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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笺待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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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恐怕没这么容易罢休。
方游悄然伸手向自己腰间的筝山剑,心中也仍抱有能和解的希望,问道:“那不知严少侠希望方某怎么做?”
严杰答道:“自是请方大侠跟在下走一趟玄铁盟。离下一届朱碧大会也只剩半年了,这半年内,玄铁盟必定会尽地主之谊,确保宾至如归,直到朱碧大会开幕。至于方大侠是想要继续争枝,抑或是赏脸出席个首日宴,来场风风光光的弃枝,全凭方大侠你自行做主。”
“半年不行,虽然方某心中真的十分想要给各路江湖好汉一个交待,但眼下真的是有要事在身,恐怕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届时,我会自行前往玄铁盟,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方游余光瞥了瞥身后的马车。方才一听到外面有异响,他就安抚下艾子青,让他待在里面不要出声,又把白铭拽进去护着,自行出来应对。
严杰却是笑着道:“方大侠能做到隐于闹市四年而未被任何人所察觉,若今日在下让你走了,恐怕又要不知道等多少个四年了。”
一旁的陈风按捺不住了,提着剑就想往上冲,怒道:“他都说了,事情解决之后会去玄铁盟,那就必定会去玄铁盟。你们还要不依不饶,简直欺人太甚!”方游赶紧伸手拦住他。
严杰却是冷笑着盯着陈风,狠狠道:“他方游方大侠的话,仍是信得过三分。你‘桃花骨’陈风的话,却是一个字都信不得!”他身后的那些侠士,见状也纷纷亮出武器。
形式眼看着就一触即发了,马车内却传来爽朗人声:“那不知,以茶庄名声做担保,严少侠能否放心?”说话的自是艾子青。
严杰闻言一愣。茶庄虽亦属武林一派,但极少插足江湖争斗事宜,只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生意。也因为如此,茶庄与天子皇家亦有些生意往来。茶庄之人不论去到何处,总能得到黑白两道的几分薄面。严杰自是不曾料到,方游这在身的要事,竟和茶庄有所牵扯,略一沉思,又道:“里头的可是茶庄的艾子青小少爷?为何隐于马车之中,不愿与我玄铁盟坦诚相见?”
马车的帘子应声被掀起一角,露出艾子青的瘦削面容来。
方游见状,着急地朝马车迈了一步。却见掀开帘子的人是白铭,艾子青端坐车内一角,腰腹和双腿都被被褥遮盖着。马车内光线微弱,隐于暗处,虽也能看清车内人容貌,但并未显露珠胎暗结。
艾子青朝严杰略一欠身,柔声道:“子青近日抱恙,礼数不周,还望严少侠见谅。”
白铭见严杰已看清车内的正是艾子青,也毫不客气地从马车上下来,又将帘子放好,转身向着玄铁盟众人,扬声道:“悬壶济世者不打诳语,艾公子身体确实虚弱,因此我师兄才提出至少一年的期限,为的是先行保证无辜之人不受牵连。不知,茶庄少爷的安全,可否抵得住玄铁盟在朱碧大会上的面子?”他扬手便将艾子青那枚“艾”字玉佩抛向严杰,又道:“艾公子还说了,他日会带上茶庄珍品,同我师兄一同登门拜访玄铁盟,以表歉意。”
严杰自是认得白铭是天下第一妙手。他接过玉佩,细细思索了片刻,终是松了口:“既有茶庄作担保,那玄铁盟也算是勉强对武林上下有个暂时的交待。只望方大侠能信守诺言,不要辜负在下今日的信任。”
待到玄铁盟众人逐渐远去,方游便直钻入马车之后,将艾子青搂实在怀里,才长舒了一口气,道:“真是吓死了。方才,我简直比在朱碧大会上打擂台还要紧张。”
艾子青只是笑笑,亲了亲他嘴角,窝在怀里并不言语。
第十二章
眼看着中秋节近,厦玉楼虽节日正日当晚不会开张,但节前却会有许多食客提前订做酒菜,自行取回家过节,因此自然还是忙里忙外。
艾子青先前与楼里大厨埋头苦研了好几日,才给方游交出来一套一席五道的小宴。与寻常大鱼大肉不同,这一款重点在龙井茶上的食单,多是点心糖水,量少轻盈,味薄清爽,像极了艾子青本人的性子。推出去之后,自是将食客引了一波来尝鲜,午晚二市未有太大差别,早午茶市倒是生意旺了不少。连带着中秋当日的预订单子,也有不少人指明了要新出的茶点,大多是打算晚间赏月时作夜宵用。
厦玉楼既已给了中秋当晚的休假,亦有过节前一晚的楼内家宴。全厦玉楼上下,所有人都会前来露个脸,领个月饼,小酌一杯藏了一整年的桃花酒,算是方游给底下的人一点小鼓励。白铭也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大多数人都是来打个白鸽转便走了,到最后剩下的,除了方游本人和宝叔白铭,基本上都是平日里和老板有所交流的各处负责人。
