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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合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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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骨的凉意涌入心底,薛易只觉得自己无比地可笑。方才他还在想,安云慕跟随自己下阁楼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和自己说几句话?
  虽然怀着隐秘的窃喜,但毕竟太不可信,所以他很快转过了念头,没敢深入地想下去。没想到转眼间赤裸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原来,安云慕只是想让那个人嫉妒,所以无所不用其极。
  像是做贼的人终于被人发现一般,他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在此时的傅君衍的眼里,恐怕他和贼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安云慕心里呢?大约只是个卑微可怜的乞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了一点所谓他温情就纠缠不休。
  可耻的湿意渗透眼角,转瞬又被冷风吹散。
  ……
  「更深露重,公子病体未愈,还请早些歇息。」侍童挽霜从房内走近傅君衍的身旁,小声说道。
  他原是傅君衍的贴身书童,因傅君衍曾经绝食过一段时间,安云慕怨怪仆役伺候不好,便找了他来。
  傅君衍的手按在栏杆上,白皙如玉的面庞无动于衷,但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将栏杆掰断。他听到书童的声音,收回了手,淡漠地道:「是啊,更深露重……」
  挽霜武功低微,花园深处又十分昏暗,因此看不到什么,但一直跟随在傅君衍身边,他还是能感觉到傅君衍心中的不快,于是小声宽慰道:「公子身上的毒解了,薛神医又是安将军亲自去寻的,想必安将军心中的仇怨已消。这日子一天会比一天好过……」
  傅君衍正抿了一口茶,听到侍童提起薛易,这口茶便再也喝不下去。 「那薛神医,到底是哪里寻来的?」
  「这倒是不知。不过听说薛神医和安将军走得极近,两人以兄弟相称……」
  傅君衍皱紧了眉心,对挽霜吩咐道:「我有些头疼,你去告诉安将军一声。」
  知道公子是服了软,头疼是假,想见安云慕是真,挽霜面露喜色,退了下去。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其实对安将军有几分心动,只是碍于面子,所以不肯先行服软。其实安将军变了样貌,模样好看得不知跟什么似的,若能和公子在一处,当然是天造地设。
  侯府虽然没了爵位,安将军却还能一直占着侯府,还能使唤那么多侍卫,可见手腕通天,手段非同寻常。
  若是早知如此,以前劝公子跟了安将军就好了。谁知道看着不得势的安家嫡长子竟然深藏不露。
  挽霜有些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欢喜。毕竟安将军对自家公子还情根深种。自家公子想通了,自己也就能跟着翻身了。
  说句实话,在这侯府里多日,侍卫们虽然对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知道内情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些似笑非笑。
  挽霜知道,龙阳之好虽然是件雅致的事儿,但被人压的那个总会被人看不起。可是看不起又能如何?等到公子真正和安将军两情相悦,这些人也只能憋着。
  他急匆匆来到主宅,对门外守卫的两个侍从道:「快去传话,告诉安将军,傅公子头疼,想必是病情有了反复。」
  一个侍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疼?是怎么头疼的?」
  挽霜涨红了脸:「头疼就是头疼,什么怎么头疼?赶紧通报去,小心延误了公子的病情!」
  那侍从方才看到安云慕怒气冲冲地回来,所以他并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触怒安云慕,但看挽霜趾高气扬,他心下打个突,连忙入内禀报。
  安云慕的房门虽然大开着,但那侍从并没有闯入,在门外躬身道:「安将军,傅公子的书童求见,说是傅公子头疼,或许病体未愈……」
  房中隐约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听到侍卫的禀报,里面的呼吸声凝滞了一下,随即是一声暴喝:「头疼就去找大夫,找我作什?我忙着!」
  那侍从一头雾水地去了。
  房中,安云慕正一手扶着自己粗壮的孽根,快速地套弄几下,任由白浊的液体湿了一手。
  他靠在床沿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心中的暴戾之气仍然不能平歇。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搞什么。明明身边有个自己挚爱了十余年的人,还有一个喜欢自己只是口是心非的人,但他居然沦落到要自渎的地步!


