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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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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桓家少爷那位,说是御赐的一斛香珠,自个儿只得了几颗,桓家少爷告诉她,府里也没留多少,拿去打点关系了。”
沈庭央失笑:“此等御赐之物不可随意转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捅。”
阿凝笑了笑:“所以说,脂粉堆里消息灵通得很。”
阿凝谢了赏告退,沈庭央回去时,花重刚醒来。
率手下人马去救檀州赵氏一家的时候,铺天盖地上千刺客的陷阱,险些令他们失手。此刻,看着几步外失而复得的沈庭央,花重慢慢地撑起身子坐起来。
“君重”,沈庭央说,“你在这儿,一切待遇都是主子的标准,但需以侍从的身份示人,否则不好掩饰。”
花重毫无异议,倚在帐幔下,云淡风轻地说:“既是侍从,那么,平日须得照顾你。”
“正是此理,还得寸步不离,凡事忍耐我,句句顺从。”沈庭央随口胡诌道。
花重端详他,道:“好,都答应你。”
太子不在,殿内外寂静极了,花重性情偏冷,身上有种难以描摹的气势,沈庭央却并不怯他,两人反正能做个伴。
花重伤得实在不轻,倦了便躺下,轻拍了拍身边,沈庭央就抱着书卷趴在床边。
“你从哪儿来?”沈庭央漫不经心翻着书,问他。
“思南六州。”花重说。
沈庭央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着他:“那儿很美吧,据说气候无常,一月之内风霜雨雪、四季瞬息。”
“所以花木繁盛,不分四季。”花重点头道,又问“喜欢那儿?”
沈庭央想起父王生前许自己的愿望,托腮看着他:“一直想去的。”
花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说:“将来我陪你去。”
沈庭央笑道:“据说思南六州的方言,别处的人听不懂。”
花重:“误传罢了,那里的方言亦是江南话。”
“唔,可我也不会江南话。”沈庭央眉头一蹙。
“我教你。”花重道,“你很聪明,这不难。”
沈庭央来了兴致,眸子亮起来:“好啊,你先说一句我听听。”
花重想了想,开口以江南话唤他:“阿绾。”
这一声低沉又慵懒,沈庭央背脊蓦地一酥,眨着眼看他:“这、这是叫我?”
“是你”,花重看着他,“听懂了?”
沈庭央有点抵挡不住这人美貌,避开他目光:“嗯,猜的。”
花重见他神思恍惚,问:“累了吗?”
沈庭央回过神,起身跳下床榻:“嗯,有点儿。”
更衣洗漱一番,单穿着一身白色里衣,上了床躺在花重身边,盯着昏暗一片的帐顶发呆。
他一直没睡过几个好觉,白日里瞧着神采奕奕的,夜里总梦见尸体成山的狮子坑。时间长了,睡前就心烦意乱。
有时实在难过,睡前就跑到太子寝殿门口,太子身体弱,休息得早。他也不让人通传,就在门口坐一会儿,心里安宁些,才又回去睡。
花重猜到了什么,轻声问:“怕黑?”
沈庭央低低地说:“有点儿,可是点着灯更睡不着。”
“过来。”花重说,“别怕。”
沈庭央顿了顿,在黑暗中摸到花重身边,手被花重准确地轻轻握住。
花重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床太大了,咱们能碰见很不容易。”
沈庭央就想起自己的玩笑话,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就带了点儿娇懒:“那你可千万别松手。”
“好,不松手。”花重五指交缠过他的手指。
沈庭央心跳得快了一拍,但感到很安宁,就闭上眼,过一会儿侧过身,抱着花重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2章 东宫
翌日早上,沈庭央醒来时,整个人后背贴在花重怀里,而花重的脸庞半伏在他颈后乌发间。
沈庭央有些奇怪,但身后的怀抱温暖舒适,令他茫然了好一会儿。
花重轻轻在他颈后叹了口气。
沈庭央忽然有了个猜测,小声说:“我没碰到你伤口吧?”