今年,艾子青自是也跟着去了。他在厦玉楼时日尚短,许多楼面和客栈那边的共事都还未正式打过招呼,一进内厅,见到陌生人坐了个满堂,方游自然是坐在最里边的主位上,白铭和宝叔坐在他两侧,他和宝叔之间却还留着一个空位。艾子青一时有些犹豫,心里斟酌了片刻,仍是靠着门边,随意捡了个位置先坐着。
他一进门,方游便看见他了。见他面上露出少有的拘谨神色,方游甚是愉悦地挑了挑眉,也不等他坐暖凳子,便扬声道:“子青,过来。”
艾子青与他隔着半张大圆桌,此时也不敢应声,只疑惑地偏了偏头,看着方游。方游便指了指自己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坐这里。此举动一出,一桌子人本是各自吃好喝好,此时都静了下来,每个人目光都望向艾子青。
艾子青脸颊霎时通红,瞪着方游,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方游却面不改色,只是笑笑,又道:“过来吧。”他望着艾子青,眼中并无嘲弄,亦无强迫,却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艾子青见他神色温柔,心头微暖,缓缓起身,依言走到他身边。正打算坐下,方游却站起身,一把搂着他的腰,拉进怀里,另一手举着酒杯,面朝一桌子人开了口:“诸位,这位是茶庄艾少爷,艾子青。若还有之前未见过面的,现在,都认识一下吧。”
此举动无疑是在对厦玉楼上下宣告艾子青近乎主人的身份,一桌子人自是对此交头接耳起来,白铭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纸扇,展开了夸张地扇着,连宝叔也看得愣住了。
艾子青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他气急败坏地偷偷捏了把方游的大腿。方游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恼,轻拍了一下艾子青的臀尖作为回应,一口饮尽杯中酒水。众人见此,也都纷纷举杯,起立敬酒。艾子青见木已成舟,只得真心实意地对着一桌子人行了个礼,缓缓道:“各位前辈,各位师傅,在下艾子青,此前多有打扰,今后亦有劳各位教导了。”
方游对此自是十分满意,搂着人复又坐下。一旁的白铭仍是摇着白纸扇,瞧着艾子青的眼神,可谓是耐人寻味到了极处。
家宴结束后,艾子青自是回了后院。账房那边却仍有一些手尾需要处理,方游便跟着宝叔去了。白铭却不声不响地跟着艾子青也进了院子。
“怎么,你今晚不回医馆?”艾子青问道。
白铭晃晃折扇,摇头道:“黑灯瞎火的,又喝了酒,不回去了。”
艾子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在院子里等着。白铭迟疑片刻,仍是开口问道:“你和我师兄,眼下算是定下来了?”
艾子青知道此言皆因方才的事情,脸颊仍是克制不住地泛红,趁着夜色倒也不明显,只淡淡回道:“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我和他……我们知道分寸的。”
白铭忍住偷笑,又道:“你们方才的举动,可怎么看都不像是‘知道分寸’啊。”
艾子青实则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只闷闷道:“人生在世,及时行乐罢了。我就是欠了他茶碗钱,等还完了债,他自然就会让我走的。”
白铭见他眼中闪烁,察觉到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便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放心吧,他不会让你走的。他和你在一起一个时辰,笑得比你来之前一整年都要多。他真的,可喜欢你了。”
艾子青闻言,略有些惊喜,正打算向白铭多问点事情,方游便回来了。白铭见他进来,自是识趣,跟他打个招呼就进了客房歇息。
方游迎着微弱夜风走近,周身带着未散的酒气。艾子青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但方游作为老板,方才免不了喝了许多,此时虽未酒醉,但也有些微醺。看着他步步稳踩着走近,明明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知为何,艾子青的心此时却砰砰直跳得如同初遇。
方游在艾子青跟前站定,也不发一言,只抬手拂了拂他耳边碎发,似是在等着他开口。
艾子青暗自咽了咽唾液,轻声道:“老板,方才……为什么呀?”
