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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百年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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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此后,与人几次匆忙会面,几番浅言,几度来往并几载分别,曾经的那份艳羡与仰慕不知不觉变了模样,于青年人心中疯狂滋长。
正所谓惊鸿一面,瞥在眼中,却落入心底,从此似水流年也好,春秋各半也罢,都不曾忘记彼时那人如玉如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改一个小地方:
卷十一关于阿寻和牧牧年龄差距的侧面描写处,牧牧说“将军长李牧两岁罢”的“两”改为“几”。
因为作者本人平日里习惯用两代替几的意思,回过神发现容易造成歧义,实际上二人的年龄差应是六岁,不是两岁哦。
啊 原来这是一个起于暗恋的故事啊
第14章 卷十四 伞下人
身侧的人吐息安稳,李牧昏昏沉沉地也有了几分睡意,这时窗外忽然落起雨来,水丝敲打瓦檐窗棂发出噼啪声响。
枕畔的人呼吸一滞,似是被雨声吵醒一般,握住他的手上力道稍厚,于被中轻轻捏了他一下。李牧贴着段寻干燥的掌心轻轻动一下拇指,迷迷糊糊地道:“嗯?”
“落雨了?”
“似乎是……”他一边含糊应答,一边闭着眼听外头淅簌雨响,又咕哝道:“怎的下雨都能将你吵醒?”
段寻的声音倒要比他清明许多,“军中呆得久了,夜里只要有一点响动就醒。”
“还睡得着么?”
段寻笑了一声,道:“自然。”
李牧困意袭来,已没有心思去追究段寻为何笑,他反手将段寻的手牢牢握住捏了捏,道:“那就睡罢,我倦得很了。”
夜里的雨一直下到清晨。山阳书斋的门人一早自隔壁院过来启门时,正遇到自家先生的友人从偏院出来,他举着把书斋的寒竹纸伞,身着开襟短打,裤脚利落束于短靴之中
端是副意气风发的好模样。就连一贯不怎么懂得好看不好看的他,也禁不住觉得眼前明亮。
刘会迎上去,恭恭敬敬道:“将军可是要回府?”
“眼下不急,先去给你家先生买早饭。”
刘会一怔,这买早饭的活计通常是他爹在做着,今日小雨淅沥,怎还变成了由客人去呢?连忙请段寻回屋歇息,揽下活计要自己去。不想段寻却不依,只让他去好生伺候先生晨起,便踏开步子出了门去。
这头刘会方走进偏院,见他爹正在院中的窨井边汲水,便走过去招呼,道:“爹。”
他老汉应过一声,道:“可碰见段将军了?”
“碰见了,段将军做什么……”
对于段大将军这行为吃惊的不仅刘会一人,他爹也正琢磨不过来,见自家儿子过来了,自然要拉住好生说上一说。只见他不等刘会问完话,便道:“将军与先生交情好,听我说先生喜欢吃陈福人家的蒸糕,举了伞便要去买,拦也拦不住。”
嘴上虽说着两人交情好,心下却犯了嘀咕——段将军与他家先生虽有几番来往,且待自家先生不错,但两人交情何至于好到眼下这般了?早些时候他想着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人,大约都是这般彬彬有礼的模样,你且看莫说先生了,就连对待自己这样的仆从,那位将军不也拿捏得客气周全得很么?如此想着,便也没来得及察觉二人亲疏远近,及至如今才陡然回味过来,他家先生总算是有位走得近的友人了。
思及此,刘老心中生出几抹庆幸。他家先生性子慢而清冷,虽说平日里见着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但鲜少见他对甚么人事动真心热血,在与人打交道上更是疲得很,他身子又弱,若是总这样对世间人情诸般好不予理睬,只怕也不会对活着有多大牵挂,身子康健时还好,遇到病痛时候,要如何挺过去?如今终于遇到段将军,有他随着,盼能带得先生对人世冷暖知觉知味,便也能活得更有念想些。
这日刘家老少二人在廊下坐了会,已是接近夏日的气候,下起雨来时却还是有几分清冷,二人便起了一炉火,偎在廊下等着先生起来。段寻提着蒸糕踏入院中时,看到的便是此番景象,他往李牧房中投去一眼观望,见没有什么动静,便也走过去至炉边,将蒸糕煨在提壶里,与刘氏二人一同坐下闲等。
他这头坐得自在,另两人却多少有些惶恐,只听刘会道:“不如这就去请先生起了罢?”
