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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笺待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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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子青,我在。”方游撑着他,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听他每一声痛呼都像是扎在自己心头的一把刀,“撑着点,我在呢,别怕。”
  “我不行了……”艾子青的身子开始支撑不住地往下滑,神色间带着些绝望,“对不起……方游,我,我做不到……”
  “不会的!”方游忙将他抱紧些,吻住他耳尖,话里带上了坚决,“用力,用力就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又这么耗了个把时辰,眼看着胎头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穴口,可精疲力尽的艾子青始终无法憋出一口气来使劲娩出头部。羊水快要流干了,方游和白铭几番鼓励,却仍然束手无策。
  艾子青头向后靠在方游肩上,意识已模糊了一半,只剩带着哭腔的急促喘息。迷蒙中,似乎听到几句方游和白铭之间的对话。
  “师兄……倘若……你要如何选择……?”
  “……子青……子青不能有事……”
  艾子青眼角泪珠滑落。他缓缓从方游身上收回手臂,覆上自己下坠着的小腹,猛然向下一推。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孩子从艾子青身下滑出,床铺上血色疯狂地蔓延开去。
  艾子青如风吹柳枝般向后倒去,眼帘逐渐合上,面上光彩尽失。方游抱着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扩散的一片猩红。
  白铭死咬牙关手起刀落,一把剪断脐带,也顾不上多看一眼,直接把孩子扔给一旁的单枞去处理,捏着针线,用毕生所有控制力强迫着自己不去手抖,以行医以来最快的速度缝合伤口。但艾子青的血已经湿透了几层的被褥布匹,仍有暗红在慢慢渗出。
  “子青?小孩?”方游抱着艾子青逐渐发冷的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脑内一片空白。
  白铭眼眶通红地瞪着他们,艾夫人和艾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站在远处摒住呼吸。单枞抱着孩子,无声地流着眼泪。
  艾子青的呼吸渐渐弱下去,一口气吸进胸腔,久久没有吐出。
  “子青……回来……”方游抚上艾子青的脸颊,声线颤抖着,“子青……你回来啊……”
  一时之间,除了方游的低声呼唤,没有任何声音。
  忽然,单枞怀里的婴儿哭了。初生的早产儿个头很小,轻微的哭声只宛如小猫在叫,虚浮却不容忽视。所有人一时间都转头看向孩子,只有方游仍是凝视着怀里的艾子青。
  孩子还在哭,一声一声的啼哭传了过来。艾子青睫毛微颤,终是吐出了微弱的一口气,艰难地重新开始呼吸。


第二十三章 
  一晃过了月余,一切照旧。白铭似是知道陈风近期不会出现,胆子大了起来,时时大摇大摆地晃过来蹭饭,有时还趁方游忙着的时候,给艾子青带来些稀奇古怪的补药。
  这日,他来到时,院子里的艾子青正对着桌面上的中饭发愁。近几日食欲不振,宝叔已特意关照着做些他平常爱吃的清淡小食,但仍是勾不起他太大兴趣。
  白铭见他神色闷闷,眼珠子转了转,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有动静了?”
  艾子青只是托着腮,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把手给我,我替你把把脉看看。”
  艾子青依言将手腕递过去。
  白铭指尖轻点上他脉搏,闭眼专注片刻,又晃了晃脑袋,为难道:“好像有点异样……又好像没有……”
  艾子青白他一眼,抽回手腕,仍是无精打采道:“哪有这么容易呀,一次就成。”
  “也是,没这么快。再过半个月再看看吧……”白铭也收了手,仍是不放心,“但是你若是感觉身体哪儿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马上,立刻告诉我!”
  艾子青掩嘴偷笑几声,不在意道:“你用得着这般紧张吗?”
  白铭却正色起来:“当然紧张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两人闻声望去,却见方游施施然走了进来。
  白铭和艾子青互看一眼,皆没有作声。
  方游心下疑惑,但也没问太多,径直坐下,瞅了眼艾子青那半碗粥水,道:“吃不下就算了,不必勉强自己。”
  艾子青如获大赦,干脆地放下勺子。
  白铭却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却又瞧了一眼艾子青,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改口道:“艾小少爷今日不用干活吗?”
  “啊?”艾子青愣了一下,犹豫着扭头望向方游,“那……老板,有什么要我做的?”
