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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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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粉桂花糖,一品玉带糕,松子百合酥,枣泥酥饼,都是精巧的玩意儿,一排排摆着,看着倒是让人食欲大振,白束心里却想着乳酪和羊奶,实在没有兔子肉也行。
不过寄人篱下,白束还是小心看着萧染脸色,怯生生抓了个酥饼。
没待送至嘴边,帐外忽的一声钝响,手上一紧,脆皮酥饼洒了一身。
“哎呦,小主子怎么这么不当心,都是酥皮的,经不住捏。”秦让急忙上前帮扶着,羊皮毡衫洒上酥饼渣子极难清理,秦让小心伏在小主子胸口上理着,忽觉手上一凉,再一抬头只见那张水汪汪的大眼里蓄满泪水,睫毛倏忽一颤,便沿着冰肌玉骨一张脸滑落下来。
哭的悄无声息,只是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秦让偷摸瞥了一眼萧染,见皇上并未觉察,这才偷摸着帮人把泪拭了,递了个新饼子过来:“来,小主子,吃饼。”
白束把头埋下去,端着饼子和着泪往下咽。
宁琅说的果真不错,入口泛苦的泪都是剧毒之物,当真是疼得人痛不欲生。
足足四十下,白束一声声数着,只闻钝响,不见人声。当初若不是他逃走,宁琅不至于受这无妄之灾,若不是他要过这什么生辰,也不至于耽误了回来的时辰,惹怒了萧染。
四十军棍打完,白束手里的饼子吃了一半,自始至终没尝出是个什么味道来。
随军又走了三天,方进了嘉峪关内,凉州刺史携大小官员跪在关外相迎。
萧染下车召见,白束方掀了车幔一角往外瞧看。只一眼就定格在宁琅身上。
着一身熠熠生辉的明光铠甲,骑在马上,端的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青雎也与那晚的皮色略有不同,在日光下毛色更亮,一身枣红娇如焰火,更衬得马上那人背姿英挺,宛若神将下凡。
白束会心一笑,想必身上那伤没什么大碍了。
自他回来后便再没见过宁琅,食寝都与萧染一处,车帐外更是给他配了十几个侍卫贴身看着,
这三日虽未见过宁琅,但行军布阵安营扎寨还是井然有序,没听得一点风言风语,足见宁琅治军严明。
萧染虽对宁琅略有不满,但看得出还是信任宁琅的,否则不至于御驾亲征还带着一个看上去不足弱冠的少年将军。
等萧染走至近前,宁琅翻身下马,状似无意往这边瞟了一眼,瞧见明丽皇帐内的小人儿不由眉心一展。
经此多年,白束独坐高墙冷院,犹记那年春日尚好,他的将军明铠加身,两人隔着漫漫人海与皇权规制相视一笑。
只此一眼,铭记永生。
第5章 前世今生
在肃州下设的酒泉行宫停留了三日。萧染宴请了三日群臣,凉州刺史,宣抚使,指挥佥事等一众大小官员天天在行宫外候着,以备乾帝随时召见问讯。宁琅则忙了三日,先是将当日征调的凉州驻军择出来,剩下的军队按各地征调重新编排,下放地方。时值北狄大败,嘉峪关外大片失地失而复得,又连夜同凉州驻军将领敲定了边境驻军换防的改制方案。
三日之后,萧染一派春光满面,宁琅则活生生累瘦了一圈。
白束又是三天没见着宁琅。萧染在行宫内给他独辟了一处院落,说是让人好生照看,实则也是圈禁,好几个侍卫把守着院门,出入都经过盘查。白束虽只是个八岁孩子,看似对谁都温顺无害,但毕竟身份特殊,既是萧染的亲外甥,隶属皇亲国戚,又有半数血脉是叛敌之子,没人知道哪重身份在当今圣上心里占的比重大些,对待起来也只能小心翼翼,不敢疏忽怠慢,又不敢过分亲近。
白束对着院子里一棵刚发芽的石榴树看了三日,日日从晨起看到日落,偶尔院子里来只飞鸟都算是稀客,能让他兴奋半日。
等到第四日启程回京,白束只觉得自己好似都过了小半辈子了。
好在回程的路上萧染给他独置了营帐,想必是觉得入了关他一个孩子逃也逃不到哪里去了。车驾外虽仍有侍卫看守,但也好过天天对着萧染小心拘谨。