段寻将人拦下,道:“你家先生夜里没睡实,让他多睡会。”
昨夜两人都歇息得晚,李牧又辗转多时才睡去,想来便是因此才起得晚了些。他醒来时见窗外天色晦暗,不以为有多迟,及至打开门时瞧见对面廊下围在炉子边的三人,才大略回过味来,自己许是睡过头了。
初醒时见身侧已没有人,还道是这人早早地离开了,眼下见他同自家管事二人毫无分界地坐在一处,坐那矮矮的木板凳,李牧心中忽地生出几分熨帖,那滋味来得突然,霎时间盈满心腔,使得他走过去时的步子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刘会见先生已起,忙站起来给人让座,道:“我去摆桌子。”称呼上二人并不以主仆称的。
李牧点头,自己就着矮小的木凳子坐下,整理过长衫衣角,这才抬头去目光招呼段寻,见他弯着嘴角问自己道:“睡醒了?”
李牧便点头,又见他手上递过来一杯清茶,正是方才他自己啜过的那杯,李牧忙接过,正不知喝是不喝之时,听一旁刘老欣慰地笑道:“将军一早冒着雨去临街买了蒸糕,见先生睡得稳,没舍得吵您,却是连早饭也要等先生起来再一同吃才肯。”刘老上了年纪,说起李牧这般年纪的人,常常就像说自家三岁孩童般,措辞也跟着一并将人显得孩子气起来。他自己当然是觉不出,听的人却大致感受到几分。
李牧生出玩笑意味,便拿捏着语气,故意严肃道:“一日三餐不在时点上,仔细拖坏身子。”
段寻将蒸糕自提壶里取出来,软糯的米糕外裹着层荷叶,荷叶表层又染了提壶内的水气,摸在手上颇为滚烫。他一面解开荷叶结子,一面道:“先生教育得是。”
将剥开的蒸糕递给李牧。
“你吃罢,我自己来。”
“拿着。”段寻不依,把蒸糕塞到李牧手上方才作罢,转头对一旁呆看着二人的老人道:“刘老也吃罢。”
刘老爷子连忙笑着答应,取了一个米糕在手上,热腾腾地吃起来。
——他可不敢等段寻也给自己剥一个。
吃完早饭段寻便要告辞。李牧想着他在外一整日,府上应当积下不少事,便也不好再留人:“还下着雨,让刘会用马车送你罢。”
“嗯,那我改日再来牵马。”
李牧撑着寒竹伞站在门檐下头,见段寻自车内掀起帘子来,招招手对自己道:“进屋去罢,莫要受了寒,到时又得好一番伺候您。”
李牧眼角眉梢都漾出笑来,软软点头,却也不转身回去,仍笔直地站在檐下望他。
望着载他的车马嘚嘚走远,转过街角。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写研究计划 更新上可能会慢一点 暂时改成隔日更
反正就是一个慢火煨出来的故事 我琢磨着也没什么人能在更新期间看(说的好像完结以后有人看似的……) 所以更慢一点应该没关系吧orz
第15章 卷十五 同城书
日子无甚波澜。段寻那日留下句改日再来牵马便离开书斋,却是又去了好几日也不曾见他过来。李牧照常上着书斋的课,时而想起这茬,便不由得有些挂念。
自己修去的书也不见回一封,莫不是出了甚么事罢?难免如此想到,可寻眼望去座下,那位段王府的小公子哥儿正好整以暇地撑着手打瞌睡,眼皮子阖得是好不自在。李牧便又将此想法否了——如若是真出了甚么事,只怕段煜那小子也不能坐在他课上如此混日子。
李牧抄起戒尺静步走到段煜跟前,他周遭的学童大都抬起了头,或一脸同情,或一脸坏笑地瞅瞅段煜,又瞅瞅自家先生。眼见着先生用戒尺拍了拍那睡梦中人的书案,不得反应,又捏了个弹指打在段煜额头上,这才将人唤醒过来。
