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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_边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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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渊右手搭在腰间的雁翅刀上,用着只有谢卿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捂住耳朵,别出声,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还不等谢卿理解全乎这其中含义,厉渊倏地拔出长刀,已经如一尾矫健的恶虎,一个暴起冲出了沙丘。
第四章
谢卿吓傻了,伏在沙上一动不敢动。
他听到了马匹惊慌的嘶鸣,以及盗匪们粗鲁的咒骂。他们都被厉渊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惊住了,愣了片刻才想到要拔刀应战。
随后便是惨叫,各种各样的惨叫,直到第五还是第六声惨叫响起时,谢卿才想起要捂住耳朵。
他缩着身子,双目紧闭,将耳朵捂得死死的,那些惨叫却仍旧扒开了他的指缝往里钻。
厉渊厉不厉害?能不能对付这么多人?他一概不知。
直娘贼,要是知道要跟着大胡子风餐露宿、喊打喊杀过日子,当初还不如死赖在谢春楼,也好过如今朝不保夕。
谢卿颤抖着,连呼吸稍稍用力些都不敢,怕被不是厉渊的人发现。
他维持着一个动作,仿佛过了有一辈子那么久,每寸血肉骨头都像是要变成石头,敲一敲就能碎。
眼皮子上落下微光,他睁开眼,发现天色竟然已经微微将亮,呈一种半明未明的状态。
厉渊死了吗?
谢卿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跌跌撞撞爬上沙丘去查看另一边的情形。待他小心探头,一眼便被那修罗炼狱般的场景吓得面无人色。
马匹早已受惊逃跑,巨石旁,昨日他们烤火的位置,此时被一大片血污浸染,四周零落着没有生息的人体,晨风一吹,满满血腥气扑鼻而来。
在这一圈断肢残躯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被鲜血浸透的薄衫,弯腰手起刀落,麻利地割下了脚下一具尸体的人头。鲜血溅在他脸上,与之前的融为一体。他原本深褐色的头发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一种泥泞的红,浓密的胡子也结成化不开的血块。
千里追凶,以一敌十,激战一夜。
他直起身,像是累极,抬头望向天空,后仰着身体,忽地高举那枚人头,发出一声极长的啸叫。利刃划破了他的前襟,强壮的胸肌透过破口裸露出来,散发着浓浓的雄性气息。
谢卿愣愣看着这幕,瞳仁微微收缩,视线聚焦在那枚还在滴血的人头时,与那双微微开启的双眼对个正着。他心中一悸,再也忍不住,撑在沙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他这样一吐,厉渊想不发现他都难。
“呕……唔呕……”他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身上一阵阵冒冷汗,许是受惊过度,又或者一夜没吃没睡的关系。
正吐着,厉渊带着满身血气来到他面前,将一只水壶丢在了地上。他一把抓过就往嘴里灌,头顶上方传来厉渊冷漠如初的声音。
“九郎……”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谢卿头一次听人叫他的原名。
叫“九郎”,不是因为排行第九,只是他娘生他的那日,正好是初九罢了。
他以为一辈子自己就只能是“卿卿”了,想不到还能做回“九郎”。
他怔怔然望着厉渊,眼眶没来由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涌起热潮。
厉渊道:“胡大牙已死,我们现在可以回去祭奠你姐姐了。”
谢卿闻言诧异道:“回去?”
