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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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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旸,东辰军营。
  “白佑澜你要不要命了!”许幸言狠狠踹出一脚,结果忘了这里并非太子府没有门。饱含怒意的一脚踢出去,险些让他摔倒在地。
  问罪的气势顿时没了大半。
  许幸言哼哼两声,跺着脚走到白佑澜支着头的桌案那里:“昨天你又没睡对不对?又是一天一夜你想干嘛?出师未捷身先死?铁打的筋骨也不是你这种熬法,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没什么要紧的军务,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
  “长风又跟你告状。”白佑澜揉揉眼,没甚精神地抬起头,“谁不想好好睡一觉?”
  说得我愿意一样。
  “什么告状,用词准确点。”许幸言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冷哼一声,“我看你这位太子就不是很想睡觉么。”
  “你也知道我这毛病这么多年都没治好,安神药你又不让用,我还能如何?”白佑澜眉宇里除去无奈便是疲惫,自从他带兵出征后神经就没放松过。虽然此刻情况早有预计,但来势这么汹汹还是出乎意料。
  他幼时闯入皇家禁地,受惊高烧月余,随后便落下了怕黑的毛病。清醒后除非有人陪着哄着,否则这一夜就别想入眠。开始时尚有翁逢弘哄抱入睡,谢正微公务繁忙不便陪他。后来翁老爷子一哄半年,俩老头才渐渐琢磨出不对味来。
  说是怕黑也不尽然,入夜熄灯也不见白佑澜哭闹,可翁老爷子一走,半夜白佑澜做起噩梦没人哄了,登时睁眼,再困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尽是尸山血海厉鬼幽魂,叫声凄厉怨毒非常,白佑澜那时再早熟,也就是个孩子,能咬住牙不哭出声已是极限。每每自噩梦中惊醒,总觉得自己被人换了地方,除去这一张床上,屋内定是白骨连连血肉不分,还会有厉鬼所化缺皮少肉五官不全脏腑漏出的妖怪立在床边,只等时机成熟就一口口将他生吞活剥。
  有时还能闻到弥漫不散的血腥气,似乎周围是个池子,里边盛满鲜血,让人几致昏厥。可偏偏灵台清明,只能醒着受这份罪。
  白佑澜知道谢正微在自己身上寄予厚望,咬牙挺着也不肯同人说。觉得自己既然想争那把尊贵的椅子,怎么能败在这个上面。不过就是梦魇而已,都是虚幻,他还能挺不过去?
  还真没挺过去。
  等小白佑澜在翁逢弘授业时撑不住昏了过去,老爷子以为有谁暗算他,当下拉着丞相府的管家就去喊太医,紧张兮兮地候了半天。等太医出来说四皇子并无大碍,只是心中郁结以致夜里无眠,这才撑不住睡了过去。
  翁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合着白佑澜跟他说白日精神不济是因为夜晚温书的说辞是在骗他。
  装得还挺像,小小年纪就敢骗他。
  翁逢弘还没想好怎么从白佑澜口中逼问真相,就听见屋里白佑澜不安分地扭动,口里还喊住什么。当下脑袋充血什么还想不明白?
  一个小不点,不仅自己骗他,还威胁联合下人一起骗他!