下册
得知傅君衍的存在後,薛易也清楚的了解到,安云慕之於他,就像毒瘾之於傅君衍一般──让人无法自拔。於是在拚命为傅君衍断瘾後,薛易便一路逃回静溪山,带着已然残缺的身躯,断绝一切与安云慕的连系。但那人却不愿放过他。满溢着柔情,沉浸於欲念,如同天造般契合的两副身躯,渐渐地也将两颗心融在一起。然而深埋未解的妒恨,却如蛰伏暗处的心魔,即将激起肆虐身心的骇人巨浪……
  
  第11章
  
  阳光从窗棂中照入。这间客房的窗户偏西,秋后的天气,过午以后阳光更烈,像是房间外面烧着了一般。
  薛易不得不睁开了眼睛,迷茫地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昨天折腾得太晚,回来后心事重重,于是一宿没睡,天才刚亮就有人咚咚地敲门,挣扎着爬起来开门,只见是傅君衍的身边的侍童,原来傅君衍头疼,请他去看看。
  发现那侍童打量他的神色不对,薛易登时想起了在阁楼旁边的那道人影,仅有的睡意都消散无踪。就是要打死他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见傅君衍,于是推脱了,只说傅君衍的情况并无大碍,纵是有些头疼也不妨事,找了一瓶清心丸塞在那侍童手中,没等侍童反应过来就赶紧关上房门。
  待那童子走后,薛易收拾东西就想离开,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说是安云慕有令,要等确认傅公子断了病根才许他离去。
  体会过阿芙蓉欲仙欲死的快感,傅君衍很有可能以后会再次服食。可是安云慕当初就一口回绝了薛易所提出用绝情丹的建议。
  安云慕不是第一次给薛易出难题,若在往常,薛易好生与他解释,他定然也是肯听的,只是发生了这许多事,薛易还没有做好准备去与安云慕详谈,只怕没说上几句话,便又忍不住冷嘲热讽。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早在当初和安云慕欢好的时候,他便有预感,两人不可能走得太长久,毕竟安云慕这般外表,又是这样的家世,以后终归会见异思迁。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得他来不及收敛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去找了许知,不料许知也不在,打发了一个侍卫过来,请他多留几天,请他再想想办法,为傅公子多费点心。
  感情是怀疑他先前没有费心了?
  薛易几乎气笑了。
  他医治过那么多人,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不用心。
  行医多年,无论是什么病人,他都尽量做到全力以赴。很多时候都是他有雷霆手段,虎狼之药,但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到最后无法痊愈,令他扼腕抱憾。
  要解决傅君衍的心瘾,归根结底都在于安云慕和傅君衍两个人身上。若是安云慕狠心让傅君衍服下忘情丹,纵然有些不圆满,但可以从头开始,若是傅君衍从此修身养性,吃斋念佛,或许一辈子不用忘情丹也会安全无虞。
  可是他身边既然有安云慕,想必以后每晚被翻红浪,巫山云雨,清心寡欲是万万不能的了。
  薛易忍不住想,能得安云慕的喜欢,短命一些也没什么可惜。不过,安云慕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定是想和心爱的人共偕白首,恨不得日夜耳鬓厮磨,若是当初他没治好傅君衍,让他死了,安云慕第一个杀的就是他薛易,随后就有可能会自杀。
  他回到房里倒头便睡,睡到下午才起来,仍觉得头疼得厉害,想找清心丹来吃,从药箱中寻了半天,才想起早上都给了傅君衍的侍童,自己一颗也没留。
  ……
  安云慕到阁楼的台阶下的时候,脚步不急不缓。
  他身着一袭黑色胡服,衣上并无配饰,一条同色的腰带系在腰间,身材十分挺拔。
  他不像是来和心悦的人见面,倒像是要出去练武,只是顺道从这里经过,说不出的风姿俊雅,行止从容。
  许知暗自嘀咕,大白天的,看到将军一身黑,会不会有点晦气,晚上他们哥几个还要喝酒赌钱。不过话说回来,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安将军这么一穿,倒是更俊了。
  自从安将军拿了圣旨进府,他们就忙得脚不沾地,眼见得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手底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打算今天晚上喝点小酒,庆贺一番。
  听到阁楼上传来隐约的琴音,许知知道自己不好再跟随,站定了脚步,安云慕没理会他,拾级而上。
  此时的他心中五味杂陈。
  傅君衍的病情已然稳定,理应再无他烦忧之事,然而这些日子以来的恩怨情仇仍然像是迷雾一般,横亘于他的心头。明明是极致浓烈的情感,再加入仇恨以后,变成了一种难言的苦涩,让他再也不想去回味。
  安云慕停住了脚步。
  那个温柔儒雅的男子正坐在琴桌旁,手挥素弦,香炉中燃着的檀香萦绕了一室。
  依稀仍如当年,他们还是至交好友,彼此间都怀着难解的情愫。那些令人切齿痛恨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安云慕却无法忘记自己滚落悬崖,那些尖锐的石棱划过皮肉的疼痛,就像被凌迟一般。
  他注视着傅君衍清高如许的样子,以前曾经是他最喜欢的神态,现在却觉得有三分陌生,五分的不以为然——无论是谁,天天在镜中看到一张绝世容颜,纵然他能保持心态平稳,不自傲自大,但也会无意识地·在审美上苛刻许多。
  傅君衍弹的是一曲《凤求凰》。安云慕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虽然懂得乐理,但混于行伍有好几年,和一群糙爷们混久了,哪有心思琢磨琴弦上的细微区别,只是少年时学过不少固定曲目,略知一二罢了。
  可是傅君衍却是一个会自创曲子的人。虽说那些曲子传唱不广,但至少证明了傅君衍琴上的功夫比他好得多。
  以前他与傅君衍谈论琴艺,傅君衍善意地嘲笑他不必如此附庸风雅。如今他遭逢大难,心性大变,颇有些阴暗心思,回想当初,便感觉傅君衍嘲笑是真,善意就未必了。现在傅君衍弹这么一首妇孺皆知的曲子,是唯恐他听不懂么?
