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当年与李执相遇的时候,俩人尚且年幼。现在虽是长了几岁,正值风华正茂,但模样却未有多大改变。
李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高兴了起来。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又发现陆掌柜在旁边,有些局促地把手缩了回来,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少爷派我来管理绸庄的事。”许白道:“约莫明天便要回余杭了。”
听他提到了吕益,李执的神情又冷冽了起来,显然是对吕益没什么好感,“你还在替少爷做事?”
许白笑道:“难不成你也教唆着我要离开三少爷吗?”
李执苦笑了一下,“我若有能力的话,倒希望叫你不要做事。世间的事情纷繁复杂,你当个读书人,远离那些个铜臭钱污,难道不好么?”
许白看了看李执,又看了看陆成蹊,“那我今天便要把话挑明了。我无意功名,只图能帮少爷分忧解难,以报少爷知遇之恩。你们若是替少爷做事,便也是帮着我。你们若想独立或想违抗,我自然是帮着少爷的。”
陆成蹊和李执听完之后,皆沉默了一阵。顿时谈话的空气变得紧张了起来,许白只得转移了个话题,“李兄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何与陆掌柜有往来?”
李执从方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把到口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回答许白的问题,“我在王叔那边管着些钱引铺的事宜,这次来找陆兄也是为了钱贷的事。”
许白有些不明白了,“听罗叔说,粮茶那边的钱引铺之间经常有钱贷往来,但绸庄这边的钱引铺相对独立,怎么也搅和到了一起去?”
陆成蹊皱眉,“罗叔许久不在柜台做事,自然有些事情并不清楚。近年两湖遭遇水灾,粮食欠丰,而东南那边又遭遇干旱,茶的收成也不好。唯一能借贷的便是绸庄这边的钱引铺了。”
李执点头,补充道:“这也不是近两年的事情。当年我被派到王叔跟前做事的时候,绸、茶、粮的钱引铺之间互相便会借些银子,借得久了还会生出些利息来。吕家生意的规模虽大,但如果任何一方的钱引铺出了差池,比如粮铺那边贷出去的钱款还不上来,便会接连牵连绸庄和茶园这边的钱贷。隐患不可谓不少。”
许白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些曲折,“既然如此,得赶紧给三少爷报个信。他那边新开的私铁生意还需要大笔的钱,若是钱款紧张的话,那个事情不如先缓一缓。”
“这点倒不需你操心。”李执道:“王叔那边已经派人去送信了,相信该怎么做,吕少爷自当定夺。”
当天夜里,李执与陆成蹊议完事之后,又到了客房来找许白。许白脱了外衫正准备睡了,结果被突然闯进来的李执吓了一跳。
“你倒没走?”许白将脱下的外衫又披在了肩上,坐在床边。
“今天太晚了,留宿一宿。”李执将椅子拉过来坐在他的对面,与他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想过来看看你。”
“你现在个子可比我高得多了,之前明明只是高一点的。”许白被这个过于稔熟的气氛弄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记得你替我为少爷求情,替我挡了板子的那一幕。”李执捧起了他的手,他愈发尴尬了起来,想把手缩回去。
“那天少爷突然进来了,把我赶了出去。我一直担心你……”李执仿佛陷入了自顾自的回忆之中,拉起他的手贴近脸颊,“担心你会不会被少爷责罚,会不会被少爷打板子,会不会被少爷关起来。那个冷面冷心的人会怎么待你,我一直在担心着……”甚至把的手放到嘴边舔了一下,“也后悔当时怎么就抱住了你的腿,求你给我一条活路……若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不会被他强迫着……”
许白倏然缩回了手,“你知道了些什么?”
李执又伸手过来捉他的手,他急忙往床上躲了过去,试图避开。
“又不单只是我知道你和少爷的关系,这吕家上上下下谁人不知道?”李执更近一步坐到了床边,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的脚踝上还系着少爷送给他的红珊瑚的脚链。李执攥住了那串脚链,用仿佛要捏碎珠子一般的力气,大力捏着,“这也是他送的?为了把你拴在他身边吗?”
“你莫要管那么多闲事。”许白挣扎着把脚抽了回来,怜爱地抚摸着那串红珠子。
李执没有急着去捉他,而是抬头紧盯着他,那目光如鹰如炬,“你可知他在利用你?他用你来当挡箭牌,以安抚了吕家夫人和王夫人的催婚。他利用你的才能与才干,叫你一心一意为他做事。他养大了你,却也占有了你。你现在完全是他的附庸,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甚至连命也可以给他,是不是?”
