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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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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那大臣心里也犯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保存皇室血脉重要啊,到时候与肃州军汇合,我们还能重整旗鼓再打回来。”
“那几十万百姓就不重要了吗?我们一撤萧启攻下汴京便如探囊取物,能把几十万人的性命寄希望于萧启一念仁慈吗?”萧怀剑看了看萧染,只见人若有所思一言不发,顿时急道:“父皇,不能迁,在汴京我们尚还有城墙可依,到了江陵我们自己尚且摸不清地势,拿什么来阻断追兵?如今我们弃城而去,来日再回来便是攻坚之战,城内有的是萧启的二十万大军,我们如何再攻回来?”
“九皇子此言差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够了!”萧染及时喝止。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萧染撑着额角凝视着殿内众人,像一头沉寂的豹扫过每一张脸,恐惧的,悲痛的,忧虑的,坚定的,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决定。
萧染振袖一挥:“不迁都,朕就在这等着他们,城外人在,城毁人亡!”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我也没有存稿了,以后就写一章发一章了
要打仗了,瑟瑟发抖ing;为萧怀剑打个call
第57章 虹桥之战
“召集文武百官凡是没有作战任务的全部到文德殿待命,一应府兵上缴兵部,由兵部统一编制安排,任命豫王萧怀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筹汴京防御事宜,肃清紫宸殿为战时临时军情处,用于军情讨论和安排布防。文武百官及全城百姓誓与汴京共存亡。”
圣旨一下众人也便定了心,一时间人人各遵己任,面色严肃,步履匆匆,俨然已是战时状态。
紫宸殿内通宵达旦,烛火亮到鸡鸣破晓,几个将领面色凝重地盯着汴京城防分布图,已经良久未发一言。
“所以,会是萧沛从水路先达,”萧怀剑打破沉默,“顺着汴河直抵汴京城墙。”
“我听闻他那艨艟巨舰高约三丈,舰上配备了火炮,届时甚至不用破城门,在船上直接架短梯便能登上城楼。”左军将军何温道。
“不能让他靠近城墙,得在他靠近城墙之前便把人拦下来。”萧怀剑凝眉,巨舰靠上城墙,便等同于开了一扇城门,随后到来的萧启秦俞榷等人皆可以从此处入城,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汴京城墙便形同虚设了。
“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如何拦?”何温道。
萧怀剑眉间皱的更深了些。汴京城内虽水运发达,但皆用于商货运输,实则并没有自己的水军,先不说有没有能打水战的将领,拿渔船货船去对战斗巨舰,无异于以卵击石,没等靠近便已被巨舰掀起的巨浪吞没了。
不得不战却又无以为战,第一个对手给他带来的就是个死局。
房门轻响,打破了殿内沉寂,一人穿着银光铠甲上前,一身寒气险些带灭了微弱烛灯。
看清来人,卫业征急问:“怎么样?将军怎么说?”
来人正是陈源,受众人委托夜探天牢,刚从宁琅那儿回来,看着众人殷切目光,只道:“不能让萧沛到城下。”
众人瞬间泄了气,卫业征叹一口气:“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你急什么?”陈源狡黠一笑,“将军说水战我们不行,陆战倒是可以一试。”
“陆战?”萧怀剑重复了一遍,皱眉道:“大军吃喝拉撒全在船上,谁会跟你陆战?”
“要是他们不得不下船呢?”