更令白束欣喜的是,他次次掀开车帐,都能看见宁琅或近或远的身影。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宁琅总保持在他想找时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回程途中取道洛阳,途径函谷关,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素有天险之名,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行至函谷关果然道路狭窄,车不方轨,马不并辔,白束所乘的车驾过不去,年纪尚小又不懂马术,只得由宁琅照看着,与宁琅同乘一马。
一侧是鬼斧神工壁立千仞,另一侧则是浊浪排空惊涛拍岸,成年士兵走上去尚且腿软了三分,白束却靠在宁琅身上浑然不觉,耳畔涛声阵阵,鼻间萦缕暗香,白束只觉没由来的心安。
念及此处,他这余世只怕都得走在这悬崖峭壁上了,每一步都得走的谨慎小心,只有在靠着这个人的时候,才能偷得半日安歇。
宁琅自怀中掏出一物送至白束眼前。
“咦,”白束接过来,触感似玉,乳白莹泽,前头尖细,后面包了一层银浆镶了祥云图腾,最后拿一根红绳串着,做了个吊坠形状。
白束仰头看着宁琅:“狼牙?”
“嗯,”宁琅点头。
“是那天的狼!”白束倏忽忆起,可不就是他差点入了狼口那次。
“后来回去找吃的无意中捡到的,”宁琅道:“当时血淋淋的就没给你。”
白束拿在手里一看,尖处皆被打磨的光滑圆润,却又不失狼牙原貌,细致里带着苍茫大气,心中不禁大喜:“这是你做的?”
“闲来无事就打磨打磨,”宁琅道:“算是给你留个念想,经此一别漠北该是回不去了,汴京城里没有狼,这东西以后也见不着了。”
白束愣了愣,拿起那根红绳套在脖子上,把狼牙放进衣襟内里贴身带着。
过了函谷关始见人口稠密,小村庄一个接一个,又有洛宁,洛阳,登封好几个大县,乾帝御驾亲征打了胜仗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凡到一处必遇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好不热闹。如此一来致使行军缓慢,尚且不及跋山涉水来的快。
这一路竟是从二月底走到了四月初。
天气转暖,又加之中原不比漠北风沙肆虐,白束一身羊皮狐裘很快就穿不住了,宁琅只得差人到附近的镇上给他制办了几身成衣。
都是些寻常的衣物,素白的暗纹提花布做的直领对襟衫,仅领边袖口下摆部位用玄线镶了一圈细边,但那小娃娃一上身立即穿出不一样的气度来,只衬得那张玉瓷小脸更加白净,低眉顺目温顺和恭的样子让人说不上来的想疼惜。束腰一裹腰身立显,这才看出来身上实则也没有多少肉,全都长在脸上趁样子了。
萧染看了不禁大喜,当日抱着白束骑了半日的马,逢人便夸:“这分明是我萧楚的子弟,看这眉眼,哪有一点胡鞑子的样子。”
宁琅远远看着,这小人儿在人前都是一副婉婉有仪的样子,只在众人视线都移开之时皱着眉揉了揉自己胯部。
是夜,白束半梦半醒间只觉自己腿间一凉,猛地惊醒才见宁琅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瓶用手捻着给他上药。
腿间磨红了一片,隐有淤血,□□皮肉较之别处本就白嫩,更衬得红肿那处狰狞吓人。
素白小人儿醒了也不声不响,默默看着宁琅,只是一双眼睛婉转可人,轻轻一眨纤长的睫毛就被泪水粘作一团。
“怎的?疼?”宁琅皱眉。
白束摇了摇头:“不疼。”
宁琅看了白束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下手更加轻缓,尽量不触碰那些红肿的地方。
等上完了药帮人把裤子提上,宁琅挑了挑烛花,帐内人影随烛光跳动了一下。
“他是你亲舅舅,以后再疼了不必忍着,跟他直说就是了。”
“亲舅舅又如何?”白束垂着头,“亲妹妹尚且被他逼死了,还差我一个亲外甥吗?”
