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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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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镇上有哪几家包子铺?”想不出答案的王棋苦笑着自我娱乐。
秦老板斜睨过来:“你想吃人肉包子了?”
王棋瞪说话不着边际的秦老板:“我想找到那具尸体。”
秦老板左手一挥,道:“杂役没空不务正业,你既不饿,那就去擦桌子吧。”
王棋哪可能乖乖听话,他摸着下巴打量秦老板:“你的客栈死了人,又丢了尸体,你却在关心桌子脏不脏?”
秦老板理所当然摊手:“客栈死了人,我自会报官。可没尸体,官府压根不会受理。眼下我不想着怎么赚钱,难道想着怎么让自己变成一具尸体?”
秦老板这话说得嘲弄,道理却一清二楚。王棋自恃武功高强,丝毫不用顾虑过凶手对自己行凶。可秦老板光有一张嘴厉害,他手无缚鸡之力,若真有能找出凶手的证据,反倒会被凶手当成猎物。
——而秦老板的确真是除了王棋之外唯一见过尸体的人。
“从现在起,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王棋作出决定。
秦老板嫌弃道:“不想擦桌子你就直说。”
王棋的确不想擦桌子,他明智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昨天说你这家不是黑店。”
秦老板挑眉问道:“我这儿哪儿黑了?”
王棋觉得这儿是真黑,至少老板真黑,但这没必要讨论,他由衷感叹另一件事——
“你这儿说不是黑店吧,这就一个晚上,又是杀人,又是盗尸的,出的事情那么多,还不如黑店呢。”
第4章 粽子困境
王棋偷偷溜走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首先,秦老板一整个上午没离开柜台一步,想必下午也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有人想要谋害他也一定宁愿另找机会,所以,王棋没必要当个一刻不离的保镖,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王棋认为一个上午他已经做完了一个最苦命的人一整天所该做的工作。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午时不到,他觊了个空,溜出客栈熟门熟路往镇东摸去。
并不是说王棋想吃人肉包子,但他认为,找到尸体是必要的。一个人死了,他便再无法为自己做任何事,得有个活人确保他不会变成人肉包子,或者被随意丢到枯井里任凭风吹雨打。顺便,若能有人找出杀死他的凶手绳之以法,那就更皆大欢喜。
而王棋认为,李成同很可能就是杀死冯柏铭的凶手。由此推断,也很可能是偷走尸体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王棋再次摸入李成同的华府豪宅。
不愧是精心建造的亭台楼阁与小桥流水,其昼夜景致各有一番风味。王棋在这个下午修炼了自己的轻功,提升了自己品审美景的能力,除此以外——
一无所获。
他倒是终于见着传说中的李成同李员外。除了比王棋想象中的肥胖员外爷消瘦不少之外,简直在对方身上找不到一点可以用来描述的特点。
指望着能见到对方挖坑埋人之类行动的王棋也愿意退而求其次,只要看到这位员外爷行动不便,好像受伤的模样也行,结果,他在对方的书房屋顶蹲了半个多时辰,这半个多时辰里,尽听管家向这位端坐书桌后的员外爷汇报哪个小厮昨天打碎了一个花瓶已经扣了例钱,账房原来没有揩油,原来是库房的东西没盘点清楚之类的琐事。管家还详尽描述了厨子和厨娘夫妇是如何因为粽子应该吃甜的还是咸的争议吵起来以至于厨子打了厨娘一巴掌,厨娘准备回娘家的完整剧情。李员外想了好半天的主意,关于怎么劝和这对夫妻,末了,忽然问管家,他认为粽子吃甜的好,还是吃咸的好。
王棋肚子都听饿了,最终灰溜溜离开李府。
回到客栈的时候,王棋小心从后门潜入。他想假装自己这个下午没有出门,结果刚翻墙进来,就被正好在后院的秦老板逮了个正着。
秦老板的红尘客栈完全不能与李员外的府邸媲美,大概是本着反正没第二家客栈的底气,整个客栈找不到一点不派什么用处只为了好看的存在——只除了后院的池塘。
此刻,秦老板就站在池塘前抬头看站在墙头的杂役,后者讪笑着轻飘飘落地,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心虚尴尬。“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秦老板回答:“看乌龟。”
王棋讶异地往池塘里张望去:“想不到这里面养了乌龟?”