  奈何再生气也得往后移,翁老爷子板着脸进去,刚巧撞上白佑澜惊醒。平日左瞟右瞅不安分的眼睛木得很,直愣愣地看着门口。
  哪还有什么火气,翁老爷子冲上去抱住白佑澜就开始哄。
  生气?生什么气,心疼还来不及。
  好容易把娃娃哄回来了,翁逢弘就觉得白佑澜那小手哪是拧着他衣服,分明是拧着他的心。发妻早逝又不想续娶的翁逢弘没养过孩子,年轻时还好,老了就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天伦之乐。
  白佑澜虽说是谢正微的外孙,但是他跟谢正微多少年的交情,跟他的外孙有什么区别。尤其是这孩子长得好看还聪明,就算不怎么听话,跟他学的说话也不怎么好听,还会顶嘴,那也是老爷子的心肝肉。
  翁逢弘怕谢正微怕成那样,白佑澜惹了祸还是老爷子给他求情拦着谢正微。
  这就导致了原本谢正微想让白佑澜慢慢从梦魇中走出来,结果翁老爷子每每半夜都跑过来哄着白佑澜。旁敲侧击几次之后,谢正微也懒得管保证的好好的结果晚上啥都不顾的翁逢弘了。
  现在白佑澜是不每晚都噩梦了,可是精神压力一大,脑子里那根弦松不下来,老毛病就犯了。可年岁大了都自己建府了,也不能半夜喊翁逢弘过来啊。
  也就只能每晚点着安神香,熬过这一段再说。
  后来安神香不管用了,白佑澜就开始喝药。
  “那是我不让你用么!”许幸言一拍桌子,“你也不想想药量,那玩意是能长喝的么?我已经给你开一次半的量了,再加,再加你还能受得了!这玩意会上瘾啊!比不得那五石散,但喝多了你照样受不了。”
  “可原来的剂量确实不管事了。”白佑澜掐着鼻梁,意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要不你开些凝神静气的方子?”
  “我开过啊,没用。”许幸言挫败地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栽,声音顿时有气无力起来,“我都试过,你喝这种药还少么?它但凡有一点用,我也不可能给你开那安神药方。那破玩意除了立竿见影,有什么好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时间都这么久了白佑澜也没过去,谢正微翁逢弘两个人都没用,他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夫能干什么?要是治标也行,但这军营上下,你找谁哄这位太子爷合适?
  他就别想了,半夜被吵醒是能跳起来打人的主。长风不会说话,杀人比哄人利索多了。沈长清倒是张嘴就来,一张嘴骗过多少人。先不说人远在京城,单说这事都不合适。
  跟往常一样等这摊子事过去白佑澜自己恢复正常?
  许幸言瞄了眼白佑澜一副熬干精气的模样。
  事情还没解决完呢,白佑澜就该去地府报道了。
  也怪不得白佑澜,手底下领着十万人,背后是一堆人等着看他笑话抓他错处,身边还有个跟他不合的将领以及并不强劲的竞争对手,要时刻防着他们耍阴招。好容易把顾景从顾旻身边救出来,一口气还没松开就要想着怎么和顾景解释。担惊受怕到顾景醒来,结果被心上人拒之千里之外。
  现在人还跑了,白佑澜还得思虑顾景可能去哪,怎么把人劝回来。还要用手上这点仅剩的人马跟南夏的大部队左拉右扯,给邬晖那边争取时间。
  顾景这个不省心的,许幸言忿忿地想,早知道当初他就不应该给白佑澜出什么鬼主意,在他有那么一点苗头的时候就给掐断。
  要不然就别乖乖解了安神香的药性,或者守在顾景身边等他一醒就一碗酸筋软骨的药放到。还想跑去哪?老实呆着吧。
  不行,许幸言坐直身子,白佑澜对顾景心软,他可是能硬下心肠。先让人联系上跟顾景一起离开的莫谷尘,不管他是跟在顾景身边还是自己一个人,他肯定是知道顾景在哪。
  许幸言拧笑一下,只要能把莫谷尘哄骗过来,还愁找不到顾景?
  医者父母心,但谁让他脾气暴躁呢?
  不过说起来,青岚去哪儿了?找人这事得找他啊。


第77章 
  许幸言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当下一想就问白佑澜:“青岚那小子呢?”
  “青岚?”白佑澜揪着眉,“你找他干嘛?”
  “有事,你别管。”许幸言挥挥手,“他人呢?这俩天都没看见他。”
  “不知道,”白佑澜摇头,“这几天精神不好,也没留意。你找他干嘛?”
  “有事!”许幸言啧了一声,“你别问。不对啊,青岚不是应该整日跟着你么?你怎么不知道他去哪?”