花重松开他:“嗯,没碰到,就是睡梦里拳脚飞舞,险些将我又开膛破腹了一回。”
沈庭央想象到半夜里花重被扰醒,为了保命只得将他收到怀中的场景,便觉十分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花重靠在桌边慵懒地站着,满头青丝披散在红袍间,看他的神情像只高贵的、受了伤的大猫。
“我给你换药。”沈庭央只得赔罪。
花重不置可否,半靠在桌沿,绛红袍子就这么敞开,修长的锁骨、胸腹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沈庭央手臂绕过他腰际缠绷带,一靠近就几乎贴到他胸口。
伤口狰狞,花重敛着眼尾,两人离得极近,沈庭央抬头,就被近在咫尺的美色晃得失神。
花重的唇薄而优美,脸庞瘦削,眼尾狭长微挑,清贵的眉目轻而易举就令人沉溺其中。
“梦游去了?”花重漫不经心道。
沈庭央被唤回神,固定绷带,胡乱拢上他衣袍:“君重,你得同我去东宫住一阵。”
花重点点头,道:“有一事须得告诉你。我的伤,与檀州赵家一事有关,陛下若知道了,定会不会让你留我在身边。”
沈庭央凝神想了想:“檀州赵氏灭门一案?赵祖谦揭发檀州刺史贪污水利拨银,全家二百余口人遭报复,一夜间只剩家主四人……你救过他们?”
花重点点头:“若有疑问,宋淮可以作证。至于陛下,你到时听从他的意思,他便不会计较你收留我。”
沈庭央:“我不打算把你推出去。”
花重有些意外,却没多说什么。
空无一人的殿内,沈庭央将自己从前的佩刀和弓,连同青涯的画影剑,收进一只木箱,扣上铜锁,手指拨了拨那锁,发出清脆响声。
他的身份一日不是崇宁王世子,就一日不能动用它们。
一人从背后走近,熟悉到只听脚步声就能认出来,身上清冽气息亦熟悉无比。
薄胤开口道:“都带回东宫么?”
沈庭央让了两步到旁边,薄胤上前取了木箱。沈庭央没抬头,视线里薄胤那只修长的手,食指戴着一枚铜戒,与以往一模一样。
“这戒指是你们王室的信物?” 时隔多日,沈庭央第一次跟他说话。
薄胤的动作顿了顿:“算是。”
沈庭央说不出别的什么,转身走了。
他站在赤霄宫南门外,华丽马车挤满了后巷,尽是来接南园内女子的。
沈庭央总算遣散满城纨绔拼凑出来的佳丽团,美人们临行时要赠他礼物,沈庭央皆婉拒了,一口一个乖巧甜蜜的“阿姐”,美人们瞧着他心花怒放。
参政李大人的公子最后一个接走小妾,向沈庭央称谢,沈庭央笑吟吟送别他,袖里却有一份清单,但凡递到御史台,就能让李家上上下下进北狱。
他去街市逛了一圈,花市里摊贩无数,他在一位花农的板车前驻足,挑拣着摊子上的花草。
一位干瘦老农也停下:“又是一年春啊。”
沈庭央礼貌地道:“老先生别来无恙。”
那老头正是杜延年,北乱之前他早离开一步,回京后卸任丞相,改任御史台。
杜延年看一眼沈庭央,锐利的眼神慈祥许多:“好孩子,回来就好。”
“李大人竭力给崇宁军头上泼脏水,迄今捏造出许多莫须有的证据,直指符烈将军。”沈庭央低声说,“有劳老先生递上一纸。”
沈庭央袖中的罪证清单悄无声息换到杜延年手里,杜延年只微微点头,两人便辞别,如同素不相识。
沈庭央走时随手买了盆牡丹,极其寻常的品种,拎着溜达回赤霄宫,沉得手臂发酸。
花重瞥见那盆花:“喜欢这个?”