那颗人头已被厉渊用布包好,只是还在不停往下渗血,叫谢卿都不敢将视线放在上面。
“不错,回巫州。”厉渊将手伸给他,“回灵犀村。”
然而首要的不是赶路,是清理厉渊身上的血污。他这个样子别说回巫州,就是想平平安安进个村镇都是要被人报官的。
厉渊用斗篷遮盖身上的血渍,正午太阳一晒,那味道令谢卿退避三舍。
还好到了下午,两人运气不错,找到了一片沙漠绿洲。绿洲中央是一潭波光粼粼的湖水,不少骆驼商队正在湖边饮水休息,见到他们两个陌生人靠近,都不约而同警觉地看过来。
厉渊不欲引起注意,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带着谢卿转到另一边去了。
两人分头洗澡,隔得不算远,当中都叫树挡着,谁也看不到谁。
谢卿几日没有好好洗澡,只觉得自己头发耳朵里都是沙子,连说话都仿佛有沙沙声。他整个沉进水里,像鱼儿一般畅快地游泳,足足玩了一炷香时间才从水里上岸。
他穿好衣服,湿着头发去找厉渊,边走边道:“姐夫,我饿了……”抚开一截树枝,眼前柳暗花明,他一下子脚步定住,哑了声音。
厉渊穿着靴裤,裸着上身,正蹲在湖边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刮胡子。他对着谢卿的半边脸已经刮干净了,露出光滑紧致的下颚轮廓,整个人都像是不一样了。
谢卿原本估摸着他可能有三四十了,如今这样看来,不过二十多的样子。
厉渊侧着脸,下巴昂起,视线向下,手上动作又稳又快,不一会儿连另一边都刮好了。
他将匕首放在水里漂洗两下,站起身,然后也看到了谢卿。
他可能许久没刮胡子了,动作快是快,却稍欠细致,下巴有一处刮破了,渗出些血丝。
谢卿一直觉得对方的眼睛很好看,是汉人长不出的样子,如今才发现,原来他整张脸都很好看。鼻梁高挺,双唇很薄,嘴角微微下垂,是不太笑的模样。湿发比干法时头发更卷曲几分,有一缕落在额间,顷刻柔化了他寒铁般的气质。
“姐夫,你长得真好看。”谢卿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步伐轻快地走上前,忽地伸手去摸厉渊的下巴。
厉渊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但还是被他指尖碰到了下巴某处,他一把攥住他的手,瞪他一眼:“做什么?”
“你这里出血了。”谢卿挣了挣,“轻点,我手都要断了!”
厉渊去看他的指尖,果然沾着一点红痕。
他松开他,走向自己的包袱,如同前之前一样,从里面掏出一张馍馍递给了谢卿。
“又是馍呀?”谢卿有些嫌弃地接过了,脸都垮了下来。
他在谢春楼好歹还能三不五时吃上口肉,跟着厉渊这些天,都快忘了荤腥的滋味了。
厉渊望着他,转身握着自己的匕首,脱掉靴子挽起裤腿又进了水里。
谢卿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就见厉渊专注地观察着水下的什么东西,身形微偻,整个静止在那里。忽然,他手里匕首猛地戳刺下去,迅如闪电,再举起来时,匕首上已经串了一条还在扑腾的活鱼。
谢卿喜不自胜,为终于能摆脱这愁人的馍馍而欢欣不已。他主动拾了柴火,架起火堆。
最后厉渊抓了两条鱼交给他烤,他一边烤着,一边嘴里还唱起了艳情的小调。
厉渊在此期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翻动着烤鱼,扫了周围一圈都没找见。等鱼烤的差不多了,厉渊也回来了,将一小包东西丢在了他身旁。
谢卿奇怪地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根根烘干的牛肉条,不太多,也就四五根。
“这是……”鱼就算了,这肉条又是对方怎么变出来的?
厉渊道:“问之前看到的那支商队买的。”
原来他方才是为我讨肉去了……
谢卿心里骤然生出些喜滋滋的甜意,瞬间将厉渊的冷漠凶悍都忘了个精光。
“姐夫你真好。”他笑嘻嘻挨到坐着的厉渊身旁,刚想靠,厉渊就让他坐过去点,他身形一僵,只好噘着嘴又挪了回去。
今日这一餐,是谢卿这些时日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餐了。他一手抓着烤鱼的树枝,一手拿着根肉条,大快朵颐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姐夫,你是哪里人啊?”
