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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团总想攻略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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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松森狼的相助,萧昀天很快便重返阵地。还没越过龙血丝线,他就听到一声暴吼:
“小毛团!咳、咳……来,上这儿来!”
看见了——是白崖大叔!他立在阵地的中心,一口长剑定在身侧,脚下踩着厚厚的被血色染红的积雪,身披的白袍上污迹斑斑,飘逸的雪白长发在风中乱舞。
他远远地冲萧昀天招了招手。前方的丝线自动落在了地上,打开了一个入口。
松森狼小心地越过丝线,叼着毛团向前跑去,在距离白崖十米开外处停下,把毛团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谨慎地退到一边,回到同伴们中间。
萧昀天靠近过去。白崖前面的地上,摊着一堆黑色的东西。直到走到近前,他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堆人类的肢体!
“呼噜!”头一次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萧昀天吓了一跳。这、这是黛卡吗?他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人的脸。
没错,这地上破碎的身体和遭遇偷袭那次看到的人长着一样的脸孔,应是同一人。
这么说,黛卡被大叔给活活打散架了?
但白崖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平摊左手,把地上的宝剑收了起来。苦笑道:“小毛团……影卫班出身的杀手果真不简单。”
他大步跨过地上碎裂的身体,往前走去。
“小毛团,咱们走吧。黛卡不知练了何种邪术,竟将自己的身体分裂成两个部分,留在这里的一个半身挨了老夫的杀招,已经死透了。而他的真身本体强行冲破了九星伏月阵,继续往山里去了。”
黛卡跑了……
依照当前的状况来看,当时黛卡的分裂体被大叔击杀,功体力量减半,难以再使用强大的招式破坏阵法。然而在毛团被气浪掀飞的一刹那,九星伏月阵暂时失去了控制,未能维持往昔的稳固,还是被只剩下半身的黛卡找到了破绽,逃脱了出去。
萧昀天怔怔地望着地上黛卡死去的分裂体,一时不是滋味儿,巨大的挫败感汹涌而来。
黛卡去追皇上了。
倘若他当时能牢牢地坚守在法阵的不远处就好了,那样大叔就能在阵中关门打狗,专心收拾黛卡。只可惜事情没有重来的机会。
自己此前曾答应过要保护皇上,给皇上断后,但他却失败了。皇上若发现黛卡追来,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白崖遥遥地望了远方一眼。许是感知到黛卡的状况,他的神色稍有变化,转过身对萧昀天说道:“方才这一番交手,老夫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黛卡虽然逃走,但他分裂了半身,本体上还带着伤。狼王已经率领狼群前去追他了。”他蹲下来,在毛团头顶上揉了一把,“小毛团莫要丧气,打起精神来,咱们得在他找上阿羽之前及时补救。”
说着,他拿起地上的布口袋,把扎口撑开,眼神炯炯,“如何,你还愿意跟老夫来吗?”
天无绝人之路。看到白崖眼里跳动的火苗,萧昀天颓废的情绪被再度点燃——没错,一次的失败并不等于定局,轻易就被打倒可不是热血少年的风格!
“呼噜!”毛团应了一声,咕噜噜几下滚动过去,钻进了白崖的口袋里。
“这才是好团子!”白崖把口袋扛在肩上,反手在上面拍了拍,“咱们还没有输,让黛卡瞧瞧咱的厉害!”
=====
山道上。两匹麒驹拉着的马车一刻不停地向前行进着。车厢内,白疏羽静静呆在座上,正在暗自凝气。雪山内深厚的寒气于常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伤害,而对于功体特殊的白氏皇族来说,愈是寒冷的地方便愈是有利。自打进山以来,白疏羽一直安稳打坐,眼瞳部位不断聚起的真气令他收到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
蓦地,他睁开眼眸。
与此同时,他身边黑衣的卫官长伸手按住佩刀,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他们对望了一眼,神情严峻。
“他来了……”
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然心境不同。夜莺是为皇帝的生命受到威胁而担忧,对来人充满了生死一战的决心;而白疏羽察觉出黛卡的靠近,却没有感知到师父和萧昀天的存在,望向车外的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丝忧虑。
第69章 黛卡
山林里; 一道身影正逐渐逼近山道上行进的车队。确认目标全部呆在车上之后,黛卡右手轻抬,一把暗红色的木制弩。机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上方。
真气凝成的弩。箭安于弦上; 锋利的箭头直直地瞄准了车队中的正数第三辆马车。
“铮。”
箭弦轻弹; 弩。箭裹挟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直扑马车而去。
二百米的距离一闪而过。凝聚着极高强度真气的利箭破空而来; 与空气剧烈摩擦时发出尖锐的破响; 最终精准地命中了马车的车厢。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被击中的马车霎时间爆裂开来,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短短数秒之内; 火势疯狂地蔓延着,飞舞的火星犹如饥饿的猛兽,将车里的一切全数吞噬殆尽。
在它后面的一辆马车闪避不及,拉车的麒驹受到惊吓; 登时掉转头胡乱狂奔起来; 带着马车的车厢一头扎进了森森的丛林之中,车厢失去了平衡; 翻倒在地。
黛卡像黑豹一样蹲在高高的树枝上,探身向下俯瞰。蹙起的眉头并未松懈开来,他以自身真气迅速凝成了第二发弩。箭,搭在弦上; 箭头对准下方。
“……嗯?”