  本来是没什么事情让他做的,但方游看白铭的样子,似是有话要讲,便勾唇对艾子青笑了笑,柔声道:“去泡点茶进来吧,我今天想喝寿眉。”
  艾子青并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看出了他们师兄弟二人似是想使开他,本不大情愿,但见方游难得开口让他泡茶,便也不多计较,乖乖出去了。
  方游望着他的背影晃出了院子,才瞅一眼犹犹豫豫的白铭,淡淡道:“什么事,说吧。”
  “就是……”白铭看他的眼神有些心虚,“想问你一下,陈风什么时候回来?”
  方游面上神色不变,只道:“我怎么会知道。有什么事吗?”
  “就是之前那群来闹事的人。”白铭听着却有些忧虑,“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过于蹊跷,陈风回来不久,就出了这种事,一出事,他就走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陈风招来的?”
  “……我倒不是说他是有意的,但说不定,真的是冲他而来,”白铭颇有些吞吞吐吐,“他现在一个人走了,万一又有人找他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方游一时间没有回答,神态间看得出来他也在思索,良久才道了一句“应该没事的”。
  两人左等右等,却不见艾子青端茶进来,方游便起身到外面寻他。
  走到院子外,却见到艾子青站在空地通道上,瞪着天空发呆。
  方游顺着他视线望去,却只见到一只白鸽飞快地闪过,朝远处飞走了,速度之快让他也有些看不真切。方游不解地走近艾子青,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艾子青却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脸色有些发白。
  方游见他面色不佳,伸手向他脸颊,不料艾子青后退一步避开了,表情颇有些抗拒。方游微眯双眸,沉下声音复又问道:“怎么了?”
  “没事。”艾子青声线有些紧绷,“我听见你们在里面说的话了。”
  方游只微愣了愣,不以为然道:“我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
  艾子青闻言浑身一僵,随后忽然生气地冲他大声问道:“对你来说,我到底算是什么?”
  方游不明白他方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下突然就闹起了别扭,被他这么一吼,顿时也有了脾气,只冷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我没有别的工夫需要去做吗?”
  艾子青未料到他还会反过来凶自己,一时间红了眼眶,噙着泪水就往外跑。
  方游也正在气头上,便任他去了。
  艾子青边哭边跑,被泪水糊了双眼,根本看不清道路和旁人。不知一口气跑了几条街,终于停下来喘口气之时,忽觉身后掌风骤至,还非曾反应过来要回击,便被一下重击劈在脑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四章 
  艾子青这一昏迷就是整整十日,方游也在床侧守了足十日。期间几次高热不退,命悬一线之际,又被同样不眠不休照看着他的白铭给拉了回来。
  十日间的喂水喂药,擦身换衣,方游都亲力亲为,夜里也就在旁边打个地铺就地歇息,时时看顾着,生怕艾子青再有个闪失。
  艾子青再睁眼时,眼前仍是模糊一片重影,花了些时间才慢慢恢复清明,勉力转头,见方游趴在一旁小憩着,青黛眼圈和乱糟糟的胡渣,几乎让他认不出来这个是曾威风凛凛的天下第一。艾子青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从腹部往下却是沉重异常,一声轻哼从苍白嘴唇间漏出。
  “唔……”
  方游立刻就惊醒了,望向艾子青的眼神中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焦急地凑到他面前。两人四目交接片刻,方游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道:“你醒了?我去找白铭。”
  “别,别走,方游!唔——”艾子青挣扎着想去拉他,动作牵动到下身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只能倒回床上,激红了眼圈,眼前一阵阵发花,几乎又要晕过去。
  “别动!”方游连忙回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圈起到怀里,内疚不已,“我不走,哪儿也不去,你别急。”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别走……”艾子青扯着他的袖子,胸腔上下起伏着,声音也弱了下来。
  “别说了……”方游低头吻住他眼角,见他一醒来就忙着道歉,心里似乎被人揪成一团般难受,“是我不好。你现在还在月子里,不能哭的,乖。”
  艾子青窝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呼吸,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又有些着急,轻声问道:“孩子呢……”
  方游终于微勾了勾嘴角,轻吻一下他鼻尖,柔声道:“我去让他们抱过来。”
  仍是先让白铭过来替艾子青检查了一番,确定无异样,情况正在好转,才让单枞抱来了孩子。
  孩子这十日都让艾夫人和奶娘照顾着,和刚出生时相比,也就干净了一些,仍是小小的一团。艾子青身上无力,只能靠方游撑着才勉强能把孩子抱在怀里。
  “他好小……”艾子青眼也不眨地望着怀里的一团柔软,声音里却有些酸涩,“都是我的错……”
  方游听出来他的自责,将一大一小两个人儿抱得更紧些,轻吻几下艾子青额角,安慰道:“你为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很健康,不必担心。”
  艾子青不答,只是继续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孩子。
  方游想了想,又道:“我给孩子想了个名字。”
  艾子青闻言,这才转头看向他,道:“什么?”