除了姓名,厉渊的一切都是谜。他是怎么到了灵犀村,又是怎么和她姐姐成的亲,他的武功是哪里来的,他为什么长得不像中原人?趁着氛围正好,谢卿就想探听一二。
“长安人士。”
谢卿一惊:“长安?可你不像汉人啊。”
厉渊道:“我娘是粟特人。”
哦,原来是个杂种。
谢卿又问:“那你怎么又会跑到巫州认识我姐姐的?”
一个在关内,一个在江南,离得可有些远。不过栗特人向来擅经商,难道是做生意做到那里去的?
“我自小爹娘离世,成年后便离开长安一路做些皮草买卖,独来独往,四海漂泊。三年前在巫州境内遇到一伙儿匪徒,将我追杀至悬崖,我跳崖侥幸生还,顺着水流漂到了灵犀村,被秀兰所救。之后与她日久生情,拜堂成亲。”他徐徐道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多久她怀了身孕,我离开村子卖货,再后来……你都知道了。”
谢卿后面的都明白,但前面的怎么想怎么不对。以厉渊这以一当十的架势,竟然还会怕山匪?是什么样的匪徒这般厉害,能将他重伤落崖?
谢秀兰或许没有见识过厉渊的身手,他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不会怀疑,但谢卿已经领教过他的厉害,就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的话了。
他必定是信不过我,才会对我有所隐瞒,说不准……他以前自己就是个大盗。谢卿面上一如寻常,内心却是腹诽连连。
第五章
谢卿二人从漠北一路向南,要去到江南。胡大牙的人头被厉渊装进酒坛,用烈酒封存,整日背在身上,有守城士兵盘问起来,便说是自己泡的鹿茸酒。
这日两人行经徐州某县,正穿街而过,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道年轻的男声。
“大誉将亡,苍天不仁啊!!”
那是个青衣书生,面相白净,神情镇定。他声音极大,一时周围百姓都停下了脚步,包括谢卿。
书生继续叫骂:“如今盛世,不过假象!官员尸位素餐,视天下苍生不顾,奸相当政,残害忠良,嫉贤妒能,才子十余年来无人可入朝为官,太子都要受他构陷。若不除他,国将不国!可怜天子早已非往日明君,如今整日沉溺宫闱,宠幸奸佞,荒淫无度!这样的天子,如何配做一国之君?如何配享万民敬仰??”
他的话振聋发聩,叫周围一干人等目瞪口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就是在家里说起都要压低了嗓音怕隔墙有耳,更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下高声叫嚷。
谢卿听不太懂他说什么,只知道他应该在骂什么人祸国殃民。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无人开口说话,都只是愣愣盯着书生,震惊于他的勇气。
书生骂了没多会儿,街头赶来一群官兵,不由分手将他按在地上,粗暴地施以拳脚,接着便将满脸血的书生拖走了。
“看什么看!散开了散开了!”官兵凶神恶煞地开始赶人,谢卿追着那书生被拖走的方向看了几眼,还待在看,手腕便被厉渊一把攥住,带离了那里。
谢卿对书生的话充满了好奇,以致于到了客栈,进了房间,见四下无人,他便迫不及待去问厉渊“奸相”是谁。
他身在边关小镇,离都城长安山高水远,谢春楼又是风月之地,来往多为商贾,朝中的事知道的极少。唯一知道,就是当今天子姓盛,年号久昌,被世人称为裕安帝。
厉渊放下背在身上的“人头酒”,解开披风抖了抖:“他骂的是当今宰相严梁辅,严相。”
“这个人当真这么坏吗?”谢卿双肘撑在桌上,手里拿着一只水杯正要送到唇边。
厉渊抓着斗篷足足停了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太子都要怕他?”
