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江南春之梨花落-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说完,还不等柳秋色从他那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挣扎出来,仙风道骨的清秀脸孔又转向了面无表情的萧珩。
    「萧大教主,你那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夫,怎麽给人暗算去的?」
    「哦。」
    萧珩应了一声,还没开始说,江离春又打断了。
    「不是用毒打掉的,该不会你给人戳穿了琵琶骨吧?」
    萧珩扯了扯嘴角:「谁有那个功夫戳穿本教主的琵琶骨。被人用药给阴了。」
    「被谁?」江离春打破砂锅问到底。
    「……被谁给杀了都不关你事。」萧珩的回答阴气森森。
    「那可怎麽办才好?我不是大夫,治不好你的一身伤,也帮不了你恢复那身功夫──你这回是回去玄仙教总坛吧?」
    躺在地下的柳秋色,听见「玄仙教总坛」五个字的时候,冷情的凤眼瞬间眯了眯。
    「自然。」
    萧珩回道:「你也跟我走一趟。」
    「那不成。」
    江离春笑着摇头,那张脸笑得和蔼,都要放出神圣的光芒似的。
    「现在萧大教主失了功力,第一杜若那厮铁定猫腻上来,杜若什麽人?别说现在的你了,就十个我也挡不住他,只有乾瞪眼见阎王的份儿;第二呢,杜若那厮是个有心眼的,他铁是要把你失了功力这消息给放出去,让大夥儿一块儿来围杀你,好不热闹。」
    一边说,那表情越是平和,越是慈祥。
    「你当我江离春是好骗的?这麽一大片热闹撞了上去,不死也得死。以往有那个胆子跟你一处走,是你没惹到杜若这魔头,也是你功力还在,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我乐得轻松靠壁边上站。照现在这景况,要我跟着你,门都没有。」
    无视於那边那一位的鬼气森森,江离春非常自得其乐。自得其乐也就罢了,让柳秋色惊讶的是这人居然可以顶着那样一张道貌岸然的脸,说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
    「所以我说不干,你自己死去吧。我会记得给你超度烧香的。」
    萧珩哼了一声,虽然有江离春的真气帮助,自己原来的气力还是不到一成,这样状况下想要自己回到玄仙教总坛,那是比登天还难。
    别说杜若了,杜若给他一颗雷火弹炸的霹哩啪啦,但估计以杜若的妖怪能耐,不出几天立刻可以卷土重来;就算不亲自来,消息放给那跟他结仇的各式各样江湖侠客,也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吃不完兜着走一回事,如果杜若横在中间做梗,半路动了手脚把萧珩给带走,那才叫坐吃不完兜着走。
    「在你死掉之前,萧大教主,杜若那厮放着好好的天诛地灭的事情不干,跑来找你麻烦,为了甚麽?」
    「为了神木玉鼎。」萧珩淡淡道。
    听见「神木玉鼎」四个字,柳秋色心下格登一跳,表情上却是不动声色。
    只听江离春接着道。
    「神木玉鼎?既然要神木玉鼎,自然要雪莲、冰魄、三角蛇眼、月见果这些东西。」
    「不错。」
    「可杜若那厮我看武功好样的,做甚麽要跟你抢这些个东西?」
    原来那神木玉鼎,就是现今天下唯一炼得出复功药物的宝贝。神木玉鼎和雪莲、冰魄、三角蛇眼、月见果、苗疆食人蛊,可以炼出导气顺流的强力药物,只要不是被人把筋脉俱给废了,就可以恢复原来那身功夫。
    而这东西,就是柳秋色家门里那尊大魔神师叔祖要他拿到的东西。
    神木玉鼎一直存放在玄仙教的总坛,只是玄仙教既然是万恶的源头,那总坛自然是机关重重,护卫密布,可能还有甚麽暗道。杜若非常聪明,知道只要阴掉了萧珩那身武功,萧珩别无选择只好回到玄仙教总坛取出神木玉鼎和那几味药材,这个时候万事俱备,当然只欠杜若来坐享其成。
    可照刚刚那惊险万分的一战,杜若显然强到不行,他要这神木玉鼎做什麽?