宁琅凝眉,小心打量了一眼周遭,沉声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
“我只跟你说过。”白束小声道,“除了你也没人跟我说话了。”
宁琅静默了片刻,“到了汴京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陪着,你得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不得,我既想你身边有个人陪着能说说知心话,又怕你识人不清祸从口出,所以只能靠你自己时时警惕,真心该剖露的时候剖露,该装可怜的时候装可怜,该憋着的时候就得憋着……等我去找你可以说与我听,”叹一口气,“懂吗?”
小人儿映着微弱烛光点了点头。
“你还这么小,就让你懂这些,实在难为你了,”宁琅抬手在白束发间揉了揉,“怪我吗?我当初把你带回来。”
白束两手环在宁琅腰上,轻轻搓着宁琅腰带上的一块佩玉:“我当日说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当我随口起意,想靠你照拂?”
“我是真的像是在哪里见过你,第一眼就觉得亲近,”白束埋在宁琅胸前:“族里的老祖母说他们以前放牧的时候到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湖叫拉姆纳措,传说是仙女的眼泪幻化而成,能看见人的前世今生。当初我逃出来时便想,我无论如何都要去那个湖看看,如若能在湖里看见你,那我一定回去找你。”
“所以你带不带我回来,我都是要回来的,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你是唯一还对我好的人,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第6章 汝即原罪
入京已抵四月,汴京不愧为大楚都城,繁华程度较之路上那些大县又上一层,单是城外京畿道就较别处宽了好几丈。时值乾帝大败北狄,一雪十年之耻,乾帝与参战军将俱服金甲,乘戎辂,告捷于太庙,后举国欢庆三日,大赦天下。
唯一置身事外,游离于这些欢愉气氛外的,也只有白束了。
萧染先在城外行宫把白束安顿下,等处理完朝中一众事务,才派影卫将人悄悄接进宫来,又秘而不宣送进了澍兰苑里。
那日萧染过去澍兰苑时,春光正好,院里一棵西府海棠正值花期,花繁叶稀,花瓣姹紫嫣红地落了一庭院,白束由影卫牵着立于树下,听见响动回过身来。
只见满树海棠趁着那冰雕玉琢的小人儿,素衣繁花相映,面若敷粉,发如倾瀑,纤长的睫毛翕合垂下,掩映眸中光景,一瞬已逾千年。
萧染一时滞愣,只觉时光回溯,旧人犹在,不由眼眶一热,轻轻唤了一声:“婵儿……”
白束凝眉。
萧染这才回神,淡淡摇头:“你跟你母妃长得当真相像。”上前牵住白束小手:“这是你母妃出嫁前的闺阁,以后你就住这儿。”
白束看着牌匾上用行楷飘若浮云般题的三个大字,默默念到:“澍兰苑……”
“识汉字?”
白束点头:“母妃教过一点。”
“这澍兰苑里原本种的是棵玉兰,”萧染看着开的正盛的海棠花,“你母妃出嫁后就日渐衰微,几年前一场大雪没熬过去,我只能给她换了棵海棠过来。”低头看着白束:“喜欢吗?”