“嗯?”萧怀剑愣了愣。
陈源也不再卖关子,指着图纸上一点道:“这儿。”
指尖所示,名曰虹桥。
“这是他们来的路上唯一一道阻障,虹桥距河面不过两丈,艨艟巨舰不可能足足吃水一丈深,他们若想过来,必得拆桥。”陈源一笑,“拆桥的话,就得停船靠岸。虹桥附近乱石林立,本就适合埋伏。”
萧怀剑眸光一闪:“届时便化水战为陆战,敌在明我们在暗,正好可以打一波伏击。”
“将军还道毁船为主,不要恋战,还是要以城墙为据,防守为主,萧沛此人急功近利,一抵城门必定会有一波猛攻,让我们以逸待劳,做好准备。”
众人皆点头,一时又像有了主心骨一般,莫名觉得踏实。
“九皇子,你跟皇上说一声,这军情处开在天牢算了,省的陈兄还得来回跑。”右军将军戴至德都有了心情调侃。
“你是不是傻,那还不如干脆把将军放出来呢。”卫业征笑道。
一句话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这些人无一不是跟着宁琅出生入死过的,对宁琅的为人自然也是一清二楚。若说宁琅有罪,那便是只有一条,为大楚打过太多胜仗,以至于功高盖主。
宁琅含冤入狱,众人却都无能为力,若是宁琅自此对他们不管不顾他们说不定心里还能好受些,但人现在在天牢里,却仍不遗余力帮着出谋划策,反倒叫他们更加惭愧。
“都打起精神来,”萧怀剑强颜欢笑,“打场胜仗给宁将军看看。”
二月二,龙抬头。
宁王萧沛的船队浩浩荡荡由泗水入汴河,艨艟巨舰船宽两丈有余,军队尚可在甲板上操练。武器兵甲银光熠熠,映射河面波光粼粼,萧沛站在船头满面春风,正肖想着他那皇帝哥哥该如何跪地求饶。
前方探路的小船回报,前方一百里有一石桥,巨舰恐怕过不去。
“石桥?”萧沛轻蔑一笑:“城墙我都能给他拆了,还能惧怕一座石桥?”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我要见到那石桥。”
萧怀剑携卫业征,何温等人此时正埋伏在河滩乱石后,就等着一行人到来了。
巨舰在长河落日余晖下缓缓驶至,临近虹桥果然停船靠岸,萧沛亲自下船勘探了石桥形貌,当即有条不紊指挥人开始拆桥。
萧怀剑偷摸看了那巨舰一眼,不由咋舌,庞然大物硕大无朋,确实不是人力能抗衡的,此等巨物定然不是近日赶制而成的,江宁府并不靠海亦无海寇可防,萧沛私建这巨舰用心立现。
薄暮冥冥,桥头还在叮当作响,船上已经开火起灶,萧怀剑等人从黎明等到日暮,众人没有一句怨言,耽耽注视着船上的人,心里已将那些人茹毛饮血的数遍。
一直等到后半夜,敲击声停了,人声渐小,最妙的还是――起风了。
一弯娥眉月垂挂西天,倒映河面,被风吹出麟麟细纹,宣告着这一夜最后的宁静。
一群人像暗夜里逼近猎物的狼,眼里闪着冷峻的寒光,从四面八方向河里的庞然大物涌过去,先头军手脚麻利地做掉巡查兵后,一把火自舰队最后吃水最重的粮草船上率先烧了起来。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很快攀上了相近的船。
霎时之间火光蔓延人声鼎沸,呼救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前头石桥相阻,后头火势逼近,这种巨舰最大的缺点便是机动性太差,在狭窄的河道里根本无法完成掉头。
前头士兵拿着水桶簸箕去后方救火时,等着他们的是拿刀拿枪全副武装的禁军。
方寸大乱!
萧沛眼看着后方战舰救火无望,当机立断弃尾保命,下令前头舰队奋力往前开,就是撞也得把那石桥撞开。
萧怀剑却早有防备,刚刚趁乱已有善水之人偷偷凿了船底,巨舰一离了岸往河心去,河水立即涌进船舱,不消片刻两艘巨舰便沉了底。
这两艘巨舰变成了河里的天然屏障,将后船彻底堵死在河道里!
萧怀剑手下一挥,千枚火箭齐发,璀璨宛若漫天星辰,霎时点燃了河面。
火光冲天,浓烟障月,河面上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火逐风飞,直上云霄。
他就是要把这百艘巨舰全部葬送在虹桥!
陆上有禁军手持兵器相抵,杀声震天,船上的人只能弃船跳到河里逃生,二月的河水冰寒入骨,河面上一时间如同下了饺子,乱作一团。
每个人眼里皆是耀眼的红色,目之所及,连成一片,不是烧的旺盛的火便是尚还温热的血。
连河水都变的猩红一片。
萧沛心里却是彻骨的寒。
他的艨艟巨舰尚还没抵到汴京城下,他装弹的火炮还未打出一发,一切皆化作了汪洋火海。好一个龙抬头,龙却是条火龙,将他的全部心血付之一炬!