    柳秋色没有心思去寻根究柢,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通知梅若兰,再让门中梅若兰那些个人去操心,该怎麽从杜若或萧珩手里夺得神木玉鼎。
    从此风波太平,萧珩管他是死是活,他柳秋色仍然是江湖上和玉面狐风逸华并称「剑绝双壁」的九挽花。
    挺好的。
    他和萧珩之间发生过的肌肤之亲,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个阴错阳差的错误,他柳秋色巴不得忘得乾乾净净。
    咬牙撑起身子,腰还是软了一下,幸亏萧珩伸手一扶,总算没再倒回去。
    切……
    「柳二公子,多谢相救,杜若针上不知还有喂了何毒,到了城镇,你请大夫看看。」
    萧珩的话难得好像有一点点关心的味道,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这个自然。」
    柳秋色站起来,捡起刚才用来丢江离春的长剑,身上只穿着萧珩的外袍,有点春光难掩,但那身子仍像笔直的长剑,锋锐而冷冽。
    「萧大教主遭逢此劫,我自不会落井下石。倘若你能过得杜若这关,我再来向你讨回双花环。」
    抱剑一礼。
    「柳某告辞。」
    
    第八章
    
    离开了树林,柳秋色为免再多耗已经受伤损及的气力,并不用全力急奔,只维持着一定的速度。
    现在首要之务是到城镇里弄套衣服,这样披着萧珩的外袍实在是怎麽看怎麽不对劲,难堪。况且……
    想到这里,实在有气!
    况且那家伙,偏偏就在一些衣衫挡不住的地方留下痕迹!
    颈子啦,锁骨啦,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叫他脸面往哪儿摆去!
    而且身体里还有那家伙的东西,一定要找个客栈痛痛快快地洗个乾净!
    一边想,真的已经离城不远,果然萧珩说的没错,从树林那处到这里,根本花不上半个时辰。
    江南城镇大多富庶热闹,这城也不例外,虽然规模小了些,但应有尽有,柳秋色入城後随便选了个员外家潜入,摸走了几件缎质衣服,迅速换上,总算觉得自在一些。
    怎麽落到这般田地呢……
    心里一边嘀咕,随手丢了一些银钱给看美人看呆了的店小二:「上房,给我来桶热水。」
    「欸、欸、是,是。」店小二伸袖子一抹口水,被那边雷过来的冰冷眼神一惊回神:「立刻来,马上来,客倌稍候。」
    给梅若兰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木桶里盛装的热水蒸出白雾雾的蒸气,柳秋色坐在里头,热水淹到胸口,四肢百骸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自己的任务,到这里算是大功告成吧。
    不跟他讨双花环算是便宜他了。
    不过……
    想到这里,咕嘟嘟就把头给沉下水里,整张脸埋在热水里头,乌黑长发随水波动。
    不过,萧珩失了武功,可以平安的回到玄仙教总坛吗?燕王又为什麽要关押萧珩在地牢?燕王跟萧珩什麽关系?
    如果这回燕王爷又来搅乱的话……
    「哗啦啦」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柳秋色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抹抹脸上的水珠,把颈子靠在浴桶边缘,舒适的闭上眼睛。
    恐怕凶多吉少吧。
    这个结论一下,萧珩那张脸就从脑海里闪过一回。
    这死人脸要变成真真正正的死人了。
    继续想下去,自己都要觉得可笑。想像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僵硬端贵,阴气森森,想像那张脸上的眼珠变得无神,麻木,想像那个人的体温变得冰冷。
    想到体温,柳秋色猛然甩了甩头,甩得水珠四溅。
    怎麽会……怎麽会想起那档子事儿来?