“不喜欢吗?”方游自是知道他指的是在众人面前的亲密举动。
“也不是不喜欢……”艾子青却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所想,“就是,我觉得那或许意味着些什么?”
“没错,确实是意味着些什么。”方游却不明说,只用手指轻蹭着他脸颊。
艾子青只觉内心有千百种复杂滋味同时荡漾开来,深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凑上前送了一个深吻后,只将脸埋到方游的颈窝里,喃喃道:“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方游搂实了他的软腰,将人圈到怀里,不解道:“对你好,不是本就应该做的事么?”
“我会离不开你的。”艾子青声音仍是闷闷。
方游却不以为然,在人耳尖落下一吻,哄到:“那就别离开,挺好的。”
艾子青仍是挂在他身上,久久不愿松手。
今夜这一番亲吻拥抱,二人心中都有一刻,忘记了前尘往事,仿佛眼前那人,真的就是被迫在人间历经劫难所换来的正果,曾经承受过的苦痛当真为的就是遇到此人。淡月微风,可证真心。他日即便沧海桑田,二人若是说,心中曾将对方当作过唯一,亦绝非谎言,今夜便是证据。
第十三章
玄铁盟拦车之事后,又在路上行了两日,众人入了观堂镇,到了往杏溪与往茶庄两个方向的分岔口。
入镇以后,天已黑透。行至客栈门口,便见着七八个一身黑衣,家丁模样的人,一字排开站在门口。领头的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半大少年,面容虽青涩,个子却挺高,翠色外袍的款式颇像艾子青初来到厦玉楼的那一件。一帮人一见到方游的马车,便齐刷刷地全部单腿跪下了。方游见此阵仗,心下立即了然,该是茶庄的人来接他们的小少爷。
方游扶着艾子青下了马车。那少年一见艾子青,便起身扑了上来,眼神好不着急。艾子青见到他,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只踉踉跄跄着扑进了他怀里。
“单枞,你又长高了。”艾子青拽着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单枞扶稳了艾子青,对他高隆孕腹却毫不见怪,只打量着他面容,哽咽道:“少爷受苦了,单枞不能陪伴在少爷身边,是单枞无能。”
艾子青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苦涩道:“傻孩子……”
二人神色皆是凄怆,方游三人在旁看着也不好出声打断,只默默疑惑着。过了一会儿后,单枞才稍微正色,转向他们三人,开口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道:“感谢诸位对我家少爷的照顾,诸多劳烦可以到此为止了,他日茶庄定会备齐谢礼登门赔罪。从观堂镇开始,一路上都会有我们的家丁佣人沿途服侍少爷,诸位可以放心了。”言下之意,自是下了逐客令。
方游默不作声,只微眯一双鹰眸,望向艾子青。
艾子青却不看向他,只淡淡对着单枞开口道:“这位是方游方大侠,我欠了方大侠一个茶碗的债,答应了请他入庄参观。另一位是白铭大夫,我的身体仍需要请他入庄为我操持。”而对于陈风,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当这人不存在。
陈风即便是再不识趣,也知道艾子青对他并无多少好感,现在自然也自找台阶下,主动道:“我仍要到杏溪去拜访一位旧友,如此便不久留了。”说罢又拍了拍方游的肩膀,才转身而去。
方游自是想伸手拉住他,却听见另一边单枞道了句“少爷,我们先行进去休息吧”,只得作罢,跟着艾子青进了客栈。那边白铭却是扔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追着陈风去了。
进了客栈,茶庄的人自是早就包下了最好的厢房,一切打点妥当。单枞搀着艾子青入了房间,扶他坐下,却把方游挡在了门外。“单枞自幼服侍子青少爷,少爷的一切需要单枞都谨记于心。多谢方大侠长久以来的照顾,如今就请方大侠放心将少爷交给我吧。”
方游被他这么不软不硬地一挡,心中有些不忿,望入房内,却只见得艾子青半个身子,抱着肚子坐在桌旁,一副隐忍的模样瑟缩着,虽看不清面容,却也感受到萦绕在他身上的愁绪,小小的身子仿佛担了千斤重担,与他所喜爱的骄纵小少爷似是完全不同的二人。方游不由得喊了一声:“子青。”
艾子青一动不动,仍是坐在桌旁背对着他,开口声音亦是冷冷:“这些日子照顾我,你也辛苦了。去歇息吧,单枞会顾好我的。”
方游未料到他也会如此决定,先是一愣。单枞却又像隔壁厢房伸了伸手,道:“给方大侠安排的房间就在旁边而已,方大侠,请了。”方游只得默默离去。
一直到月上中天,艾子青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期间饭菜热水,都是由单枞亲自忙活。茶庄的人自然也不会亏待方游和白铭,酒菜备齐,房间也确实是最好的上房。但方游心里仍是惴惴不安。他虽知道艾子青自己藏着些他不曾过问的心事,但方才那副模样,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方游忽然觉得,此次带他回茶庄,真难讲是福是祸。几番思前想后,自是难以入眠,只和衣仰卧在床上,凝神仔细留意着隔壁的气息。
果然,隔壁房间有了些动静。没有方游哄着,艾子青自是也睡不着。方游一听见响动,就从床上弹起出门,对上了只穿着单衣,刚好推开房门打算出来的艾子青。
艾子青见到他,却只轻叹了口气,神色毫无变化,仍是眉头深锁着,一双粉唇抿得紧紧,脸色微有些发白,撑在门框上勉力站着。
方游见此心里一痛,凑近问道:“还不睡么?”