“我与少爷之间的关系,不用你们来说三道四。”许白有些恼火,从另一边伸出脚,试图下床。但刚站起来,却被李执伸手一拽,脚下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对你的心思,恐怕比你想象的要龌/龊……”李执话音未落,许白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凭什么这样说少爷?”
李执揉了揉那半边脸,冷笑道:“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就像被他灌了迷魂汤一样。他收养你的时候你才几岁,他是几岁?一个成年人要一个孩子完完全全地臣服于他,要孩子的身与心都归属于他,这不算龌/龊,又是……”
“你闭嘴!”许白扬起了手又要打下去,却被李执抓住了手腕,摁在腿上坐着,保持着紧紧相贴的姿势。
“他可曾想过要教你独立思考?他可曾教导你去考个功名?他可曾帮你寻找你的亲人?”李执的话说得更狠了,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似的在剜着他的心,“他对你做的可是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一个兄长的慈爱?都不是吧……”
“你不要说了!”许白挣脱了他的手之后一拳砸在了李执的胸膛上。
李执略微缩了一下身子,但转而是更用力的压制,“他把你当仆人……不,甚至连仆人都不如……他在败坏你的名声,利用你的身子,让你成为吕家上上下下所不齿的,甘于雌伏于男人身下的……”
“你……住口!”许白又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巴掌,只是这一巴掌扇出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手指冰凉。
李执的前发被打得散了下来,贴在脸上,显得狼狈,却更添了几分狠毒,“他可曾想过留下你唯一的可以称之为亲人的……锟金?”
许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都知道了什么?”
李执松开箍着他的腰的手,从怀里掏出了半壁玉佩。那是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的另外半边,锟金甚至连死的时候一直带在身上。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许白抓住他的手。
锟金的尸体被放在马背上的时候,许白甚至不能走近一步。当时那具尸体是由吕家的家仆负责处理的,李执当时并不在。但为什么李执会有这半块玉佩?
“是不是……锟金没有死?”许白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又迅速被自己的内心否决了。但否决归否决,却依然不甘心地问了出来。
李执摇头:“他死了。”
许白方才还期待的目光顿时又黯淡了下来,“把这个给我之后,你便走吧。”
李执将半壁玉佩放在他的手心里,“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锟金,如何得到这半块玉佩的吗?”
许白摇头,站了起来,“我无意知道。你走吧。”
“你现在是被少爷教导着要当一个工具吗?”李执并没有起身离去的打算,“他若杀人,你便是那把刀。他若要蓄私舞弊,你便是他的算盘。他若要起兵谋反,你便是他的军师。”他站起来,走到许白对面,摇着他的肩膀,“你可曾想过你自己到底要什么?要过怎样的日子?要开创怎样的事业?要爱上怎样的人?”
“你走!”许白推开他,“你既然知道我是替少爷做事的人,就不要对我说这些。吕家上上下下居心叵测,他的位置,谁都觊觎着。我为少爷做事是出于我的意愿,没人强迫我。那些个污名也好,传言也罢,我不在乎。”
“这些是他给你灌输的思想吗?这是他编撰的一派说辞吗?你就是一直听他这么说着,所以才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吗?”李执的声音愈发冰冷:“说什么吕家上上下下都要害他,说什么任何人都不可信,说什么自己是对的,让你跟随他吗?但他吕三少爷做过的那些令人胆寒的事,可有人告诉过你?你这般盲信盲从,跟瞎子又有什么分别?”