  “碗儿。”方游微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两人相视一眼,都想起了初识时那个被打碎的名贵茶碗,皆会心微笑。方游看着艾子青终于展露笑颜,心头大石落下,满腔柔软此刻都被他填满,收紧手臂俯身便是一记深吻,搅舌反复撩拨,将长久的担忧和思念都化作这一吻中送去。
  一吻完毕,方游见艾子青颇有些体力不支,怕他初醒,这么长时间抱不住,便让单枞又把孩子抱回去了。艾子青一开始不依不饶,方游只好答应他,等他身子好些了,就把孩子连摇篮一块搬过来,终日陪着。随后,他自己却被艾子青赶着去休息梳洗了,说是如果他不去床上好好睡一觉,艾子青自己就也不睡。方游没法子,只能依他吩咐去做。
  几日后,孩子的名字敲定了,小名碗儿,大名去掉石字,添上代表艾家的草头,又添上救命恩人白铭的姓氏以保平安,方菀白。
  一直到孩子满月,艾子青都仍被白铭交待了不得下床,方游只能时时抱着孩子过来陪他。艾子青见了孩子就直抱着逗个不停,有时甚至无暇顾及一旁的方游。偏偏白铭又有吩咐,即使不得下床,他也得尽量多活动活动手脚,久坐或久卧都不适宜。眼看着艾子青抱着孩子一哄就是大半个时辰,方游时常都得狠下心来,不顾他哀求撒娇也把孩子抱走,然后督着艾子青锻炼些许。
  “如何,今日能试着起来吗?”方游坐在床边,把孩子递给单枞后,伸手向坐着的艾子青。
  艾子青回握住他的手掌,一手撑着床,借力起身,但伤口仍有些牵制着的刺痛,使起劲来双腿仍是发软,一时只能跪在床上。
  “慢点。”方游见他动作勉强,忙直起身子,伸长手臂从腋下环抱着他,助他跪直。
  艾子青就着姿势,也环腰抱着方游,顺势脑袋轻搁在他胸口,柔声道:“抱一会儿吧。”
  方游“嗯”了一声,掌心轻抚他后背,顺脊柱揉到后颈,捏着他柔软发尾揉了揉。
  艾子青默不作声地抱着他,浅浅呼吸洒在他心口上,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我之前的事……单枞是不是都和你说了?”
  “……对。”方游手掌顿了顿。
  艾子青仍埋头在他胸前,有些怯怯地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子青啊……”方游微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些,“是我负了你。”
  艾子青闻言浑身一僵,感觉心脏沉到了腹底。长久以来,心中有一些一直未能落地的忐忑不安和剩余的期待,似乎在此刻被强硬带走,有些东西失去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方游似是没有察觉,仍是道:“别想了,眼下要先养好身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艾子青沉默许久,终是选择掩饰起内心的空洞。也该是时候清醒了。
  又半个月后,艾子青身子渐渐好转,已可以自行下床活动。这番大出血让他元气大伤,唯一万幸之事,就是先前中的毒溶于血液内,随着失血排出不少,要解除余毒,只需服药便可。
  “哎呀呀,小祖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白铭正在工房里摆弄着他的那些瓶瓶罐罐,就见到艾子青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我说可以下床了,不代表你可以到处乱跑啊。”
  “没事了,这不是有你在吗。”艾子青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示意自己状态不错,又缓缓转了个圈给他看。
  白铭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拉住他,一时气不过,抓起一叠纸,往艾子青头上轻轻一拍,狠狠道:“我看你就是来砸我招牌的!”