“早年严相钟意三皇子瑞王,一直想让陛下立瑞王为太子,然而陛下就才情品行更钟爱十二皇子景王,最后不顾严相劝阻,执意选了景王入主东宫,太子与严相的过节便就这样结下了。再后来严相屡次构陷,想要设法让陛下重立太子,所幸都没有成功,被太子一一化解。严相多年圣宠不怠,太子也要避其三分,互相忌惮的关系罢了,谈不上怕不怕的。”
谢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姐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时我正在长安,天子脚下,自然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
厉渊将披风挂好,走到角落水盆前净手洗脸。
谢卿视线随着他在屋里移动:“那连你都知道的事,为何陛下不知道?他难道能容忍一个臣子诬陷自己的太子?”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陛下年逾七十,难免思虑不清。”
“我听出来了,你在说他老糊涂呢!”谢卿像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兴奋地指出。
厉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将手里的布巾重新丢进了水盆里。
小地方的客栈十分简陋,只有两张单薄的木板床,厉渊擦完脸,松开发带卧到了自己那张床上,不一会儿便呼吸平稳地睡去。
谢卿见他不理自己,撇撇嘴,喝完了茶杯里的水,洗漱一番,也早早睡去。
行了月余,从北到南,厉渊终于将谢卿带回了灵犀村。
村子已没了谢卿记忆中的样子,经过两年前那场浩劫,村里满是残垣断壁,地上荒草萋萋,举目皆是破败不堪,仿佛身在一座鬼村。
“我将他们葬在了一处。”厉渊在前面开路,谢卿则紧跟其后。蹚过草丛,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厉渊停了下来,“到了。”
谢卿从他身后看过去,一下脑海都空白了。
插着木牌的坟堆,密密麻麻,足足有几十个,它们立在前头,苍凉无言。
谢卿擦过厉渊,一步步走过去。
每块木牌上都用刀刻下了姓名,只是谢卿并不认识。
他问厉渊:“我姐姐……是哪一个?”
从厉渊处得知,在他被卖的第二年,他娘没撑过灾荒和失去儿子的悲伤,死了;后来过了几年,他爹又在山里劳作时被毒蛇咬死了,所以他家只剩下了姐姐一人。
姐姐洗衣服时见着顺水漂来的厉渊,便用竹竿勾住了带回了家。
也算是……给自己钓了个夫君。
厉渊视线下移:“就是你身旁那个。”
谢卿转身看过去,那个坟堆平平无奇,小小的土包,一点供奉都没有。
他摸着开裂的木牌,唯有认识中间一个“谢”字。
明明之前厉渊跟他讲这些事的时候,他都毫无波澜,死了也就死了,是病死的还是被马匪杀死的,他除了唏嘘,也没有太大的悲伤。可如今不知是怎么了,看到这些坟堆,忽然就像是回过神来了,早年村人的音容笑貌,姐姐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涌入脑海,叫他泪满衣襟。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独自一人了。
他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姐姐……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你们怎么都不在了……”
从前还能幻想总有一天会与家人团聚,和和美美,如今都成了梦幻泡影。
他哭了许久,哭得头晕眼花,身子都发软了,才被厉渊一把搀起来。
随后厉渊在几十个坟堆前开了那坛人头酒,将已经泡肿的人头就地焚烧,烧成了骨架,直接一脚踩碎,挫骨扬灰。
祭拜完了,厉渊看天色不早,就说:“走吧。”
拜别姐姐,谢卿吸着鼻子抹着眼泪,再次随厉渊上路。
他心情沉郁,被满满悲伤笼罩,就没怎么看路。走了两个时辰,头一个时辰他神思不属,后一个时辰脚疼起来,很快就走不动了。
“姐夫,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前方炊烟袅袅,是一大片山田,几座农家小院错落地散布其中,不时有犬吠传来。
“接馨儿。”
“馨儿?”谢卿听到这个名字眉心都皱了起来,“是谁?”
叫得这样亲昵,难不成是这臭男人的新姘头?!