他微喘一声; 身体的本能比双眼更快地反应过来; 纵身从大树上一跃而下,险险地躲过了一道黑色的球形火焰。
同时; 手一松,第二道利箭击发出去; 向从正前方攻来的白色身影直扑而去。
是白国的皇帝,他果然没死在爆炸当中。黛卡眯起狭长的眼睛,弩。箭从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猩红色的长剑。长剑锋刃带钩,杀意盛气,给人以锋锐爪牙的震慑感。张扬耀眼的红色,似乎带有隐隐的血腥味。
前方是毫无畏惧正面攻来的白疏羽,侧方分别有三名影卫从各个角度夹击而来,而大后方,则是抢先一步追赶前来的松森狼王。
转瞬之间,黛卡四周已形成合围之势,局面似乎有所逆转。不过,黛卡并未将此困局放在眼里,他两手极其灵巧地挥动着一双红色的宝剑,面对着白国国君的正面交锋,丝毫未有惧色。
刀剑相向,火花四溅。前来正面迎战的白国国君手持一把宝剑,正是白国皇族代代相传的武器——凤翼。两人短兵相接之间,也谨慎地观察和判断着对手的心态和神色。眼前交手之人正是白国的国君。本以为主子大多是藏在幕后指使他人的角色,而白疏羽并不躲在影卫身后苟且偷生,而是毫不畏敌地拔剑出战,这令黛卡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短短片刻,两人已飞速交手了数十招,而这足以让双方掂量出敌我各自的份量。白疏羽体内真气深厚,但他使起剑来似乎并不完全顺手,比不得常年双持宝剑的对手。黛卡知道白氏皇族的最大优势并不在于刀枪棍棒,而在于瞳力,而雪山作为皇族的发源地,显然给白疏羽提供了更好的地利。感觉到身后有人包抄而来,他并不恋战,快步后退,身影隐没在山林之中。
刚钻入山林,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令追踪者的双瞳登时一缩,兴奋感无可自制地涌上心头。
黛卡轻舔嘴唇,凝神为攻,双手掌心催动真气,操动双剑,化成绵密剑招,袭向从正前方出现的夜莺。
卫官长亦是有备而来。他和另一名影卫一左一右地向黛卡夹击而来,那名影卫擅长防御,结结实实地挡下部分剑招,而另一部分则轻巧地闪避开来。两人齐齐攻向黛卡,一人进攻一人防守,配合得默契无间。
一番交战过后,双方各有输赢。黛卡栖身于大树的半腰上,看着十余米远处同样静默伫立的两道身影,嘴角勾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眼里却充斥着寒意。
夜莺从不拒绝与其他人合作——四年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那人手里握着的佩刀很眼熟,其名为长空,黛卡至今仍是记得。那是上一任影卫教头留下来的东西。
糟糕的回忆。
分神的短短一秒里,情况发生了惊人的逆转——在黛卡的身后,一头巨狼伺机飞扑上来,身上长毛倒竖,耀眼的电光闪过,将黛卡歇着的大树树干打了个粉碎。
视线清晰过后,头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夜莺骤然出现在黛卡面前。手起刀落,快得让人来不及闪避。
长空劈在黛卡的脖颈左侧,深深地砍进皮肉之中,鲜血溅起了数尺高。
然而,被击中要害的男人并没有就此倒下。他漠然地看着自己脖颈处溅出的鲜血,血迹从一旁大树的枝叶上一路延伸到积雪地里,将纯白的雪粒染得透红。
眼见一击不死,夜莺反手握刀,再补一击。这一次直接斩落了黛卡的右臂,手臂连带着手中的长剑一同飞了出去,落在数丈远的地上。
脖颈、手臂分别挨了狠戾的一刀,黛卡却并未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他沉默地注视着夜莺,看着那个在自己身上砍出两道伤口的男人,剩下的一只左手缓缓拿起了刀。
夜莺神色一凛,但还未来得及开口,以黛卡为圆心,炽热的气浪急速爆开,将周围的其他影卫和狼群统统掀飞了出去。人和狼的身体随着气浪的冲击而旋转着飞出,落到更远的地方。
夜莺将佩刀钉入地面,在气流中勉强稳住身形。风波过后他再度睁开眼,却看见黛卡鬼魅般立在自己身前,平淡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疯狂的颜色。
黛卡出刀,夜莺赶忙抵挡。眼见着对手脖颈处鲜血还在喷涌,还断了右臂,这重大的伤害竟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两人你来我往了数十招之后,夜莺愈发觉得情况不对——按照黛卡伤口处的失血量,他这会子只怕早已血液流尽,可为何却丝毫不见他虚弱?
