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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剧本要凉[重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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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前朗声道:“殿下身体抱恙。。。”
    
    “去去去,末将要见殿下。”魏承压根就没给钟伯琛同志说完话的机会,抬手指着他的脑门就喊:“儿啊!把这罗里吧嗦的家伙叉出去!”
    
    “。。。爹。您是认真的吗?”魏承身侧一年轻男子面露苦色:“您自己叉吧。儿还没活够呢。”
    
    “哎唷!没出息!”魏将军生气了,一拍马屁股往马车这边来了。钟伯琛一让不让,马蹄子都踏到他脚趾头前边了,依旧纹丝不动。我见这双方剑拔弩张,而我方钟选手明显处于劣势,被那枣红色大马压了一头。为了避免误伤,我在钟伯琛拔剑的前一秒呲溜钻出了马车,迎着马背上的魏将军唤了声:“魏叔!”
    
    这一嗓子喊出来,我们俩都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魏将军’给喊成‘魏叔’了,而魏大将军当即从马上跳了下来,冲着我大跨步跑了过来。钟伯琛没拦,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二人,手仍旧按在剑柄上。 
    
    魏大将军跑到我面前的一瞬间,仿佛被一堵墙将光线给挡了个严丝合缝。我站在阴影里,如同乌云压顶,仰着脖子看向他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瘦弱。魏将军把我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看了三四遍,手抬起来又放下,眼神灼灼。我迎着他的目光,倒没觉得丝毫的窘迫或者惶恐。
    
    “好。。。好。。。”魏将军也不知在夸谁,旋即突然双腿一曲给我行了个跪拜礼。我诚惶诚恐,连忙将他扶了起来:“魏叔无需如此大礼。真真折煞本王了。”
    
    魏大将军牵着我的手,无视钟伯琛探究的小眼神,一路把我拉到了母后身边。母后依旧高高在上,对我这刚刚归家的儿子没有丝毫的表示。老娘她虽已是四十多岁的妇人却风韵犹存,依稀能看见年轻时倾国倾城的模样,华丽的凤冠在阳光底下绚丽夺目,半身珠翠尽显高贵。我在老娘她毫不掩饰的白眼攻势下读懂了她的内心独白,却也毫不介意。我跪在地上对老娘磕了三个响头,恭维和客套话一句都没说。起身看向咧着大嘴傻乐的皇弟,冲他招了招手。
    
    “皇兄!皇兄!”皇弟欢脱地跑了过来,给我来了个熊抱。我肚子上有伤,被他这么一抱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钟伯琛这时亲自引了马车过来,冲母后和皇弟行了礼:“黎王殿下十日前遭刺客暗杀,身受重伤,如今体弱疲乏,还请太后娘娘体恤。”
    
    皇弟见我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慌忙把我塞进马车里头,转身招呼着:“母后!宴会改天吧!”说罢张罗着要把我送进去休息。
    
    我被他大力地推进马车,脑袋磕在梁上哎哟一声。皇弟同我一起钻了进来,忙不迭地揉我的脑袋。马车外母后嗔怒的声音响起:“走!”,继而呼啦啦一片响动,人全散了。 
    
    魏将军亲自赶车,一路将我护送进嘉明殿。皇弟如同一只快乐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唠个不停。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任由宫人连抬带架地把我送到榻上。一行太医走了进来,伸手搭我的脉。领头的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儒雅地一挽袖子,捏着我的嘴往里连怼了仨药丸。我差点没被苦得蹦起来,舌头抵着药丸往外推。这小太医却不客气地一拍我的后背,愣是让我把药丸给囫囵咽了下去。
    