“当年你姐姐即将临产时,遭遇马匪屠村,她拼死生下孩子,之后将他藏在了地窖。”厉渊说着,停在一户小院门口。
谢卿身子都在颤抖,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
“两天后我回到村子,听到婴儿啼哭,将他从地窖中抱出,取名‘厉馨’。再后来,我决议要为你姐姐报仇,便将孩子托付给了水谷村的老寡妇,要她帮忙照看。”
谢卿停在原地,已经是一步都走不动了,眼泪又不自觉成串落下。
今年掉的泪,简直要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了。
院子里的狗一直对着厉渊大叫,屋里的王寡妇听到动静开门出来查看,一见厉渊便惊喜地直拍大腿。
“你可算回来了!”她回身朝屋里招了招手,“馨儿,看谁回来了!”
不多会儿,屋里怯生生摇摇晃晃步出个两岁左右的男童,长得与厉渊很像,都是高鼻深目,同时又极具谢卿的神韵,有一双猫儿般的杏仁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对着厉渊看了半晌,似乎是没认出来,又抬头去看王寡妇。
王寡妇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向门外:“这是你爹爹啊,你之前不是吵着说想他吗?”
厉馨眨了眨眼,神情还有些疑惑,但仍是听话地冲厉渊嫩嫩叫了声:“爹?”
厉渊总是覆满冰霜,显得不近人情的面容,因为这声简简单单的“爹”而瞬间化冰成春,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他蹲下身,朝儿子张开双臂:“过来。”
厉馨往后又去看王寡妇,似乎有些犹豫,王寡妇笑着鼓励他:“去呀,去你爹爹那里,乖。”
小娃娃两手握着拨浪鼓,一步三回头,不是很确定地缓缓走向厉渊。最后在离厉渊一臂之遥的距离,被他一把捞进怀里,用力亲了一口,再是整个举到半空。
“馨儿,爹好想你。”
厉馨被他高举着,也不见害怕,可能以前两人也这样玩闹过,竟咯咯笑了起来。
父子天性面前,就算经过长时间的分离,仍能叫两人迅速熟悉起来。
谢卿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心里又不住骂厉渊,为何现在才告诉他有个小外甥。
我应该带点小玩意儿给他的……
我这样风尘仆仆,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
他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厉渊与儿子亲昵够了,这才才想起了他,面向谢卿朝怀里小娃娃道:“叫舅舅。”
厉馨墨黑的眼瞳望着谢卿,将拨浪鼓放在嘴边轻轻嘬着。
谢卿紧张不已,又激动万分,过了好半天,厉馨才缓缓张嘴,吐出两个字。
“娘娘!”
第六章
水谷村位于灵犀村以东,隔着两座山头,因住家稀少分散,位置又偏僻,就是匪患最猖獗的两年,也没有遭过难。
两年前厉渊从地窖抱起奄奄一息的厉馨,用最快速度寻了就近的一户人家,以羊奶充作母乳,险险救回孩子一命,这户人家便是水谷村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早年丧夫,孀居几十载,无儿无女,心地善良。厉渊为报妻仇,两年中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出趟远门,短则一月,长则如这次一般,要三四个月。每回出门,他都会将厉馨托付给王寡妇代为照料,并附上一些银钱。寡妇年老,除了一些针线活,已经干不动农活,平日里也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对厉渊的托付不觉麻烦,反而对他十分感激。
那日接走厉馨,王寡妇甚至还掉了眼泪,说厉渊给的钱还有多,要是平日里忙起来顾不得孩子,便可将厉馨带给她照看。
厉渊谢过她的好意,没有应下,只道:“以后该是不会再出远门了,况且……”他看了眼谢卿,“家里多了个人,也多了个帮衬,应该不会再劳烦您了。”
厉渊的竹屋建得比王寡妇家还要偏,在水谷村后面的一座山里,掩在竹林之中,因为许久不住人了,到处遍布蛛网灰尘。这些天白日里厉渊上山打猎,都是留谢卿在家照看孩子,他足足打扫了三日,才让这两间竹屋稍稍能入眼。
今日得闲,谢卿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逗孩子玩,想到厉馨总是对他无法改口,便起了纠正的心。
“馨儿,你叫我一声。”
厉馨坐在一块草席上,手里抓着拨浪鼓,头也不抬道:“娘娘。”
“不是娘娘,是舅舅。”
厉馨抬起头,迟疑了片刻:“……娘娘。”
“舅舅!”