“瞎子?”许白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早就瞎了……我的眼里只看得到少爷一个人,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命,全部都是他的……若真是迷魂汤或者毒/药的话,我喝了那么多年。失去了,便活不下去了……”
☆、42。 李执2…反常
话一出口,许白有些愣住了……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寻寻觅觅,走走停停。
离开时以为情谊已绝,无助时却是首先想起,做事时定会遵循教诲,孤独时总是不免提及……
许白以为他无法定义与吕益之间的关系。既不是旁人眼中的那些旖旎的猜想,也不必将彼此恪尽在主仆的那条线上。
但在李执追问下说出的那番话,却彻底表露了他的心境。
或许连他自己也尚未意识到,对吕益的依恋已经如此之深。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何时根植于心底,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盘根错节,阴翳遮天了。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情深。
明白了,也就释然了。许白知道,他这辈子是离不开吕益了。
“你出去吧,天色已晚,我也要睡了。”许白再一次下了逐客令。他无心揣测李执前来的目的,也不愿知晓锟金与李执之间的联系。他对他的所言所行都不感兴趣。但他隐约觉得李执并不像他出现的场景那般单纯,或者说,那个时候,李执抱住了他的腿,并不是一个巧合而已。
“你的眼里,只看得到他吗?”李执的口气不如方才那么咄咄逼人,倒是有些软了下来。
许白愣了一下,他看着李执的眼神有些困惑。
“我一直只能远远地望着你,甚至无法呆在你身边。”李执轻轻的像是在叹息一般,“然而我却看着吕益时时刻刻将你带在他身边,将你变成了他的物件一般。干预你的人生,甚至干预你的想法。你只能看得到他……真是讽刺……”
许白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累了,单是绸庄这边的事情就够他操心的,他实在不愿意听那些无关的琐事了。他自认为与李执只是一面之缘,或许对方之前也见过他,只是他没注意到罢了。
“不过不会太久的……”李执临走之前,捧起了他的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很快便会起风了,暴雨将至。”
暴雨?许白看着窗外的皓月当空,天空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看来明天也是晴天,正好回程。
在江陵停留了几天,打点完了陆成蹊和下属的绸庄铺子之后,许白便回到了余杭开始操作朝廷每年夏季的征丝的采办。他说要将全部事宜和款项交与陆成蹊,于是说到做到,将朝廷的岁银分毫不差地差人送去了江陵的绸庄。却也不可不防,于是买通了几个陆家的下人,将陆成蹊的行动随时说与他听。
“陆掌柜那边召集了八家绸商,正在选采上等的绸匹。”
“陆掌柜完成了采购,正在装船待漕运上京。”
“江陵知府那边不开漕运的船票,陆掌柜正在打点关系。”
“漕运的绸织全部抽查完毕,无劣品,无瑕疵。”
“运绸的船只出发了,正沿大运河北上。”
看来交与陆成蹊办是没错的,他熟悉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如何选丝,如何打点关系。许白想,若他这么好用的话,以后可以便负责些更大的差事。
忙过了征丝事宜之后,许白想到了李执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起风了是什么意思?暴雨将至又是什么意思?李执为什么会有锟金的那半扇玉佩?还有,王叔又是怎么能放心将钱引铺之间的联络事务交与李执的?
当年李执被吕益绑在了马车后面,一路踉踉跄跄地来到了王叔这边。他既无背景,也无钱财,年龄又那么小,究竟是如何取得王叔的信任,一步步地爬上来的呢?是能力强吗?还是另有原因……
“罗叔,派个人帮我盯着李执吧。”许白唤罗叔进来,“我怕他会对吕少爷不利。”
入秋之后,天气不见得凉爽,中秋节却快到了。
许白想回都城见吕益一面,算是人月两团圆。于是便差人给都城写了封信,请示能不能回去呆两天。
送信的人去了大半个月,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眼见中秋已经过去,都城那边却音信全无。
许白有些担心,不断打听着都城的消息,“不知少爷近况如何……”他不禁喃喃自语。
“少爷能出什么事?”他的话叫罗叔听到了,反过来斥责起他来。罗叔本就对他将征丝事宜全部交与陆成蹊一事颇有微词,“你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却操个劳什子的心。朝廷的征丝事宜历来都是吕家的绸庄大掌柜亲自督办,你倒好,托付给了陆家那个小子。你让他做却不让余杭这边的铺子做,这边会怎么想?恐怕想你是厚此薄彼,会心生怨恨。”
“那便把正月朝廷的采购事宜交与江南这边的绸庄来办,”许白道:“一年两个差事分了两边去做,应该没有什么说辞了罢。”
罗叔摇头,“说你经验少就是经验少,你这样一弄不就把华中和江南的绸庄铺子给分隔开了吗?这看似是公平,实际上却是两头不讨好。陆掌柜那边肯定想是年货采办的差事好,而余杭这边则是看着夏季征丝心生嫉妒。”
许白觉得脑袋都疼了起来,这里面一层层的关系的确是他不曾想到的,经罗叔这么一提点,顿时觉得自己恐怕招致了后患,以后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个偏心偏爱的口实了。
一晃到了小年,小年这一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屋子里点着三个火盆都不暖和。许白裹紧了狐裘在院子里看雪。
他给吕益写的信依然没有回应。想起来,上任也近一年了,即使是普通的上层下达的关系,多少也会来信询问业务,调查情况,但这一年之中,他却连一封信也没收到过。
“小少爷啊,别发呆了,余杭绸庄的佟掌柜来了。”罗叔进来通报,不忘透个信儿,“八成是为朝廷岁末的采办一事而来。”
佟掌柜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但说话却不拐弯抹角,进门便是有些恼火的架势。
“许掌柜,说好了今年朝廷的采购要全权交与我们余杭的绸庄来办,怎么这都小年了,还没有任何音信?”佟掌柜的语气有些焦躁,“莫不是又偷偷摸摸地给了陆成蹊吧?”