    别说对方是萧珩这种魔头了,和他发生这种事情根本是自己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不,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
    可是没有了那身武功,江离春又不随行,梅若兰和杜若这两个江湖上有名的恶煞虎视眈眈,萧珩这一趟路……必定是九死无生的吧?
    从此中原武林要少一个大魔头,多几分安生的空间,再多几个青年正义的侠少,一片欣欣向荣。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柳秋色眉头一皱,就是没有开心的意思。
    好像有一颗大石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移不去挪不开,那也就罢,还看不清这块大石长得甚麽样子,是圆是扁是大是小是黑是白,完全没有一点头绪,就白让压着,胸口发紧。
    从热水中起来,那感觉还是没有消退,擦乾身子换上衣服,一边搓揉着湿透了的长发,一边还是觉得呼吸不顺。
    多半是内伤的关系吧。
    他想杜若针上的毒多半不能让寻常民间大夫诊断出来,不如去含香楼看看有没有江湖上有名的大夫在场,再寻求协助。事不宜迟,万一是什麽厉害的毒,赶着时间发作起来,那可不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拉整衣领,整好腰带,束发时才发现习惯戴在顶上的紫金冠已经不翼而飞,再仔细回想,似乎和杜若激战中给树枝勾断了帽带,伸手去摸脸侧,还有一道微微发痛的伤痕。
    自己在功力完好的时候都这样给杜若打得狼狈,全身上下伤得七七八八,杜若那恶煞星,果真是恶煞货。这次是侥幸仗着自己门中剑法杀招「回天」和萧珩显然江离春出品的火弹,好不容易才给逃过,下次要是碰上,说不定也就没这麽好运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恶战仍然心有馀悸,要是哪一招差个一分一毫,恐怕他或萧珩都留不下这一条命。饶是如此,如果江离春没有即时到来,他们也会落个一死一伤。
    但是两个活下来的人,还是有一个要走向死亡。
    柳秋色心头微微一凉,蹙紧眉头哼了一声,想要驱赶开那种不祥的感觉,提剑便步出了上房,准备往含香楼去。
    从客栈到含香楼的路程,大约是马车三日车程的距离,一路上柳秋色就在马车内调息,内伤好了六七成,觉得气力比在客栈之时好得多了,待得到了含香楼势力范围内,柳秋色这名字一报,立时便有含香楼楼人来迎,礼数周到,准备齐全,就怕哪一丁点儿小细节让这柳二公子不满意不舒适了,尽心尽力,钜细靡遗,宾至如归。
    马车换了,楼人捧着一盘亮澄澄的银子代付了车资,恭恭敬敬把柳秋色请下车来,迎上楼中准备的车马。车马到了含香楼门前,又是恭恭敬敬把柳秋色给请出车子,拱手抱拳地迎进楼中。
    主楼内大堂极为宽敞,中间有个极高的天井,四周栏杆漆着暗红漆色,桌边摆放几盆插枝海棠,有西府海棠、垂针海棠等各种名贵品种,一派富丽堂皇。含香楼楼主风逸华早已闻讯候在里头,一见柳秋色那张清丽无双的容颜,立刻笑着一展折扇,快步迎了上来。
    「秋色,你可让我好找!」
    风逸华那翩翩潇洒,笑容与海棠相互辉映,极为夺目:「你追去玄仙教主一日一夜,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连个讯儿也没有,我担心你安危,派了几个家人满江南地找你,就怕你着了玄仙教主那大魔头儿的道儿,这番回来,可让大夥儿都放心了。」
    见柳秋色眉眼四下一瞟,风逸华观行知意,说道:「其他正派的同道都在东厢里头,兄弟遇上了什麽事情,我自会尽力解决。」
    柳秋色顿了一顿。
    「……也不是什麽事情。因为一些缘故,我与『毒手荼靡』杜若交上了手,给他暗算了,不知暗器有无淬毒。」
    风逸华见他含糊带过,知他是不愿说明,也极有风度便不追问,只道:「这个容易,适才正巧有位高人来访,便是人称毒中之最的『七步死』。会毒之人,自然便懂医理,你随我来,我替你引见引见。」