秦老板很快摇头:“池塘里没乌龟。”
被影射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虽然他的行为有些藏头露尾,但男人的原则让他坚决不做乌龟。“秦老板,乌龟是不会揍人的,但我会。”
秦老板神情不变道:“你不必一再重申我也已经清楚,所谓侠客原来也会恃强凌弱,欺负毫无还手能力的平民。”
王棋觉得自己的威胁已经老掉牙,没想到秦老板给出了新反应。通常秦老板不会使用如此正面明确的争锋相对。王棋不觉多看了对方两眼,他问道:“你的心情不好?”
秦老板立即扬起灿烂笑容,若无其事反问道:“你的眼神不好?”
王棋敢保证,这个人正相当不开心。“你吃粽子吃甜的还是吃咸的?”他一本正经问道。
秦老板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愣,他抬头斜睨王棋,难得真心好奇:“知道这件事你能派什么用?”
王棋耸肩道:“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意见不同和你吵架。”
“到时候?到哪个时候?”
王棋想了想,答道:“自然是端午。”
“眼下中秋还没过,你打算留到端午吗?”秦老板慢条斯理问,他的问题意有所指。
王棋要办的事不容易,可成败与否,都无需淹留。但话说回来,王棋认为在这个小镇呆上一段日子也不错。他摸着下巴盘算道:“如果我们口味相同,没准我会过了端午再辞工。”
秦老板微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辞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去干活,清明之前就能先饿死。”
不提还好,这一提,王棋立即怨声载道:“如果我去干活,清明之前我就能先累死。”
他觉得老板一定不会理会他的抱怨,并且心中大快地赶他干活去,没想到,听了他的说辞,秦老板低头思忖一番后,居然附和道:“现在客人越来越多,人手不够,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所以?”王棋仔细着陷阱,试探问道。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把客人给赶走。”靠开客栈赚客人钱的老板如此得出结论。
王棋瞪向对方好半天。“你究竟是谁,易容成老板?”
小五在这时候来到后院,他是突然出现的,因为连到厨房端菜他都是用跑的。见到王棋,他上前不容分说拉着人就走:“大侠,现下十万火急,求你救我一命,帮我一起招呼客人吧。”
王棋的剑法能于数丈之外不问自取恶徒首级而无需先指向天空来一句“瞧,那边有一只铁鸟”,可话说回来,他总不能拿剑劈了小五,这时候,居然就那么被人硬生生扯走。
等离开秦老板视线,小五用有那么一点点深刻的表情对王棋说:“这时候你最好别去招惹老板。”
“‘这时候’是什么时候?”王棋忍不住问。
小五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老板从来不犯错的,今天他居然算错了账。”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后,他回过神,“话说回来,我真的要忙死了,求大侠仗义出手!”
王棋叹气道:“我顶多陪你一起死。”
话虽如此,旷工半日的杂役终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这个客人嫌酒难喝的时候他不得不上前赔不是,那个客人认为等了好久还没上菜,一定是客栈怠慢了他,他又得赔不是。关键柜台还没人,小五不在的时候,当大侠的人无奈地笨拙拨弄算盘给人结账。最可恨的是,不停有新的客人来投宿。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袁寒雨能引来那么多江湖人士。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王棋在柜台找到纸笔,大笔一挥,四字立成。他抽空把自己的墨宝贴到客栈大门口。
小五注意到王棋的动作,他跑到门外一看,等回来的时候一边咋舌一边敬佩地看王棋,道:“大侠不愧是大侠,那么不怕死。”
王棋认为自己的字写得颇为潇洒俊逸,并且相当精准表达出客栈服务的中心思想。
“放心,这是秦老板的意思。”王棋安慰小五道,他才不管老板当初说不要客人的话是不是反话,总之他当真的。
小五显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他简直耿耿于怀,思索道:“我觉得最好使用‘客房已满’的说法,而不是‘不得入内’。”
王棋有充足理由那么选择:“我的草书里,我认为自己最擅长写的就是‘得’字。而且这四个字颇有万夫莫敌的气势。”
又有脾气暴躁的江湖人在那边喊怎么自己点的卤肉还没上,王棋收起万夫莫敌的气势,伏低做小安抚客人去也。
等最忙碌的申时过去,秦老板终于现身大堂。他赶上了掌柜的无所事事的好时候,柜台前悠闲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怎么察觉的,他走出客栈大门,抬头欣赏向王棋的墨宝。
最初王棋是理直气壮的。可是秦老板看得太久,久到王棋开始底气不足。收拾完桌椅,王棋慢慢走到秦老板身边。
秦老板不等王棋开口,率先点评道,“这个‘得’字写得不错。”王棋正想着英雄所见略同,便听对方又接着说道:“但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王棋赶紧一脸正容道:“老板,是你说得想办法赶走客人,当伙计的,自然要为你分忧。”
“你吃粽子吃咸的还是甜的?”秦老板忽然话锋一转。
王棋心想你这都什么奇怪问题?可他也问过对方同样问题,这时候怎好意思发表真实感想?赶紧认真思考了一番,得出答案:“我都可以,不然,总不能真的为了这种事和老板你吵起来吧?”