“是啊。”沈庭央故意道,“这品种大红大绿,名叫大富大贵。”
花重一抬下巴,对旁边小厮说:“劳烦扔出去。”
“嫌我俗啊?”沈庭央笑嘻嘻道,任由小厮把他辛苦带回的红绿娇花拿走。
花重:“它不适合你,来日送你好的。”
“送我花么?”沈庭央笑了笑,当初薄胤许诺过他年年岁岁芳菲依旧,后来转头也都成空了。
这日傍晚,沈庭央就搬回了东宫。
近日未见,萧斯澈也念他了,半开玩笑警告,再这么下去,就派人把他绑回东宫。
“太子待你很好?”马车内,花重问沈庭央。
沈庭央拖长了音:“很——好很好。”
马车轻轻晃着往城北皇宫驶去,他垂眸翻着一卷书,花重就倚在他身上休息。
这大美人对旁人清冷,却很黏沈庭央,伤病令他时常困倦,累了就把沈庭央当人形垫子,半点儿也不客气。
及至东宫,沈庭央像只小云雀儿一样,雪白袍子的身影跑着穿过游廊、穿过亭台池榭、一路飞奔到清寂的青阳殿,嘻嘻哈哈扑到太子身上:“我回来啦!这次赶也赶不走。”
萧斯澈眉眼笑意温和,抬手擦去他鼻尖的汗珠:“还知道回来,孤以为你飞走了。”
沈庭央笑嘻嘻趴在他手臂上:“那不行,东宫这么大,你自个儿多没趣啊。”
“听说身边来了新朋友?”萧斯澈端了案上一盏备好的果茶递给他,沈庭央半就着他的手大口喝了半盏,心满意足吁了口气。
“他叫君重,宋淮托我收留他,殿下要见他不?”沈庭央像只活泼的小动物,摆弄案上玉玺,又拿了狼毫笔蘸墨画一只麻雀。
整座东宫随着他回来,都热闹了起来。
萧斯澈由着他顽皮,将他拎到膝边坐着:“待会儿叫来看看。杜延年什么时候为你递折子?”
沈庭央这时稍稍坐直了,思索片刻:“李参政往崇宁军头上安一顶‘无能’的帽子,意在针对接替我爹的符烈将军。过几天大良城一案卷宗审定,杜老先生要参他,应当是在那时候。”
萧斯澈:“而后有什么打算?”
“东钦把叛军推出来顶罪,当真打了个如意算盘。当日四万突厥王军在北境大开杀戒,如今撇得干干净净。吃一回甜头,往后说不得要故伎重演。”沈庭央吃着酸甜的果子,悠悠然道,“我想找机会北上。”
“小家伙。”太子端详他,“你爹想必不愿让你打仗。”
“他对我唯一要求,就是过得快活。”沈庭央笑笑,“可他也说,要有安身的锋芒,才可立命。人生在世,如今我已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那么”,萧斯澈说,“孤对你也有个要求。”
沈庭央好奇地看着他。
萧斯澈对他说:“不论做什么,平平安安回到孤身边来。”
沈庭央心中霎时动容,低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嗯。”
凤凰池边,花重穿过小径,正与薄胤迎面遇上。
薄胤一身深色修身武袍,整个人如锋芒内敛的利刃一般。看见花重,眉头微蹙一瞬,又归于平静。
花重略一打量,如墨眉目间透出一丝了然:“你是薄胤。”
薄胤也认出了燕云侯,单刀直入地说:“他不知你是谁?”
花重点点头:“如今还是不知道为好。”
花重:“阁下陪伴他多年,看来还是有情分在的。”
宫人来请:“太子殿下宣君重公子入内,薄大人,也请一起。”
薄胤微一笑,转身为他引路,两人再没交谈。
青阳殿内,薄胤守在太子身后,书案对面,沈庭央身后是花重。
“殿下,君重受了伤,留在我身边修养一阵。”沈庭央说。
萧斯澈坐在案后,他容貌清隽,却有种蕴在骨子里的锋芒,隐隐的王者之气。闻言点头:“需要叫太医的,直接跟宫里人说便是。”
又问花重,“阁下打算在金陵久留么?”