夜莺咬牙,“你究竟使出了何等邪术,怎会中刀不死?”
看着他又惊又恼,黛卡似乎很愉悦。感受到身后逼近的劲风,他快速回转身子,将突然靠近的白疏羽的剑招格挡开,却把后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夜莺的面前。
武者的本能使得夜莺下意识地对他暴露的背影举起长刀,然而视野中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熟悉的人、熟悉的背影,就和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共处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那时候,自己也是这般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咬牙落下了刀刃……
夜莺动作一滞,他的呼吸霎时间凝住了。长刀、黛卡、雪地……无数个影子从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迷离的光影里,他仿佛依稀回到了当年——
四年前的那场最终考核,男人拉着自己的手拼命往前逃去,他们的身后是追击而来的其他侍卫。
“夜莺,翻越这座山头,我们就能逃出考核场地了……”
“不,不要逃跑了。黛卡,这样下去,你我都会被教头处死,一个都活不了!”
“怕什么?不怕,那么多生死关头都挺过来了。我只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他要我们互相残杀,我们就得听他的这么做?夜莺,咱们不做影卫了,越过此山,后面是大片的荒野,咱们在那里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我带你走,带你远远地逃离这里。”
“可是……”
之后他说了些什么,夜莺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知最后,在黛卡即将越过山峰的时候,自己终于做出了选择。刀刃从黛卡毫无防备的身后刺入,将他的后背完全贯穿,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落在地,滚落到了山崖的底部,自此再无踪影。
就像现在这样。
夜莺恍然回神,发觉自己手中的长空刀停留在黛卡的后颈上方。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他看着刀刃从自己手中慢慢落下,落在被鲜血染红的洁白雪地里。
黛卡缓缓地回过神,冲他笑了笑。
“为何不砍下去?”
夜莺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问你,为何不像上次那样,砍下去?”
“夜莺,你不愧是全白国最优秀的影卫,这点就连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黛卡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人,话语似是赞赏,又似是嘲讽,“你是白国皇族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你不是人,你是一条好狗。”
他抬起左手,在自己沾满鲜血的脖颈上抹了一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他诡异地笑了:“算上今天这次,你是第三次对我动手了。三次想要杀掉我,我却都没如你的意,没能死成。”
他满意地看到,听闻自己这句话后的夜莺身体剧震,眼里坚韧的杀意如冰雪般融化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迷茫的无助。
“不,我、我不是……”他慌忙摇着头。黛卡直视着他。镇静强大的卫官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年前山野风雪中那个慌张的少年。
他的嘴角扬起诡秘的微笑。
就在此时,他的身侧有一团强势的真气袭来。距离太近,躲避不及的黛卡生生挨了这一招,被撞飞了数丈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他快速爬起身,正看到白疏羽疾步走到夜莺身边,将疲软的黑衣男子从地上搀扶起来。
“夜莺。”
被唤到名字的男子抬起头,直视着白疏羽浅色的双眸。泪水从他沾了血污的面庞上倾泻而下。
“皇上,属下其实一直在撒谎……”再不复往日般泰然自若,夜莺迷蒙的泪眼低垂着看向地面,“其实在最终考核的那一天,黛卡并没有自己一个人逃走,而是带着属下一起往外逃去。他说得对,其实有一瞬间,属下已经下了决心要跟他走了……可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属下害怕了,像胆小鬼一样地退缩了……”
白疏羽静静地看着他。夜莺跪下来,低身伏在地上,泣声道:“只有属下自己知道,属下并非为了忠君之义而自愿选择留下,而是因为害怕逃跑失败,被抓住后杀死。于是,属下对着自己今生最好的友人举起了刀,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刺进了他的心脏……”
树林里静静的,偶有冷风穿过。夜莺跪在地上,脸面深深地埋在雪里。
“皇上,属下担不起影卫的名号。属下不是忠君忠国的英雄,只是在危急时刻杀死好友以求自保的苟且偷生之人!这么多年来,属下每天都生活在杀死黛卡的愧疚里,日夜难眠。因为每当属下闭上眼,就会看到他的背影……”
卫官长撕心的痛泣声隐没在深深的积雪里。他的身体不断颤抖。这头一磕下去,似乎永远不会再见到天日。
望着伏地哭泣的夜莺,黛卡眼中毫无波动。只有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微微上勾,露出诡计得逞的阴暗笑容。
然而,白疏羽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夜莺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看着朕!”他伸手扳过夜莺的脸,厉声喝道,“看着朕的眼睛!”