    我被噎得颠三倒四,幸而一位有眼力见的宫女给我递了碗热水,又将一糖球送进我嘴里。我看向这位大慈大悲的宫女,艰难地吐出个‘谢谢’。
    
    “微臣上官夏。叩见黎王殿下。”刚刚那一言不发就塞药的太医面无表情地给我行了个礼,然后搂着药箱子扭头就走。出门前徐长治叫住了他,二人缩在门外嘀咕半天,让我疑心自己是不是伤得厉害要嗝屁了。我含着糖球问向身边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婢红豆,见过黎王殿下。殿下千岁。”红豆姑娘长得温温婉婉,笑出一对儿小虎牙,见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装糖果的盘子,连忙摆手:“殿下。糖不能多吃。”
    
    “好吧。”我落寞地缩回榻上,那边上官夏已经走远了。徐长治走进来冲红豆使了个眼色。这小宫女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头道:“奴婢这就去传膳。”
    
    “皇兄。母后那边还置办了宴席。不过皇兄路途疲惫,不如皇弟陪你在这儿简单吃一口?”我的老弟看上去还没说够话,抓着我的手不松。
    
    我点点头,看着皇弟那细长的双眼倍感亲切:“嗯,不错,是我们老岑家的眼睛。。。”
    
    “啊,皇兄你说啥?”皇弟打桌子上抓了块糕点啃着,掉了我一脖子酥渣。我看着馋得慌,刚想讨一口点心吃,钟伯琛突然走了过来,冲皇弟一拱手:“瑾王殿下。黎王殿下他需要静养。殿下不如改日拜访?”
    
    皇弟立刻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我,又看向钟伯琛,表情中明显有些怯意:“本王不想回母后那边。。。不然免不了又要被她一阵数落。”
    
     钟伯琛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低头不语,摆明了就是在下无声的逐客令。皇弟噘着嘴看向我,我故作虚弱地掐了掐他的小臂:“乖,明儿见。”
    
    “哎。”傻皇弟立刻又开心了,叼着没吃完的半拉点心离去。我松了口气,平躺在榻上看向戳在床边似是欲言又止的钟伯琛,厚着脸皮给他道了歉:“对不起。”
    
    钟伯琛惊愕,抬手去摸我的脑袋:“殿下,又发热了?”
    
    我讪笑:“不是。我是在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推测而道歉。望丞相大人海涵。”
    
    钟伯琛的手一顿,迅速收了回去:“殿下说笑了。”
    
    我细细打量了会儿钟伯琛的眼神,居然没从里头看见丝毫的起伏波澜,不由有些担忧。从刚刚宫门口那一番阵势来看,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以下三个事实:一,我老娘是真不待见我。二,我皇弟却站在了我这头。三,魏将军跟钟伯琛是一伙儿的,又互相提防着。不过他俩到底都对我挺好,起码是真心实意想护住我这条小命。眼下我把大丞相给得罪了,这不等于给自己日后的安稳生活给下绊子吗! 
    
    我环视四周,见大丞相还是周身散发着冷意,如同隆冬腊月里挂了霜的石狮子一般守在榻前,我慌忙讨好地扯了扯他袖子:“伯琛。你说我娘她会不会偷偷杀了我?”
    
    “太后那边,微臣自会想办法。”钟伯琛答得真是言简意赅:“殿下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
    
    “那我是不是得做点什么?”一向奉行‘天上绝不会掉馅饼’的我忐忑不安。
    
    “不必。殿下保重自己就好。”钟伯琛始终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让我的心更为七上八下。我见他起身要走,干脆豁出老脸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把他扯了个踉跄。
    
    “你同我讲讲话。。。不然我害怕得慌。”我这人一向坦诚,也一向厚脸皮。虽然钟伯琛这位大哥在剧本里头是暗恋男主的‘炮灰’。不过就目前他对我这爱答不理的模样,我觉得我那剧本可能一开头就废了,不然我真想不出这般优秀的人物看上我这脑残落魄皇子作甚。
    
    钟大丞相只能‘忍辱负重’地坐了回来,语气也平和了半分:“殿下想听什么?”
    
