又串了么?我感到十分委屈,抿着嘴低声埋怨道:“我说我不背,你偏让我背。再说……再说我觉着秋收冬藏和曷维其亡这两句,还挺押韵的啊……”
  时逸之摸着下巴冷笑:“怎么?敢顶嘴了?”
  我忙道:“不敢不敢!时先生,咱打个商量,您别总让我背这种带绿字的行么?我都快绿透了……”
  时逸之挑起眉:“成,背七月。”
  七月……我单知道有句话叫一三五七八十腊,三十一天准不差,七月怎么背的?我揉把脸,便秘似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刚背两句就卡住,想了又想,想不起来,我只得搓着手干笑道:“咳,七月,七月……诗经里的,我记得它很长。”
  我说的实话,印象里,七月这首小诗格外的长。时逸之眼睛往下嘴唇往上的那块脸皮抖了三抖,刚想发作,被我一手按着脑袋压在桌上。
  又是一波刺客,看时候该用午饭了。不是我要说,这些刺客来的也忒勤快了吧,连着两天没断,一茬一茬的真比摆饭丫鬟还准时。我叹声气,随手拔了扎在桌子上的一枚银镖,十指扣着活动两下,转头对时逸之道:“你等我一会,解决之后一起吃饭。”
  时逸之两个眼珠子微微晃动一下,道:“留活口。”
  我留他活口,谁留我活口?然而嘴上还是答应道:“好。”说着话几步窜出去,却不料这回的刺客身材娇小,功夫套路也很阴诡,转眼间,竟会以一种诡异姿势矮身从我胳膊底下滑了出去,奔着时逸之劈头就是一剑。
  怪不得敢自己来呢,原来是个高手。
  我被这一剑吓得手脚冰凉,伸手便抓了那刺客后衣领子甩出去,刺客在空中转了半圈,回身一剑刺向我。正要躲,刺向我的剑半路转个弯,又转到时逸之面门上,乖乖,这刺客竟是来杀时逸之的!
  我与刺客对的这几招,说起来漫长,其实也只有眨眨眼睛的功夫。刺客一门心思的去砍时逸之,我在一旁急得心肝乱颤失了分寸,缠他不住,索性张成个大字形挡在时逸之身前。那刺客冲劲很猛,滑到我身旁时没能收住势,噗的一声,一剑正扎在我右胳膊上。
  这下好了,左胳膊一箭,右胳膊一剑,两边扎出个对称美,我最近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倒霉催的吧……
  我瞪着眼,连着抽了几口冷气缓和疼痛,正要下手抓刺客,时逸之却比我先急了:“让你做个样子就是,怎么还真扎!还扎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丫头,怎么一办正事就掉链子!”
  扎……错……人……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怔楞着抬头,见那刺客蹙着眉一把摘下面巾,眨一眨眼,秋水横波的风情。“对不住对不住,他跑的太快,我没收住剑……”我目眦欲裂。
  我道:“竹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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