  “白大哥……?”艾子青忽然被拍,虽然一点儿也不痛,但仍是露出委屈模样看着他。
  白铭看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总归现下你们父子平安,以后别再给我出难题就是了。”
  艾子青颇有几分自责地冲他笑笑,答道:“最应该感激的,就是白大哥你了。”
  白铭白了他一眼,翻了翻手中那一沓纸,从中抽出一张,递到艾子青面前,道:“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了。”
  艾子青接过那张纸,细细地读了起来。纸上面写满了各种药材名称和所需分量,配有煎服方法,是一份细致详尽的药单。
  这是艾子青当日在厦玉楼中险些再度走火入魔之后,拜托白铭做的事。
  “白大哥,这件事,求你一定要帮我。”当日的艾子青躺在床上哀求道,“我们艾家的家传内功,入心入骨,除非经脉尽断,不然终生与其同息同存,即使像我现在一样封住真气,也依然无法摆脱,何况我当年练到只差最后一层。万一他日再度走火入魔,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身边的人。”
  “那……”白铭心知他所言无可辩驳,“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艾子青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你,替我使毒废了它。”
  “子青,你这是想让我杀人啊!”白铭震惊之下站起了身,“虽则使毒是可以无需经脉断裂来废除功力,但若是能废掉你这般深厚邪重的内功,若是传了出去,江湖中怕是无人能抵抗这般奇毒。更何况我只制药救人,不制毒害人!”
  “白大哥,你听我说!”艾子青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不会传出去的!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我们连老板也不告诉,只待我解除这一身邪功的纠缠,就把方子烧掉!”
  白铭心中忐忑,一时难以作答。
  “白大哥,我真的需要你帮我这个忙!”艾子青压低声音苦苦哀求,“我在多年以前已因此功走入岔路,深受其扰,快要受不住了……如果废了这一身功力,我或许还能再练第二次,百年茶庄不能没有传人,我也绝对不想有朝一日失控,害了方游……”
  白铭见他神色凄苦,心里不忍,犹豫不决道:“此事……容我想想……”
  艾子青现下读着毒方,默默地将内容字字谨记在心。
  白铭神色严肃,谨慎道:“子青,这里面的分量我是算好了,不多不少,若是分量出了差错,可就真的成了毒药了。”
  艾子青叠好方子,交还给白铭,真挚道:“白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恐怕子青要到下世才能还清了。”
  白铭苦笑一声,道:“你既能叫我一声大哥,就别说这种话。更何况我看着我师兄,多年以来一直有心结,如今因你,整个人投入不少。就因着这个原因,我也会帮着他顾好你的。”


第二十五章 
  一直到天黑透了,艾子青仍没有回来,厦玉楼内众人开始有些急了。
  “要不,我出去找找?”宝叔瞧着方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开口提议。
  方游内心斟酌片刻,仍是摇头道:“我白日里说了他两句,他可能是不高兴了,自己不想回来。”
  “不如还是我去找找吧,”一旁的白铭则显得有些忧虑,“不然待会儿真出什么事了。”
  方游也是有些心烦意乱,瞅了眼外头的人声鼎沸,仍是道:“再等等吧,夜里应该自己就会回来了。”
  但到了入夜打烊,艾子青仍是不见人影。宝叔本想出去寻他,但还得忙明日开铺的准备工夫,被方游阻止了。
  “你忙吧,我自己出去走走。”方游背着手从楼里晃了出去,宝叔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明明就是去找人,担心了也不肯承认。
  艾子青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头顶是帐幔轻纱,身下被褥也干净。他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体内气息更是郁结凝固,本就被压制着的内力现在更是如同一潭死水。艾子青心道不好,怕是在昏迷时被灌下了不少化功散。
  “没想到方游金屋藏娇,藏的竟然还是艾家茶庄小少爷,果然侠士多风流。”