“娘娘。”
谢卿深吸一口气,本就稀少的耐心在这一来一回毫无进展的对话中迅速耗尽。
“都说了是舅舅!你怎么这么笨……”
他吼出第一句的时候,厉馨抓着拨浪鼓颤了颤,随后有些被吓到的僵在了那里,到谢卿吼到“笨”字,小娃娃已经满眼是泪摇摇欲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这回换谢卿被吓到了,他气势一泄,手忙脚乱去抱厉馨。
“馨儿别哭,是舅舅不好,你乖啊别哭……”
小孩子的情绪是最直接的,伤心了就哭,讨厌了就拒绝。厉馨这会子被谢卿凶怕了,就不想要他的亲近,粗短的小手死命推拒着对方,像只小奶狗似的小声哭了起来。
谢卿见着那豆大的眼泪,不由“嘶”了声,心里越发愧疚,刚要再哄两句,院门微动,他抬头看去,就见厉渊肩上扛着几只山鸡从外面进来。
“爹!”厉馨总算等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人,摇摇晃晃奔过去,抱着厉渊大腿仰头哭诉道,“娘娘凶我……”
厉渊蹙眉看了谢卿一眼,看得谢卿浑身一哆嗦,忙张口辩解:“我就是想让他改口叫我‘舅舅’,不是故意要凶他的。”
厉渊卸下身上的猎物,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就往屋里走。
“不改就不改了,他才两岁,你跟他叫什么劲儿。”
不是你被叫“娘”,你当然这么说!
谢卿瞪着男人背影,终究不敢呛回去,气鼓鼓捡起地上的山鸡等物,跟着进了屋。
好在吃过了晚饭,谢卿软语哄了阵儿,又陪着玩了会儿,厉馨便不再记恨他,又像之前那样亲昵地待他。
历家的小院里有两间可以睡人的竹屋,本是厉渊父子睡一间,谢卿睡一间。可睡了几晚后厉馨便怎么也不愿跟厉渊睡,说爹爹太胖,挤到他了。厉渊身材高大,猿臂蜂腰,躺在床上一人便要占去大半,翻个身地动山摇,也不怪孩子不乐意和他睡。谢卿忍笑忍到肚子抽筋,最后还是将厉馨接进了自己那屋住。睡了几日,一切如常。
等到谢卿习惯了山中的生活,开始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厉渊便开始教他锄地播种,采摘山果,就像是一名经验老道的铁匠,誓要将他打磨成寻常男儿该有的样子。
谢曦这些年已经被养得生了懒骨,做过最苦的差事,也不过床上那点事。厉渊要他采个野果还行,锄地种菜这些可着实要了卿卿性命,锄两下歇一下,一天锄不了半亩地。第二天腰酸腿疼干脆就不下地,第三天好点了再去锄两下,第四天又不行了,如此循环往复。
到后来他干脆就装病不去地里了,整日在家逗孩子哼小曲好不快活。
可惜他的小聪明很快被厉渊发现,男人清晨提着他的领子将他不由分说丢进地里,还叫厉馨在旁盯着,让他不能偷懒。
谢卿气得七窍生烟,那之后每一锄头都像是锄在厉渊身上,高高举起,再狠狠落下。
如此几日,谢卿娇嫩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脸也被晒的黑了一圈,吃饭的时候手抖得甚至夹不住菜。在一颗青菜半途掉到了桌上后,谢卿爆发了,筷子一撂,脸色黑沉道:“我不要再干活了!”