许白皱了皱眉头,“这是哪里的话,在佟掌柜眼里,我许某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吗?”
佟掌柜的仍然在气头上,“当初夏季征丝的事宜,可不就是许掌柜这边暗地里交给陆成蹊了吗?”
许白自认理亏,“我不是已经陪了不是了么?近年朝廷采办年货的手令尚未下达,不是我这边不给你,而是上边没有传信儿。”
佟掌柜满腹狐疑,“往年的采购事宜早在小年之前便颁发了下来,通常是小年之前采购一批,大年之前再采购一大批。为何近年如此之慢?”
许白也不太明白这个中缘由,他写信去催过去问过,但信函无一例外地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回信。他曾想回都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罗叔又劝他说,新官上任,不好离职。
“佟掌柜且不要着急。今年中原水灾,东南干旱,想必朝廷是为了节省开支而取消了小年的采购罢。”许白猜测,“也可能是因为新帝登基,守孝三年,不好大铺大摆,只得节约了罢。”
佟掌柜咽了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指示,“若是朝廷的采办事宜下来了,请许掌柜务必交给这边来办。”
“这是自然,自然。”许白送走了佟掌柜之后,罗叔喊他吃饭。
桌上除了猪鱼等荤腥,有饺子,还有麻糖。不知怎么的,许白想起了幼年跟锟金和张玉四处颠簸时候,锟金拿着糖逗他的事。想起锟金便想起了锟金的死,他摩挲着那半块玉佩,不知李执是怎么得到的。
监视李执的人来了信儿,说当年李执随王琛的小老婆回来的时候,不晓得跟那妇人家说了些什么。妇人回来之后便对李执颇为信任,还举荐他为王琛做事,在粮铺那边混得如鱼得水。
“那便是个机灵的角色了。”许白捻起了麻糖含在嘴里。即使长大了,他还是喜欢吃糖,当着下人的面也不忌讳。只是他不知道,他唇红齿白,伸出细幼的舌头将麻糖上的芝麻舔了舔的时候,那下人盯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小腹一紧。
“还有些其他的举动没有?”许白又问。
下人忙回过神来,“还有就是……据说李执每个月总会消失五到七天,说是要修行,参道,知天命。大概是炼丹修仙那档子的事儿。”
“原来还有这个典故?”许白舔了舔麻糖拉扯出来的细丝,顺便舔了舔手上沾着的糖屑“那王掌柜也就准了他每月修行的那么几天?”