  艾子青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一男子坐在屋中藤椅上,手正抚着一把长刀。艾子青眨眨眼,努力驱散药力作用下的眼花,定神看着他,认出了此人便是江湖中叫得出名号的“疯刀客”陆立旋。此人以使刀著称,刀法精准毒辣,下手攻势凶猛不留退路,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
  陆立旋见他清醒了,提刀缓缓走近,举起长刀到半空就要往下劈。艾子青想反抗,无奈浑身脱力,以为这回只有死路一条了,闭紧双眼放弃挣扎。不料那刀只砍向他的衣袖,划起一条细长的布条。陆立旋拿起布条,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艾子青这一消失就是半个月,方游和宝叔到他寻常爱去的地方去都寻遍了,仍是不见踪影。开始时也想过,他不知是不是生起气来,自己跑回茶庄了,但怎么想都觉得,他不是这般没有交代之人。眼下连去哪个地方寻他也没个头绪,宝叔和白铭眼看着方游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晴不定,也只能干着急。方游只有得了闲就会独自一人晃出门,嘴上虽什么也不说,实则确是不自觉地在四处搜寻着。
  到了方游开始寻思着,要不要打发个人往茶庄去一趟看看的时候,白铭忽然在厦玉楼外捡到一封奇怪的信。
  “师兄,你看看。”白铭把信递给方游。信封上干干净净,并无收件人也无落款。
  方游接过信,拆开一看,先落入视线的是一缕青色布条,正是艾子青失踪当日所穿的衣裳。方游默不作声地将布条攒紧在掌心,快速地扫了一眼信中内容,随后“啪”地将信纸狠狠拍到桌上,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起来。
  白铭连忙拿起信纸一读。
  “‘朱碧双斩枝’方游,七日后,城外别亭,以战换人。”
  “这……”白铭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游,后者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身就打算回房取剑。
  “师兄,等等!”白铭忙冲上去拉住他,“你已坚持四年,好不容易如今风平浪静无人识破,若此时重出江湖,恐怕会天下大乱的!”
  “子青在他们手上!”方游拽着白铭的领子将他拉近,咬牙切齿道,“我若不去,天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板,少安毋躁,”一旁的宝叔也帮着劝道,“这封信,无名无姓,根本不知是何人寄来,若仓促应战,恐防有诈。即使要去,我们也需从长计议啊。”
  方游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松手放开白铭,仍是道:“即使有诈,我也得去,难道明知子青落入人手也不去救吗?”
  白铭与宝叔对视一眼,定了定神,道:“宝叔说得对,我们现在连对敌何人都不清楚,即使要战,也难有胜算。不如七日后,由我去会一会此人,若能谈妥,不动手固然好,即使真要动手,也能先掂量掂量此人斤两。”
  方游仍是不放心道:“那现今就任由子青在那人手里吗?”
  宝叔考虑片刻,低声道:“若那人的目的是与老板一战,我们这边按兵不动,他们应该不会对艾少爷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方游自读了信之后已分寸大乱,现下内心纠结担忧并齐,一时之间也难以思索清楚,只得叹了口气,暂且听从二人所言。
  七日后,城外别亭。
  清晨时分,白铭就在亭子里等着了。城外树木稀疏,风沙颇大,人迹罕至。白铭备齐了火炉茶水,俨然一副待客模样。
  壶中水渐沸腾,白铭提起水壶,一边烫杯洗茶,一边悉心留意着周围动静。茶水渐凉,远远见着一男子提一把长刀走近,白铭暗自握紧隐于袖子底下的折扇。
  陆立旋行至亭前,望了眼坐得端正的白铭,挥了挥手拂散面前风吹起的沙尘,轻蔑笑道:“方游自己不敢来,找了师弟来做挡箭牌吗?”
  白铭定睛一看,抬手指指对面的椅子,又推过去一杯茶,镇定道:“陆大侠,请。”
  陆立旋死死瞪着他好一会儿,先将长刀重重甩到桌面上,震得杯中茶水齐荡,再缓缓坐下,直截了当道:“方游不出来与我决一死战,我是不会放人的。”
  白铭听他口气强硬,心下沮丧,但并未表现出来,只举杯抿了口茶,淡淡道:“你可知道你掳去之人,究竟是何身份?”
  “当然知道,艾家茶庄小少爷。”
  “那你认为茶庄会任由他们的少庄主受人要挟吗?”
  陆立旋又是轻蔑一笑,道:“若茶庄还管他们这少庄主,你以为他能被方游金屋藏娇这么久吗?”
  白铭不料他如此反问,一时愣住了。
  陆立旋凑近些,口气更是狂妄道:“便是茶庄的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普天下间,我只败在过方游一人手下,他当年不杀我,却又躲起来让全天下人好找!”