  “奚箐死了,你知道吧。”白佑澜叹了一句,“顾旻直接托书过来,奚箐是青岚的兄长,感情甚笃。这般大事我自然不能瞒他,你也知晓我这几日精力不济,哪里还有别的余地管青岚的感受?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好好缓一缓。我还以为他不愿见我,跑你那去了。”
  “胡说,我每天都得过来看你,在我这儿你还能看不见?”许幸言探过身子满脸关切,“别是傻了吧。”
  “是么?”白佑澜狠狠揉了把眉心,“那是我思虑不周了。”
  “我看你还是赶紧休息吧,”许幸言把身子落回去,狠命跺了下脚,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都是什么事。”
  先是谢正微莫名其妙发疯,非要让顾景从半路回来;然后顾景无故失联,再接到消息人已经被抓了;接着就是白佑澜犯疯,不带兵不罢休;最后到了现在可好,一个跑了再无音讯,一个在熬着连命都不要了。
  这都叫什么事!
  一步步的,全是昏招!
  简直想给这两个人都胖揍一顿。
  白佑澜看着许幸言面色狰狞,手指咔咔作响,浑身一抖。许幸言全然不觉,自顾自在脑子想象自己怎么把这两个添麻烦的打得乱跑。回过神后,许大夫狠瞪一眼白佑澜,摔着帘子就出去了。
  越想越气,要不是白佑澜这家伙现在打不得,非把草药糊他一脸。
  待不下去,他要出去走一圈消消火。
  要不然配把毒药给白佑澜灌下去?直接让皇上把他喊回皇都养病?
  邬晖。
  许幸言的胡思乱想丝毫影响不到来见白佑瀛的青岚,他眼下正端坐在六皇子面前,神色淡淡。
  白佑瀛耐心还是有的,只是眼下他刚逢大变,脑子还是木的。见青岚一直不出声,就想将人赶出去别碍着他的眼。
  要不是看在这人是白佑澜心腹的份上,他怎会亲自接见。
  不知道他这位四哥,会给他出什么难题。
  “六皇子,”青岚神色淡淡,丝毫没有下人应有的恭敬,“我是来投诚的。”
  尽管青岚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白佑瀛的反应还是很到位。
  不去管失手拍出碎裂的茶杯,白佑瀛指着青岚:“你?投诚?”
  青岚轻轻点了点头。
  “你?”白佑瀛嗤笑一声,“我那太子皇兄让你来试探我?不好意思,本殿下没心情陪你们玩。”
  “并不是,”青岚一双眼古井无波,“我兄长死了。”
  “你兄长死了干本殿下何事?”白佑瀛火气冒了上来,“快滚。”
  手上用力,白佑瀛生生掰下椅子扶手上的一块木头。
  青岚对白佑瀛的怒火宛若不见,自顾自地说着:“我同兄长自幼被收入宫中,若不是他照顾,早就没了今日的我。”
  此刻青岚终于有了动作,他低下头去,声调低缓:“可是他死了。”
  “被顾景和白佑澜害死的。”
  “我已经不可能再有血亲,兄长是这个世上同我关系最密切的人了。”青岚又将头抬起,扯出个笑容,“六皇子殿下应当能明白这种相依为命的感受吧。”
  白佑瀛受不住青岚散落着淡淡悲伤的眼,别过头去。
  闵妃生他时还是皇后,嫡系的皇子一出生就处在风口浪尖。尽管他排行第六,前头有五个哥哥,但世俗就是这样,嫡子理应成为太子,在东辰帝百年后接过权柄。
  哪怕这乱世中曾出过不少庶子登基,可在人们心里,“嫡”,还是代表了正统。
  故而哪怕他尚在襁褓,朝堂上也生生分出一脉支持这位不知资质的皇子。
  幸与不幸,在白佑瀛还不知权力为何物时,这一脉就被东辰帝、谢正微、柳瑞三人拆得七零八落不成气候。也正是这般,他的外祖看清形势急流勇退,再不管夺嫡一事。而失了娘家的支持,闵妃宫中独木难枝,凤印到底没有保住。
  前朝的暗涌对后宫来说便是风向标,不管白佑瀛有没有实力争夺皇位,后宫嫔妃都想除之后快。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皇子会不会在自己肚子里,为了未来的可能,除去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皇子,有何困难?