下人又看呆了,顾不上回答许白的话,一直只盯着他的舌尖和手指。结果罗叔在下人屁股后面踹了一脚,直接将人踹得趴到了地上。
“还有话说没有?没有就下去!”罗叔挥了挥袖子,让下人滚下去。
下人急忙收回眼睛,走到门口又禁不住偷偷瞥了两眼。
“你也适当注意着点儿,”罗叔咳嗽了两声,“跟下人对话的时候不要吃东西。”
许白示意将碗碟撤下去,说回李执的话,“我总觉得那个李执不是个寻常人物。当初虽说我把他救了,带进吕家来的,但若他有半点对少爷不利的心思,我肯定第一个不饶他。”
“你莫想这么多,只需管好你手里的事。”罗叔道:“今年朝廷的岁末采办莫不是不给吕家了?这不正常啊……”
可能有些变故悄无声息地已经发生了,只是诸人都未察觉罢了。
☆、43。 抄家
过了小年之后,寻常人家开始一样一样地做着过年的准备。祭灶神、杀猪杀鸡、蒸枣花、粘糖瓜……罗叔想在腊月的二十八的时候回家过年,于是这边的宅子便只有许白和几个下人了。
下人们多少也有些心不在焉,有家室的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没娶亲的想回去陪父母尽个孝。但都走了,宅子便空空荡荡的,连起食饮居都成了问题,许白只好让他们轮着回乡,并发了一大笔钱作车马之用。
他自己无处可回,成了始终留守在这里的最孤单的一个了。
腊月二十八,罗叔正在做着回家的准备,他家的婆娘来了封信,要他买些杂七杂八的年货回去。罗叔一边抱怨,一边有差人去准备,心里乐开了花。
到了傍晚,未等罗叔的马车离去,窗外却隐约看见火把在晃动,且越来越亮,越走越近。
“许少爷,别来无恙啊?”走进门来的是卢翰礼,腊月二十八,将近过年的日子,他却是一身官服打扮。
“怎么了,这是……”担了一身年货的罗叔硬生生地被堵在了门口,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一脚强跨出门去,不想那么多,先逃了再说。
罗叔跨出门的膝盖被卢翰礼顶了回来,“别那么急着走嘛……”待许白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他一声令下:“都封起来!”
只见卢翰礼身后涌上来的官兵手持封条,开始往宅子里所有的门和窗户上贴。
“卢公子,此番来者不善啊?怎么这么大手笔?”许白看着他们来势汹汹的架势,心里一惊。卢翰礼这次事前未透露一点儿风声,来了便直接封门堵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奉他爹卢尚坤的命令。如果卢尚坤胆敢这么大张声势地在除夕夜前夕抓人,那么就证明他不是偷偷摸摸,小打小闹,而是……执行公务?
许白看了看盖着余杭知府大红官印的封条,又看了一眼卢翰礼一脸自得的态度。
待官兵们将宅子里的大小物什全部贴了封条,回来禀报的时候,卢翰礼开口了。言语之间不复第一次谈话时那平等的态度,变得高高在上起来,“那就请许掌柜跟我们走一趟了?”
许白甩了一下上前来准备绑起他的官兵们,“走一趟可以,但要把话说清楚,你查封了绸庄,又抓走了我这个大掌柜,所谓何事?”
卢翰礼笑道:“许老弟还有所不知,你背后的靠山,吕家……已经被抄家啦!”
“什么?”许白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罗叔听闻之后直接扔掉了手里七七八八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许白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吕家,被清轩帝,抄家啦!”卢翰礼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仿佛等着看他大惊失色的样子一般,嘴角还带着笑意,“皇帝罢免了吕文殊的官职,将吕家本府和别府,都城的五家钱引铺全部查封了。我们这边也是奉命行事,查抄全部家产。大概余杭和江陵的四十二家绸庄和二十六家钱引铺子今晚会全部被贴上封条,一个都别想逃。”他又看了眼罗叔,“罗叔你老人家还没走真是好运气,否则我还要去你老家抓人,这大过年的,多晦气。”
卢翰礼一直憋着当初被摆了一道的怨气,此次借此机会来抓人,特别是将罗叔堵在门里,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在朝廷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吕家被抄家,家眷仆人纷纷被押送监牢待审。卢翰礼没在押人方面过于盛气凌人,只象征性地绑了许白和罗叔的双手,还在绑着的双手上盖了块帕子,然后将人押走了。至于家仆和下人,遣散的遣散,关押的关押。
宅子里的人全部被清空之后,天色破晓,东边隐隐透出些红色的光线来,穿过厚厚云层。从小年开始,连下了几天的鹅毛大雪,停了。
关门之后,最后两张封条被交叉着贴到了吕家余杭大宅的大门上,这是最后一个被查封了的地方。
一时风光无二的吕家就这么没落了。
许白被关押在了牢房里。走进牢房的时候,那些囚犯看到个这么皮白肉嫩的小公子,纷纷起哄了起来。卢翰礼给了他单独一间的牢房,使他远离了那些猥/琐的目光,但再要求其他的条件,便是奢侈了。