白束看了看萧染,又看了看满庭春芳,默默点了点头。
萧染淡笑,“那婵儿该当也喜欢。”
不多时秦让领了个宫女过来,到近前跪下施礼,萧染指着白束道:“以后这便是你主子。”
那宫女抬头看了白束一眼,微一愣,未作言语又对着白束施了个礼。
萧染道:“这是当年伺候你母妃的奴婢,唤作瑛姑,以后也让她来伺候你。”
白束看着地上那人,眉目端正,倒像个和善的人,但总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萧染领着白束进了房内,一应摆设还是当年靖和出嫁前的样子,镜台上放着只镶金紫檀妆奁,里面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台面上甚至还放着当年靖和用过的梳篦。房内几幅书画皆是仿的东晋大家王羲之的行草,帷纱幔帐也皆是少女情怀。
萧染牵着白束一路往里,领到里间抱着人在床侧坐下。白束侧头看着床上一只金丝为面软玉镶框的玉枕,忽觉脚上一凉,再听咔嚓一声。
白束猛地瞪大了眼。
只见一截手指粗细的铁环箍于脚腕,下连着一条精钢铁索,一直连到床侧地上一处锁扣上。
“舅……舅舅?”白束颤声问。
“小束,”萧染在那纤细脚踝上握了一把,“你莫要怪朕,你既是靖和的孩子,却也是伯颜律之子,朕不能放你在宫里随意行动。”
“可是……可是我并未做错什么啊,”那双眼睛无辜瞪大,瞳孔颤抖闪烁着不解与惶惑。
他这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点做的不好被人拿了把柄,怕祸从口出夜里都不敢睡实了,本想着自己无过萧染便不会为难他,却不曾想过萧染一早就想好了要把他锁在这。
“你在此处好生安歇,”萧染起身,“朕改日再来看你。”
“为何锁我?”白束怔怔看着铁锁,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腿,带动铁链哗啦作响,心猛地向下一沉。
从床上跳下,追过去拉住萧染衣袖,“我犯了什么错你要锁我?当日我逃走,你打了宁将军四十军棍,我便再没逃过,我若真有什么错我便改,你也大可以打我骂我,可为什么要锁我?你把我锁在母妃闺房里,就不怕母妃看了伤心吗?!”
话至最后已然颤抖带出哭腔。
萧染回头一看,一张白瓷小脸遍布泪痕,沿着尖细下巴垂落在地,眼里是无措,是不甘,乃至是愤怒!
像极了靖和出嫁前那张脸。
“瑛姑!”萧染躲一般收了目光。
瑛姑过来将小主子抱住萧染方脱了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澍兰苑,身后是白束歇斯底里的哭喊,一声声唤他舅舅,一声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他本身就是那个原罪,长着一张像靖和的脸,骨子里却流着别人的血。
白束挣脱瑛姑向门外追去,身后却猛地一滞扑到在地。
那条锁链抻到最长及至门口,而他被锁的那只脚尚且跨不出房门。
瑛姑急忙上前把人扶起,揽在怀里小心安抚,看着小主子满脸泪痕,心中酸涩,不由跟着眼眶一热。
“瑛姑……”白束一张小脸抽抽着泪如雨下,“他为何要锁我啊?我又跑不了,他为何还要锁着我?”
瑛姑只是跟着落泪,默默摇头,并不言语。
“瑛姑你说话呀。”
只见瑛姑张了张嘴,而那张嘴里,早被人割了舌头……
再急忙去看那锁头,浑然一体,环环相扣……这锁本身就是没有锁孔的。
白束脱力一般瘫坐在地。
要说之前还存了一丝侥幸,他这舅舅就是锁他几日,过一阵自会给他解开,如今算是彻底醒悟。萧染是多狠心的人,这一锁就没想过再放他走,就是要把他锁在这,锁一辈子!