第5章 内有恶犬
夜深人静的时候,王棋又叩响了秦老板的房门。
遗憾的是,这回他应该没吵醒对方。秦老板穿戴整齐,神志清醒毫无睡意,还一脸早有所料的表情。
“你在等我。”王棋如此道出开场白。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心的随口一句,便弄得好像他们在幽会似的。
“看得出你已经憋了一整个傍晚。”秦老板神情自若解释道,“就跟小孩急着撒尿一样。”
王棋的确被憋了好一会儿,但被秦老板说得他都不那么想撒尿了。
这时,秦老板侧身让开,可以算是请王棋进屋。王棋决定,不管乐不乐意,尿总得撒。
走进房间,王棋几乎一惊。他在秦老板的桌上发现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神不好。
“桌上那是什么东西?”
秦老板来到桌边坐下,伸手为两只酒杯都斟满了酒,然后把其中一只酒杯推向王棋,道:“若怕有毒,你可以偷偷把酒泼桌下。”
他把王棋原本想说的话给抢答了,王棋只能站在原地发愣。
“坐。”秦老板如此吩咐自己的伙计,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棋终于在桌边坐下。这是尿意最盛的一刻,他急不可待地脱口问出:“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秦老板神情不变回答道:“作为当事人,你应该很清楚——今天下午我一个伙计偷懒旷工。”
王棋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事来,他暗叹了一口气,转向另一件正事:“你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吗?有人已经杀死了一个客栈的客人,也许他还会出手,客栈里谁都可能有危险,作为客栈老板,你能眼睁睁看着?”
闻言,秦老板饶有兴致瞥了王棋一眼,他慢条斯理问道:“你看我有几个头?”
“……一个。”王棋一杯酒还没喝完,对此相当肯定。
“几条手臂?”
“……两条?”
“是啊,我又不是三头六臂,你当我是谁?管得了别人要杀人的事?”
“但你知道凶手是谁。”
秦老板也不反驳,他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酒杯上,漫不经心道:“即便我有怀疑的对象,无凭无据,眼下连尸体都没有,我去报官未必有人理我。”
“于是你就见死不救?”
秦老板不以为意乜他,戏谑问道:“你怎么觉得一个开黑店的老板会有行侠仗义的爱好?”
王棋愣了一下,他也不由疑惑自己为什么认为老板有着侠义之心的。
“说说你下午发现了什么?”秦老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大概只是把这话题当做打发时间的谈资。
王棋乐于分享自己的情报,可他什么都没发现,这让他为如何回答老板问题大伤脑筋。最终,他好不容易想到:“我有权将自己的行动保守为秘密吧?”
“你用老板我付工钱的时间擅自行动,末了还不愿对我交代一声,你说我还要你这个伙计留着当柴烧吗?”秦老板立即将王棋驳斥得无言以对。
王棋擅于用剑,不擅于用嘴,这时候只得认清事实,缴械投降。他又想了想自己的发现,然后一本正经告诉秦老板:“李成同家的厨子和厨娘是一对夫妻,他们大概新婚没多久,刚遇到要吃粽子的情况,结果因为发现一个认为粽子只能吃甜的,一个人认为粽子只能吃咸的,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厨子一气之下打了自己娘子一巴掌,于是厨娘决定回娘家。”
王棋讲得煞有其事,秦老板听得也严肃认真,后者摸着下巴沉吟道:“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王棋那端正的态度是装的,可他觉得秦老板看起来不像装的,这让他也不觉留心起来,在意地追问道:“什么出乎你的意料了?”