被关押了之后,既没有提审,也没有传令,想必是在等上面的指示。
如果吕家被抄家了话,首当其冲被责难的,恐怕是吕益。吕衡和吕储大可用一句概不知情加以搪塞,所谓官商不与为伍,但吕益却不行。所有金钱相关的事宜皆经他手处理,他连个撇清自己的立场都没有。
清晏帝驾崩的时候,吕衡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说,靠山没了。当时许白并不太明白此话的含义,直到被关押进来的时候,才体会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从清晏帝驾崩的那一刻开始,吕家的衰亡便早已注定了。即位的清轩帝迫切地想树立威信,扶正朝纲,并且需要一大笔钱来充盈国库。如果不动吕家的话,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人选了。
无怪乎写给都城的信总不见回应,无怪乎都城那边也没有书信寄过来,无怪乎朝廷岁末的采办迟迟没有委托吕家来办……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端倪初现。定在腊月二十八这一天,恐怕只是想抓齐了人罢。
许白想到了李执的话,“很快便会起风了,暴雨将至”。李执不是普通人,他在大灾之年出现在吕家门口绝不是一个巧合,而把他引进吕家的,是自己。
是自己将李执留在了吕家,是自己当时护着他给了他留下来的机会……许白跌坐在地上,难道这一切的祸端,竟是自己引了过去?李执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何会拿着锟金的玉佩?许白后悔当时没有听李执把话说完,说明白,而急着将他赶走。
当时李执恐怕有将事情和盘托出的打算,但自己却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树倒猢狲散,李执也不知道在哪里。
“少爷……”许白抚摸着他脚上的红珊瑚的串子,握了一会儿,眼泪便掉了下来,“我不该跟你怄气,不该把李执招进来,我对不起你……”
许白想到二人不欢而散的离别。当时他对吕益简直气到了极点,连话都不愿多说,只想以一个属下的身份离开吕益的视线。但在江南独自面对各种利益纠葛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想要求助的,却还是吕益。
那个他自幼便看着的背影,已长成了他心中的一棵参天的大树,成了他灵魂归属的地方。他知道,怨归怨,恨归恨,他终究离不了他。
朝廷来了命令,将他和罗叔押送至都城候审。罗叔被压上囚车的时候,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短短几天竟老了十岁。从先前鹤发童颜的精明样子,变成了个蓬头垢面的糟老头,与街上的乞丐也差不多了。
许白被带上了枷锁和脚镣,那东西很沉,沉得几乎要压碎他的锁骨。他瘦了,浑身脏污,但精神却并不差。因为他想着,终于能回都城了。
之前他心心念念想回去过中秋,却未能成行,想过年,结果就被关押了起来。现在新年一过,要被遣送回京,成了他能回去的唯一一个途径。
但回去能见着吕益吗?会被责令与吕益对峙吗?
在牢房里的日子,一日三餐按时送达,有干草也有棉被,过得并不算太差。这种黑暗的,只能从缝隙里透出些光亮的环境,使得他仿佛回到了幼时被人贩子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吕益仿佛是黑暗中的光,照耀在他身上的时候,使得他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而这次也是,离开监牢的契机,还是吕益,所以他只要想着有可能见到吕益,心里便敞亮了起来。
“此番长途跋涉,我给羁押你们的兵卒也嘱咐过了。这些手枷和脚镣,出了余杭地界便给你们取下来,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做个姿态的。”卢尚坤自始至终没出现过,可能是怕遭记恨,只派了卢翰礼来送行。
卢翰礼来抄家的时候虽然态度可憎,但并未在关押一事上大做文章。在要送犯人上京城的时候,还来送了个人情。不知是良心觉醒呢?还是从吕家的抄家之中得了不少好处呢?
“有劳卢公子了。”许白道:“罗叔年老体衰,还请押行的官兵手下留情,谅他是个老人家。”
卢翰礼叹了口气,“说起来,你才是最无辜的。刚上任不满一年,过去那些个贪污和贿赂本与你无关,你倒替吕谯那小子背了个黑锅。”
“没有什么冤不冤枉的。”许白的眼里没有委屈、不甘或者惊惶失措。从抄家那天到监牢关押的数日,一直到今日被戴着枷撩送上囚车之时,这个少年一直是一脸淡定的模样,仿佛看透了世间万事,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朝廷自有定夺。”
卢翰礼定睛看了看他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