第58章 汴京夜袭
萧怀剑带领昨夜突袭部队回京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虹桥那里直上云霄的烟焰,背景是光辉万丈的一轮的红日。
一行人进了城城门立即关闭,萧怀剑马不停蹄地吩咐:“召集全部武将到紫宸殿商讨城墙布防事宜,”从没来得及关紧的城门看了一眼城外一座拱桥,下令道:“把桥炸了。”
“什么?”随行侍卫愣了愣。
“把桥炸了,”萧怀剑又吩咐了一遍,“一座不剩,全炸了。”
汴京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往来进出全靠一座座横跨河上的桥,把桥炸了护城河便成了一道天然防线。
只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若是城破了,城里所有人便成了待宰羔羊,一个也逃不了。
“有家人在城里?”萧怀剑问。
那侍卫弱弱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萧怀剑一笑,转而眼神一凛:“所以不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在城墙外围设陷坑、木桩、竹签,我让他们游上岸也到不了城墙下。”
一群人风风火火赶到紫宸殿,历经一夜的奔袭之后面上却全无倦色,萧怀剑到的时候殿里已有几个人在候着了,也没细细打量,脱了一身烟火气的披风,直接问:“宁将军怎么说?”
临走之前他派陈源又去天牢找宁琅,询问城防安排。
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应答,萧怀剑这才抬头问看了一眼,只见萧染正站在图纸旁边,面色沉重地看着他。
“父皇……”萧怀剑瞬间弱了三分。
“不去歇歇?”萧染问。
萧怀剑愣了愣,再看萧染脸上确是关怀之色,并未与他计较他派人夜探宁琅的事,不由也会心一笑:“宁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昨夜吃了大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先把布防安排好,不打无准备之仗。”
萧染点点头,对秦让道:“让御膳房送膳过来,让他们先把饭吃了。”转头又道:“说吧,我也听听宁将军的安排。”
他虽对宁琅多有忌惮,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人确有将帅之才,十三岁挂帅,屡次挽狂澜于既倒,这也是他为何把人抓了又不发落的原因,天降之才,留之存患,杀之可惜。
陈源先看了萧怀剑一眼,见人点了点头才走到案前,将汴京城的图纸打开。
“将军说我们人少,战线不宜拉的太长,坚壁清野,将防线缩至汴京城。”
汴京为大楚帝都,繁荣昌盛不容置疑,当初为往来方便,汴京城共开了十二个城门,南三门,北四门,东二门,西三门,此外还有若干个河道口,其中南薰门为正南门,恢弘开阔,一条御街直通皇城,是最为紧要的一个门。
现在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来守这么多门,而无论哪个门失守了,敌寇入内都会是灭顶之灾。
陈源指着地图分配:“戴至德用兵灵活,跟张巡配合来守北四门,这四门相距较近,便于互相增援。苏西群守东侧新曹、新宋二门,中间还有汴河的河道口。固子、万胜、新郑三门相距较远,何温擅长奔袭,由你来守。最后卫业征,守南薰门,我协助你并兼顾左右的戴楼门和陈州门。”
“那我呢?”萧怀剑皱了皱眉。
宁琅不会顾忌他是个皇子,要把他留在皇城里吃软饭吧?
“忘不了你,”陈源一笑,“给你剩了三千人,统筹支援各门,是为补漏大军。”
“果然不是好差事,”萧怀剑撇撇嘴埋怨:“届时击退了敌寇,功名利禄都是你们的,谁还会记得我一个补漏的。”
众人开怀一笑,仿佛回到了当初漠北岁月,宁琅分配了任务萧怀剑就负责插科打诨,宁琅不拿萧怀剑当皇子来养尊处优,萧怀剑却认宁琅为主帅有命必从,嘴上虽埋怨任务却次次完成的干净利落。
只是如今不是在漠北,在主位站着的也不是他们的将军。
“都会按功行赏。”萧染道。
众人皆是一愣。
萧怀剑现在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兵权,又是亲王,若要再赏……只怕只有东宫之位了。
“父皇……”萧怀剑皱了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都忘了他这父皇生性多疑,这话一说出来只怕萧染想到的还是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来日的飞黄腾达,所以要先口头应允以示安抚。
在他那里人人皆有企图,为功为名为钱为权为地位,单单没有为国为家为苍生。
累,没由来地心累。
御膳房适时送了早膳过来,萧染拍了拍萧怀剑肩膀,“先用膳。”转身出了紫宸殿。
