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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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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大臣:“右相所言极是啊。”
  萧怀剑:“……”
  恰在此时门外太监来报:“启禀陛下,燕王萧启抓到了。”
  “抓到了?!”萧怀剑腾地站起,直把诸位大臣吓了一跳,“怎么抓住的?”
  太监回道:“今日清晨大理寺一开门人就五花大绑在门外石狮子上了……外服都被扒了,只穿着一身亵衣亵裤,看手法好像是江湖人干的。”
  “哦?”萧怀剑愣一愣,当即明了,笑一笑:“还真像是那位江湖朋友干的出来的。”
  “大理寺丞请示陛下该当如何处置?”
  萧怀剑想了想,反倒又坐了下来,“告诉李英,把人收监天牢,伺候好了。”
  太监愣一愣,抬头又看了皇上一眼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才拱手退下。
  萧怀剑看着桌上一摞奏章,终是会心笑了笑。没抓到人之前他寝食难安,日日想着等人抓到一定要生啖其肉,让人尝尽世间酷刑,如今人抓到了,他反倒静下来了。萧启心高气傲,对他最残酷的刑罚便是将人的心气一点点消磨掉,直至自己对自己心生厌恶。他这种人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日复一日的毫无希望。
  右相轻咳一声:“陛下……”
  萧怀剑笑着摆摆手:“允卿所奏。”
  “啊?”众大臣一脸茫然。
  “朕说允卿所奏,”萧怀剑笑道:“那什么孙太傅的孙女,卫将军的妹妹,你们看着办罢。”
  足足过了半个月萧怀剑才第一次去天牢看他这所谓的五皇叔。
  衣物虽是脏乱,但看得出还是打理过了,与那些蓬头垢面的天牢囚犯截然不同。只是再也不屑装那副温和的表象,睨了萧怀剑一眼,笑道:“还是憋不住了,想来看看你的杀父仇人?”
  萧怀剑冷冷道:“不只是杀父仇人,还是杀兄仇人,是整个大楚国的仇人。”
  萧启嗤笑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个仇人?凌迟?腰斩?五马分尸?”
  “不,”萧怀剑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皇叔,我会好吃好喝伺候好你,直到你天命所归,寿终正寝。”
  萧启总算抬头正眼瞧了人一眼。
  “五皇叔对朕给你选的这个府邸还满意吗?这片牢房里关的尽是死刑犯,日日哀叹自己时日无多,但皇叔你不同,你不用忧心这个,你会一直在这儿待下去,这间牢房朕给你留着,死了也是烂在这里,最后化作白骨化作齑粉也还是在这儿。”
  萧启眼里寒光一闪,冷笑道:“我活在这世上你能心安吗?你就不想为萧染报仇?萧染死的时候我就在场,看着他一点点倒下去,眼里的不甘和恐惧我都看见了,真是人间盛景,蔚为大观。”
  萧怀剑指节握的青白,终是慢慢松开,“朕会让你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盛景,朕要让你看着这牢房里终有一日再无死刑犯,朕统治下的大楚,万国来朝,国泰民安,朕是万民敬仰的皇帝,而你只是天牢里的囚犯。朕已告知太史令将你的名字划去,等你死后再无人提起,你就在这天牢里郁郁而终烟消云散罢。”
  “萧怀剑!”萧启猛地站起,“你凭什么抹去我的名字!成王败寇,我虽算不上功成,却也是一代枭雄,史官无偏依,你无权抹去我的名字!”
  “皇叔,功成者才有说话的权力,败寇就只能任人宰割,”萧怀剑笑了笑,“皇叔歇好,朕改日再来看你。”
  “萧怀剑!你有种就杀了我!”萧启攀住拦木,“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日日诅咒你萧楚江山,天灾人祸,国破家亡!”