“夜莺!你想清楚,你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夜莺一怔。却只听白疏羽神色如一,坚定说道:“你不是骗子。至始至终都一直在玩弄人心的,不是你,而是黛卡!”
他在夜莺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镇静下来,接着对黛卡说道:“黛卡,夜莺这些年以来一直在为当初背后伤你的那一刀而倍感歉疚,而你,毫无疑问地利用了这一点——利用夜莺对你的愧疚,在他的心里埋下自我怀疑的种子,直到今日,彻底修改他的意志!”
他猛地转向夜莺:“你好好回忆,当日究竟是何种状况?你没有和黛卡一起逃跑,而是选择留下来,成为朕身边的随侍。这一切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迫于形势无奈做出的抉择?想一想!”
夜莺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在思索的途中,他慢慢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他捂住前额,对于自己方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等等……似乎不对。皇上,属下的记忆突然模糊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没错。”白疏羽冷冷笑道,“黛卡一路跟踪朕而来,在暮城两次与你交锋,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试探。在放花灯那次,朕找到你的时候,你靠在墙边,神情呆滞,这是中了混淆心智的迷魂咒术的缘故。”他望向黛卡,“而在交战中,神不知鬼不觉对你使出了术法的人,就只有……”
夜莺看看白疏羽,又看看黛卡,神色还是有些迟疑:“可是皇上,属下不能确定,是黛卡悄悄修改了属下的意识,还是属下本意如此。属下脑子很乱,很多东西记不清了……”
“很好验证。”白疏羽淡淡道。他转过身,直视着夜莺的双眼,“白氏皇族代代相传的异瞳能窥探到人内心的最深处,夜莺你应是很了解。”
夜莺点了点头。白疏羽的瞳力骤然开启,以极快的速度侵入到夜莺的意识之内。一块块被模糊、扭曲的碎片被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陆陆续续地拼接上,却呈现出与先前不同的画面。
“属下看到了……”
夜莺茫然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神采,他看到了自己真正的过往。
“夜莺并不是胆小鬼。”他喃喃地说道,“我,是自愿留在皇上身边,成为一名优秀的侍卫,是我终其一生拼命追寻的目标。当日的我是自愿留下来的。我劝阻了黛卡,可是他执意要走,要带着我一起走。我害怕他逃亡失败之后背负上叛逃的罪名,会受到严厉的酷刑惩罚,便擅作主张将他刺伤,然后把他的身体推下山崖,装作是在搏斗中被我砍杀后坠崖。”
“黛卡……”
他望向不远处默立在雪里的男人,语气苦涩,“我都记起来了……你本不必如此的。”他有些哽咽,“那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对不住你。这四年来我一直为它所折磨,直到你数日前出现在暮城。你可知道,那一刻我真的是像做梦一样……”
黛卡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白疏羽睨了黛卡一眼,冷笑道:“黛卡,你的计划说来亦简单。你在交战中用术法悄无声息地扭曲了夜莺的记忆,逼迫他放弃自己的意志,转而被你的观点所洗脑。让夜莺因为羞愧而迷失自我,甚至想要舍弃自己影卫的身份,变得愈加脆弱。这就正中你的下怀。
……然而,你的行为无疑是愚蠢的。朕此前把你当作是居心叵测的复仇者,而如今看来,是朕多想了,你是真正的逃兵——你不仅从四年前的考核赛场上逃脱,更是对你一直以来追寻的人撒下谎言,以欺骗和打击的方式逼他放弃自己的意愿和理想,从而达到目的。”
黛卡神色大变,深邃的眼底,有一股不知名状的情绪正一点一点爬上来。
“……逃兵?”他慢慢地回味着这个词,低声重复了一遍,“白国皇帝,你说我是逃兵?哈,我当初被带进皇宫训练,本就没有什么成为影卫的执念,我并不是为了当侍卫才留在宫里的。事实证明,宫廷只会使人压抑,我们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小人物常年呆在那种环境之下,只会慢慢地失去理智,失去人性,甚至终有一天会失去性命!”