花重:“或许吧。”
“东钦的消息”,萧斯澈对沈庭央说,“小王子帕赫启遇刺之后回朝,一条腿废了,脾气大变,已与大王子帕赫丹昂决裂。”
帕赫启的脚筋是沈庭央挑断的,下手极准,断无恢复可能。
萧斯澈道:“帕赫野回朝后,行事忽然高调许多,或有争储之心。”
沈庭央很有把握地说:“他会的,并且帕赫丹昂不是他对手。”
花重深深看了他一眼,萧斯澈手指一刮他鼻梁:“今日没少疯跑吧,回去歇一会儿。”
沈庭央和薄胤离开,花重暂且留下。
萧斯澈看了花重片刻,微一颔首致意:“没想到是侯爷,为小世子而来么?”
宫人上茶,花重斟了两杯,递与太子:“正是。在下从前与崇宁王有些交情,来看看他。”
萧斯澈:“侯爷身上的伤,与花明淮有关?”
花重:“正是,我那叔父野心勃勃,等这一天很久了。”
花明淮一直被朝中暗中扶持,用以牵制花重,此番又与人里应外合,险些害死花重。皇帝想必已经有所耳闻,但多半会对花明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若知道你在这儿,孤也留不住你。”太子说。
花重:“这是自然,殿下不必多虑,。”
午后,奉天殿大太监魏喜送来一批牒呈,交由太子代为批示。
东宫大殿琉璃瓦映着天光,殿内太子执笔落墨,浅珠灰照纱衬得他极俊美,整个人散发淡淡光华。
薄胤端来药,单膝跪在旁边,为他披上外袍,太子端药饮下,薄胤又为他研墨。
“他在家里也如此罢?”太子看向殿门外。
薄胤随之望去,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大殿外,沈庭央在玉阶上席地而坐,花重与他并肩,面朝脚下绵延开去的宫殿群。
沈庭央时不时侧头对他说些什么,而后笑得东倒西歪,两人仿佛极为亲昵。
目光再远些,宫墙外,金陵城繁华,笼罩在烟雨中,辽远无比。
两人坐在玉阶上,花重有些倦了,将一件单氅披过肩头,手臂绕过沈庭央肩膀,大氅笼罩在两人身上。
衣氅逶迤一地,花重下巴抵在他肩窝,从侧面懒懒拥着他,鼻尖挨着沈庭央颈侧,沈庭央觉得自己就像抱枕加靠垫,好笑地对着前方辽阔景致出神。
薄胤出去又回来时,从长廊上走近,花重正睁开眼,清冷的目光与薄胤对上。
沈庭央回头时,薄胤已经进殿。
“阿绾。”花重在他肩头开口。
沈庭央:“怎么?”
“那小孩儿是谁?”花重慢慢地起身坐直。
沈庭央一头雾水,循着望去,见游廊尽头,云追舒和云炼随宫人走来,云追舒一脸笑容,云炼冷冰冰盯着这边。
沈庭央起身迎上去,云追舒拉着他一通寒暄。
“听说你拜鸿阳将军为师,和封隐一起习武了?”沈庭央看向云炼。
云炼冷峻的脸上稍有些动容,点点头,看了他身后的花重一眼。
“这位是?”云追舒问。
沈庭央笑答:“君重。”
云家兄弟二人向太子问安去,临走时,云炼似乎深思熟虑过许久,过来问沈庭央:“我能来找你吗?”