澍兰苑的敲击声响了三日,昼夜不歇,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用来砸了,却不知那锁链是什么材质,全然不见一丝裂痕。
秦让一日日来报,小主子还是在砸那链子,萧染脸色一天比一天铁青。到了第三日他一个成人尚且撑不住了,终于听得秦让来报,澍兰苑的敲击声停了,但小主子也昏过去了。
萧染过去的时候小人儿正昏睡在床上,不复往日神采,脸色苍白,眼底青黑,梦里眉头尚且紧皱着,右手虎口开裂,左手也砸肿了好几根手指。
遥想一路上这小人儿都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没想到倔起来却也这般熬人。
脚腕上那根锁链从被里伸出来,寒光熠熠冰冷彻骨。用的是夜秦进贡的精钢链,火烧不断,刀斧不入,锁的尽是天牢里的死刑犯,如今却用来锁一个八岁的孩子。
白束转醒正值华灯初上,醒来是在萧染怀里,一眼正对上萧染目光。试着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又闭上了眼睛。
他要问的从萧染眼里已然知晓了答案。
“小束,”萧染见人醒来很是欢喜,“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朕让御膳房做了你母妃最爱的荷叶莲子羹,你起来吃一点。”
只见白束慢慢睁眼,一双眼里平淡如水,直视萧染缓缓开口:“舅舅,你杀了我吧。”
第7章 初露锋芒
萧染一怔,转而凝眉怒斥:“瞎说什么,朕从漠北把你带回来,就是要好好待你,当日亏欠婵儿的,朕都会补给你,保你一世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平安喜乐……”白束映着烛光惨白一笑,腿上一动,带动锁链拖地,在清净房内只觉得愈加刺耳。
“你知道在我们草原,除非是罪大恶极的人,否则不会给上枷锁,”白束凝看着窗子外面黑透了的天幕,“草原上的人都是狼变成的,狼是不能被锁住的,狗才是。”
“人就是人,哪来什么狼啊狗的,”萧染皱眉道:“你是我萧楚的孩子,以后不要再提什么草原漠北了。”
白束倏忽笑了,笑着笑着竟流出泪来,“不是你说的吗?锁我因我是伯颜律之子,你驳我姓名驳我身份,最后还不是因我姓名因我身份锁我囚我。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在漠北就杀了我,我至少还能保全身份下去见父汗母妃。”
萧染默而不语,只见周身一凛,眼里当真起了杀意。
瑛姑扑通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长拜不起。
秦让也急忙上前,“皇上,小主子还小,都是无心之言,望皇上莫怪。再过个几年自然知道皇上的良苦用心了。”
“罢了,”萧染收了目光,“事已至此你也不必纠结了。”低头看着瑛姑:“你怎么看护的主子,朕三日不来就病成这样,自己去内庭司领三十庭杖罢。”
瑛姑拜了一拜,起身往外走。
白束猛地起身:“凭什么罚瑛姑,是我自己要作贱自己,与瑛姑有什么干系?”
“她护主不力,就该罚。”萧染沉声。
“可她……”白束还待反驳,只见瑛姑冲他摇了摇头,默默退了出去。
“瑛姑慢着!”白束掀了棉被起身,被脚上锁链一绊险些跌倒。
萧染把人接住,凝眉道:“你又想做什么?”
只见白束翻身下床跪在地上:“皇上,我不逃了,你放了瑛姑吧。”
紧紧抿起嘴唇,唇色苍白如雪说出的话却句句椎心泣血:“你要锁我便锁,要囚我便囚,我不会再逃了。白束此后就在这澍兰苑里,你锁我一日我便住一日,你锁我一生我便住一生,除非你亲手放我,否则即便精钢尽断栋榱崩折我也留在这……行了吗?”