艾子青微摇了摇头,回道:“睡不着。”话音刚落,吹起一阵微凉夜风,他衣衫甚薄,此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后头单枞忙转身去取外袍,但方游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艾子青身上。
“那我陪你走走?”方游抢在单枞的前头,先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艾子青点了点头,微侧过脸向后头单枞交代了句“不必跟着了”,便由方游扶着慢慢踱步往院子去了。
因着已是深夜的缘故,再加上茶庄几乎包起大半个客栈,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一轮明月和几棵稀稀疏疏的老树。艾子青将披在身上的外衣又裹得紧些,被来自方游身上的余温萦绕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安。
二人走到院内的小亭里,方游伸手摸了摸石凳,果然是冰凉凉的,便先自行坐下,再将艾子青搂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将人牢牢环紧。两人静静坐了片刻,方游终究先开了口:“那个单枞,是你自己的侍童,还是你家里的?”
“是我自己的,”艾子青神色仍是方才那般愁眉深锁,“他年纪比我还小些,孩童时就已经在我身边了。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
“包括那些我不知道的?”方游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低头看着他。
艾子青既不抬头回望,语气也未有一丝更改,只陈述道:“包括那些你不知道的。”
方游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了。他也不能怪艾子青,毕竟如果不是陈风突然出现,他自己也不见得坦诚到哪里去。
几片淡云飘过,遮住了片刻的月光,使得艾子青本就惨淡的神色愈加萧索了些,眉眼间尽是缠绕的痛苦,惹人心疼。微风抚过树木剩余零碎的枯叶,窸窸窣窣作响,但方游听不见那些,只听见艾子青微颤着的呼吸声。他自己身上是暖的,但抱了这么久,暖意却像是怎么也传不到怀内人儿的身上。风刮得有些大了,风声中似乎有一声艾子青的叹息,但他听不真切。
方游,其实如果你问出口,所有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但你永远不会问。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方游知道艾子青心里不好受,便随意捡了些话来闲聊道:“你之前不是说,回去之后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是要去哪里?”