  “我师兄已决意退出江湖了,你若真赢了天下其他人,大可心安理得地做新的天下第一,何必苦苦相逼?”白铭也语气渐重。
  “方游若不出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可不保证那小少爷的安全,”陆立旋收回上身,伸手向刀柄,“顺带一提,那小怪物究竟是男是女?我找了大夫替他看过,似乎内有乾坤?”
  白铭闻言手一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陆立旋见他如此反应,甚是满意地笑了,一边站起身,一边冷冷道:“我虽不好男色,但他长得也俊。为了让方游出手,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铭内心大乱,心知已无洽谈余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立旋离去。


第二十六章 
  待身子渐渐复原,艾子青便盘算着回厦玉楼的事情了。他知道自己父母这边,不会轻易再放自己离开,要想回去,必定需要好一番周旋妥协。月子期间,方游一直伴他左右,即使是艾老爷来探望他,也未曾让他们父子二人单独相处过,因此一直未有机会谈起将来的问题。艾子青知道方游是想护着他,也看得出来艾老爷对他态度软化不少,毕竟几乎阴阳相隔,再铁心的人此时也不忍再为难了。艾子青打定主意,要再去和艾老爷谈一趟,也不让方游跟着,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谈下来。
  方游知道他倔起来也是拦不住,便让他一个人去了,自己在房中等着。艾子青去了没多久,他却等来了艾夫人。
  对艾子青的生身之人,方游心中是有几分敬重的。见她进来,便起身小小地行个礼,请她入座。
  艾夫人也不拘束,大方坐下,眼光打量着跟着坐下的方游,开口时带着点试探:“方大侠在庄里多日,不知下人有否怠慢?”
  方游摇摇头,回道:“一切都好,方某亦非娇生惯养之人。”
  艾夫人又问道:“不知是否已经定了归期?”
  方游略一思忖,答道:“这就要看子青身体何时能再度启程了。”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抛下艾子青和孩子。
  艾夫人神色微变,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又道:“方大侠,不瞒你说,本来我是不放心子青再跟着你走的。但这些日子以来,你对子青关怀备至,我看得出来,那孩子离不开你了。我也与我家老爷多次商量,子青这孩子,即使我们强将他留在庄里,心病还需心药医,他也不会好起来的。”
  “子青比你们想象中的要懂得生存得多,你们应当对他有信心。”方游道。
  “可惜他需要的远不是生存这么简单,”艾夫人看向方游,神情严肃,“我们同意子青带着孩子和你走,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若你言而无信,或是出尔反尔,茶庄也绝不会姑息!”艾夫人一掌拍向桌面,透出几分沉厚功力。
  方游察觉到威胁之意,仍是答道:“艾夫人但说无妨。”
  “第一,我家子青虽是委身替你生儿育女,但仍是男子,并非下嫁于你的女子,你不得以女子三从四德去让他规行矩步,也不得另纳妻妾。你们二人间,平起平坐,无分高低。”
  方游想也不想便回道:“这是自然,即使艾夫人不要求,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二,如今庄中事务仍有老爷操持,但他日若老爷百年归老,子青身为茶庄传人,需要回庄接管庄中事务,继承庄主之位。”
  方游不动声色,只问:“还有一件呢?”
  “最后一件,碗儿既是你的孩儿,也是茶庄长子嫡孙,除非你们他日另有打算再要孩子,不然他也要接下茶庄传人的位置。”
  “艾夫人,这三件事中,似乎只有一件事是交待给方某的,”方游无奈笑笑,“剩下的两件,难道不应该是,要看子青愿不愿意,碗儿愿不愿意?”
  艾夫人开口想反驳,方游却接着说了下去:“若他日子青想要回来茶庄过安稳日子,或是碗儿长大成人之后确实想要继承茶庄,我定不会拦着他们。可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他们做不想要做的事情。艾夫人,你这后两样事情,恐怕是主次颠倒了吧?”
  艾夫人又是一声长叹,道:“唉,你道我不清楚这些吗?若只是我去要求子青回来,他必定会回来,可这孩子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了月老,在‘情’这一字上,被栓得死死的,若你不愿意跟随,恐怕我这个做娘亲的,说的话也是完全无用了。”
  方游闻言,心里清楚她说得对,一时无法辩驳。末了,终是答道:“如此……方某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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