    “我离家这么久,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同我讲讲宫中目前的形式。。。我求的也不多,就想安度晚年。”我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争取让这位冷心冷肺的丞相大人化冻。
    
    于是钟大丞相淡然地说了句:“今日那场宴会,幸而瑾王殿下替您推了。微臣查出,宴席里夹杂了数名刺客。”
    
    呃。。。我万万没想到大丞相他开口第一句就把我给憋了个只有进气没出气。我老娘这是做什么?!这么恨我吗!我啥都没干啊!质子我当了,也没坑她亲爱的小儿子,更没背后说老娘的坏话。她对我这般无情,有必要吗?! 
    
    “十日前刺杀您的刺客,好像不是太后和崇王的人。”钟伯琛这第二句话又把我那半口吐不出去的浊气给呛了出去。这不完犊子了吗!本来我大哥和我老娘一起想杀我就够一说的了,这又蹦出个‘神秘第三人’。
    
    “难不成是李擎?”我佯装若有所思。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虽然男主负伤被送回故国休养是我安排的桥段,但那完全是为了开展接下来的剧情给强加的。不过就目前出场人物来看,自己国家这头若都没有这个嫌疑,那就只能是那没良心的李擎了。
    
    但他杀我干嘛?我诧异。李擎此人,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又几分假意,不得而知。不过就我这五年质子时光的回忆杀来看,他没有必要下手杀我。此人优柔寡断,最在乎的是皇位和面子。有危险的事儿绝对不干,一般都是推给。。。我来干。
    
    我尴尬地直戳手。突然觉得我这剧本被枪毙是肯定的,这男主也太脑残了。
    
    我正瞎捉摸,钟伯琛突然探身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何故得此猜测?”
    
    “怎么说呢。。。呃。。。”我磕磕巴巴地给自己的脑洞打圆场:“我是这么想的。若不是我大哥或者我娘想杀我,那么能在李擎的国家里头下手的人,肯定来历不凡。”
    
    钟伯琛的眼睛很亮,如琢如磨的朗眉清目里隐含了一丝莫名的喜悦:“殿下不是一向与太子李擎交好吗?”
    
    “交好归交好,但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我慌里慌张地摆清自己的立场,把自己那‘五马分尸的叛国贼’结局踹得更远一点。
    
    “哦?”钟伯琛这上扬的语调明显裹着玩味:“微臣差点忘了。临行前,晟宣国太子,李擎,让微臣转交给殿下一件礼物,以表惜别。”
    
    。。。嗯?!我的心中徒然泛起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钟伯琛嘴角勾笑,俯身在我耳边说道:“是一件蟒袍和玉带。”
    
    您可真是我的亲太子啊!我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这跳池塘都躲不过您老人家的通国罪证吗?!这下更热闹了。罪证直接送到我那刚正不阿的丞相大人手里头了!丞相大人可是我后半生的大腿啊!
    
    我看着笑容阴阳不明的钟伯琛,瞬间觉得我这大腿已经开始打滑,明显不想被我抱着了。那我这无依无靠的孩子该投奔谁?魏将军?!我的魏叔更嫉恶如仇,若知道我跟那太子李擎不清不白,不得一砍马刀把我剁成馅儿啊!
    
    凉了,真要凉了。我泄气地躺在榻上对此事件做出评价:“。。。有病。”
    
    真的是有病。我突然怀疑李擎是不是打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虽然这剧本是我写的,但我起码安排了点李擎跟男主深情告白的戏份,让此人物不至于黑得那么彻底。不过再洗白,也洗不掉他日后利用男主,最后又弃他不顾的丑恶嘴脸。这回穿越进剧本了,更有意思了,这太子李擎最后的‘白’也没了,变成了光彩照人的磨砂黑。
    
    “殿下觉得李擎何意?”钟大人并不打算放过我,继续刨根问底。
    
    我苦笑,我能说什么?李擎想我示好?没必要吧,我不过是个不得宠的普通皇子。跟我示爱?这话我敢说吗?!说完钟大人不就一甩袖子走人了!
    