房内一时间万籁俱寂,萧染微微眯着眼,众人皆屏气凝神,不敢动作。
忽闻萧染重重叹一口气,“好,起来吧,地上凉。”
见人还赤脚在地上站着,萧染把人抱起放回床上,“小束,朕虽为九五至尊,凡事却也诸多掣肘,你要体谅朕。”
“即便朕不拿你当伯颜律之子,天下人却不尽如此,若放你在宫里随意走动,明日便有人上本参奏,要你性命。朕是囚着你,却也是藏着你护着你,婵儿已经走了,朕不能让你再出意外。”
只见小人儿窝在怀里,不声不响,凝视着窗外却也没有焦点。
“终归是朕欠了你,”正值壮年的皇上眉间罕见流露一丝倦意,“这样罢,朕许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白束回了回神,看了一眼脚上镣铐,淡淡摇头,最后只道:“我想读书。”
萧染思忖片刻:“好,朕明日给你找个少傅过来。”
“我自小患有心疾,时常胸口刺痛,气滞不畅,以前在……每月有萨满给我输些真气护住心脉。”
萧染看了一眼立于一侧的太医。
太医拱手回禀:“臣刚给小贵人把脉,小贵人心音确有杂乱,臣还未来得及禀告。”
萧染皱眉:“可有法子调理?”
“臣定当竭力医治,只是这该是小贵人出生时就带下的,调理起来只怕需要些时日,这期间要是发作起来……”
只听白束缓缓道来:“我想学些内功心法,万一发作我也可自行救治。”
萧染揉了揉眉心:“那还需得一个武学师父。”
他把人关在这儿,对瑛姑割舌缄口,就是不想让人与外界有所接触,寻个少傅过来已是为难,再多一人……
秦让像是知道萧染所想,在一旁道:“宁老将军家的三公子读书时曾多次为太傅称赞,又懂些武功路子,您看……”
“宁琅?”萧染拇指搓着食指默念,看了白束一眼。
白束面上不动声色,手心早已遍布冷汗。
“小束,你以为如何?”萧染问。
白束温顺地垂眼道:“任凭皇上安排。”
房内又是一片寂静,风吹过院海棠花落尚且能辨,就在白束觉得自己背脊僵硬不能自持之时,萧染才点头,“那便这样吧。”
萧染走后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白束身上一身冷汗才慢慢消了下去。正呆坐沉思之时只见瑛姑走至床前,倏忽跪下,对他俯首磕了个头。
“瑛姑,”白束急忙下床,“你这是做什么?”
瑛姑默默摇了摇头,一行清泪滑落。
内庭司的三十庭杖挨过即便不死,只怕也会留下残疾,当年靖和长公主便待她不薄,出嫁时怕她跟着受苦更是把她留在了宫中。这些年虽跟着别的主子却仍时时感念长公主对她的恩情,所以才在听说长公主之子回京时,宁肯受割舌之苦也要回来报恩。只是她没想到,这小主子竟和当年长公主一模一样,只是相处了三日,小主子便为了她弃了一世自由。
她眼睁睁看着小主子砸那铁锁,砸坏了一方龙尾歙砚,又砸烂了好几张楠木圆凳,直砸的双手流血不止犹不肯停,她深知小主子对那锁链憎恶,却为了她做了妥协。
“你不必如此,”白束抬手给瑛姑拭了眼泪,“你挨不挨那三十庭杖皇上都不会放了我,我不想再有人为我受罪。”
“瑛姑,”白束埋头在瑛姑颈间,“以后便是我俩相依为命了,我们都要好好的,行吗?”
瑛姑只伸手将人牢牢抱住,泣不成声。
萧染回到乾清宫撑着额角坐在御桌前,看了一眼秦让忽道:“你当真觉得宁琅合适?”