段煜正在梦中与人斗蛐蛐斗得难分难解,忽被叫醒,眼底尽是茫然,又还有点愠怒之色。他以为扰自己清梦的是旁座沈家那坏小子,于是转过头就要瞪他,却不料瞪到一袭青灰色衣衫,顺着瞧上去,正是自家先生执书立在那里,瞧他的眼里似笑非笑,似怒而又非怒。
段煜心底暗叹一声糟糕。他捣蛋的日子多了,挨罚已挨出几分经验来,眼下瞧先生一眼,便知道自己又要挨尺子了。谁知这日先生竟没有罚他,只是问过几句为何瞌睡之类的话,又叫他站着听了会课便作罢。
先生何时转性了?段煜琢磨着……大约是自己在小叔跟前告的那些状生了效用,心里顿时就有些心虚,也不晓得小叔听完自己的混话,是怎么教训先生的,看那先生细皮嫩肉的模样,该是吃亏吃大了罢?如此想着,段煜瞌睡也不敢再打,只把小小的头埋得更低,连抬眼看一眼先生都胆怯。
李牧自是不晓得段煜心头那些九九。他这段时日对这位心思全不在文化上的小公子十分亲和,想着这小子刚失了疼爱他的姥爷,处在生死离别之痛的当下,自己能不教训他,还是莫要教训他了罢。
散学后李牧随学童们一路出到书斋大门处,见了段王府来接段煜的车,便上前将昨日拟好的拜帖呈上。
“李牧惫懒,只得劳烦管家大人将此贴带给段将军。”
一回生二回熟,管家依言接过帖子,仔细揣进衣襟,与他连番客气后回了府。于是这日晌午过后,段寻将将散朝回到府中,便看到了那封邀他前去游湖的帖子。
上头的字仍是清新隽永,有力有劲,他熟悉之至。而透过一笔一画遒劲的笔锋转动,段寻似乎看到了那位教书先生细致温柔的心思。近段时日李牧常常陪伴在侧,若是学堂开课不能共处的日子,他便每日都会修一封帖子托管家带回来,帖子内容却不拘形式,时而插科打诨,时而叮咛问候,倒是都能让人看过后觉出暖乎乎的心意来。
段寻大概晓得他这是惦记自己方失了亲人,故而百般柔和体贴地对待自己。他一面觉得熨帖之至,一面又觉得不大乐意——那人心地好,莫不是对谁都这般体贴温情的罢?
他哪想得到李牧纵使心善纯良,却不是热情之人。这一点书斋的刘老爷子想得实在,李牧实是个冷性子,对谁都礼敬三分,却不热忱,更别提如此上心挂念,日日修书问候了。
否则他那副好皮囊,何至于至今还打着光棍,连个上门说媒的人都没有。
岁岁节气往复,人们过节的心思与忙活劲头倒是不减。时值上巳前后,南都城中的老百姓便活泛起来。暮春三月三,春装既成,昼长夜短,正是相约游玩的好时候。南都城北面有山,西面浅草野溪,南面环湖,城中又有河流纵贯而过,可说是山水丰富,供百姓们出游的地方不可谓不多,但若论最受百姓青睐的,还要数三月三游仙人湖。
仙人湖地处南都城南面,湖水清澈,湖中央有一处湖心岛,那岛与寻常岛屿不同,乃是处于水底。此处湖水最为清明,几可见底,游船至此,便能自水上看见湖底沉沉缀着的岛山,岛上颜色葱绿,偶有几抹红贯穿其中,虽说都知道那是水草,远远看去,还是不免错把其当作水中山花绿林。
传说此岛是湖中仙人的游玩之所,颇有几分灵气。故而百姓们游船至此,都要合掌虔诚祈祷一番,愿家人安康,升斗太平之类。
晨雾至午间才迟迟散去,四周环绕的青山这才揭开面帘,远远望去,湖光山色相辅相成,天光云影倏尔流转,倒真是叫人心旷神怡的一副好景图。
李牧划船动作缓慢慵懒,全凭段寻认真。船到了湖心处,李牧索性直接停了动作,趴在船沿上往下瞧。
“幼时与我爹一同划船来此,见了这水中岛山,只觉辽阔不已,比那陆上的山不知高大多少。如今再看,却又觉得远不如记忆中那般雄伟。”
“幼时常来么?”