    “那东西不用给我了。。。”我觉得还是把这催命的玩意扔出去的好:“不太。。。合体统。”
    
    “殿下舍得?”钟大人也不知怎么了,一句比一句犀利:“微臣觉得,李擎他对殿下。。。有点不同寻常。”
    
    我终于恼了,把按在眼睛上遮羞的手抬开瞪向钟伯琛:“那关我屁事!”
    
    钟伯琛被我这突入其来的粗口噎了一下,突然很是胆大包天地低笑了起来。我气得拿脚踹他:“丞相大人若是喜欢看本王出糗,那恭喜你成功了!”
    
    “微臣不敢。”钟伯琛按着我的脚塞回被子,继而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淡漠清冷的模样:“殿下这般想,微臣就放心了。因为那刺客确实是太子李擎安排的。”
    
    啥。。。啥玩意?!我惊坐而起,突然觉得我这亲手写了这部剧的作者受到了莫大的挑战。是我创造的你们哎!你们怎么不按照我的剧本演了!所以说这太子打一开始就是黑的吗?!
    
    虽然我是这剧本里头第一个开始不走正常路的‘演员’,不过这太子李擎暗杀我的理由呢?!我用我这辈子都没瞪过这么大的眼睛瞪着钟伯琛,摊手问道:“理由?”
    
    “殿下觉得呢?”钟伯琛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我急得直接踹在了他坐在榻边的屁股上:“卖什么关子!”
    
    钟伯琛不紧不慢地又把我的脚丫子挪了下去,然后将被子卷了卷把我裹得更结实些:“崇王要您,我们也要您。形势不明,他俩家都不想得罪,所以干脆舍了您。不过微臣觉得,他或许没想要您的命,而是想将您拖住,或者逼我们借此理由主动要求接您回去。”
    
    “但是。。。我大哥那边。。。不到底是没。。。”我满脑子浆糊,自卑地发觉我或许连十八线编剧都算不上了,头脑都没自己剧本里的角色清晰。
    
    “我们启程前,有人密报崇王我们的行踪。”钟伯琛起身给我拿了条热毛巾。我的脑门上敷着热毛巾,心里凉了个晶莹剔透。原来这剧中人一个个的都这般有心计,倒是我才疏学浅,把剧本给写简单了。 





第4章 【保证】
    
    
    我对自己的智商再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满腹忧愁间刚要多问钟伯琛一些细致的东西,门外突然飘来一阵饭菜香味,紧接着小宫女红豆与她的小姐妹们端着一碟碟饭菜走了进来,很快便放了一桌子。
    
    我眺目看向那些个佳肴,肚子里咕噜一响,瞬间便把那些个‘国仇家恨’,‘水深火热’,‘他到底爱不爱我’的疑问抛之脑后,跳下榻冲着桌子便扑了过去。
    
    红豆见我眼里直冒绿光,伸手要去抓筷子,连忙揪着我的肩膀一转,把我的手按到水盆里。另一我不认识的小丫鬟则拿过热毛巾往我脸上盖了盖又搓了搓算作净面。我扯下遮着脸的毛巾,冲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直咽吐沫。那团团脸的小宫女甜津津地一屈膝行了个礼:“奴婢红枣,见过黎王殿下。”
    
    好吧,又是个‘红’字辈的。我冲她乐了乐算作回应,张开爪子就要抓烧鹅。红枣咿了一声,连忙把我的手又给按了回来:“殿下,奴婢来给您布菜。”
    
    于是我坐在桌前成了大号婴儿。红枣跟红豆一个给我夹菜,一个往我嘴里喂。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上的伤却很不给面子地火烧火燎得痛。然而这并不影响我进食。很快我嚼东西的速度超越了红枣给我夹菜的手速。这俩丫鬟也是实诚人,见我这饿死鬼咽下了饭菜慌忙就再补一口,一来二去地忙得双双满头大汗,红枣便跟红豆使了个眼色,俩人换了岗‘舍命陪君子’。
    