秦老板答道,“先前你问我粽子的问题,我以为你是饿了。原来——”他刻意停顿,接着那郑重正经的表情变成了露骨的揶揄捉狭,“你在考虑和我成婚的事。”
他居然调戏了王棋。
王棋看傻眼。
秦老板经常笑的,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危险,就是那种越好看越危险的危险。这是王棋头一回看到秦老板不一样的笑容,那种能感受到真实笑意的笑容,好像真心为自己的恶作剧而高兴,甚至还有一丝孩子气。
王棋会数数,他知道秦老板不过喝了五六倍酒,酒也不算烈,但他敢保证,秦老板一定醉了。
秦老板还在往嘴里送酒杯,王棋下意识阻止道:“你已经喝多,别再喝了。”
秦老板毫不买账地瞥他,问道:“我喝的是你的酒吗?”
王棋试探道:“没错,是我的酒。”
秦老板嗤笑道:“你真当我喝醉了?你连我们客栈都住不起,难道还能买得起我们客栈的酒?”
“也许我在其他酒楼买的?”
秦老板立即如执法严明的公差,他道:“我们客栈不允许任何不属于客栈的酒水食物。”
王棋想了一会儿,不得不问:“所以,你这还不算黑店?”
秦老板告诉他:“我们这儿的确不算黑店,而是不如黑店。”
王棋在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才确认,秦老板请他喝得酒喝起来不烈,其实后劲相当厉害。倒不是说只喝了几杯的王棋被酒灌醉,不过,整个晚上他睡得相当沉,平时该有的警觉都融化在口感醇和的佳酿中。
如果这个晚上又发生了凶杀案,即便王棋是受害人,他也未必能醒来。
幸好,最终王棋没被杀死。
习武之人的良好习惯让王棋在清晨醒来,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巡视客栈一圈,他先确认了秦老板还在睡眠中呼吸,之后,老规矩,闻了东西厢房一圈。这并不足以确认一个晚上没有人死去,但王棋总不能像撬老板屋顶瓦片那样撬开每个客人的屋顶。总之,勉强放下心来后,苦命的杂役来到前堂准备开工。
他在前堂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是让人无法不引起注意的男人。不知是否刻意低调,男人一身江湖人士打扮与寻常无异,可即便站着不动,都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威严。
王棋前来风沙镇是为了杀一位王爷。这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像个王爷的人。
此刻,这个颇有君临天下架势的男人正站在客栈门口,他的目光停留在客栈大门之上,似乎已不知看了多久。昨天傍晚的时候,王棋就是在这个位置贴上了自己的挥毫之作,之后秦老板并没有让他撕下。
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贴出“不得入内”四字的王棋并不指望这四个字能阻止客人,事实上,他也并不希望客栈流失客人,导致他要找的人最终没有入住客栈。这是他没有选择“客房已满”的原因。他要找的人肯定不会买账“不得入内”,倒说不定会因为见到“客房已满”而索性买下风沙镇里随便哪户人家的宅子入住。
王棋认为,自己要杀死的那位王爷不太会孤身一人行动,可难保他的判断失误,站在门口的男人或许就是目标。以防万一,这时候,他走上前去搭话。
“不知道是谁恶作剧贴的字,”当事人面不改色地说,“客官不要在意,里面请。”
直到走近王棋才发现,客栈大门上的字又多了四个。就在“不得入内”的右边,有人直接在门上写下“内有恶犬”,这四个字龙飞凤舞,好不潇洒。
男人盯着看的是“内有恶犬”四个字。即便王棋同他说话,他的目光也没有离开。“你认为谁有可能写了这四个字?”显然习惯颐指气使的男人问起话来让被问的人简直觉得自己应该躬身作答才对。
幸好王棋喜欢站直了说话:“说不准,我们老板特会得罪人,谁都可能来恶作剧。”
男人没有追问下去,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那四字看。
王棋愈发好奇,他好奇的时候可以很烦人。“客官,进来坐吧。你要打尖还是住店?”