  萧怀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临走又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人死了。”
  出了天牢,明媚的阳光一打,只觉一身阴霾通通散尽,山河清明,百废待兴,他就要让天下人看着他是如何整顿河山开创盛世的。
  四月后,栖霞山。
  正值漫山红透,枫林霜染,明艳胜过二月繁花,一席白衣踏着苔痕阶绿漫步而上,衣袂飘飘,翩然出尘,走几步回一回头,笑道:“师父莫不是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了?”
  宁琅笑一笑,只道:“我从不从心,你不知道?”
  “师父~”白束嗔怪一声,面色一红,与霜打红枫相映,美不胜收。隔着三两步台阶问道:“那师父为何走的这么慢?”
  宁琅抬头看了看,点点日光透过枝叶罅隙投下,攀上玉润脸侧,眼角一颗小痣直映的枫林都失了颜色。
  只道:“我找这漫山红叶里最好的一片,赠予良人,换得与君归。”
  白束言笑晏晏,眼里漾着一池春水,“那师父找到了不曾?”
  “找到了。”
  两步上前,将那小人儿环抱怀中,从那小人儿头上摘下一片。白束刚待去取,却被借机一躲,隔着红叶落下一吻,冷香萦绕,经久不散。
  执起那只纤细小手,指尖莹润似玉,指节皙白若荑,笑问:“与君归?”
  白束眼角弯弯一笑:“与君归。”
  “师父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力不从心了?”
  “不是力不从心,是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要做甚?”
  “嗯……自然是做些从心之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给自己撒花……过两天更两条番外,嗯,就这样吧
  
第76章 番外一 晋阳城(1)
  至正五年夏,晋阳城外,天女祠。
  虽说是祠,却也只有一间四面透风的大殿和缺了半条胳膊的天女像,显然早已失了供奉成了一座破庙。
  火光闪烁间,竟滑出一声颤巍巍的哭腔。
  “师父……师父我错了……”
  颀长脖颈极力向后扬起,碰到了香案上的烛台,好在香油早已燃尽,只剩烛台在案上滚了两圈,跌落在地。
  另一方却是冷静沉稳,一双茶色眸子静静盯着身下的人,沉声问道:“错在哪儿了?”
  “师父……能不能不说……”一双含水的眸子乞怜地看着身前的人,一副白藕腕子牢牢攀住精壮的后背,已在其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红划痕,奈何这人浑然不觉一般,随着肌肉纹理一动,白束当即便低吟浅唱出声。
  一席如瀑长发散落在背,究其发带去处,竟是在身下蜿蜒缠绕,束住源头,徒然有欲而无从解。
  这人已在这折磨了他大半夜了。
  “我说……我说……”白束咬着唇,纯黑眸子里尽是烧的火红的荼靡之色。
  “说。”宁琅停了动作,挑眉看着他。
  以前觉得宁家家法执行前先问一遍错在何处实在多此一举,如今才懂得其中奥妙,便是这副犹犹豫豫欲说还休的表情实在是醉人。
  “我……”白束偏了偏头,“我不该让师父去城西买棋子烧饼。”
  “嗯?”宁琅皱了皱眉,“就这样?”
  “不该……不该乱跑。”
  “乱跑去了哪里?”
  “怡……怡红院……可我那是无心的,我就是听见那边热闹过去瞧了瞧。”
  “无心的?”宁琅眼神一眯,找准位置一番发力,及至尾声小人儿已徒然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脖子几近扭曲,一双手绞紧身下衣物,青筋毕现。
  只听那人气息稳如泰山,缓缓道:“撒谎,加罚一倍。”
  “师父……”白束一双手颤抖着想向下解那束缚,还没碰上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举过头顶,他在力盛时尚且挣不脱,更奈何一双手早已脱力,一着急一行清泪缓缓而下,人也带上了哭声:“师父你怎么能这样为难我!”