沈庭央笑吟吟道:“当然。”发觉他变了一些,多半是云追舒教导他,于是慢慢学会表达心中意思。
沈庭央傍晚与一群子弟应酬,饮了些酒。乘轿回东宫,忽然发觉头晕眼热,才意识到那酒居然醉人于无形。
他脚步还算稳,收拾一通回到榻上,仰头一倒才觉天旋地转起来。
“君重……”沈庭央趴在枕头上闷声道。
宫人听见他唤,立即去请花重过来。却不知他们一走,沈庭央还分别念了一遍爹、太子、青涯、薄胤、云追舒等等……
花重闻言来,俯身一看,也闻不到什么酒气,以为沈庭央生病了。
将人轻轻翻过来,红唇皓齿的小少年脸上迷迷糊糊,眸子潋滟,抬手摸他的眉、鼻梁、唇,说:“君重……好看……”
花重不放心他醉着独自睡,便熄了灯火,在他外侧睡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截,花重轻轻握着他的手,思索着什么。
花重与崇宁王有交情,征北大营突发变故,他不能不管沈庭央,如今来,也是确保沈庭央过得好。可沈庭央另有一番绸缪,或报仇,或报恩,皆是坎坷。
花重此番虽遭叔父暗算,可应付叔父和朝廷,还是游刃有余的。他一时不确定,应当继续陪在沈庭央身边,还是过阵子就离开,往后只暗中帮他。
翌日一醒,沈庭央傻了眼。他后半夜不仅把自己弄得浑身不整,还把十分不讲道理地缠在花重身上,酒品也太堪忧了。
花重缓缓睁开眼,瞥一眼,倒是很从容。
“我把你……”沈庭央并不很清楚那种事,隐约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花重好整以暇地半眯起眼,等他要说什么。
沈庭央怜惜地为他盖了盖被子,一脸天真茫然:“我把你睡了?”
花重:“……”
第13章 大雨
“别……别误会!”沈庭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僵了一下,想要溜走,被花重扣住了手腕。
沈庭央一下脸红了,却被拽回去靠在床头。
花重起身,靠近他,沈庭央悔不迭摇头:“不是,我没有。”
“好了,别紧张。”
花重没松手,认真地看他,“御殿来传,要你下午觐见。”
沈庭央极其敏感:“陛下知道你了?”
花重将他轻轻拉起来,亲手为他更衣:“陛下会着人带走我,你什么都不必说。”
“带你去哪儿?刑部还是诏狱?”沈庭央心中一凛,“还是把你交还到仇家手里?”
花重未料到他判断如此精准,不动声色道:“听话。若有缘,将来会再见的。”
“不。”沈庭央不假思索道,“这种决定不能交给别人来做,陛下也不行。”
当初他若果决一些,调头直接去找父亲,或许不至于错失。往后凡事,他只有寸土必争,再不听天由命。
“你如此看重宋淮,愿意为他违拗陛下?”花重问。
“宋家上下满门忠良,托我照顾你,说明他们是有心而无力。我又岂能装作不知。”沈庭央笑起来天真得发甜,可花重此时很清楚,这个小少年什么都明白。
午后,奉天殿内。
“免礼。”光熹帝在御座上遥遥道,“小十七,最近你身边收了个人?”
“陛下知道了?”沈庭央倏然一抬头,神情惊愕,脸红了起来。
光熹帝感到一丝奇怪,但还是道:“此人你留不得,待会儿你回去,那人另有去处。”
花重随沈庭央一道入宫,此时在大殿广场一侧门边候着。沈庭央若足够识趣,现在便该什么都不问,磕头领命便是。
可他倏然跪地,焦急又惊慌:“陛下,君重他……他不能去别处。”
光熹帝见一贯乖巧的少年这副反应,拧起眉头:“怎么不能?”
“他……”沈庭央欲言又止,脸上赧色隐隐,“求求陛下,臣不能说。”
光熹帝一拍御案:“小十七,你胡闹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么?”
皇帝脸上神情复杂,泛起猜疑。
“朕恕你无罪,说实话!”
沈庭央伏地磕了个头,白袍轻纱逶迤一地,眼中含泪:“陛下……君重是我帐里人。”
光熹帝登时一怔,低喝:“荒唐!你在说什么!”
“臣着实荒唐!”沈庭央膝行向前,巴掌大的脸煞白,委屈惊慌一览无余,“臣……君重他生得好看,臣不小心喝多了酒,骗他服了迷药,便将他……”
沈庭央的眼泪溢了出来:“陛下,让他留在臣身边吧。”
光熹帝头有些晕,一个侯爷一个王爷世子,居然睡到一起去了,那花重居然还是被……压在底下的!