简单吃了两口之后各个将领便都领了命到自己负责的城门下安排布防。除了要挖坑设陷还要转移平民,不能让城郊百姓直接暴露在炮弹流矢之下。另外如果当真不敌让敌人进来了,他们也还可以利用街巷进行巷战。
萧怀剑跟着把十二个门都转了一遍,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找了张椅子往上一靠,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如果说当初还忧虑过万一他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城破家亡该如何如何,现在脑子里却一点想法都没了。兵来了就打,拼尽最后一兵一卒至死方休,管他什么至尊皇位,什么千秋霸业,谁当皇帝不是当,最后不过是变成史书上淡淡的一笔。
各为其主,各安其命,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反倒不求什么结果了。
刚刚闭眼小憩了片刻,忽闻城郊一声炮响撕碎了夜幕的宁静。
萧怀剑腾地站起。
开始了。
打起来的不是别处,正是最为紧要的南薰门。宁王萧沛整顿了剩余兵力,又花了一天时间打捞尚还能用的武器兵甲,马不停蹄赶过来对汴京城发动了第一波猛攻。
不得不说萧怀剑还是有点佩服他这个六皇叔的,昨夜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今日又行了半日军,换作别人此时就该先安营扎寨养精蓄锐,这人竟果敢地下令攻城。
萧沛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他的好侄子那一把火给他把艨艟巨舰烧了个干净不说,还把粮草给他作弄没了,靠着搜刮来的那点粮食根本不足以让他的七万大军饱腹,此时若不把城攻下来,他的大军就得在城外饿肚子,届时日日消耗,等到萧启的军队来了他这一行就成了为别人做嫁衣了。
看到那条护城河时萧沛气的直哆嗦,本来他可以直接上城楼的,如今一条小水沟就能难住他。先派会凫水的过去扯起绳索,结果人刚一上岸就被暗伏的竹签扎成了刺猬。
城楼上架起的大炮炮轰而下,士兵见过河不成纷纷后撤,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萧沛嗓子都喊哑了不见奏效,心下一横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队伍里恢复了平静。
死一般寂静。
最后方一排弓箭兵将箭矢齐齐对准了自己人,后退者死!
萧沛深知这些士兵所想,动员道:“攻下汴京,城里有粮食有卧榻,往后退就只有死路一条,想想我们不远千里过来是为了什么,城里现在没有多少人,撞破那扇门,大楚就是我们的!”
士兵们皆都烧红了眼,纷纷倒戈矛头上前,他们现在不求什么功成名就,但求能吃顿饱饭睡个好觉。
以身试水,以尸铺桥,后人踩着前人的尸体往前冲,耳侧箭矢呼啸而过,炮火灼灼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
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便以死去的尸体为盾,拿刀枪肉体去撞城门,喊声震天,箭弩木石从城楼上纷纷而下,冷不防就被旁边人的脑浆糊一脸,能爬起来的又都撑着上前。
萧怀剑赶过来时也颇为震惊:“这些人是疯了吗?”
“所谓穷寇无畏,看来是昨夜那把火把他们烧尽了,”卫业征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应答,实则也没有什么好指挥的,南薰门门坚壁厚,后抵三根重逾千斤的条木门栓,以肉体撞城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看着黎明破晓攻城无望,萧沛只得下令撤兵,而就在兵士垂头后撤之际,城门开了。
众人皆是一愣。
就这一愣已有数人被斩于马下。
卫业征携八百骑兵,从城里呼啸而出,直冲敌阵,将敌军冲撞的乱作一团。
一方是全副武装以逸待劳的禁军,另一方则是饿着肚子攻了一夜城的残兵败将,萧沛军根本连应战的想法都没有,当即撒腿落荒而逃。
单单自己人践踏踩蹋就死了无数。
第一缕晨光映射大地之时,城门已经关上了,独独萧沛的七万人只剩下了三万,城门外尸体堆积如山。
萧沛在护城河这边,眼看着对面的人出来清理尸体布设陷阱,木桩竹刺上的沥沥殷红全是他们人的血。
首战告捷城里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众人皆知这场仗不过算个热身。大敌将至,接下来要打的便是硬仗了。
二月初五,萧启的二十万大军赶至。
当夜,萧子桓携十万大军驻扎新曹门外。
次日,秦俞榷带着他的五万大军和一众妻妾抵达万胜门下。
作者有话要说: 打仗好难写,我不想写打仗了!白束不在的第三天,想他,宁琅不在的第八天,想他想他想他!