看起来不像会有耐心的男人倒也不恼,他淡淡挥了挥手道:“昨天我已经入住。你先进去,不用招呼我。”
王棋可以很烦人,但他总不可以不要脸。明确被人赶了,他只能走开。
走进客栈大堂便见到也赶着大早起来干活的小五已经在那儿收拾桌椅,没有工钱领的杂役很自觉过去帮忙,接着,他心念一动:这么早的时间,除了他们干活的,客栈客人还都高枕而卧。门口的男人是这么早就起身了?还是他压根没睡?
他来风沙镇的目的是什么?
——而这个男人,他又会不会是王棋要找的梁言韬?
第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梁言韬认识连芳草的那年二十一岁,这一年,距离他初识梁文敬恰好二十一年。
那时,梁言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梁文敬。他被杀手一路追杀,终于穷途末路。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被足足六个一流杀手包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自己堂哥的名字。
然后,他没有死去。
当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包扎得几乎动弹不得,而床边守着的人,便是戴着面具连芳草。
陌生的房间里飘着淡淡药香,梁言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便能明白自己获救了。他不认识连芳草,心中最好奇的是,这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是怎么救下自己的?
“幸好你受最重的是内伤。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连芳草如此告知床上的伤患。这是他对梁言韬说的第一句话,没有个前因后果,“幸好”这个词用得也相当奇妙。梁言韬认为内伤比外伤麻烦。可话说回来,他试着运气,竟发现自己之前的严重内伤缓解甚多。
“你帮我治了伤?”梁言韬疑惑问道。
连芳草淡淡答道:“我对医理并不精通,内伤可以帮你调息,外伤只用了最粗浅的方式上药包扎。”
梁言韬的内伤需要足够深厚的内功才可能予以疏导调理,在他面前的连芳草尽管带着面具,可听声音还很年轻,怎么看都不该有如此高深修为。这令梁言韬复而想起先前自己的疑惑,他继续问道:“那些杀手也是被你打发掉的?”
“我赶走了他们。”连芳草答得轻描淡写。
梁言韬难以相信,不觉多问一句,道:“你一个人对他们六个?”
连芳草终于注意到梁言韬的惊讶,他略一思索,想明白梁言韬的疑惑后轻描淡写解释道:“他们不堪一击。”
那六个杀手拥有的是江湖中跻身前列的身手,可他们六人联手,竟被连芳草称为不堪一击。这个人如果不是在说大话,就势必是高人。鉴于对方的确救了自己,梁言韬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还不知阁下名讳?”梁言韬探听神秘高人的来历。
接着,他只得到一个最简单的名字。
“连芳草。”
梁言韬对当今武林可以说了若指掌,但凡有些能耐的人,其名头他倒背如流。但他没有听说过“连芳草”这个名字。出于疑惑,他追问道:“不知连兄师承何人?”
面对这一问题,连芳草缓缓摇了摇头,回道:“家师同样不闻于世,你不问也罢。”
梁言韬注意到对方冷淡的态度。他出身大富大贵,从来所遇者非卑躬屈膝便谄媚讨好,这是第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而这个并无所求的人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无论如何,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极少言谢的梁言韬这一刻多少带有真心地说道。
连芳草漫不经心地点头接受,他从一旁端过一碗黑色的药水来,问道:“这是从现有的草药里随意凑出来的,不是良方,但对你伤势多少有些好处,你喝不喝?”
在此之前,如果有厨子胆敢对梁言韬说“这是我随手烹制的菜肴,你吃不吃”或者裁缝对他说“这是我随便缝制的衣服,你穿不穿”,那个人大概能被活活杖毙——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如此说话。梁言韬不由心想,眼前这个神秘人果然武艺高强,不然这会儿势必早已被人打死。
不过,且不论眼下身受重伤的梁言韬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单凭对方救了自己,不至于恩将仇报的人也只得谅解对方的直言不讳。为了早日康复,他艰难坐起身,倚靠在床头伸手接过药碗,说道:“有劳。”
喝过据说方子不良,但至少很苦的汤药,梁言韬重新在床上躺下。他思考了自己的处境,认为有必要引起警惕。
“追杀我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击不中,他们会派更多杀手前来。如果你能带我一起离开这儿最好,若不然,以免枉送性命,你务必速速躲开。”
听了梁言韬的警告,连芳草全然不以为意,他淡淡答道:“你尽管安心休养。”
梁言韬望向或许不戴着面具也同样让人看不出一丝神色的神秘人,难得好心提醒道:“我知你定身怀绝技,但双拳难敌四掌,加之敌暗我明,切不可大意。”
闻言连芳草起身打开房间的窗户,站在窗边回头对梁言韬道:“我们现在深谷,四周有奇门遁甲之阵防护,即便真有人闯入,事先我也必知晓,你不必过于忧虑。”
梁言韬的目光转向窗外。这个据说深谷的地方倒像是高山,颇有云深不知处的境界。他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山谷里?”