他方才听得白束妥协心中松了一口气,一时欣喜便答应了,如今回来越想越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按说白束一个八岁小儿没有那么多心思,再者让宁琅过去也不是他提出的,可就有一种冥冥之中被牵着走的感觉。
秦让赶紧跪下:“是奴才多嘴了,当时只是觉得小主子在返京路上对宁将军多有依赖,见陛下不想为外人知晓此事,而宁将军早已知道,在朝中又无党派,所以这才说与陛下。”
“你对朝中局势倒是把握的清楚,”萧染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宁琅确实是不二人选,只是你觉不觉得小束……”
沉思片刻,“罢了,一个孩子而已。圣旨就不拟了,你密旨宁琅,告知他教得孔孟之道教不得治世之法,习得内功心法习不得武功路数,三日一次,一次一个时辰,若让第三个人看见,朕按他私闯后宫治罪。”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束解锁新技能:怼皇上
第8章 祸起萧墙
白束又卧床了两日,那日见窗外春光尚好,院里海棠开的正盛,遂叫瑛姑搬了个凳子过来,靠着房门赏看院内芬芳。
在漠北草原上是见不到这种开花的树的,见的最多的不过樟子松和梭梭树,又因水分匮乏,长的大都歪瓜裂枣奇形怪状。当日初到澍兰苑就觉得这树长的好生秀气,本想着有朝一日能到近处好好观赏,奈何被困在这房内,再也出不去了。
忽忆起昔日母妃念过的一首诗: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烟轻虢国颦歌黛,露重长门敛泪衿。
竟是与他此情此景如斯契合。
看了不多时忽的一个彩球逾墙而入,正落在白束面前一步之遥。
几根藤条或挑或压编制的一个藤球,上面缠了几根彩绸,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白束伸手去捞,奈何脚上被束着就差一指之遥,最后无奈只得唤来瑛姑。
瑛姑捡了球递到小主子手上,看小主子罕见展了笑颜心里也高兴。
白束把球拿在手上把玩,腾空抛起又接住,只见彩绸纷飞起舞,翩然落下,宛若院里海棠树上的一只彩蝶。
“瑛姑,这是什么啊?”白束笑着问,想到瑛姑不能言语又换了个问法:“你可会做?”
瑛姑接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
“想必是谁不慎丢进来的,”白束拿在手上又抛投了几下,“一会儿有谁过来寻便还给他,我们自己做一个。”
话没说完就见院门被一脚踹开,跑进来几个半大孩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为首那人约莫十三四岁,穿一身杏黄衮服,绮罗珠履,锦衣华裾,胸前用金线绣的一只四爪龙纹更是富丽华贵。
瑛姑急忙跪下拜迎那人,还没等白束反应过来那人便冲至进前,一把将白束手里的球夺了过去。
一边将球递到小太监手里一边道:“我就说是落到这院里来了,你们还不信,刚是谁抛的一会给我跳到莲花池里凫水去。”
吩咐完了才回头看了白束一眼,“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没等白束开口又接着道:“又是哪个宫里的贱婢勾引我父皇生的小杂种吧,你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白束本觉着这人衣衫华贵气势凌人不想招惹,奈何这人一开口就出言不逊,辱他就算了,牵连母妃他就忍不得了。
只见白束不但不跪,反倒坐下了,“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你又不说你姓甚名谁,我怎知该不该参拜你……”
“我乃当朝太子萧怀瑜……”萧怀瑜愣了一愣,“放肆,你竟敢戏弄我!”
“你自己要自报家门,怨不得我。”白束淡淡道。
“那岂有你坐着我站着的道理?”萧怀瑜恼羞成怒,上前一脚踹翻了凳子。
白束也不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我坐因着这是我的地方,我想站便站,想坐便坐,倒是你,私闯别人院落,强抢别人东西,拿而不语谓之贼,用而不问即为偷,没人教过你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藤球!”
“桃枝过院尚且各分一半,这球是直接从墙外飞进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过一会再来一位皇子公主的问我要,我拿什么给他?”
“你……”萧怀瑜被怼的哑口无言。
身后太监见自个儿主子受了欺负,上前一步一个巴掌扇在了白束脸上,“放肆,怎么跟太子说话的。”
白束直被打的一个趔趄,扶着门才没跌到在地。瑛姑急忙上前查看白束伤势,顺势把人护在身前。
“谁让你起来的?”萧怀瑜一脚踹在瑛姑背上,“主子没规矩奴才也不成体统,今个儿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这宫里是谁说了算。”
刚打人的太监眼睛尖,趴在萧怀瑜耳边耳语几句,萧怀瑜往白束身后一看,忽的笑起来,“我还当你是个小杂种,原来竟是条小狗。”
白束脸色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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