    我这边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忽视了钟大丞相就站在后边看风景。我前脚还寻思着得讨好钟大丞相,后脚看见吃的便很没出息地把他老人家忘了一干净。钟大丞相站在我背后沉默了许久,见我顷刻间把桌子上的饭菜清扫了一半,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殿下身有重伤,不可食油腻之物,更不可淤食。你们退下吧,命膳房做些消食的药羹。”
    
    红枣和红豆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揉着抬不起来的手腕子退下了。我意犹未尽地看着宫人们把剩菜端了下去,揉着肚子暗生惊奇:“原来梦中也可以感受到如此逼真的饱腹感吗?”
    
    钟大丞相看向窗外的日头,算了算时辰后坐在我身边小声嘱托着:“殿下,微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殿下且好生休养,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我不急。只要你还跟我是一心的,我就不急。”我一吃撑,大脑中的养分便分了一半去消化食物,自身的城府再度下降一大截,不小心把内心中的独白给说了出来。
    
    钟伯琛倒是一副荣辱不惊的表情,并没有对我这上不了台面的快人快语作评价,而是盯着我那油光锃亮的嘴唇:“殿下在那边。。。都是。。。吃不饱饭的吗?”
    
    我一惊,慌忙把饱嗝给吞了下去,端起茶杯往下涮了涮后开始装傻:“没有啊,在那边。。。过得不错。”
    
    真的不错吗?这口茶水咽下喉咙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再度播起了回忆杀。我当质子的这五年,虽然孤寂,饱受白眼和怠慢,但吃饱喝足还是有保障的。只是雕栏玉砌应犹在,殿上坐着的那位终究不是自家老爹。锦衣玉食虽可贵,但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之际,我却只能奢求一场梦回故里。
    
    我这人虽没出息,但还不至于乐不思蜀。五年来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一点风吹草动在我看来都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最后我变得神经兮兮,总觉得自己个儿被抛弃了,可能此生都回不去家了。
    
    再后来,我那寄托了唯一希望的父皇驾崩了,皇兄皇弟们为了夺位互相残杀,隐约有了要亡国的苗头。我顿时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不会再有人想起我这无能无用的废物皇子。我要在这陌生的国度呆一辈子了。保不齐有朝一日,我嗝屁了都无处安葬,只能埋在两国的边际线上当个界碑。过往路人商户看着我这不起眼的破坟头,或许会当块普通石头在上头靠一靠小憩一下再启程。然而我这入了土却不安的人连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数着寥寥无几的坟头草,干瞪眼着急。 
    
    如今看来,我确实是太幼稚且太悲观了。国虽然裂成两半了,终究是没亡。父皇魂归天际,但留下了群忠臣良将,把他那毫无存在感的五儿子给接回来了。也不知我是不是得了老爹他子嗣不丰的甜头,不然如若老爹生了二三十个儿子,群臣们肯定不会想着把我这个费钱又费饭的皇子给接回来。
    
    我越想越落寞,嘴巴再度秃噜出了大实话:“谢谢你们接我回来。”
    
    钟伯琛于沉默中忽然抓过我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细细端详着。我在十指交错间浑身不自在,却闹不准该不该把手抽回来。许久后钟伯琛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瘦了。瘦太多了。他们竟连口饱饭都不给您。”
    
    “饭。。。是能吃饱的。但是,咽下去再多的食物,这里头终究是空荡荡的。”我戳着自己鼓成皮球的肚子强行解释:“南浦一别,虽不至凄凄,但到底是西风袅袅。山河破碎,聒碎乡心梦不成,抱膝灯前影伴身,却连封故国的家书都盼不到。然而再多的忧虑,白日里却只能装出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生怕我这异客搅了他们主家的兴致。”
    