厉渊看也不看他,夹走桌上那棵孤单的青菜,送进了自己嘴里。
“那就没饭吃。”
谢卿见他如此冷硬,语气更委屈几分:“我白日里在地里干活,还要分心照看馨儿,晚上洗碗洗衣,加哄孩子睡觉。你万事不管,早早出门,傍晚归家,好的时候带两只山鸡回来,不好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做的不比你少,凭什么我要休息两日就没饭吃呀?”
厉馨眼珠子转悠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很有眼力见的低头默默扒饭,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发出。
厉渊咽下口中食物,冷声道:“你之前装病,我让你做了哪样?”
谢卿有些心虚地睫毛轻颤,错开了视线:“头,头一日我是真的难受的……”
“你歇了五六日,把好不容易驱走懒骨头又给惯了起来。”厉渊语气愈加严厉,“这里不是谢春楼,没人娇惯着你,普通人家过日子就是这般辛苦。人人如此,为何就你受不得?”
并没有人娇惯过他。
谢卿心中一刺,倏地抬头直视对方,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只是狠狠看着。
厉渊以为他不服,又说:“我日日早出晚归,并非在山中闲逛。每日打到的皮子,无论好坏我都会送到镇上皮货铺供他们挑选,以换银钱。”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拍着桌上,“你若不信,明日可与我同去。”
谢卿被他拍的一瑟缩,心里害怕,嘴上还要嘴硬:“那你……那你之前又没与我说。”
厉渊不再理他,重新端起碗大口扒拉起来。
谢卿被他晾着好不尴尬,抿了抿唇,挣扎片刻,重新执起了筷子。
犟也犟不过,脾气也白发。吃完了饭,谢卿一如往常站起来乖乖收拾碗筷,晚上也仍是哄着厉馨睡觉。
翌日一早,厉渊拍醒谢卿,说自己昨日山鸡野兔打多了,家里吃不了这些,打算带到镇上集市去卖,问他要不要同去。
谢卿自来到这里,在山中待了已有大半个月,除了厉渊、厉馨再没见过第三个人,脑袋还没清醒呢,头就忙不迭点了下去。
一番洗漱,两个人带着厉馨天蒙蒙亮时出的门,走了一个时辰才到镇上。
水谷村隶属江阳镇,在巫州不算大镇,但也有几分热闹。谢卿一进镇子就左顾右望,对任何事物都新奇不已。
厉渊在集市上占了个位置,货物摆开,便招呼着谢卿坐了下来。
摆摊卖货的事谢卿不熟悉,只负责在旁边带孩子。
这样坐了半日,货物在晌午前便卖的差不多了。还剩一只卖相不好,也说不上名字的野鸟,厉渊站起身,已经打算收摊了。
许是早上醒的太早,没有睡够,厉馨趴在谢卿肩头吮着手指睡了一上午,到这会儿还没有醒。
谢卿抱着孩子跟着起身,才站稳,摊前停下一辆牛车,老远就能闻到车里飘出的浓浓脂粉味。
这股香气加上牛车上花哨的装饰,让谢卿这个“过来人”很快意识到了车主人的身份——必定不是个良家子。
车帘被一双葱白柔荑掀开,车里坐着的人一如谢卿想象,是个姿容艳美的风尘女子。
“厉大哥!”女子惊喜地叫着厉渊,“你可算回来了。”
厉渊朝她点头道:“月初刚回来。”
女子含笑望着他,可当真是含情脉脉:“看来你已经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全都已经做完了。”
他们这样你来我往的说着,谢卿在旁边越听越生气。
和一个风尘女子这样熟悉,这必定就是厉渊的老相好了。
他竟然真有姘头,臭不要脸,还骗他说来镇上就是卖皮货的,骗鬼呢!
厉渊不是话多的人,很快便没了话题,女子咬了咬唇,瞧见地上的那只鸟,问他:“这只卖吗?”厉渊道:“卖。”
“那我要了。”女子偏头朝车夫嘱咐一声,对方跳下车辕,将那只死鸟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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