  后宫顿时风起云涌。
  亏得他命大,被师父瞧出一身好筋骨,而代替闵妃处理后宫的荣贵妃无心夺他性命,反倒对他照拂有加,这才跌跌撞撞长成这幅模样。
  儿时他同母妃相依为命,长大后同师父相依为命,白佑瀛如何不懂?
  更何况他方才得知师父死讯。
  心中酸楚骤然翻出,白佑瀛只能死死咬着舌尖拧着大腿,才能不落下泪来。
  好在青岚并不在意白佑瀛如今境况,白佑瀛不迎合,他就一个人说:“若兄长是技不如人,我也便认了。可他是活生生被人害死的,这要我如何甘心?入夜时分一闭上眼,便是我兄长血淋淋地立着,问我为何还要给凶手卖命。”
  帐帘猛烈地摔打一下。
  青岚看不见白佑瀛骤然缩紧的手,也不在意白佑瀛做出的任何反应。“我不能去找白佑澄,也不能找王谌。他们身边少不了白佑澜埋下的钉子,我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青岚轻笑一声,“其实你身边也有,不过都被你扔在京城了。”
  “你,你的意思是……”白佑瀛神色一凛,反复思考府中的佣人。
  “六皇子何必这般。”青岚笑得越发柔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白佑澜信我但不用我,六皇子若是想让我拿出具体名单,这自然是没有。不过六皇子颇为器重的那位程来晟,可是同太子私底下见过面的。”
  “还有六皇子的师父,是叫方楷对吧。”青岚盯着白佑瀛,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盏,“那日他可是闯进白佑澜的营帐,追问莫谷尘他们去哪。自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你见过我师父!”白佑瀛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青岚举着茶盏的手,“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想必还不知道,白佑澜同顾景,两人私底下,可是一对眷侣。”白佑瀛急躁之下用上内力,青岚只觉得自己的手骨同杯子下一秒便会碎裂,可是没关系。他盯着白佑瀛的眼睛,笑意越来越浓。
  他挣脱白佑瀛,抿了口茶。
  白佑瀛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揪着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
  旁人不明白方楷为何会伸出援手,他还能不懂?他知道莫谷尘是方楷寻觅二十余的儿子,可是他一手瞒下了这个消息。
  见过了这么多年方楷的念念不忘,白佑瀛没把握自己能在方楷心中胜过他那素未蒙面的孩子。他害怕方楷认回自己的孩子后,就会把他抛之脑后。
  他不是圣人,没法看着他们父子团聚而自己在黑暗的角落默默祝福,从此师父的偏爱疼宠再与他无关。于是他用内力,一点点震碎了写着这个秘密的纸条。
  如今看来,他当初做的果然没错。
  还没认回,他就已经被师父抛弃了。
  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就比不上那一丝血脉相连?
  “哈哈哈。”白佑瀛发狠地怀中的剑摔在地上,整个人笑得脱了力,伏在在桌案上,双肩剧烈抖动。
  他到底算什么呢?