    钟伯琛的指尖停住,忽然抬起手把我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眼睛纯澈且认真得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我惊愕,老脸瞬间羞红。讲道理,钟老哥此时这副款款深情的模样简直能要了我的亲命。一方面,久违的安全感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恨不得就地给他磕俩响头,谢丞相大哥带我飞。我这大腿靠谱了,抱稳了,不打呲溜滑了,日后的戏应当好演一些了。然而另一方面,我这脸上还是没出息地发着烧,中了他这副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好皮囊的毒。我的手背依然贴在他脑门上,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跳动感。也不知是我心跳太快了传到手上了,还是我正在痉挛。
    
    我觉得我又要凉了。我这二十年不食女色的纯情小青年冷不丁被这么个‘国色天香’的成功人士一撩,隐隐有了要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兆头。我慌忙把手抽了回来,将自己那马上要弯了的节操捋直,把话题叉向了驴唇不对马嘴的方向:“有一件事我一直好奇。不知丞相大人贵庚?”
    
    或许是我这贵庚二字太传神了,我清晰地看见钟大丞相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皲裂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看我的眼神也隐约变成了‘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的同情感。
    
    “微臣长殿下仅三岁,谈不上‘贵庚’。”钟伯琛的眉角在抽搐。
    
    哈?!我震惊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他的鼻子尖喊出了声:“二十三当丞相?!你骗鬼呢!”
    
    钟伯琛被我那细指头戳得鼻子憋了下去,瓮声瓮气又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殿下。先丞相于殿下离国后不久病逝,微臣则是由群臣举荐为丞相的。微臣是永兴十三年的金科状元,原本在吏部任职。虽是越级晋升为丞相,但在如今这般特殊境地下,微臣这丞相,还是可以多当一会儿的。”
    
    哦,金科状元,有才。被群臣举荐,有人缘。我咧着嘴看向眼前这位前途一片大好的青年才俊,小心脏里满是自卑。想必刚刚那暧昧的场景不过是我昏了头后的自作多情。而剧本中所谓的‘临终告白’,估计也是我瞎编出来凑数的。老钟哥的脾气放在当今社会就是‘暖男’。暖男的特点就是对谁都好,所以我才误认为老钟哥喜欢我。。。
    
    不对不对,是我编出来他喜欢我,不是我认为。。。哎也不对。。。我再度陷入了纠结,感觉自己入戏太深,失了‘上帝视角’的作者本分。我连忙警告自己‘色令智昏’。这厢钟伯琛却懒得陪我耗下去了,起身拱了拱手:“殿下早些歇息吧。”抬脚就走。
    
    钟伯琛路过我的时候,突然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了句:“原来微臣这么显老吗?”
    
    我的心脏咕隆一声,见钟伯琛那擦肩而过的侧脸上写满了‘很受伤’三个大字,慌忙扯着他的手道歉:“我就是好奇而已,随口一问。没想到丞相大人原来是位天才!”
    
    “不敢当,不敢当。”钟伯琛目视前方,把我的爪子捏了下去,然后正了正自己的官帽大踏步离去。我泄了气蹲回榻上,险些抽自己一个嘴巴。希望丞相他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藏不住话的家伙一般见识。继续散发温暖散发关爱,带我走向光明。
    
    这时红豆走了过来,端着碟山楂糕喂我。我嘴里含着酸酸甜甜的山楂糕,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这个好吃哎。”
    
    “殿下喜欢就好。这是红枣那丫头给做的。”红豆如同知心大姐姐一般给我擦了擦嘴,又喂了一片:“一会儿烦劳殿下去院里溜达溜达,消消食吧。不然上官太医又要去唠叨徐侍卫不遵医嘱,徐侍卫就要来数落我们照顾不周。”
    
    “徐长治吗。”我想起他那严厉的表情就想笑:“那小子长得好凶!”
    