“朕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沈庭央浑身发抖,心里忽然想起,尚未细问过花重的家世,却不妨碍他演下去:“君重他,是檀州赵氏案一家的幕僚……”
光熹帝锐利的目光几乎刺透沈庭央的皮肤,可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绽,这小少年在太子身边还算乖,近来也听闻他耽于玩乐,竟是遭不住人生大起大落,做了糊涂事。
“小十七,叫朕如何说你……”光熹帝揉着额角,思忖良久,大殿静得针落可闻。
午后天空浓云滚滚,轰隆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下。
奉天殿前大广场上,沈庭央跪了一整个下午,孤零零的身影在雨中脆弱无比,一抹白袍几乎要湮没在暴雨中。
大太监魏喜去劝,太子随侍去劝,他都充耳不闻。
他像足了小情种,双眼通红地说:“我要君重。”
皇帝将花重和太子分别叫去谈话,自然也没谈出什么结果。
花重来时,沈庭央已经跪了四个时辰。
他在廊下远远看向跪在大雨中的沈庭央,走下去,也跟着跪在他身后。于淅淅沥沥昏暗的天光中,看着眼前湿透的、笔挺清瘦的背影。
皇帝几乎背过气去。
太子云淡风轻地在旁端坐:“父皇,人有时要凭一口气撑着,小十七死里逃生,如今对这人的喜欢,就成了那口气。非拆散他们,怕是那根弦就断了。”
光熹帝:“荒唐……太荒唐!”
片刻又问:“他当真不认得燕云侯?”
太子:“的确不认得。陛下,如今正乱着,不如就这么先缓缓。”
天将黑时,大太监魏喜走到沈庭央跟前说了几句,他这才颤颤悠悠起身,被花重半扶半抱着,虚弱地说了句:“谢陛下圣恩。”
花重将他打横抱起,随太子离开。
殿内灯火暖融,沈庭央懒洋洋躺在榻上,沐浴过后换了身柔软的白袍子,花重给他膝盖上擦药油。
“被我打动了没?”沈庭央笑嘻嘻地翻身乱动。
“先前你没说打算跪四个时辰。”花重修长的手指推开药油,帮他按了按膝盖。
花重平生没有心疼过谁,可今日见他跪在雨里,不是不动容的。
“舍不得膝盖抢不回你。”沈庭央晃了晃小腿,“你现在是我的了,大美人。”
花重帮他盖好被子,俯身看他,剔如琥珀的眸子深刻惑人,看得沈庭央心里微颤。
沈庭央次次败给他这张脸,悄悄偏开头:“我困了。”
“往后我陪着你。”花重熄了灯,守到沈庭央睡着,方才离开。
夜雨潺潺,淅淅沥沥顺着房檐流淌。
花重沿着游廊去了青阳殿,太子刚阅过工部水利提案的折子,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示意他坐下。
两人静静下着棋,薄胤从殿外漆黑夜幕走进来,呈上一份薄薄的卷宗:“临北三大营录事参知的口供。”
“小家伙睡了?”太子问。
花重点点头:“喝了驱寒药,睡下了。”
薄胤眉头微微拧起。
殿外又有一修长身影,摘掉斗笠和蓑衣,在阑珊灯火下现出身形,正是燕慕伊。
“太子殿下。”燕慕伊入殿行礼,凤目笑意倜傥,从胸口掏出一份书信,而后坐在花重旁边。
“灜西王身边有个武者,名叫辛恕,悬剑阁出身,此前从未闻其名,年纪极轻,功夫了得。”燕慕伊说道。
他瞥见薄胤腰侧的沉水剑,认了出来,似笑非笑一颔首。
燕慕伊所佩的乃是饮春剑,悬剑阁天极榜之中亦是佼佼者。
“诸位可知,灜西王身边那武者,佩剑为何?”燕慕伊笑意敛去了些。
太子抬眸:“莫非是龙雀?”