  母妃眼里他是争宠的工具,父皇眼里他是可有可无的儿子。他一度以为师父会是不同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原来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真品找到后,就可以弃之如履的替代品。
  青岚又抿了一口茶。
  白佑瀛不算蠢,却也好骗。他闲适地想,他先前还是个孩子,所以还对皇家有幻想和期待。好不容易勘破了天家无情,却没有相等的心计城府。
  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还有不合时宜突然冒出的野心,加上他特殊的身份地位。
  勿怪别人拿他当棋子了。
  “我如何做?”情绪平复下来的白佑瀛趴在桌子上,声音沉定。
  “投靠白佑澜。”青岚眼尾挑起一抹弧度,“六皇子,白佑澜想捧杀你,此番回去定是凶险。可他对你并不太看得上眼,也没多防着。你投靠他,白佑澜也不会拿你多当一回事。所以你得放下那点傲气,卑躬屈膝地讨好他。”
  “他不会信你,但你到位了,他也不会再把你当回事。”青岚看着白佑瀛毫无起伏的双眼,“你太弱了,不管是白佑澜还是白佑澄,都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联合对付你不过是小心为上,不想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家伙有崛起的机会。”
  “那我何必投靠?”白佑瀛冷哼一声,“干脆彻底求父皇放我出京封王好了。”
  “六皇子就不想报复么?”青岚挑眉,“如果不是白佑澜对顾景太过上心,那些往事怎么会被挖出来?方楷又非手眼通天,怎会得知他的儿子是莫谷尘?”
  没有白佑澜和顾景,他怎么被方楷丢下?
  “接着说。”白佑瀛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别想着得到白佑澜的信任,只要他能暂时收手,专心和白佑澄打擂台,就成功了。”青岚点着手指,“六皇子,别忘了,你会武功啊。”
  见缝插针,等所有人都忽略你之后,再狠狠把尖刀戳进白佑澜的胸膛。
  而抽刀的时机,谁也不能告诉你。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年。时机或许只有一次,或许有很多次。可刀一出鞘,就容不得人反悔。
  “六皇子,压下你心中的所有想法。”青岚凝视着白佑瀛,“白佑澜对你身边人的掌控是我都想象不到的严密,你要骗过所有人,首先就要骗过你自己。”
  “我自然知晓。”白佑瀛点点头。
  青岚吐出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求六皇子。我出来时自认为天衣无缝,也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白佑澜知晓。而他能知道多少,更不是我能预测的。所以,六皇子,”
  “杀了我。然后将我抛尸到荒山野岭,任野兽啃食。”
  “如你所愿。”白佑瀛起身,捡起地上的剑。
  划开了青岚的喉咙。
  殷红的血溅射而出,喷射白佑瀛一头一脸。下垂的剑尖血珠滴落,染红一小块地面。
  “来人,”白佑瀛看着青岚的尸体一脸冷漠,“此人试图行刺本殿下,把人拖下去。”
  白蘋。
  白蘋书院坐落在白蘋山的半山腰,背靠白蘋城,前方有兵马驻扎。这阵子东辰兵马频频后退,冲突不断,但没扰了书院的安宁。
  早在逼城时书院就已经遣散过一回人,留下的夫子学生全抱了必死的决心。圣贤书不是白读的,不管怎样,他们总归比白蘋城里那些老弱妇孺来得强些。东辰人若攻上山来,他们这些男子还能借着地利周旋一阵。
  书院门口有兵马驻扎,李夫子上前同领头的人说了两句,那人走过来,对着顾景就是一拳。顾景让他砸的眼冒金星浑身酸软,借着士兵的力才没瘫倒在地。
  “多有得罪。”领头的一拱手,挥手让人把顾景搀进书院。他方才那一下收了些力,但出招突然,顾景全无反应又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应该是个普通人。
  李夫子无奈地看了眼顾景,带着人往书院里他住的房间走去。
  白蘋山上能听见鸟兽鸣叫,时不时还能见到几只松鼠穿过树梢,祥和地不似前线。可这书院内部是一片肃杀,先不论摆放的兵刃,单听那稀稀疏疏的读书声,就含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顾景被人搀着,心上不知是何种感觉多些。
  酸胀于若无自己生事,这些学子怎么陷入危局;欣慰于纵生死一线,尚有人愿以身护国。
  李夫子应付走了官兵,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卧房:“王爷,您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顾景笑了笑,“还不知夫子贵姓。小王蒙夫子大恩,将来定会回报。”
  “回报就不必了,”李夫子挥挥手,“草民这些年见王爷的所行政策,皆是利国利民。不然,草民一介布衣,哪敢同官兵要人?草民所做不过是为百姓,王爷若当真想回报,脱困后莫要忘记为民谋福祉便是。”
  顾景顿时笑不出来。
  心头思绪万千,堵得他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分外难受。
  他该如何对这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说,只是因为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连累到整个南夏?