艾子青闻言,垂下了头,答道:“去到你便知道了。”他发丝被方才的夜风吹得微乱,此时垂下来遮挡住了神色。若方游能看得到,便会见到他此时勉强勾起嘴角的苦笑,眼神中竟带着些难以挽回的绝望。
方游只觉得他有些困倦,便将人拦腰抱起,一路抱回了房间。单枞亦没有再阻挡他。当夜,仍是抱着才将人哄睡过去。艾子青肚子大了,不好再缩在方游怀里,只背对着他,由得他拥着,夜里几番泪水沾湿枕头,他自然是看不见了。
第十四章
自那晚宴会后,艾子青对着方游便愈发大胆起来,时常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方游若是多看了两眼别家姑娘,或是晚了收工却没让艾子青去帮忙,甚至是自己忘记了吃饭,都会惹得艾子青鼓起一张小脸,非得要自己去赔不是。方游也不在意,甚至颇为享受这小孩的可爱性格。反正每次到最后,小少爷都会乖乖扑进自己怀里又是蹭又是磨,方游本在性事上无甚所谓,但每每被他撩拨得利剑上弦,不得不发了。
腊月将近,就到了城中食肆商会的年会冬宴。这冬宴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就是城内各家食肆每年轮流做东,邀请同行相聚,客套闲聊一番,给官府做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做东的那一家倒是担子不小,收获通常也最多,既能在凑热闹的百姓面前推销推销自家菜式,又能讨好同行和官府,办得好的话,来年行事确是方便不少。今年正巧轮到厦玉楼做东。宴会倒不在厦玉楼,每年都固定了在城内某处大院,厨子跑堂都跟着过去。
方游身为老板,自是要出席。他虽借厦玉楼隐退江湖,但从商者大多不问江湖事,并不怕身份暴露。他本想带着艾子青一起去的,但茶庄素与商界有来往,艾子青害怕被人认出,便决意在家睡懒觉,方游也就由着他了。
准备的功夫在之前已经交代下去了,方游便到宴席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往设宴地点去。那院子本是前朝某个状元高中后修建的个人府邸,后来辗转归了官府,模样倒没有多少更改,亭台楼阁,廊桥池塘,错落有致,雅致得很。方游先绕着院子巡了半圈,行至某个依着假山而建的小亭时,却瞧见里面站着一个高挑桃衣男子,衣袖翩翩,笑意淡淡,高额薄唇,媚眼如丝,一身清高风骨不减当年。方游愣在原地,只觉五雷轰顶,脑内方寸大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过往种种回忆纷沓而至,四年间被死压下的情绪统统夺闸而出。
那人站在亭子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微笑中没有歉意,没有激动,只有从未更改过的亲近和妩媚,悠然开口唤道:“方游,好久不见。”
方游鼻间一酸,沉默许久,终是开口应答:“……陈风。”
接下来的半日,方游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统统恍恍惚惚,只记得那本该消失在记忆中的爱人,在他面前笑着念着,恍若活在梦中一般。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话问出口。
“这些年……如何了?”
“挺好的,闲云野鹤,远离是非。倒是你,做了大老板,我都怕自己高攀不起了。”
“……说什么傻话。”
“和傻人一起,自是说傻话。”
“……为何,突然回来?”
“准备成亲了,先回来会会旧——”
“成亲?和谁?”
“寻常家姑娘,非江湖中人。你呢?这些年,可有新欢?”
艾子青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方游的脑海中,面对陈风略带玩味的眼神,方游竟觉得要回忆起艾子青的长相有些困难。
“……有。”
“什么样子的,说来听听?”
“……很可爱,得宠着。”
“宠着?还真是人会变,月会圆,你以前可从来不宠人。”陈风听了却面露嗔怪神色。
“我难道不宠你吗?”
“宠不足一辈子,那算什么。”
那你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为何撇下我一人不知原因地等待?为何我带着你强去做那天下第一,你却不声不响地走了?现在为何又突然出现?我做错了什么吗?这四年间我心上失了多少魂魄你知道吗?因为你,我已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你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
终究,方游仍是饮尽杯中酒水,满腹疑问和纷乱,竟无一字问出口。
傍晚,方游怀着满腹纷乱思绪回到厦玉楼,入了院子,就见到艾子青正指挥着几个下人,把一大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茶花搬动着,像是想要在院子里拣个合适的位置做摆饰。只见他不着外袍,叉着细腰,蹙着淡眉,一副思索模样。茶花未开,只剩粗枝绿叶,反倒是艾子青的脸颊,大概是因着之前搬搬抬抬的动作,小脸绯红粉嫩,胜似花卉,人比花艳。
艾子青见方游进来了,也不太为意,只指着墙角,扬声问道:“老板,这花放这里,你觉得如何?”
方游一时只觉心中情绪满溢,大步走向他,不发一言,也不顾仍有外人在场,就直揽着人腰将他圈入怀里,低头就是一通绵长深吻,连啃带吮地撞进他口腔里,卷着他舌根搅动甚至带上了点凶狠。
艾子青一下子被吻了个七荤八素,气喘吁吁地推着方游的胸口才稍稍退开,抬头看他,自是看出来他心绪不佳,但这情形也奇怪了点,便试探性开口问道:“怎么了?”