“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每年三月三都来。之后就不曾来过了,今日算是头一回。”
段寻亦停下手中动作,静静望着水中岛山。
众多游玩的船只自二人舟畔经过,船上的人大都惊叹于水中景致,并不如何留意他们。
“都说在此处许愿灵,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白白浪费了机会。”李牧自船边转过身,自顾自将段寻两手执起来,带着合到一处,便对他道:“许吧。”
段寻被他闹得无奈,只得照做闭眼祈祷状。起初原本不抱什么认真心思,到双眼阖上时,却又禁不住虔诚起来。
人大抵都如此,牵扯到在意的、要紧的人和事,便想要不认真都难。
第16章 卷十六 此生愿
段寻已记不清他最近一次认真的祈愿是在什么时候了。幼时倒是常常许愿的,登高祭祖,庙堂礼天之类的场合,他闭上眼,合掌就是愿武艺精进此般单纯幼稚的愿望。及至如今,似也说不清是从甚么时候起就不信这个了。在战场上,他亲眼见过前一刻还在念叨着“老天保佑”的年轻士兵,下一刻即被利箭洞穿胸膛。
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信的。但不信归不信,人活一世,总有祈盼。段寻自非识破红尘的超脱之人,他以肉身尝活于世,哪怕是对生死看得比常人平淡些,却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亦跳不出祈望牵挂几个字去。曾有几番历险时浑浑噩噩地想,如若就这么死了,到底还是有几分亏的。他这辈子想要的不多,一欲家人安康,一欲社稷完整,若是眼下死了,便一样也没见着,生生世世地落了一场空。他如此想着,又几番从险境中脱身,全须全尾地活到如今,与人一同在水光山色一叶扁舟中许下多年不提的愿望。
一愿家人安康。
二愿北方战事早日平定,山河太平。
三愿……段寻睁开眼,见方才逼着自己许愿之人此刻亦正低头合掌,一副虔诚之极的模样,看上去既纯良又恭俭。段寻盯着他不自觉看了一会,直到见他眼睑微动时才重新闭上眼,将未许完的愿望在心底念过一遍,方才不缓不慢睁开眼来。
便见李牧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道:“许甚么愿要这么久?”
段寻亦笑道:“不可说。”
“怎地不肯说?”
“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哎!”李牧讪讪地转过头,将船桨拿起来握在手中,有劲没劲地划了一竿子水,才又转身对段寻说道:“当真么?”
他们将小舟划到偏离湖心处的地方,这时已过了晌午,李牧便撂下桨,从随身带的包袱中掏出干粮。此时湖上的游船已不多,大多返岸吃晌午去了,渐渐地周围便只剩下他们这一页扁舟。
两人都停了手上划水的动作,任由小舟随清风微微摇晃着,他们对坐,将膝盖抵在一处,包袱就放在二人腿上。
李牧挑挑拣拣地从当中翻出两只玉米蒸的窝窝头,一个递给段寻,另一个早被他自个儿咬了一口在嘴中,模糊不清地道:“先吃点实在的填填肚子。”
段寻却不接,而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窝窝头,又去包袱中翻找其他的吃食。
李牧想打趣他说一句“段大将军您几岁了吃东西还要人喂”,可窝窝头劲道的面团在喉中哽了哽,不仅没说出玩笑的话来,反是被哽出一阵咳嗽。
段寻闻声,便抬起手来替他拍背捋气,大半个身子探过来,额头几乎与他的触在一起,只听他柔声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是咳,过后生病咳,气了也咳,怎地吃起东西来也不消停?”