  来时的那点仅有的热切登时烟消云散,安云慕的神色瞬息了变了变。
  或许发现听琴的人心不在焉,琴音陡然停止。
  傅君衍垂下了手,面上似乎有些红晕:“许久不弹了,手有点生。”
  安云慕坏笑了一下:“是许久不弹这首曲子,还是许久不弹琴?”
  他当然听得出傅君衍在说谎。若说是前者,傅君衍在安意怜面前不可能不弹,至于后者,傅君衍是在谴责他将他囚禁于此地,让他没心情抚琴?
  傅君衍的目中隐隐似乎有些许水光,却是转过了头,不去看他:“昔日我日日操琴,不曾一日离手,如今多日不碰,自然生疏。安云慕,你怎么说话如此刺耳?”
  安云慕笑道:“操琴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操你好了。”
  傅君衍没想到安云慕一出口就是这种下流脏话,惊得眼泪都收了回去,吃惊地道:“你……”
  “不过就做了几次,你就哭哭啼啼的,现在又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当自己是个处呢?”
  傅君衍气得面色铁青:“我们之间就不能彼此冷静下来,好好聊聊吗?”
  “要怎么聊?”安云慕走到琴桌的另一侧,盘膝坐在傅君衍的对面。他饶有兴味地用指甲抠起了琴上的琴漆,琴木是上好的桐木,登时发出了难听的刮擦声。
  傅君衍额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纵是清雅如他,也几乎忍不了这种煞风景的举动。他平缓了呼吸,说道:“云慕,你承认吧。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你不会用心良苦地救我,现在还每天都来探望我。逝者如斯,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以后重新开始,好吗?”
  安云慕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我都差点死了,叫我如何忘记?”
  傅君衍面容惨澹,低声道:“云慕,你还在怪罪她么?她毕竟是你妹妹,还那么小,不懂事,你何苦因为她,就怨恨整个侯府?答应我,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照你这么说,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了?”
  傅君衍幽幽地道,“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就当做是为她赎罪,只希望你能忘记仇恨。云慕,上苍让你跌落山崖后痊愈,又拔除了我身上的剧毒,或许就是暗示了让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即便是旧友,我们亦可抛开过往恩怨,当成初识,不是吗?”
  他抬起头恳切地看着安云慕,手扶在桌沿,纤长的手指泛出一种清白之色。身体较之以前瘦削了三分,反衬得衣裳宽大许多,让人心中大起怜惜。
  安云慕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你我的伤不是上苍治好的,是薛神医治的。”
  傅君衍被噎了一下,却道:“若不是上苍注定,又怎么能让薛神医前来相救?话说回来,无论是救你还是救我,他出现的时机似乎真的巧合了些,阿芙蓉也不是寻常易得之物,却在此边关之地出现。云慕既肯不顾一切地救我,想必当初给我下毒,并非云慕本意。”
  “阿芙蓉是我自京城得来。你不是说不提往事了么?东拉西扯地作什?”