  李夫子倒是没在意,絮絮叨叨地念:“王爷暂且歇息一阵,等草民先去见先生。先生这些年可是念叨王爷不少,若知王爷在此,不知如何高兴。”
  他有什么颜面,去见那个抚着他的头,教他为人处世道理的先生?
  手指一动,碰上了从白佑澜那边带出来的刀。
  死,也算不得痛苦。


第78章 
  兮兮袅袅的烟自盘香上飘起,渐渐由细细小小的一缕弥散开来,扩展身躯填满这一间居室。绊上本就经年不散的墨味,勾勾缠缠地黏在一起,直教人心神一松,定下气来。
  屋内持卷的老人若有所感,白发随动作散开,露出布满岁月痕迹的脸。脸上的皮肉皱在一起,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任谁望过去,都不能说这苍老的躯壳时日无多。
  阅历过风霜无数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夹杂着厚重的力道。
  顾景低头,轻轻唤了声:“先生。”
  白蘋先生未有言语,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顾景。
  顾景低垂着眼,身形端正,一身骄傲矜持均被抛下,安静乖顺地立在原地。先生不言,他亦不语。
  白蘋先生原名苏敛安,年岁近百。莫说顾景,便是先皇,也对他多有畏惧。
  跟随开国皇帝攻打天下的功勋,如今尽数追随那位戎马半生的皇帝而去,独留苏敛安这位跟开国皇帝莫逆之交的谋臣,独留于世。当初他拒绝封赏,在白蘋建起书院教书育人,守着书院后山的陵寝。
  “过来吧。”苏敛安点了点前边的椅子,悠长的语调在顾景听来,似是问责又似关切。
  他低着头,一步步迈过去。身子才落到椅面上,一只手就掠上头顶,顾景一激,瑟缩着躲开。
  那只手并未被甩掉,而是牢牢落在头顶,缓缓抚摸着柔顺的发丝。
  “怎么了?”苏敛安放下手里的书,叹息着问。
  顾景动了动嘴,惊觉自己一字都吐不出。一路上想好的前因后果,如何交代,想着自己或许会在诉说途中情难自禁痛哭出声。
  不曾料到竟是连开口都毫无勇气。
  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乱麻一般搅和在一起,寻不出个线头,也寻不出个缘由。
  是怨白佑澜领兵出征,还是恨顾旻出手不论缘由,亦或者责谢正微横插一手?
  论来论去,最终的根源还是在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也许是他不合时宜的出生。
  如果没有他的出生,母妃也不会燃起希望,期冀他能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那个男人也不会动了替换太子的心思,他那位素未蒙面的太子皇兄也不致日日惶恐,最后丢了性命。
  世上要是没有顾景这一个人,南夏定不是如今的光景。那位被人交口称赞的仁慈太子,纵使再平庸,也不致让无辜百姓受着战乱之苦。
  而南夏政局的种种死结也会迎刃而解。
  现在让顾景消失,兴许尚不算晚。
  顾景手指一动,蹭上了刀背。他见过不少人的死亡,知道那是怎样的光景。只要用锋利的刀刃擦过脖颈,就会喷出鲜红的血;或者把刀尖抵住胸膛,狠狠刺入心脏,温热的血肉让铁器暖起来。
  随后世间再也无他。
  他还在等什么?