方游只抱着他,皱紧浓眉,仿佛在压抑着些什么,良久才开口回答,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些内容:“我本该加倍爱你才对。”
两人在一起这么些日子,虽各自心中有数,但这个“爱”字,其实都未曾讲出口过,如今方游突然这般表白,艾子青却是有些慌了神,脸颊霎时通红,口唇微张,愣了一会儿才找到声音:“我……虽然,我很想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是现在大概应该说,我也爱你。”
方游闻言微微一笑,柔声答道:“无事。”
艾子青自是不信,咬咬下唇,道:“肯定有事,你快讲。你不讲,我可要生气了。”
方游仍是拥着他微笑,又道:“无事。”
艾子青略带怀疑地盯着他,确信自己在他眼神中看到了些不同之处,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或怜悯,还有一些是他来厦玉楼这么久,从未曾见到过的。
可那一句“方游,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却仍是问不出口。
即便方游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旧事重提,却偏偏无法就这么放过自己。当时在冬宴上,陈风提出要到厦玉楼参观一趟,他自是无法拒绝。几日后,陈风真的就登门拜访了。
艾子青和白铭正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饮茶闲聊,忽然就见到方游领了个人进来。白铭一见陈风,自然是呆住了,舌头被自己吞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反倒是陈风,面不改色地朝他微一点头。
方游此前从未带过外人入这院子。艾子青见他们二人并肩而入,心里忽而有些难受。他毕竟也出身于武林世家,细看之下,便认出了来人,喃喃道:“‘桃花骨’陈风?”
陈风见到他,目光露骨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也不打招呼,只扭头对方游道:“这还真不像方大侠的作风。”
方游知道他是在说艾子青,面上笑容自是有些勉强,只看了艾子青一眼,就又领着陈风逛了一遍院子。陈风本欲在院子里坐下,但白铭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走到哪儿看到哪儿,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便寻了个借口要先走了。方游便又送他出去。临出院子时,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陈风笑着白了方游一眼,似是在撒娇。方游竟也抬手拢了拢他发梢,动作甚是熟练亲密。
艾子青看着他们二人从进来到出去,看着方游,而方游只看着陈风,眼神复杂得比他们相处这几个月的所有日日夜夜加起来都要多,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只觉浑身发冷,心头一阵阵抽痛,开口也不知到底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身旁仍是呆愣着的白铭:“‘桃花骨’,桃花酒,这厦玉楼,其实便是为了他吧?”话说出口,他突然发现,自己想通了前几日方游从冬宴回来后的异常。
待方游送走陈风,重新回到院子里时,面上已是难掩的痛苦和内疚。与艾子青四目交接,二人皆知彼此心中已如明镜。他走到艾子青面前,执起他双手,犹豫再三却仍不知如何开口。
白铭终于回过神来,扔下一句“我看不下去了”便拂袖而去。
方游只静静待白铭走远,而艾子青的眼神从他进来时便只望着他。方游心中一痛,仍是缓缓开口:“四年前,他忽然走了,没有留下一字一句,没有解释,没有责怪,就这么消失了。”这个“他”指的自是陈风,“从厦玉楼开张的那一日起,我便知道,我的热情也被他掏空带走了,我此生已再无可能爱上任何人。”
艾子青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后来遇到了你,你像是生来就是为了打乱我在世间所有计划的一样。我有在尝试,真的,子青,每一日,我见到你,都觉得心里某处会被你唤醒。如果不是他忽然去而复返,我早已决意与你携手到老了。”
艾子青早已泣不成声,只死死咬住自己嘴唇,倔强地不出声。方游双手覆上他脸颊,拭去泪水,心疼道:“我竟让你如此流泪……”
“‘再无可能爱上任何人’……所以,你其实从未真正喜欢过我,是么?”艾子青垂下头,睫毛微颤之下又滑出两道泪痕。
方游张了张口,却无法否认。
“你一直在骗我!”艾子青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狠狠一把将他推开,冲了出去。方游颓然站在原地,却没有去追。
艾子青不知自己要去向何处,只知道他的世界正在身后再一次地崩塌,如果他不跑,就会被崩塌的痛苦死死掩埋。他奋力狂奔,不知跑了多远,直到体力耗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那一刻的天旋地转,将他压在心底多年的阴霾统统重新撞出,像是泼墨般肆意倾洒于他的魂魄。覆水难收,他的心头已染得一片黯黑。他倒在地上,如同溺水一般勉力呼吸着,泪水自觉地不断涌出。
这种痛苦啊……熟悉得害怕。它若来了,还会愿意走吗?
第十五章
有了茶庄的人马护航,不出几日便要到茶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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