李牧好一通咳嗽,半晌后平息下来,才喘着气不平地说道:“你见我生气时咳过?”
段寻替他把手中还举得好好的两只窝窝头拿下来放回食盒,换了一壶水递到李牧手中,道:“煜儿说你发火发不到一半,就会咳得发不下去了,再喝点水。”
李牧苦笑道:“他是不是总回去告我的状?”他倒还没忘段寻第一次来书斋是何所为。
段寻不答是,亦不答不是,只玩味地看着李牧喝完了水,又将一个食盒打开,里头分两层,上面一层放着些水晶饺,芙蓉糕之类的点心,下一层则是红枣莲蓉熬的浓粥。都是滚烫时放入的食盒,此刻打开,还微微冒着些热气。
“你还是吃这个罢。”段寻找出把调羹,见李牧信手坐着不动的模样,又忍不住打趣道:“是不是要我喂你?”
李牧闻言,觉出段寻的调笑意味,自觉不能于此处落得下风,便将计就计地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段寻笑过,当真用调羹舀了一口粥,还故意将其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李牧跟前。李牧凑低了头,许是怕段寻作怪,遂用手固定住段寻的手,这才将粥吃进口中。
“先生既是要人喂,就不必自己动手了。”段寻又舀了一勺粥,这回直直凑到李牧唇边,他只要一张嘴便能吃到。段寻说话仍是带了九分玩笑的意味,倒不想李牧闻言既不羞也不恼,而是比方才更为落落大方地就着自己的投喂吃起来。
段寻将其认真吃食的模样看在眼中,心底的玩笑意味渐渐散去。他二人挨得近,段寻见李牧低眉时如尾羽的般睫毛倏忽一闪,心中惊动,待那人刚放开调羹,便凑故去亲了他。
李牧顿时怔住。
段寻的唇只是微微贴在他的唇上,那触感轻微得缺少几分真实,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令他既不敢往前动作,亦不敢朝后退却。李牧僵直着身子任由段寻与自己唇贴着唇亲了一会,忽听那人嗤笑道:“还以为你多经得起玩笑,这便吓住了?”说话时唇已经离开稍许,额头却还抵在一处。也不知他是甚么时候将食盒放在一边的,此时正用手掌陇着李牧的后脑勺,与他姿态亲密地说话。
“恕李牧见识短浅,不曾见过此般玩笑。”李牧避无可避,只好与他气息相闻,淡淡答来。他能感到段寻的手在自己的后脑勺轻微安抚,恍惚间又听他说:“……但接下来,就不是玩笑了。”
随即又被吻住。此下不似方才蜻蜓点水的一吻,段寻用了些力气,牙轻轻咬李牧的唇,含住吮吸,待到他吃痛张开嘴唇欲抗议时,便驱舌探入李牧口中,与他缠绵深吻。
晌午的风吹过湖面,波光荡漾,水中的影便跟着模糊动荡。有水鸟落在影子动处,将喙置入水中逡巡,大约是将那影子当作了什么猎物吃食。风声,水声,鸟鸣声,应当还有许多声音,但李牧通通听不见了,他只听见一句话反复在耳边回荡。
——便是那句“但接下来,就不是玩笑了。”
不是玩笑,那是甚么呢?李牧于疑惑中微微睁开眼,明晃晃的日光落在眼皮上打下的阴影还在,看事物时总蒙着一层暗红暗红的光。他身上披着段寻的外衣,稍一动,衣服便顺着滑落到了肩下。
“睡醒了?”
段寻的声音在头顶想起,眼皮上存留的红影一圈圈散去,段寻的脸便在眼前清晰起来。李牧仰枕在他的腿上,忽觉一阵心动,不知怎地便开口道:“段寻,我方才做梦,梦到你亲我了。”
段寻闻言嗤地笑起来,道:“你没做梦,我就是亲你了。不光亲你,还喂你吃了饭,伺候你睡晌午觉了。”
第17章 卷十七 长夏长
“都记起来了?”