  “你做的时候不知道为难吗?”宁琅眼里当真带了几分怒色,转而又消散而去,低头一点点吻去人眼角泪光,轻声道:“说你错在哪了,我给你一个解脱。”
  白束咬咬唇,豁出去了:“我不该去参加那花魁的什么以文会友,不该饮那女儿红,不该红绡帐内差点失了分寸,”再小声委屈道:“我以为那是你。”
  宁琅目光总算放软了一些。当日他们一入晋阳城这小人儿一双眼就瞟着怡红院外面花魁以文会友的招牌看,临走之前只道自己想吃城西的棋子烧饼,将他支走后便偷偷溜进怡红院去一睹花魁风采。奈何这花魁神秘得很,只有答对她问题的才单独会见,白束过五关斩六将竟真得了那花魁青睐。入了暖香阁,饮了女儿红,宁琅找过去时人已醉眼朦胧,花魁已上手帮人宽衣解带了。
  “那花魁滋味如何?”
  “我其实也不是真想看什么花魁,”白束委屈巴巴,“世人皆道女儿香里销筋骨,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是所有人都难过美人关,万一日后师父见了什么美人给我找个师娘回来,我又打不过你,不得哭死在路边。”
  “不用跟我油嘴滑舌,”宁琅早已摸清了这人的性子,巍然不动只道:“师娘没见着,倒是你被那花魁销了筋骨罢。”
  “师父这倒是冤枉我了,”白束强辩道:“我答完了题便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奈何那花魁邀我我又不好答了题又拂了人家面子,只想着进去同那花魁说一声便走的,她非要我临走之前饮上三杯,我也没想到那酒那么大的劲儿,”再讨好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如今我算是明白了,美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只因这眼里只容得下师父一人了。”
  “花言巧语,”宁琅笑了笑,却还是受用得很,拉起人的两只手搭在肩头:“抱紧我。”
  “师父……”白束快哭了。
  “再等等,我们一起。”
  狂风暴雨,身下的人便如同一只破碎的蝶,徒然抵御对抗被淹没。及至束缚一解,先是一阵细痒蜿蜒而上,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向上挺了挺,全身肌肉蓦地绷紧,竟是呜呜哭着泄了出来。
  待宁琅撤了身子,白束还是向后仰着,面色酡艳,两条泪痕若隐若现,火光下尚可见全身皆在细微颤抖,自下而上仰视那天女神像,那神像竟像是一脸慈悲回应着他。
  搭一条胳膊在脸上掩盖住自己狼狈的神态,叹一口气:“师父你不去天牢掌刑真是委屈人才了。”
  宁琅眉头当即一皱。当年之事这人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倒是他每每想起来就一阵心悸,天牢里那副场景触目惊心,时常午夜梦回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来。
  “师父,”白束也自觉失言,伸手拽了拽宁琅衣袖,“我乱说的,师父不要当真。”
  宁琅低头给人撩起濡湿了的鬓发,帮人穿好衣衫拉起来抱在怀里,“我倒也不是怪你去见那花魁,你可知我买完棋子烧饼回来看不见你是什么感受,若是你再出点什么事……”
  “是想着看一眼就走的,只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白束小声辩解,“原是想着总该能爬回去的……”
  宁琅被人一副委屈的样子逗的笑了笑,“这次就当长个记性,再有下次……”
  白束立即见好就收:“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
  宁琅理了理白束的如墨长发,“睡吧,明日还得赶路,去钱塘江,不然该赶不上观潮了。”
  白束温顺点点头,蜷在人怀里安心阖上双眸。
  刚有了点睡意却见师父猛地坐起,还没等他反应宁琅已一掌过去灭了火,将人抱起飞身上了神台,隐匿在天女像后边。
  “怎么了?”白束皱眉小声问道。
  “有人。”宁琅回道。
  白束侧耳听了一会儿并没听出什么动静,又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庙外嘈杂,竟是哭声喊声混杂,其中还掺杂着训斥苛责声,有人上前开了庙门,火光涌现,再接着一群人进了庙内,白束悄悄探了探头,才见十几个百姓被一伙衙役模样的人驱赶着逼近墙角,而这些百姓皆是些老人孩童。
  “师父,”白束皱眉看了宁琅一眼。
  “再看看。”
  只见一老人上前拽着衙役衣衫下摆,恳求道:“官爷,官爷行行好,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必死无疑啊。”
  那衙役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自己衣袍,刀兵相向,“老实点!”