    七步死,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七步死,同样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七步死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没有人知道。
    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成为死人。
    见过他的人,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和「毒手荼靡」杜若不一样,七步死甚少涉足江湖,也甚少为非作歹。
    他只杀过三个人。
    第一个是西陵国上一任皇帝乐光,谥号宝成,是为宝成帝。
    宝成帝驾崩,监国太子怀瑾即位,年号永瑜,人称永瑜帝。永瑜帝元年,北方燕然来犯,五十万大军压境玉庸关,举国上下,莫不惶恐,这一年,七步死杀了第二个人。
    七步死杀死的第二个人,是北方燕然的大司马大将军,叶元章。
    同年,七步死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毒,放倒了燕然的五十万大军,阻止燕然南侵,保住西陵国江山万里。
    七步死杀死的第三个人,也是目前为止最後一个人,是帝封北静王,当今皇上的血缘族亲,当今皇上的同父异母之弟,北静王怀瑜。
    七步死出入禁宫如入无人之境,三入三出,静悄悄的摸走了三条尊贵无比的性命。
    宝成帝死在太和殿。
    叶元章持着燕然战书,死在使节休息的偏殿。
    北静王怀瑜死在万章阁,也就是永瑜帝的御书房。
    传说,这三个人,从毒发到身亡,行走不能满七步。
    风逸华只将柳秋色带到房门口处,轻轻敲门,听得里面传出高傲的嗓音,慢条斯理:「进来。」
    柳秋色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轻轻的「咦」了一声。
    虽然对方全身罩在黑色的软碧纱斗篷里,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此人的身型,比柳秋色略矮一些,身材则是细瘦均匀,乍看之下,可看出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身量。
    但是柳秋色不是因此惊讶。
    柳秋色惊讶的是,这个人他早已熟识。
    即使没有看见斗篷下方的脸孔,但是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这人的形貌。
    这个人的身分之尊贵,可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刀光剑影之地的尊贵。
    「原来……原来凤师兄便是『七步死』。」
    那人高傲的嗓音轻轻一笑,咬字清晰,清脆的声音撞击着四壁:「我便是七步死。」
    向前数步,靠近柳秋色:「柳师弟,别来无恙。」
    柳秋色即使和七步死仅有数面之缘,远远不若梅若兰熟悉,但他知道这人身无武功,拳脚剑法就如一般皇孙公子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可是提到「七步死」之名,那是谁也要退避三分。
    「大灾小难不断,那要归咎在师叔祖头上。」
    柳秋色想到就没有好声气,多亏他还是极守奉剑门的风度,没有真的破口大骂出来:「为了追我奉剑门的双花环来到江南,梅若兰就把师叔祖的吩咐传到了,前几天和『魔手荼靡』杜若打了一场,不知他暗器上有没有喂毒。」
    七步死手臂一摆,示意柳秋色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挽起袖子伸出左手。
    「几日之前?」
    七步死一边将手指搭上柳秋色的手腕,一边问道。
    「五日。」
    「……可否一瞧伤口?」
    「自然。」
    柳秋色袖子再往上翻,手臂中段就有一个已经几乎愈合的浅红色小孔,杜若内立深厚,当时那针插入几乎深及骨头,狠辣至极。