除了自己的那个堂哥之外,从小到大梁言韬没多看过任何人一眼,没多想过任何人一念,这是他嫌少有的好奇,想要稍稍了解一个与他毫无利害关系的人,并且并不打算某日加以利用。然而——
连芳草没有回答梁言韬的问题。相反,他走回床边拿起药碗便准备往门外走去,离开房间之前,他冷淡回道:“眼下你所需做的就是好好养伤,问问题对你的伤势没有任何益处。”
梁言韬愈发肯定对方是世外高人。因为,入世之人无一人敢如此对他说话的。对于这一番无礼,他倒并未特别恼火,只是,问问题对他伤势固然无益,搞清楚一些事情他才能安心养伤。
“请留步。”梁言韬唤住门口之人。
连芳草回转身来,静静等他说下去。
梁言韬正容道:“我可以理解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各种原因,尤其我被连兄所救,原本无权置喙。只是,若我因为暗自起疑担忧这是一个陷阱,只怕无法好好养伤,不知连兄可否至少告知我脸上面具为何?”
连芳草也不回答可否,第一时间,他毫不迟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梁言韬见多识广,识人无数,但在见到连芳草的真面目之后,依旧不觉暗暗心惊。
这已经不是一张可以用丑陋来解释的脸孔,连芳草的脸上布满狰狞红斑,加上浮肿和血痂,稍微胆小一点的人见了,只怕晚上能做噩梦。
连芳草不动声色望向一时失语的梁言韬,不紧不慢说道:“想必你现在清楚了,我戴面具的目的只是为了不吓到别人。”
梁文敬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为了救差点跌下假山的梁言韬而留下的。当时流下的血把已经六岁的梁言韬给吓得哭了出来。后来,梁言韬一直很在意那道将自己堂哥的完美破坏掉的伤疤。他爱美,喜欢美好的东西,然而与此同时,他更爱梁文敬的那道伤疤,更心疼梁文敬的那道伤疤。这与同病相怜相去甚远,可是,连芳草的模样却让梁言韬不由联想到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
房门口,明确解答了梁言韬疑问的连芳草伸手准备戴回面具,在此之前,梁言韬本能出声制止。
“如果只是为了我,你无需戴面具。你没有吓到我,顺便说一句,我也并没觉得有多不好看。”梁言韬神情自然地说道。
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容的连芳草因为这一句,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之前他也抬眼望向过梁言韬,可此刻的这一眼,隐约有所变化。
第7章 大事不好
王棋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想到账册这个东西。他是当大侠的,不是开客栈的,一时没想到这件事情有可原。
所幸,他想到可以从账册查看所有入住客人的信息,尤其是那个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尽管王棋要找的人不太可能用真名入住,但敢来风沙镇对付前魔教护法的江湖人士多少有些能耐,他们在武林势必有一定名头,他们不至于隐姓埋名,所以,从账册里将这些人排除掉,王棋需要调查的对象范围立时便能缩小很多。
作为客栈的杂役,王棋认为自己查看账册并不过分。趁着朝时过去,空闲下来的杂役来到柜台。
显然宿醉的秦老板在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见踪影,这会儿空闲下来,他倒是守在柜面。为此,王棋不得不寻找自己要看账册的理由,他正琢磨着,忽然注意到异常。
平常秦老板的面前总是放着账册的,但今天,秦老板的面前空空如也。
王棋不认为秦老板能妖孽到提前知道他所求,特地将账册藏起来。这让他忍不住直截问道:“老板,你的账册呢?”
闻言,秦老板立即审视向他:“是你把我的账册藏了起来吧?”
“……何出此言?”被怀疑的人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那么戏剧性。他还什么都没说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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