  顾景手指一松,垂落袖外。
  所做之孽,用他这条命还来犹为不够。
  手臂抬起,抓住抚摸着他的头的干瘦的苍老的手,死死握住。
  像是握住支撑着他最后一丝的信念。
  白佑澜。
  存了死志的眼浮出一丝生气,顾景喉结一动。
  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人眉眼,舍不得再无相见。
  手上传来粗糙的触感,顾景一动,对上了苏敛安温柔沉静的眼。
  那是来自长者对后辈的关怀和呵护,告诉他不管何事,大可言说。
  喉头一梗,顾景脱口一声:
  “先生。”
  盘桓的机巧算计忐忑不安尽数放下,深藏的那个孩童探出了头。
  他终于可以不用是那个沉稳镇定八方不动的摄政王,也不是那个聪慧冷静算尽人心的顾景。
  他断断续续毫无章法地说着,积压在心头的事情情绪太多,一时间全都翻涌出来,让他应接不暇。顾景毫无概念地说着,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应该说下去。
  他沉浸在那些回忆中,把心里放了这么些年的所有思绪全数倒出,自顾自地说着。
  只有一双手死死握着苏敛安。
  等顾景终于停下,方才察觉自己的口干舌燥,日已西斜。
  落日的余晖打在苏敛安脸上,柔和温暖地那张脸所有的表情。
  苏敛安轻轻叹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复而抚上顾景的头:
  “傻孩子。”
  “该吃饭了。”
  落华。
  “皇上!皇上!”内侍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撕裂着嗓子喊,“破了!霞岭关破了!”
  顾烨当下从案桌前弹起,踉跄几步冲到内侍面前,拎着衣领:“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内侍五官皱在一起,夹杂着哭腔:“霞岭破了,西华已经入关了。”
  “宣!”顾烨狠命推开内侍,一把抢过龙袍外衫,“把那些大臣都给朕宣上殿!上朝!”
  将将要歇息的大臣被太监从床上拽起,聚集在殿外小声议论。这个说霞岭天险,定是传言;那个道九剑已失霞岭再破,可是上天要亡我南夏;更有人讨论起若是迁都,应是去往何地,而跟这两国,可还有议和的希望。
  “就算再议和,咱们也没拿得出手的了啊。”户部尚书咬牙跺脚,“一年前那次,够郑重的了吧。东辰还不是转眼撕破脸?现在再和两国一起议和,你说是给多了还是给少了?那边短了缺了都不行。”
  “先不说你们户部拿不拿得出钱来,这人咱们也拿不出啊。”吏部尚书头发花白,最为年长,抚着手掌叹道,“之前庆王让摄政王去东辰为质,老夫也是劝过。虽说摄政王这几年不大管事,可到底皇上还没大婚,这名头还在。你说,摄政王怎么也算皇上的亲叔叔,除了皇上还有谁比他更尊贵?不仅折了脸面,还断了后路。你瞧如今,皇上膝下无子,总不能把未满一岁的乐平公主送去。”
  “把庆王送去呗。”人群中有人冷哼一声。
  “糊涂!”吏部尚书皱眉,“当今皇上仅剩这两个亲叔叔,眼下摄政王还生死未卜,庆王尚在前线。若真是要将庆王送去西华,你让还在奋战的庆王作何想?寒不寒心?”
  “先帝下手太狠了些。”知文同阁连连摇首,他今年六十有八,曾是先帝心腹。如今年岁大了,挂个位高权轻的官名养老而已。
  官员有的哗然有的收声,先帝文韬武略自是一位雄主,而收声的那些也算是被先帝器重,窥探过一星半点的真相。
  被妖妃孽子蛊惑大开杀戒不过是民众听的谣言,他们这些人谁在后宫没个亲眷?喜怒无常的帝王除了对皇孙偶尔有些温情,哪怕是宠妃所出的顾景,也分不得半分在意。而顾景的母妃若当真能魅惑住帝王,她的母家也不致在朝中被连根拔起。
  虎毒不食子,知道些许内情的人如何也解释不出先帝为何会大开杀戒。而他们又因为错综复杂的利益,选择了缄默。
  霞岭关。
  西华的军队驻扎在这座雄关内部,林铮不打算乘胜追击。霞岭背后是连绵的山峦,只要不傻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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