  傅君衍居然想转移视线,让他怀疑到薛易身上。在他看来,薛易就是个被他迷得神智不清的傻瓜,还没有这么大本事设计他。
  傅君衍没想到他一力回护薛易,心中打了一个突,神色惨然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无他意。云慕这般冷淡,我实在是不知从何开口挽回。你若是对我无意,直说便是,又何苦说这些话来寒碜人?”
  看他示弱,安云慕心神一阵恍惚。他追逐了十多年的人,终于说了一句明确的话,表示要在一起,让他心潮起伏,暗自想道,明明是喜欢的人,怎地自己半步也不想让他?
  心下叹了一口气,他道:「我也想设法清除我们之间的阻碍,可是安意怜怎么办?你们已经是未婚夫妇。」
  傅君衍摇头道:「虽然陈夫人许诺,将安姑娘许配给我,但还没有三媒六聘。而且经历过……那事,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她了。我离开她,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安云慕嘴角抽动了一下,对傅君衍的说法颇为不适。似乎他抱了傅君衍一次,傅君衍就不是男人了一般,拿那个地方来谈贞洁,让他啼笑皆非,忍不住深沉地道:「你配不上她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只有她配不上你。」
  傅君衍嘴角微微翘起:「多谢云慕这般看得起我……」
  「不是,是她得了花柳病,命也只剩下半条,不管怎样你也配得上她了。」
  「她……得的是花柳病?」傅君衍吓了一跳。他只听说安意怜生病,但消息被封锁了,他并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没想到竟然是花柳!
  傅君衍嗓子干涩地道,「听说你前几天给她请了大夫,想必她的病定会治好的。」
  安云慕最厌恶傅君衍在他面前维护安意怜,安意怜年纪小,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原谅,就他该死。
  他露出一点讥诮的笑意:「谁告诉你,大夫是我请的?分明是姨娘拿了偷藏的簪子请的。不过你放心,我让婆子搜过身,保证他们身上一文钱也搜不出了。这一家子倒也有趣,看似温情脉脉,关在一间柴房以后,一个个都原形毕露。威德侯装疯卖傻,把每天供给的饭菜都分给自己和新欢的两个婢女吃了,只给儿子留一份。陈姨娘开始还能忍饥挨饿,饿昏了头以后,也跟着抢,父子两个把她打得不成人形。没人管安意怜,她连水都喝不了一口,只能躺在病床上,哭都哭不出声。」
  傅君衍神色大变:「你……你骗我的,意怜是你妹妹,你不会让意怜这么惨的,是不是?」
  「当然了,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让她死了呢?」安云慕柔声道,「她毕竟是我心上人的意中人,我亲爱的妹子。我把她从柴房里移了出来,让她给她敬爱的爹娘、姨娘们、还有几个弟弟送饭。还给她一包春药,只要她下在饭食里,就让她离开侯府。对了,就在今天中午,她离开侯府了。」
  傅君衍惊慌的神色浮现在脸上:「她就这么走了?」
  「她办好了事,我当然就让她走了,难道还留她吃晚饭?」
  「可是这里是侯府,是她的家!」
  「恐怕这里已经不是侯府了。宅邸和田契充公,府库的财物我折成了银票,给了薛神医做诊金,约莫有三十多万两银子吧。这个宅子,我也就再住几天。她选择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三十多万两,你全给了姓薛的?」傅君衍惊怒之极。
  「他救了我一命,也救了你。」安云慕提醒道。
  「那也不该给那么多!他生受得起吗?你这么做,如何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安家的列祖列宗?就因为对我不满,你就要把祖宗的基业败光?」傅君衍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安云慕冷哼一声:「就凭他?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但他既然救过我,诊金自然是不能少的,何况我还嫖了他挺久,嫖资总是要给的。 」
  「他们说你和他有了苟且,我还不信!昨天晚上看到你和他在树下搂搂抱抱,我还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没想到你就这么承认了……」傅君衍面色惨白,嘴唇颤抖。
  安云慕的嘴角微微一撇,讥讽之色再难隐藏。忽听得门外隐约有声音,他心生不妥,疾步走到门边,猛地把门拉开。
  外面的人已不知站了多久。