李牧一手揉捏太阳穴,低头笑了笑,一手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桨。段寻转头看他时,看到的就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段寻禁不住在心头问自己,这番行为是否过于唐突了。他自问不是甚么纯洁之人,过去半大不熟的年纪里也同多少高门子弟一样寻欢作乐,情爱之事上向来大胆不羁。古语道三岁看老,虽夸张了些,但人隐在骨血里的东西,不论你辰光如何过隙,它也是不会轻易变了去的。正所谓本性难移,就好比段寻后来虽正式入了行伍,一战成名,军功赫赫,表面上端的是一表人才,礼数周全,内里的风流骨却从未长歪过。而眼下面对这人在情爱事上与自己明显不是一路的,再拿过去那些行为待他,会否太过草率?
他这头几番自问,李牧却也没闲着。过去南都城内时常听得到段大将军的风流轶闻,那如故事一般的情节里主角儿流水似地换了又换,倒也都是达官显贵那个圈子里的,从未听闻他段大将军与草芥平民传过什么绯红轶事。
何况还是自己这样一个教书先生。
李牧想起前段日子自己问段寻为何还未成亲,他回答时说的那句“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不敢随意拖他人下水”,一时又忍不住想,段将军说的不敢,也得是真真正正将那人放在了眼里,才会不敢。其余人招惹了便是招惹了,不在心上,又何谈敢不敢。不过话又说回来,段寻那日同他讲的话有几分真还未可知,兴许他也就是随口一语,自己又何苦非要当真。
他思及此处,心中忍不住有几分苦涩意味滋长开来。段寻平日里待他本就好,他心细,又晓得如何讨人欢喜,事事依顺,难免叫人生出些被他放在心间的感受来。以往尚能假借兄弟情谊之由,想象自己在他心中占有几分确实存在的轻重,今后却就难了。
回返的一路上二人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上竟还能你来我往言语应付着,及至上了岸,李牧匆匆钻进自家马车,逃也似地与段寻告了别。
平日里向来被目送惯了的段寻站在岸边,看着那一骑马车渐次走远,心底暗骂自己一声登徒子,摇头笑一笑,也打马回了自家府上。
此后的日子便又回到了两人初相识的模样,没了先前那么频繁的往来,倒也不刻意躲避。段寻偶尔送段煜来书斋一趟,隔着户窗与李牧点头招呼,眉眼如初的一笑,随即便转身离开。
春离夏至,今夏的日子暑热得紧,百姓家中的冰不大够用,每逢冰窖开窖,总能看见外头排着长长的一列队伍。
段寻自宫中出来,一路已经过了许多条人龙。晌午时分的日头正烈着,这些人脸上额上皆是细密汗珠,两颊被日光灼得通红,自摇着蒲扇哧哧纳凉。段寻捞开车窗巾帘大略扫了一眼,正欲放下帘子时,目光被一抹熟悉的身形抓住,便忙叫车夫停下车。
那人自然是李牧。
段寻朝他走过去,远远地就瞧见他头上顶着张荷叶子遮阳,大约是没甚么效果,荷叶下那半边侧脸还是被暑气蒸得通红。李牧却没瞧见他,着一身灰麻衣裳与身边人低语。他身边那人正是刘会,背着个背篓,手上摇把扇子,也是满脸大汗的模样。
段寻忍不住皱了眉。
前些日子游湖一别后,段寻脑子里时常回想起李牧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左右思量,觉得到底是自己唐突了他,令人不快,这才有意远着他。原本喜欢这档子事,日子久了,便也淡了,李牧若是只想与自己做朋友,那便做朋友罢。
段寻想是这么想,但眼下见了李牧站在烈日下头的模样,心中不知是喜欢还是霸道的气血翻涌上来,到了嗓子眼,又尽数化作心疼,令他加大步子走过去。
李牧侧对着他,不曾瞧见段寻走过来,倒是他身边的刘会先看见人,嘴一咧,用手撞了撞李牧,这下他才转过身,瞧见已走到二人身边站定的段寻。
李牧头上还顶着张荷叶,他也不取,只微微抬着头与段寻对视,脑中正犹豫着说点甚么,便听段寻道:“这么热的天,怎么叫你家先生自己来取冰,他身子吃得消么?”