    红豆嘻嘻笑了起来,也不忘给她的同僚说句好话:“其实徐侍卫对殿下上心着呢。。。您不在的这些年,徐侍卫叮嘱我们把嘉明殿每日都洒扫一番,就等您回来住。”
    
    “哦?”我倒颇为意外,没想到徐长治这小子挺念旧情的。不过说来也是。我俩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幼年时吃住都在一起,跟亲哥俩没啥区别。只是徐长治比较沉默寡言,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种类型。
    
    我对徐长治这位兄弟产生了莫大的好感,正想着去道个谢。红豆又把话绕了绕,绕到另外一人身上:“另外承襄宫的陆公公想您想得紧。您看看。。。能不能跟瑾王殿下说说,把陆公公要回来?”
    
    哦,陆久安那小胖子。我想起来他那圆滚滚的模样甚是想念:“我记得。他跟着我挺久的。一会儿你去跟我皇弟说一声,把陆久安要回来吧。”
    
    “哎。”红豆开心地笑着,扶起我的手搀到院子里,然后把我交给了红枣,自己扑棱棱地跑出去要人了。我看她那喜悦的背影很是好奇:“红枣。你们跟陆久安和徐长治混得挺熟啊?”
    
    “陆公公没少给奴婢们好吃的。”红枣明显比红豆年纪小,单纯天真,说话也不怎么着修饰:“您走后,这嘉明殿一直跟冷宫似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俩刚被派过来的时候,其实挺害怕的,还以为犯了什么错呢!陆公公心眼好,经常给我俩塞好东西,说好好守着,主子回来就好了。现在您终于回来了。我跟红豆姐姐开心得不得了!”
    
    我被她的话逗乐了,绕着院里的树转圈:“行,以后本王有口吃的就不能亏了你们。你们的情本王记着。”
    
    “殿下言重了。”红枣歪着脑袋憨笑:“丞相大人说殿下喜欢枫树和竹子,不喜花。所以奴婢们就没种花。这前院种的五棵大树是从别的宫里移来的红枫,后院里有竹林和小池塘。殿下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去后院了,水凉有湿气呢。”
    
    “钟伯琛。。。他这么了解我吗?”我诧异。仔细想了想后发觉剧本里从未这么写过。我本人,不是说剧本里的岑越,而是真正的我,确实不喜欢花,只喜欢树和竹子。我承认,岑越这个角色,我带入了自己的性格。颓废敏感、情商和智商双低、但凡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恨不得挖心掏肺地还回去。说到底,就是卑微到泥巴里头的一个小丑。
    
    我怅然若失,忽然开始分不清到底是在剧本中还是在剧本外。又或者说‘岑越’才是真正的我,而那十八流的剧作家其实是‘岑越’的一个幻想罢了。不过古人能幻想到今人吗?然而这朝代都是虚构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混乱不堪的神经来回乱抽。红枣在我身后喊了半天,我听见了却无心回应。我越想越迷糊,脚突然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磕了下去,脑门正巧撞在树根上,而肚子则好死不死地撞在了树下的一块小石头上。。。
    
    于是刚苏醒了两天的我再度陷入昏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上下徘徊。红枣在我耳边嘤嘤哭泣,不知在向谁告罪说她知错了。我惊讶于自己居然这般脆弱,磕了一下就能磕晕,同时又害怕红枣因为没看好我这不省心的主子,再被人拉出去抽鞭子。几经挣扎之后,我忽然看见一丝光亮,大喜过望地跑了过去。
    
    然而这光没把我带回现实,更没把我带出剧本,而是把我带到了一个更奇怪的地方。这里好像是一个佛堂,又好像是一座道观,更像是一座普通的宅院。门前溪水淅索,竹影摇曳,绿树阴垂画檐。佛音伴随着钟声缥缈地绕梁不散。我坐在一方蒲团上,看向门口背对着我的一个人影。那人一袭白衣,玉人罗扇轻缣。
    
    我对这看不见容貌之人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敬意,只觉得她好像是位不染铅华的仙子,又或者是月中霜里的婵娟。让我只可远观顶礼,不得走近叨扰。又潜意识里觉得,此人好像与我有那么点渊源。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引用了

《南浦别》——白居易

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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