    七步死由黑色软丝斗篷内摸出了一套针具,这套针具极为特别,似乎一共有九组,各由粗到细,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从第三组里面挑选了一根粗细大约与柳秋色伤口孔径差不多的长针,正正由那已经愈合的伤口插了下去。
    「毒已经随着行血散入四肢百骸,但最初接受这毒的皮肉之处还会有较高浓度的残留,杜若奇毒无数,须得从此处才能更精确的判断这事什麽样的毒物。」
    柳秋色闷不吭声,血从长针拔出的伤口流出来,滴落在小桌上。
    长针上面完全没有沾血,却泛出了幽幽的淡蓝色光。七步死将它拿高,凑到鼻尖嗅闻,半晌说道:「要不是这毒,你恐怕也无法活着见到我。」
    「这是什麽毒?」柳秋色一蹙眉。
    「玉魄香。」
    七步死从怀中取出帕子,将长针擦拭乾净,收回了针组当中。
    「玉魄香是非常阴狠的剧毒,每逢上弦、下弦、满月、新月都会发作,发作时犹如万蚁钻心、万虫蚀骨,但好在一开始要不了命,这也是为什麽你这五日当中,什麽事情也没有。」
    这麽折磨人的东西,杜若居然淬在寻常的暗器上面,可想而知这人心肠多麽歹毒。
    「你除得了麽?」
    「可以。」七步死的语气平常,一点也没有把「玉魄香」看在眼里的意思:「虽然玉魄香侵体的速度极快,进入骨肉只用足一刻钟就会牢牢的种在你的血液里头,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就可以把你体内这毒一一拔除,不会留下一丝半点。」
    「有足够的时间」实在是一句太打马虎眼的话了。
    「要多久?」
    「一年。但不是一年里面的每一天,你只需在每一次毒发以後来找我。『玉魄香』这毒,不是什麽难以根治的棘手毒药,只是你需得担待些,柳师弟。」
    七步死慢悠悠地整理着手上那一组针,收好放入怀里,在取出金创药为柳秋色敷在针伤上,口中为柳秋色说明:「距离第一次毒发,也不过三四日,我便在这儿多耽几日。往後要找我,你知道怎麽找我。」
    「知道。」
    柳秋色微微点头,算是谢过七步死的好意:「师兄不是在上京宫中?怎麽着这回也下江南来了。」
    论上师门情份,七步死对於师门,并不怀有很深的感情或者责任。这人出身王公贵族,金银满箱山珍海味、锦衣绣罗仆从成群,比不得师门里许多流落江湖的孤苦孩子,也比不得他年少国破的颠沛流离,当然也就不在乎师门能给的那一点温暖。师门所给他的也不是什麽绝世武学,只不过一身登峰造极的用毒技巧,而且以这人的身分,那是大大的不需要。既如此,师门里那尊大魔神师叔祖,自然不会要这个弟子来为他赴汤蹈火,就算要,恐怕也请不动七步死来。
    所以七步死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师叔祖的任务来着。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七步死居然也牵涉了一份在内。
    「师叔祖不放心,万一玄仙教主给出来的东西是假的,那也不成话,要我来帮帮梅师兄。」
    七步死坦言相告,以他一个手无缚鸡之人,金尊玉贵之身,要来涉足这种江湖险地,要不是仗着一身使毒的功夫,还有背後靠山强大,他才没那个闲情逸致。
    「不过倘若梅师兄是要从『毒手荼靡』杜若手里夺过东西来,那就另当别论。杜若不觉得是假的,那东西自然不会是假的。」
    言语间,对於杜若的使毒功夫很是肯定。
    「我明白了。但师兄身无武功,行走江湖,实在危险。不如让我……」
    「不必。」
    七步死淡淡一笑。
    「柳师弟费心了,但你内伤未愈,还不宜大动干戈。再说了,谁要敢靠近我十尺之内,我还不把他毒回极乐去?我有事情要与风楼主讨教,先去一步,你多休息,玉魄香之毒,自有我在。」
    「是。」
    柳秋色送走了七步死,抬起头,心有所感。
    这才是风范、这才是气质啊!
    什麽江离春,长着一张得道高人的仙士模样,穿着一身伪装气质的白丝长袍,那话一说、那主意一打,什麽都破功了!
    还是师门的的七步死好。
    出身高贵,养尊处优,那举止修养、那容貌气质,都是一派浑然天成的风度。
    至於萧珩……哼!