第59章 决战前夜
萧怀剑自南薰门登上城楼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眼下一阵眩晕。
一排排兵士列于城下,宛如黑云压境,目之所及皆是兵甲映射的寒光,明晃晃一片,是真正的甲光向日金鳞开。
他还是低估了萧启的能力,当时觉得一个大名府,哪来的二十万兵,只怕是谎报军数危言耸听,如今看来二十万还不止,只怕萧怀瑜持兵符沿途又吸纳了不少人。
与萧沛那群乌合之众不同,萧启带来的是真正的军队,军容齐整,纪律严明,往城下一站就带出一种压城的气魄来。
若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卒,看见这场面只怕双腿一软就跪下来了。
但他却得站着,用钢筋铁骨撑住那双腿,就是战死了也绝不屈膝。
他若是跪下了,那这城里的人便避无可避,整个大楚国便跟着跪下了。
“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萧怀剑偏头看着卫业征。
“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眼看着卫业征即将开口,却又改了主意:“还是假话吧。”
卫业征笑了笑,“我们大楚福祚绵长,千秋永存。”
“太假了,”萧怀剑跟着笑了笑,转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皆是敌军,若大楚能经此劫难而不衰,那当真是福祚昌盛了。
“那真话呢?”
卫业征轻声道:“只要这城不塌,我没死,他们就进不来。”
萧怀剑皱眉,卫业征笑着拍了拍萧怀剑肩膀,“放心,我福大命大,跟着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将军让我守南薰门,可能就是觉得我福气大吧。”
“等到时候赶跑了敌寇,我就让这汴京城的百姓奉你为门神,将你的画像往门上一贴便能夜不闭户。”
“得了吧,”卫业征笑道:“这一扇门还不够我守的啊?还让我守千家万户。”
两个人无视城下虎视眈眈的敌军相对而笑,音容和煦,宛若汴京城里最风光无限的翩翩少年。
这几日萧怀剑日日宿在紫宸殿,与沙盘图纸为伍,累了就在榻上小憩一会儿,终日不卸甲,一觉睡醒总觉得有人趁他睡着将他蒙头打了一顿,身上没有一处不酸痛,但一站到图纸前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从外面回来,萧怀剑抓紧时间休整,到时候一旦打起来只怕会是一场恶战,没有几天几宿都停不下来。
萧染在秦让陪同下提着宫灯进来时,正看见萧怀剑躺在榻上,一张贵妃榻尚且不够长,萧怀剑一身钢甲不得蜷曲,只能将腿搭在贵妃榻把手上。
这么睡着了一会起来腿上血液回注必定得麻。当即吩咐秦让去搬张大床过来。
二月天气算不得暖和,萧染脱了翻毛大氅给人盖在身上,刚一触及萧怀剑立马惊醒过来,弹跳而起,全然没有刚睡醒的惺忪状态。
“打起来了?”萧怀剑惊问。
再一听外面动静,静悄悄一片,并没有刀戈火炮之声,这才松了口气。
“再睡会。”萧染皱眉道。
“不睡了,睡不着了,”萧怀剑搓了搓脸,“一会我再出去巡一圈,防止敌军趁夜偷袭。”
“让他们去就行了。”
“众人皆有任务,就我一个闲人,我不去谁去?”萧怀剑笑了笑,“宁将军还是偏着我的,我还有张榻能小憩一会,卫业征他们只怕现在还在城墙上。”
转头又道:“父皇快去歇息吧,朝中还需有您坐镇,大楚还得靠您撑着。”
“怀剑,”萧染犹豫出口:“你可怪朕?”
“嗯?”萧怀剑一愣。
“若不是朕执意要撤藩,事情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还有怀瑜,朕这些年一心想着制衡朝中势力,维护皇权稳定,对他多有冷落,但朕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怨朕。”
“他即便再怨,叛敌卖国这种事仍旧不可原谅,”萧怀剑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争什么抢什么,我就是有时候看不惯他一些作风,与人争吵几句,但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器小,不瞻前后,睚眦必报,大楚国日后若真落到他手上只怕也离亡国不远了。”
“怀瑜当真是给了朕最痛一击,”萧染叹了口气:“当年先皇不立储,想从众皇子中择优,最后却是争得祸起萧墙,兄弟离心离德。朕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早早立了怀瑜为太子,结果却是造成了禇珺把持朝政,借机排除异己,朕忍了他不是一年两年,近年来却愈加得寸进尺,大有要取朕而代之之意,朕只能除了他,只是没想到怀瑜如此沉不住气,竟因此而记恨朕。”
萧怀剑出声打断:“父皇,你有过废储之意吗?”