“现今的影卫培训体系中,已经取消了那种不人道的考核制度。夜莺和其他影卫留在朕的身边,朕尽力让他们每个人都不置于危险之中。而且,不仅仅是他们,朕待其他的臣子,白国的普通百姓,也都是如此。”
白疏羽闭了闭眼,转身往回走去,“从过去的阴影里睁开眼,看看现在的世界,你会发现更多的改变。当然,你若是一直陷在过去的泥沼里,凭借数年前模糊的印象固守你的观念,也活该错过你要找的那个人。”
黛卡表情僵硬,紧紧地盯着白疏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生在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要想活得更如意,方法不是反抗,”皇帝脚步一顿,“而是变通。”
“最后告知你一点。黛卡,时至今日,前任影卫教头已经不知所踪,昔日的制度也已经全面取缔,你的仇恨还将在何处安放?你恨夜莺吗?朕想你应是恨的。但你恨他的原因,并不是当年受了他的偷袭,而是他予以你的绝望——你们二人所追寻之物截然不同,这,才是你和他之间真正的阻碍。倘若你的观念固执地持续下去,朕很遗憾地告诉你,哪怕站在咫尺的距离内,他于你,也是遥不可及!”
被一针见血戳中了心事,黛卡几乎是一瞬间暴怒起来。真气伴随着身体的怒意喷薄而发,刹那间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强烈气浪,接连不断。
眼见刺客刀一横,即刻朝着白疏羽攻去。数米远外的夜莺随之一动,抢先一步挡在白疏羽身前。此举无疑更加激怒了偏执的黛卡。然而——
“小子,眼看着骗不得手,就恼羞成怒了吧?哈哈哈哈!”
白崖倏地落在白疏羽身前,深厚的真气聚拢在前方,形成稳固的防护罩。空气剧震,黛卡猝不及防,被弹开到了几米之外。
毛团从他的背上跳下来,落到白疏羽前方,对敌人怒目而视。
“呼噜呼噜!”
敢对皇上下手,你不要命了!
长刀在手中翻转,黛卡凝神望向眼前的人,猩红的双眸中投射。出凶光,看得人寒意顿生。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缩。
“黛卡!”夜莺喝了一声,“你若真是为了寻我而来,就别对皇上动手!”
黛卡冷笑一声,“我不只是为你而来。”
“是白启明让你过来的,对吧?”夜莺问道,他情绪激动,“四年前坠落山崖之后,你没有死,而是投奔了白启明,是么?黛卡,你究竟知不知,白启明他叛国弑亲,篡夺皇位……”
“我不想知道!”黛卡粗暴地打断了他,“白氏皇族的内部纠纷,我半点兴致也没有。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阴鹜的双眼死死盯住白疏羽,“白疏羽,我本可以在暮城就杀死你的,只是若在暮城就置你于死地,夜莺作为你忠心耿耿的随侍,他会恨我一辈子。”他的嘴唇扭出残酷的微笑,“我折腾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给双方留有余地,让夜莺心甘情愿地认同我,远远地离开这污浊的皇族纠纷。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哦?欺骗不成,现在改法子要强取豪夺了吗?”白崖一挑眉,拔出长剑作出备战的姿势,“黛卡,我方人多势众,但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为了保证皇上接下来的雪山之行能顺利无阻,咱只能让你止步于此了!”
双方的真气霎时间提升到了顶点,战事一触即发。
前有白崖、白疏羽,后有夜莺加上一众影卫,再加上萧昀天控制的松森狼群,这只剩下半个分裂体的黛卡定然不是对手。萧昀天暗暗地观察着四周的局势。这一次,只怕那噩梦一样令人生畏的追踪者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白疏羽发话了。
“黛卡。你可想同夜莺一起走?”