  薛易面无表情,只是抿紧了嘴唇,旁边站着的许知神色尴尬,赔笑了几声:「薛神医是来复诊的,昨天晚上不是听说傅公子头疼么……」
  薛易打断了他的话:「傅公子精神得很,想必头疼病已经好了,在下便先行告辞了。」他正要转身,忽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翻了片刻,取出了一张最小面额的一百两,塞在了安云慕的怀中。
  「算起来我也嫖了你。不过,你技术太差了,也就值这么点钱。」他说完了话,转身就走。
  许知尴尬得恨不能立刻缩小不见,木着脸向安云慕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却听得安云慕沉声道:「把他的药箱扣下,不要让他离开,此人留着还有用处。」
  许知答应了一声,连忙退下。
  安云慕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银票,眸光晦暗难明。
  傅君衍幽幽一叹:「没想到……此人竟如此难缠。只怕你留下他,那三十余万两也是不容易取回的了。」
  「谁说我想取回了?」安云慕嘴角一弯。他方才只不过是在回味,刚才薛易把银票塞入自己衣襟,指尖碰到自己坚硬的胸膛时手指僵直的那一瞬,可惜很快就收回了手。
  恐怕是真的生气了吧?自从安云慕识得薛易以来,薛易几乎事事遂他心意,没想到竟然也会生气。
  其实薛易和傅君衍在床上的表现都会有些羞涩,但傅君衍让他觉得自己强迫凌辱于他,下作之极,但薛易在情浓之时,却会一反常态,完全顾不得羞耻。
  安云慕完全不介意再与薛易再颠鸾倒凤几回。不过薛易正在闹别扭,恐怕不会再答应与他云雨,待他冷静下来以后,自己再去寻他便是。
  傅君衍看他神色晦暗不明,咬了唇瓣,低声道:「你又何必为了气我,说出这种话?既然你能请到圣旨,想必是和京城那边有了往来,要恢复侯府昔日荣华也是易如反掌。那些银子毕竟是侯府根基,是安氏百年攒下的基业,万万不可就这么放弃了。你虽和意怜不能和睦相处,但你们毕竟同一个父亲,不要为了一时痛快,就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世袭的荣华富贵让王侯子弟安于现状,不肯进取,依附威德侯府为生的人当然也有傅氏一家,所以傅君衍的劝说当然是情真意切的,但安云慕却觉得兴味索然。
  他生于侯府,自幼拘谨有礼,但侯府容不下他,逼得他十三四岁就涉足江湖,骨子里的浪子心性早就生根发芽,只是傅君衍不喜,才一直装作温良谦恭的模样。坠崖之后与其说是心性大变,倒不如说是本性复苏。
  「我是侯府的嫡长子,以后这侯府也应是我的,我给了他又能如何?」
  「侯府是安家的,以后也只是有可能由你掌舵,更何况,你二弟……如今也是嫡子,侯府的家产,理应有他一份。」
  安云慕按压住心头不快,缓缓地道:「侯府还有家产?早就被威德侯和他的爱妾们败得精光,还吞没了我母亲的嫁妆。我母亲是安国公的独女,嫁妆亦有三十余万两。我只不过拿回我应得之物。」
  若不是安国公府败落了,威德侯怎敢如此大胆?这些事原本不足为外人道,可是傅君衍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说了出来。
  「可是……那么多银子,你怎么就给了一个外人?」傅君衍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过了半晌才回过神。
  「是不是我不名一文了,你就不愿意跟我了?」
  「当然不是。」傅君衍看他苦涩的表情,心中却是一安:原来安云慕只是想试探他的感情,所以把钱财都舍了出去。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安云慕的衣袖,在安云慕的目光注视他的手时,面上微微一红,缩了回来,「你待我之心,我又岂能不知?以后就是吃糠咽菜,也是……甘之如饴。」
  这也是在安云慕的意料之中,毕竟傅君衍眼中的迷恋并没有掩饰。事实上无论对方掩饰与否,别人对他是否有爱慕之情,他都不会认错。
  安云慕心下大定,带着他进了房,闲谈了一番。
  傅君衍大病初愈,不宜相谈过久。安云慕便让人传了膳,稍稍吃了一些东西,便让他早些休息。傅君衍虽有倦色,却仍是恋恋不舍。
  安云慕再三安慰,这才从阁楼中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着天边的霞光只留下了一点,暮色已然降临,侯府中零星地点燃了几盏灯火。
  和傅君衍的长谈让他疲惫万分,到最后不得不解释了这笔银钱乃是出自母亲的嫁妆,这其实表明了在这场和傅君衍的争执中,他有了退让。