却是对刘会说的。
刘会诚惶诚恐,正低了头准备认错,却见李牧笑嘻嘻地对段寻道:“哪里就这么金贵了。”顿一顿,才又说:“前几日刘叔不当心摔着腿了,走路不方便,我也是散学才过来的,没多会。”
段寻顺着他的话,抬头往队伍前端望去,只见冰窖的门仍然关着,外头似是有几个跑堂的正在支摊子。也不晓得到放冰还要等多久。
“不等了,你要了多少冰,回头让人从府上送些过去便是。”
“别介,银钱都缴过了,不等不就亏了。”李牧仍是笑笑地道。
段寻闻言又皱起眉,回头一招手,远处牵马立着的人便朝他走过来。那人李牧见过,是段寻军中的副手,前次二人深夜回城时,候在城外的便是他。
段寻叫人过来以后叮嘱几句,便对李牧道:“让邢元章在这候着罢,我送你回去。”
说罢手一伸,虚虚地陇着李牧的背,就要把人往马车那头带。人群看着,李牧不便与他争,只好依言同他一道走开。
马车门帘方一掀开,凉气便扑面而来。李牧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刚要往上爬,就感到腰上加了把力,正是段寻伸手以力扶他。
二人先后上车,帘子放下,将外头明晃晃的日光和热浪格挡在外。李牧取下荷叶,自怀中掏出一张锦帕,正要揩一揩额上的汗,却忽地被段寻抽走手上的东西,掰着手腕压在了车壁上。
“你……”
“我甚么我,嗯?”段寻凑过去,拿着抢过来的锦帕替李牧擦汗,却是只草草擦了两下,便挑着李牧的下巴,结结实实亲了过去。
第18章 卷十八 表心意
霎时间,车外的喧嚣远了,明亮的天光也远了,就连过去那些日子里心头百转千回的疑虑都跟着远了,只有段寻是近的,与他咫尺相依,吐息相闻。
见不到他的时候,李牧不止一次地想弄清楚那人言语间的真假,自己想不明白,就想抓住他好生问一问——你说不敢随意拖他人下水,怎的换作了我,却又不顾虑了呢?可眼下见了段寻人,他又把一切通通都忘到了脑后去。甚至颇有几分登徒子意味地想,左右自己喜欢他,亲一亲摸一摸这档子事,怎么想都是自己占便宜,还管甚么真真假假,吃哪门子的五味杂陈呢!
如此想着,李牧更像是得了鼓舞一般,先前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手便找到了归宿——寻到段寻的肩膀,一路抚摸上去,掌住了他的双颊。而段寻挑他下巴的手此时也朝后移去,稳稳扣住他的后脑勺,两人就着此般姿势亲了不知多久,好半晌才缓缓分开。
也只是唇齿分开罢了,段寻的额头仍与他抵在一处,李牧微喘着气调笑道:“光天化日的,怎么还耍流氓?”
段寻听他说完“耍流氓”几个字,笑起来,很快又凑过去亲了亲他,道:“这就算耍流氓了?”
“……”
“李牧。”
玩笑未尽,段寻突地开口认真叫他,李牧与他对视,发现这人的眼睛凑近了看竟比平时更好看些,琥珀色的眸子似有魔力一般深邃,而此刻那双神采非常的瞳仁中印着自己不甚清晰的面容。
李牧有些怔愣,迷迷糊糊地答:“嗯?”
“你在这世上既没亲人,又没甚么交心朋友,想来书斋也挣不到几文钱,都花在了吃穿用度上,你身子还弱,总生病。”
“……”
“我想不去招惹你,但一想到这些,又总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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