  “官爷,官爷求求你们了……”一众百姓皆都跪地叩首,顿时哭声大作,哀嚎遍野。
  只是这些衙役们却都充耳不闻,随着门口一人挥一挥手,一伙人刚待退出去,一衙役却被抱住了腿,一个老人苦苦哀求:“官爷,你关我我认了,可我孙女是好的啊,您把她带出去行吗?”
  “你死了她一个小女孩还能活几天?”那衙役一脚踹在老人肩头,奈何人抱的紧,又连踹了两脚竟纹丝不动,刚待继续发力,只觉腿上一疼,不知何时扑上来一个小女孩,已对着他的腿咬了下去。衙役眼里寒意一现,手里的刀当即举起。没等落下只觉手腕一痛,刀应声落地,还没待回过神来已被一脚踹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庙门上。
  所有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袭白衫从天而降,屹立在神台之上,宛若天神下凡。
  那天神还未发话,又见一人从神像后出来,声音泠泠如弦上音:“朝廷赋予你们刀兵之器,是让你们屠戮百姓的吗?”
  “什么人装神弄鬼?”顿时火光骤亮,众人这才看清神台上站着的确实是人,众衙役举起手中刀一哄而上,只见那人飞身下神台,一脚出去当即又有两人倒地。
  “师父当心,”白束嘱咐一句,自己也跳下神台,将那摔倒在地的老人小孩扶起,仔细查看:“伤到哪儿没?”
  小女孩瑟瑟地摇摇头,扑到老人怀里小声啜泣。
  白束在小女孩两个小髻上摸了摸,劝慰一笑:“不用担心,我师父很厉害的。”
  果见一众衙役根本不是对手,不消一会功夫便都哀嚎倒地,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躲在门外出声恐吓:“你大胆,我们是邙岭县县衙里的公差,你可知你妨碍朝廷公差执行公务该当何罪?”
  宁琅冷冷回道:“我倒要问问他们一伙老人孩子犯了《大楚律》的哪一条,一群衙役也有权力草菅人命了?”
  那头头面露惧色,当即便知这人不好惹,招招手示意倒在地上的衙役出来,背后有了人,底气也足了些,哂笑道:“这些人确实没干什么罪恶滔天的事,他们错就错在身娇体弱――染了瘟疫。”
  宁琅当即一惊,急忙回头一看,只见白束尚还跪坐在那群人之间,亦是满目震惊地望着他,手上甚至还拉着那小女孩一只手。
  指节僵了僵,却并未松手。
  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外面的衙役早已拿起备好的铁索将庙门一锁,哈哈一笑:“你们便同这些染了瘟疫的灾民待在一处罢,过个两三天爷爷们来给你们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番外来了
  
第77章 番外一 晋阳城(2)
  宁琅也顾不上门外那些叫嚣的衙役,两步上前,却见白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冲那老人道:“大爷,我懂一点医术,能让我给你们看看吗?”
  那老人抬起头来小心打量,才见人一副霁风朗月的风貌,一袭白衫清尘脱俗,竟与那庙里的天女神像有几分相似,这才颤巍巍将手伸出去。
  白束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去为人诊脉,分别查看了几个人的舌苔眼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回头冲宁琅一笑,“不是瘟疫,是痢疾。”
  宁琅心头悬着的一口气沉了下去。
  白束缓缓道来:“所谓痢疾,即为湿热、疫毒、寒湿结于肠腑,气血壅滞,脂膜血络受损,化为脓血,大肠传导失司,发引而致。其病症与瘟疫类似,皆伴有高热、神昏、惊厥等症状,若是不仔细诊断当真可能会混淆。”
  “不是瘟疫,不是瘟疫那……”老人眼里闪过一瞬亮光,“那我们还有救吗?”