  其实,他没有杀安意怜,表面上说是不想让她死得太容易,可是实际上也是担心傅君衍责怪他。在傅君衍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后悔之极,告诫自己今后在感情上,断然不可再如此决绝。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退后一步,傅君衍便会进逼一步。他隐约觉察得到,傅君衍仍然念念不忘,希望他寻回侯府的旧日荣华,只是他不愿多谈,傅君衍才放过了他。
  傅君衍的确是爱着他的,连与他同甘共苦的话也说出来了,只是傅家是靠侯府这棵大树存在的,侯府倒了,傅家的荣华富贵恐怕也坚持不下去。
  
  第12章
  
  其实安云慕断然不会让自己的伴侣粗茶淡饭,他可以保证自己所爱之人过得比侯府夫人一点也不差。可是傅君衍过于在意侯府,让他疑心大起。
  回过头细想傅君衍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有脉络可循。选择安意怜而不是他,并不是因为以前的他不够俊美,不如安意怜可爱。
  首先安云慕势单力孤,外祖家也败落了,虽然是嫡子,可是并非唯一,而且得不到威德侯的宠爱,单靠他自己的力量,以后完全无法袭爵,其次,和安意怜在一起,傅君衍还能有后,若是和他在一起,注定再无子嗣。
  尽管对傅君衍做出种种羞辱之事,但安云慕也只是出于嫉妒愤恨,对于傅君衍的人品,他一直是十分信任的。
  可是傅君衍对于侯府的在意程度,让他怀疑,傅君衍当初对他动手,“无意”将他打落悬崖,都是傅君衍暗中操纵。
  安云慕回来报仇,傅君衍对安意怜百般维护,其实是笃定了安云慕会信任他,他是绝对安全的,并且还能表现他的君子之风,他越是大义凛然,便越能将他从嫌疑中摘出来。
  他未必事事出面,但要操控安意怜和陈姨娘母女那两个笨蛋却是绰绰有余。安意怜和陈姨娘一直在后宅,怎会知道什么地方有化功散,又如何取到。
  安云慕有些恍惚,如果傅君衍真的是主谋,自己难道当真能心无挂碍地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滚落山崖,被锋锐的石棱割得皮开肉绽的时候,那仿佛凌迟般的痛苦。那个时候的他,丹田凝滞,无法运气,就连震断心脉自绝都无法做到。
  不过,未有证据之前,他并不想冤枉了傅君衍。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安云慕在湖边坐了片刻,隐约感觉到此时的侯府过于安静了。虽然抄家之后,侯府就不再像往日那般热闹,但现在几乎像一座空宅。
  安云慕心生不妙,发现偏厅和上房的守卫都少了大半,只有两三个人懒懒散散地守着。一问之下,都说是许统领告诉他们今日沐休,摆了两桌酒席,让他们去吃酒。
  安云慕皱了皱眉,沐休不算大事,他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可是即便是喝酒,也不该去了这许多人。
  一问之下,那侍卫笑道:“是许统领新得了一个猪头,厨房的人都不会整治,幸好薛神医在,听说收拾得干干净净,卤得脆脆的,正好下酒。属下们就等着宋小哥他们回来换班,没想到吃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安云慕一听,疾步往后院厨房而去。
  可惜他来得已是晚了,三十几个人醉醺醺地倒了一地,口中醉话不断。
  安云慕将许知揪了出来,看他面色红润,直打酒嗝,一瓢冷水浇了过去。
  安云慕认得这种迷药,正是出于薛易之手。这种迷药并不猛烈,所以也很容易解除药性。
  “将、将军……”许知几乎立时醒了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属下知错!”
  安云慕看到两桌酒菜吃掉了一半,但仍能看得出做得十分精细,并不是外面能买得着的,多半还是出自薛易之手。自从两个人吵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薛易的手艺了。
  “反了啊你们!连他做的东西都敢吃!”
  许知完全听不出他的嫉妒之意,汗流浃背:“属下罪该万死,不知薛神医既擅医术,还擅毒术。不过将军放心,我已让人将他的药箱扣下,派人专门看守,还嘱咐了看门的那几个,千万不能让薛神医离开……”
  安云慕摇了摇头:“医毒不分家,顶尖的大夫都会几手杀人的技法,你不知道也怪不得你。”
  许知冷汗直流,他只道自己了无牵挂,而且身体健壮,这一辈子恐怕都求不到薛神医身上,所以对薛神医并不如何看重。而且因对方贪财之名,还颇为不敬,没想到险些死在对方手里。
  安云慕让许知将众人一一救醒,发现除了头疼之外,并无大碍,也便放了心。许知领了他去库房,发现薛易的药箱果然还在,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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