    想及那张高贵木然的脸,顿时间什麽心情都没有了。
    那人都要死了,就别去想死人了吧。
    在风逸华为他准备的房间内休息了一个晚上,隔日清晨他在房内用膳过後不久,柳秋色便听见外头有人喧哗的响声,有人奔走忙乱的步声,还有一点点少女惊慌的尖叫。
    「怎麽了?」
    房门一开,柳二公子这麽一走出来,大厅里立刻闪起了一片粉红色的光芒。
    「啊呀!柳二公子什麽时候来的呀──赵师姐,你也不跟人家说一声!」
    「……吸溜。吸溜。」
    「啊啊啊啊──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啊!」
    「等等!那那那那……那是什麽?」
    「什麽?」
    「领子旁边的、脖子上的……」
    众人跟着这个无名甲的声音齐刷刷把视线给盯上去,盯到柳秋色颈子的时候还集体晕眩了一下,险些鼻血都要喷出来。
    克服了集体的晕眩,好不容易才把快瞎掉的视线盯向无名甲说话中的主词,口中无意识团体覆颂。
    「领子旁边的……脖子上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麽啊──」
    「天啊──」
    「那该不会是、是……」
    「佛祖啊──神仙啊──」
    「那该不会是吻痕吧──啊啊啊啊啊!」
    这句毁灭性的判断不知从哪一个不长眼的人口中爆了出来,霎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集体性的歇斯底里。
    「而且不只一个!看看!不只一个啊啊啊啊──」
    「谁?谁染指了我们容氏姐妹冰清玉洁的柳二公子!我们绝对要为柳二公子讨回公道!」花容月貌的容氏姐妹声音娇俏,牙齿咬的杰格作响。
    「哪个混蛋这麽好胆……老娘绝对要──」大娘手指握得板斧都嘎吱响。
    「谁、谁这麽混帐啊……抢先了老子一步……」一个彪形大汉的双手手指关节都握得劈啪作响,很是吓人。
    「我、我也想要啊──」胡子大叔满脸愤恨。
    「只、只不过是追个玄仙教主,居然回来就……」小姑娘跺着脚,眼眶含泪。
    「玄仙教主?」
    「玄仙教主?」
    「玄仙教主?」
    正在愤恨那不知是男是女的采花贼,那些痴男怨女们猛然听见了这麽一个具体的名字,也没听前文後文,立刻代入自己的想像里头。
    「那个混蛋,果然是玄仙教主无疑!」
    「无耻恶棍!」
    「柳二公子坚持正道,没想到被那恶棍突施暗算,居然……居然……」说到这哩,小姑娘掩面涕泣,心有不忍。
    「敢这样欺负柳二公子,真是不想活了!」大娘眼中冒出熊熊火光,有暴走的趋势。
    「玄仙教主禽兽不如、十恶不赦,哪懂得温柔?一定是在荒郊野外,压倒就做了!呜呜呜……可怜的柳二公子啊,早知如此,不如早些下手啊!」
    这厢集体歇斯底里真是太超过了,发出的冲击波就连向来视传言如无物的柳二公子转过脸来,轻轻冷冷如同泉水的目光静静一扫,蹙了蹙眉。
    这一下,又是一阵集体的抓狂。
    「柳二公子的紫金冠都掉了……」
    「衣服也不是奉剑门的了……」
    「果然、果然啊──」
    这些话虽然歇斯底里,但毕竟柳秋色性子之冷是江湖上有名的,谁也不敢真让他听清楚这里的一字一句。所以柳秋色只轻轻一瞥就把视线转回了厅堂之上,这一瞧,脸色立刻寒了下来。
    正厅的墙上,是一张从锦衣上撕下来的布帛,乍看之下彷佛是贴糊上去的,但仔细去瞧,就可以看见插在上面一根极细的金针。
    杜若。
    柳秋色心知肚明,这必定是杜若刺上墙的。
    锦衣上面只用血写了几个大字。
    玄仙教主武功全失,亡走玄仙教总坛。
    没有署名。
    柳秋色心念一动,快步走上前去,将这片锦布揭了下来,拿在手中。
    站在他後面的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气。一瞬不瞬的盯在了柳秋色身上,观察着这柳二公子的动静。