  “《景岳全书》有载: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实,辨寒热,若四者不明,则杀人甚易也。你们病症来的急,据我观测,应该是疫毒痢,”白束有条不紊道:“疫毒痢当解以白头翁汤加减,白头翁、金银花、白芍、黄连各一钱,秦皮、地榆各五钱,熬成汤药饮下,不日便能止住痢下脓血。”
  “只是……”有人小声道:“只是这门从外面锁了,不说拿药,就这么待下去,不出几日便在这里饿死了。”
  “这个倒不是问题,”白束站起来冲宁琅一笑,“师父。”
  宁琅点点头,众人在白束引领下皆退到角落,只见这位天神般的人物从怀里掏出两枚棋子大小的玩意儿,往门上一扔,亮光乍现,轰天动地,连天女像都跟着颤了颤。等到尘烟散去,才见庙门已轰然倒地,连带锁门的铁链子都断成了好几截。
  众百姓当即惊为天人,纷纷跪地叩首:“多谢大人相救。”
  白束笑着将人扶起,“我们不是什么大人,不过就是懂一点行走江湖的手段。在下苏九允,”指着宁琅,“那是我师父,大家唤他三郎就是了。”
  小女孩鼓着勇气脆声道:“那我能叫你小九哥哥吗?”
  白束柔和一笑,在小女孩头上摸一摸:“好。”
  再道:“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我去城里给诸位抓药,今夜就先在这庙里将就一夜罢。”
  将这些百姓安顿好白束始才好好躺下来,百姓皆在神台右侧,他们在左,一道神台相隔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束再三确认没人能看见,这才小心着一双手上去环住宁琅的腰,前半夜筋疲力尽,后半夜又整了这么一出,一躺下来就像软了筋骨,一动也不想动了。
  压低声音小声道:“师父,这些人只怕是染了痢疾被误以为是瘟疫,这才被驱赶至此,防止感染他人,再者人死在庙里就不干那县太爷的事了。”
  “嗯,”宁琅点点头,“理由再冠冕堂皇,草菅人命却也是不可原谅的。”
  “只是这么多人同患痢疾却也稀奇,痢疾虽也有感染性,但能力远不及瘟疫。痢疾多由饮食不洁而生,这么多人同时罹患,应该是吃了相同的东西,如今源头还未找到,只怕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宁琅将人抱在怀里揽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好好询问罢。”
  “嗯,”白束点点头,“明日我去拿药,顺便试试从城里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宁琅眉头一皱:“我去拿药,你好好待着。”
  白束不禁一笑,仰头问道:“师父担心我?可我留在庙里那些衙役再过来我可打不过,师父就不担心了?”
  宁琅眉头果然皱的更紧些,才听白束小声求到:“晋阳城里没几个人认识我的,我去抓药,快去快回,行吗师父?”
  “两个时辰。”宁琅沉声道:“两个时辰回不来,我就去找你。”
  白束计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时辰以他的脚力刚好能走一个来回,当真一点空余都没给他留下,不由撇撇嘴:“师父好生小气。”
  “那便不去了,你离开一时一刻我都不放心。”
  “好好好,就两个时辰,”白束急忙妥协,想了想不禁笑了,在人后腰上画着圈圈:“师父可是怕我再去找那个花魁?”