萧染愣了愣,随即才回道:“朕没想过。”
萧怀剑一笑:“所以你提我上来不过是想制衡他,压一压他那嚣张气焰。”
父子之间尚且如此算计,更何况兄弟之间。
“怀剑……”萧染皱眉。
“你放心,该干的我还是会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萧怀瑜不会因为你没打算废他就放弃攻城,我也不会因为自己只是被利用而放弃守城,刀戈相向,已成定局。”萧怀剑对着人一笑:“诚如你所说,我身在帝王家,便知会如此。”
“是朕对不住你,”萧染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宁琅……朕让人去提了,只是……”
“父皇,”萧怀剑整理了一下盔甲回过头来,“我守自己家即便战死了也无怨无悔,但宁将军不欠我们大楚什么,反倒是我们大楚对不起他们宁家,宁将军已做的仁至义尽,帮或不帮我们都该心存感激。”
萧怀剑看着那稳操江山二十多年的帝王,始才发觉那两鬓不知何时已染了风霜,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难以言喻的疲倦。
就在此时鼓角齐鸣,萧怀剑皱了皱眉,这些人果然趁夜发起了进攻,门外侍卫紧接着来报:
“燕王发兵攻打南薰门!”
“靖西王率兵进攻万胜门!”
“新曹门遇袭!”
“宁王从河道口偷袭!”
萧怀剑从侍卫手里接过自己的长缨枪,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父皇,若是我没回来,请恕孩儿不孝之罪……还有帮我照顾好小束,不要再为难他了。”
回头转身,目光决然,全无惧意。
秦让指挥人把一张床搬过来时,要睡的人却早已没了踪迹,只那帝王呆坐榻上,说不出的孤独寂寥。
最后一个不叛他的人,被他送上了修罗场。
“朕会把宁琅送过去的。”
“什么?”秦让小心问道:“皇上您说什么?”
萧染站起来,道:“去澍兰苑。”
宁琅不是不帮,只是提了一个条件。
让白束去接他。
第60章 三个条件
白束刚端起药碗,忽闻外头一声巨响,地好像都跟着颤了颤,急忙把药碗扔下到窗口察看。漆黑夜幕尚可见正南方向火光明灭,一声声巨响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打起来了?”白束皱紧了眉。
伶仃被吓的瑟瑟发抖,在地上扯着白束衣衫,一门心思想往白束怀里钻。白束低头把这小东西捞起来,轻轻顺毛安抚着:“不怕,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也不知是说给伶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刚一回头,看瑛姑还端着药碗看着他,只能淡淡摇了摇头,“这药我不能再喝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再昏睡下去了。”
瑛姑皱了皱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把药碗放回桌上。
她知道白束苦心孤诣筹备了这么久,等的无非就是这一刻,但私心里却是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用鲜血铺就的一条路,谁也不知道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副身板能不能走到最后,她宁愿白束喝了药一觉睡过去,明早起来至少还能言笑晏晏问她一声安。如此这般,只怕就再无宁日了。
“怎么了?”白束见人若有所思,不由苦笑:“我要出去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瑛姑终是点了点头,会心一笑。
这人从这出去之日,他们的主仆情分只怕也就尽了。
白束自是知道瑛姑的想法,轻声叹一口气,“帮我把师父留的药水拿过来吧。”
萧染过来之时不由一愣,只见那人伏在桌上守着一盏微弱的烛灯,正静静抄一册佛经,外面炮声轰鸣杀声震天,这里却安静如旧。明灭烛光打在如玉侧脸上,恍若自带一圈光晕,一秉虔诚,世间万物不得纷扰。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束停笔收手,一纸簪花小楷写的端庄秀丽,全然没受外头的影响。
这次不求功成,不求名就,只求平安。
转头对着来人一笑,“你总算来了。”
萧染回神,皱眉问道:“你知道朕要来?”
“你不来找我,师父便不会从牢里出来,你就得眼看着你的城破国亡,”白束一步步走向萧染,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尚且清亮的吓人,站定在萧染面前,提唇一笑,“门外是候着人准备开这铁索了罢?果然还是皇位重要些,只有在皇位面前其他东西才会让步。”
白束顿了顿,再一步越过萧染到人身后,慢慢凑近一套海水云龙的苏式屏风道:“原来这边是这个样子的。”
萧染呆立当场。
这范围已然超出了那条铁索的长度,而他这才发现,刚刚白束走路时早就没有了锁链拖地之声。
急忙回头,只见那人脚腕上空空如也,他亲手锁上的精钢锁链竟不见了踪迹!
“你……”萧染惊道:“你是如何……”
“你是不是还等着我对你的开释感激涕零,叩谢皇恩?”白束回头一笑,“我不要你的恩典,我若想走早就走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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