    半晌,柳秋色侧过身来,问道:「谁第一个见到此物的?」
    「是……是我。」
    人群纷纷让开,走出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姑娘。光是和柳秋色讲话,都让她脸上烧得如同要滚起水来一般,很是羞窘。
    柳秋色见是这样一位年轻娇弱的女孩,微微放和了气色:「你看见是谁钉上墙了没有?」
    「没……没有。」女孩拘谨地摇了摇头。
    看来杜若要利用正道中人的追杀把萧珩逼得走投无路,萧大教主为什麽走投无路?自然是因为武功全失的关系,倘若武功还在,他那可嚣张得了不得。既然如此,为了让自己不要走投无路,萧珩自然要拿出那重要的宝贝神木玉鼎来,神木玉鼎一拿出来,有几个人就要笑开了花了。
    一个是杜若,一个是奉了师叔祖恐怖命令的梅若兰,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动口不动手的大魔神师叔祖了。
    柳秋色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突然不希望那人死了。
    不,至少不应该这样死。
    一个武功盖世的人,就算死,也是希望拼尽全力、气竭而死,那才叫做没有遗憾,不是麽?
    但……正道是正道,邪道是邪道。正邪不两立,自古皆然。
    今日不杀萧珩,明日就杀不了他了。
    「柳二公子,我们定会将萧珩杀死,报柳二公子的大仇!」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
    像是一个信号,廰上众人纷纷响应。
    「柳二公子,在下华山谢成辉,定当提萧珩之头,回到这厅上!」
    「柳二公子,我们容氏姐妹……绝对、绝对会为柳二公子洗刷这个耻辱!」
    一时间,群豪鼓噪起来,全都义愤填膺,全都信誓旦旦。
    柳秋色看着眼前激昂的众人,突然间,有种虚浮的感觉。
    是伤还没好吧。怎麽步伐站不稳了……头好痛……心口……好闷……
    退了一步,勉力镇定心神,扶住旁边的椅子,站稳脚步。
    「……诸位朋友,秋色感谢各位的大义,请各位先行一步,由秋色去告知风逸华风楼主。」
    「是!」
    转眼间,厅上众人带家伙的带家伙,抄兵刃的抄兵刃,走得一个不剩。
    柳秋色清澈的眼瞳沉了下来,如雪的面色没有什麽改变,唯独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抓住胸口的衣襟,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秋色。」
    声音从上面传来,柳秋色抬头望向三楼倚着栏杆向下望的风逸华。
    风逸华显然在上头观察了一阵子,一声不吱地任由群豪这样为了保护冰清玉洁的柳二公子而争先恐後的冲出了门去。他那张白狐狸一样的脸孔朝下看来,头上海棠冠地垂珠叮叮当垂下来落在脸侧:「这是怎麽回事?」
    这问题都逼到了面上来,柳秋色面子当然下不去,当下袍袖一拂,淡淡道:「玄仙教主作恶多端,今日我定然将其诛杀!」
    什麽感觉,那都不管了。
    不可能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是因为自己太软弱,才会产生那种挣扎的错觉。
    完全不留给风逸华再多问一句的时间,他身形一飘,便即出了主楼之外。
    杜若显然不是普通的不择手段。
    他这毒辣辣凉呼呼的消息一放出去,多少人前仆後继地就拥向了江南璇京含香楼到玄仙教总坛琼华洞必经的路途。官道上有人摩拳擦掌,小径里有人蠢蠢欲动;河流上有人冒充船夫,河流里有人埋伏其中,当然是特别少数的一些肺活量极佳的人。陆路水路、上山下海,堵得水泄不通,燕子飞不上天,地鼠钻不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