  宁琅欺身一压,在人耳边一字一顿咬道:“我看你是还没长记性。”
  白束顿觉手脚发软,头皮发麻,悻悻往人怀里缩了缩:“记得了记得了,买完药就回来,两个时辰,绝不留恋。”
  宁琅这才下来躺下,把人往怀里一圈,“睡吧。”
  第二日入了晋阳城,白束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刚刚离开了两日,晋阳城里竟涌进来这么多灾民,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且看这些人一个个目光羞怯,却也不像是常年乞讨为生,定是哪里的黎民百姓遭了天灾,这才逃难至此。
  白束买了几个馒头给这些人一一分发下去,借机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这一问便有几个民妇偷偷抹眼泪,只道他们原是沱河陵的百姓,奈何他们村子地势低洼,入了夏以来连日暴雨,沱河决堤,整个村子都被淹了,尸横遍野,饿殍遍地,尸体在河里都泡的发了臭,只有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才侥幸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白束不禁皱眉问:“如此天灾,朝廷不管吗?”
  几个男人叹了口气,“朝廷管,甚至还派了钦差下来巡视,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被迫长途跋涉迁徙。”
  “这又是为何?”
  “如今朝廷注重绩效,那县令为了粉饰太平,遂将我们从原籍驱赶出来,你若现在去沱河陵看一眼,那定是一副官民一心,盛世升平的假象,只因我们这些真正的灾民早已被驱赶出来了。”
  “岂有此理!”白束握了握拳,“如此欺世盗名之辈如何能做的了百姓的父母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只道:“如今我们只盼着那朝廷钦差能早些走,我们也好回去看看我们的房屋田地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辞别了这些百姓,白束心中不禁戚戚,所谓太平,竟是靠踩着这些百姓的尸骨而塑,前有邙岭县将染了病的百姓驱逐到破庙里,这又有沱河陵将真正的灾民偷天换日,做足了表面功夫,内里却腐朽的一塌糊涂。
  也不知这钦差是何许人也,竟这么被牵着鼻子走的顺风顺水。届时回去一报,君悦臣悦,唯一苦的却是老百姓。
  从药铺抓了药出来,白束心中烦闷埋头往回走,一个不当心撞上一人,急忙后退两步拱手道歉,看清撞的人心头一凛。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那个衙役头头。
  “你……”衙役眯眼打量着人,一时没认出来。
  昨夜火光昏暗,与他们对打的又是宁琅,至于后来出现的白束自然没有多少人上心。
  白束对这些人却是记得清楚,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埋头快走了几步。
  “你站住!”背后喝道。
  即便不认识人,这袭白衣白衫却是眼熟的很。
  白束拔腿就跑。
  晋阳城也算得上是个大城,人口稠密,白束仗着自己身形灵活挤过人群,三拐两拐穿街过巷进了一条胡同,看到尽头不禁暗叫一声糟了。
  死胡同。
  这时候再往外跑定能与那些衙役撞个正着,白束咬一咬牙,想着往里找个地方躲一躲。
  奈何胡同里一干二净,避无可避。靠在一扇紧闭的门上不由心如擂鼓,这些人是衙役,抓了他定然要下狱,一想到那个阴暗的地方白束一双手就止不住抖起来。
  脚步声渐近,白束手心沁满冷汗,已然想好了这要是被抓了定然让他招什么他便认什么,绝不多受无妄之灾。身后院门猛地一开,白束一屁股跌坐下去。
  紧接着院门被关上,一双眼睛含笑望着他,门外一行脚步匆匆而过,不消一会儿又无功而返。
  白束看清身前人,站起来抚了抚身上尘土,拱手一笑:“多谢红翎姑娘相救。”
  一袭红衣掩面而笑,“老远就看见你了,还当你是后悔那日走了,特意来找我的呢?”
  白束打量了一眼周遭:“这是?”
  “公子看来不光酒量差,记性也差,从前门进来认得,从后门进就不认得了?”
  白束一惊:“这是怡红院?”