燕慕伊笑意泛冷,点点头:“龙雀原主人是隐世不出的孟泽之,辛恕要么是他关门弟子,要么是杀了他,才拿到那柄剑。”
几人灯下相谈,薄胤中途出去了一趟,悄无声息翻入沈庭央的寝殿内,探了探沈庭央额头,果不其然,从小就这样,淋了雨就要低烧一夜。
薄胤取了枚药丸喂给沈庭央,借着昏暗的殿外灯光看了许久,原路离开。
第14章 留墨
临北三大营的主事之人,一个月之内已挨个被审讯过。
沈庭央细细看过手里那份口供卷宗,抬头对太子说:“殿下,我可否去狱中探视?”
太子道:“东钦夜袭大良城的时候,临北三大营虽有支派援兵之责,可他们一概声称收,到消息为时已晚。”
沈庭央点点头:“这份口供来自傅荣,他是我父亲旧时部下,后调任临北三大营,我想,我能问出些别的。”
燕慕伊从殿外走来,一身迤逦紫袍,拇指一枚碧玺扳指,俊美佻达。
他笑吟吟道:“小公子,北狱又黑又冷的,要不要在下陪你去?”
薄胤挡住他,没让燕慕伊坐在沈庭央身边。
沈庭央颇觉得燕慕伊莫名熟悉,却想不起何时见过,一早上过去,已习惯他倜傥作风,知道他是开玩笑,“不必了,北狱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燕慕伊细细端详他,道:“啧啧,可真是个漂亮小孩儿。”
沈庭央故意甜甜一笑:“公子这话,一早上已经说了八遍。”
燕慕伊那双凤目极为勾人,眼尾一挑:“为你说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沈庭央丝毫不为所惑,乖巧地看着他不说话,却已经杀伤力十足。
一大一小,一个赛一个的妖孽,实在令旁人看不过眼。太子无奈笑道:“若去北狱,是得有个人陪着。”
薄胤出示了东宫令牌,狱卒放行,沈庭央走进暗不见前路的北狱,阴冷潮湿的黑暗中,驻足一间牢房前。
薄胤守在他身后不远处,示意狱卒退下。
这里湿冷的气息令沈庭央回想起那个雨夜,万籁俱寂中只有他和薄胤,他忽然有些不安。
“傅荣在里面。”薄胤解下剑,将沉水剑佩在沈庭央腰际,自己手中不留寸铁,退回原处等待,以此令沈庭央安下心来。
沈庭央心情十分复杂,迅速理平思绪,走进去。
铁镣锁链哗啦啦地响,傅荣受审后,在此等待释放的诏命,未曾想等到一个访客。
“傅荣将军可认得我?”
火把幽幽的光亮中,傅荣脸上惊愕难掩:“世子?”
“将军记性很好。”沈庭央淡淡道,“正月三十那晚,临北三大营做了什么,将军一定也还记得。”
傅荣从地上起身,比沈庭央高出许多,却仿佛有些佝偻:“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阑珊火光下,沈庭央一身轻盈白袍,容色如玉,立在那儿微微一笑:“当晚崇宁军遇袭,东钦铁骑只打到庆云岭下的西山谷。那么庆云山以北,崇宁军后方究竟遭遇谁的兵马,以致全军覆没?”
傅荣浑身微不可查地一颤:“小王爷,你……”
沈庭央向前走了两步,脚下静得无声:“临北三大营本该第一时间来援,将防线扩展至大良城北四十里,可城中第一时间接到我父王命令,坚壁清野,断绝后路。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傅荣脸色白得像是个死人,只道:“世子怀疑我?自打出事后,我常常梦见王爷,当年出生入死历历在目……”
沈庭央轻轻一笑:“傅将军说时常午夜梦回,怀念崇宁军旧部……”
他字字如刀,凛寒刺骨:“可哪怕在梦里——你真敢见我父王吗?”
他敛去笑容,昏暗中竟有种沈逐泓的气势,又仿佛沈逐泓就站在他身后。傅荣看花了眼,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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