第70章 山中有朵蘑菇云
“什么?!”
在场人皆吃了一惊。夜莺怔怔地看着白疏羽; 而皇帝直视着黛卡的眼睛。
“皇帝,你是何意?”
“字面意思。你此次前来,不就是要夜莺和你一起走; 一起逃离朕身边这块‘污浊之地’么?朕给你一个机会。”
“皇上!”夜莺惊叫了一声; 但白疏羽示意他暂时噤声。皇帝接着对黛卡说道:“你若有本事说服夜莺和你一起走; 朕不会强留。但你必须考虑到夜莺自己的意愿。这些年来; 夜莺作为朕的贴身随侍; 与朕几乎形影不离; 朕在心里甚至将他当作兄弟手足般看待。因而,他的归宿; 朕必不能随意对待。请你,还有夜莺,都好好思量。若是离开这里之后,你们能过得比之前更如意; 朕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放夜莺离开。”
黛卡摇头道:“多说无益,你明知夜莺不会答应同我离开。”
“那你更应该思考这副局面的缘由!”白疏羽眼神一凛; “扪心自问,你黛卡究竟是如你冠冕堂皇的理由那般真心地为了夜莺好,还是为了满足你的私心而强行歪曲事实,对夜莺自己的意愿不管不顾?”
扑通一声; 夜莺再度跪下。他深深地伏下。身; 对白疏羽说道:“感谢皇上为属下考量。然属下决意已定; 将生命献给皇上,从四年前就是如此!这是我的选择; 不是被任何人蒙骗或强迫的结果。”他又转过头,对黛卡说道:“黛卡; 我自知有负于你,但请你给我一些时间。等到皇上在全无雪山找到他所需要之物后,我便将这条性命赔给你!”
见黛卡仍是面色阴沉,不为所动,夜莺横起佩刀,左手指尖从刀刃上滑破,就着渗出的鲜红血珠,他在雪地里划下了一行血色的符咒。
白崖一惊,猛地抽了口凉气,“这是……”
“限时术式。”夜莺默默地将右手掌心按在符咒上,真气在指尖狂放地流窜。“术法生效的时限为三日。三日之后,本人功体将会尽数溃散,到时会功力尽失,无法再使用武力,也无能再侍奉皇上。黛卡,到时不论你取我性命,还是令我离开,我夜莺绝无二话!”
“皇上,今日之事皆属下之罪过,属下必须将它好生了结。”夜莺对皇帝郑重道,“倘若三日后属下功力尽失,请恕属下未能尽忠职守之罪。”
沉默。四下里一片寂静,只余呼啸的冷风从林间穿行而过。萧昀天的目光从夜莺、白疏羽、黛卡的脸上一一扫过,心中五味杂陈。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看着夜莺手掌上的血色符咒一点一点地爬入他的身体,萧昀天忽然感到难过。是什么让他落到如此境地的呢?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在考核场内的分歧,就是他们陷入如此僵局的根源所在。他们有着同样的成长环境,甚至有过同窗共事的经历,但在理想、观念和价值认同上存在着千差万别。思想的差异造成的鸿沟远甚于地理、武力和身份地位上的分别。
他们都希望对方能够认同自己的理想与价值,然而彼此间谁也不能说服谁。也就注定了他俩无论如何无法走到一起。
当所有的术式都被浸入到体内之后,夜莺放下衣袖,站起身来。
“黛卡,既然你不出言否认,那么约定成立。我现在陪同皇上进入雪山,而作为条件,你不得再度跟踪和阻扰皇上的前行,否则视为破坏契约,我会对你翻脸的。”
黛卡定定地看着夜莺,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拒绝。夜莺转身,向白疏羽躬身道:“皇上,在途中耽搁了太久,请赶紧继续行路吧。”
白疏羽淡淡地看了黛卡一眼,转过身,向着山道走去。
“夜莺,你是因为他吧?”
背后乍然响起的话语,透着强烈的不甘和悲哀。
黛卡一指白疏羽,问夜莺道:“其实……你是因为他,对不对……?”发觉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黛卡咬紧牙关,“夜莺,你是为了他,才……”
夜莺却笑了。
“也对,也不对。”
黛卡一愣。然而夜莺只是在前方开路,引领着皇帝往山道上走去。萧昀天跟在人们的身后,直到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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