  再一看可不就是当日他三杯酒倒下的地方,不由苦笑,来之前再三保证买完药就回,绝不多生事端,这要被师父撞见他又出现在这怡红院里不知该怎么变着法儿罚他呢。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白束急急告辞:“今日谢过姑娘了,只是我还有急事,便不叨扰了。”
  “看来当真不是来找我的,”红衣姑娘撇一撇嘴,转头又一笑,“可是急着回去找那日接你之人,说起来那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呢,公子下次再来时可记得把那位公子也一并叫上,红翎倒是有意为那位公子献上一曲。”
  白束:“……好。”
  红翎开了院门先出去看了看,遂回来道:“人都走了,那公子慢走,红翎便不送了。”
  白束悻悻而出,心里只道这晋阳城是打死也不会再来了。
  看看天色,暗道一声不好,提着药急匆匆往回赶。
  果真在回去的路上便遇到了出来寻人的宁琅。
  早在白束看见他之前宁琅便已经停了步子,看着那袭白衣白衫翩然而至,嘴里叼着根草随步子颠着,一双茶色眸子才恢复了往日平静。
  看见来人白束快走两步,冲宁琅一笑:“师父,你还当真来了。”
  宁琅从白束手里接过药材,顺势将人嘴里叼着的草□□,边往回走边道:“晚了半个时辰。”
  白束跟在后面道:“今日药铺里人特别多,抓药耽搁了些时辰。”
  宁琅在前突然停了步子,白束一头撞进那冷香的怀里,刚待深嗅一口,宁琅便在他头上拍了一拍,“抓药抓出一身脂粉气来?”
  白束一惊,当即提起衣袖嗅了嗅,“有吗?”抬头又悻悻一笑,“师父怕是闻岔了罢,都说药香药香,檀香麝香陈皮佛手香橼皆有香味,混在一起可能就是这么个味道。”
  宁琅点点头:“看来那花魁家里是开药铺的。”
  “师父……”白束咬了咬唇,自知是躲不过去了,这才将原委说了一遍,最后委屈地一撇嘴:“我如今脚还是酸的呢,师父便不要跟我计较了。”
  宁琅看着人终是叹了口气,转个身:“上来。”
  白束嘻嘻一笑,轻轻一跳便攀到人背上,双手往人脖颈上一揽:“就知道师父心疼我。”
  “下次再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好,下次我们一道去,”白束安心伏在人背上,过了会儿又直起身子道:“对了师父,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患痢疾里。”
  宁琅点点头:“我也知道了。”
  “师父问出来了?”
  “其实早该想到了,这么多人同时罹患痢疾,百家人吃百家饭,唯一同用的便是水了。”
  “正是水,”白束道:“沱河上游决堤,污泥杂草全都汇入水中,更有人畜尸体无人打捞,夏日炎热,本就容易滋生腐败,下游的村民喝了沱河水自然就患了痢疾。”
  “痢疾好治,水源却难清,除非官府组织安排,否则以个人之力只怕难以办到。”
  “一说到官府我就来气,”白束忿忿道:“你说萧怀剑要是知道下面如此阳奉阴违得气成什么样?当地官府只怕是指望不上了,朝廷来的那位钦差说不定还能指望一下,说不定他认识你呢。”
  宁琅不禁笑了:“我可是皇上亲下诏书已经以身殉国了的人,如今突然再活过来你也不怕拂了萧怀剑的面子。”
  “这倒也是。”白束凝眉点点头。
  “小束,此事已不在我们能力范围,救了这些灾民,再将事情告知官府已是我们能做的极限,我们如今无籍无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白束抿了抿唇,终是小声“嗯”了一声。
  临近天女祠宁琅将人放了下来,皱眉道:“你先在这等等。”
  白束顿时警惕:“怎么了?”
  宁琅指了指地上一行凌乱的马蹄印,将人安置在一棵树后,“我去看看。”
  白束躲在树后不禁焦急,刚在城里看到了昨夜那帮衙役,只怕是城里涌进灾民遂从地方调了人手前去巡查,按说不该这么快又出现在这里。只是师父让他等,那定是出了什么事,他耳目不及师父,远远眺一眼只能看见破庙那塌了一半的房顶,不由更加抓耳挠腮。
  过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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