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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成殇之桃花未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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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扶着步履不稳的萧鼎,只一天,大皇子就变得如此消极而颓废,往日的意气风发不见,只余清冷和绝望。

“我的美人怎么了?带我去见我的美人。”他一把推开侍者,往门口方向奔去,才刚跑了几步,又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但是他又全然不顾,奋不顾身的往外面跑去。

“大皇子,大皇子留步。皇上有令,大皇子不得踏入轻舞宫。大皇子,大皇子。。。。。。。。”侍者急匆匆的在他身后大声叫唤。

可是他仍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一个人跑在前头,头也不回。

此时的轻舞宫火光冲天,把黑夜都染成绯红。宫前聚着一些被火惊起的宫女,太监,正在泼水救火,呼喊声叱喝声交杂一片。

“快来人啊,救火啊。”

“倾城主子,倾城主子。”

“倾城主子还在里面呢。”

“快救火。”

。。。。。。

“美人,我的美人。”萧鼎嘶哑的喊着,刚进宫门,看着燃烧的火海,不由得用手掌遮住那刺眼的光芒。身子摇摇晃晃的,欲要冲进那火芒之中。

“大皇子,你不能进去,来人啊,快给我拖住他,快来。”身旁的护卫,宫女,太监忙作一团,要拉住想往里冲的太子。

“美人,我的美人。”萧鼎却毫无知觉般,只是喃喃的叫着“美人”,他身上明黄色的衣饰都染上了灰尘,发丝凌乱,口中身上还不停的发出浓郁的酒味。

“快把大皇子拉开。这里危险。”一个御林军军官似的人终于发话,手一扬,众人就把萧鼎往后托。

“你们放开,放开,我要去找我的美人,”萧鼎却这时大力的很,蛮力的挣脱众人的钳制,一古脑的往火海里冲。

“大皇子!”

“大皇子危险!”

众人都惊叫着,可是却始终没有拦下他,只能眼睁着看萧鼎冲进去。

大火继续猛烈的燃烧着,轻舞宫的顶梁柱也终于抵制不住光火的侵蚀,在众人面前轰然倒塌。

整个轻舞宫也在这时如排山倒海般倾塌。

第一部分 第四十七章 情深几许

夜晚的风极凉,呼呼的刮在脸上,犹如利刃贴面。天上的明月很亮,似要照耀黑暗中的每一处。

潋滟轻飘飘落在璃王府前,扯下脸上的面巾,便有护卫认出她,门口的护卫一躬身,唤道:“潋滟姑娘。”

她轻“嗯”一声,便问道:“王爷在何处?”

“王爷在书房。”

潋滟一个转身,直奔书房。

一阵珠翠玉响,潋滟刚进书房,便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男子,依旧是记忆的样子,青衣,玄纹云袖,一缕乌发编结起,柔顺的垂在背上。明朗的月光映在他身上,好似为他铺上一层光华。

只一个背影,就可见风华。这,才是他的王爷。

窗前的人听到声响,缓缓转身,待看清面前的人后,又突然绽开笑颜,脸上邪魅的笑容竟比那轮明月还要耀眼。只听的他唤:“潋滟。”

在这一刻,潋滟突然有些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只是这样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眼角突然泛红,心底瞬间暖软一片,胸腔中激烈的跳动着。

她一低眉,掩饰眼中的神色,刻意装作如平常一般低头道:“王爷,我回来了。”

“嗯。”他缓缓的来到潋滟的身边,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执意的勾起她的下颔,让她对视着他。他眉角挑起,桃花眼微眯,诧异的问着:“潋滟,可是受委屈了?”

潋滟看着在眼前瞬间放大的俊容,邪魅而英挺,柔情又温柔,可是自己知道,她的王爷,是一个张扬又霸气的人,她的王爷,是一个冷血又腹黑的人,她的王爷,是一个机关算计又极有野心的人。可是,在这一瞬间,她的心很明白的却告诉了她,“她甘愿沉沦。哪怕,以后不能善终,哪怕,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哪怕,永世不能超生。”

“潋滟,怎么会委屈,只要是王爷交代的,就算去死,潋滟也愿意。”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坚决,语气坚决。

下颌被松开,她看到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是转过了身,让她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心底瞬间一沉。她却又一低眸,待抬头时,眼底只余一片清冷。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在书桌前坐下,转换了另一个问题。

“我放了一把火,烧了轻舞宫。趁危乱之中,逃了出来。”她认真的看着他,答的轻描淡写。

他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答道:“你做的很好,从此,舞倾城已死。而你,只是潋滟。”

她轻点头,不自觉的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王爷,一千御林军全军覆没,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一千御林军全死在苍灵峰。哼,那个涂青冥,果然是老奸巨猾。”

“难道对方人数比御林军还多吗?可是即使是数量多的话,若是打不过,御林军还是有能力逃的,怎么会全军覆没呢?”潋滟依旧不解。

“对方只三百人。可是听太子,哦,我倒是忘了,现在不应该称太子了。”他好笑似的一拍手,又道:“我的“好皇兄”的侍从说,对方有个会放毒的女子,她凌空一立,身体便源源涌出许多白气,百米之内,凡沾上必染上,然后在很短的时候内内力丧失,直到死亡。”

“天仙笑!”潋滟闻言后突然脱口而出,待看萧璃神情不解之时,才开口解释,“我去年按王爷吩咐,下了一趟玉城,在那里,偶然遇见过一次,那个年轻女子翻手之间,便有大批的人惨叫,然后倒地不起。让人所见之下,便是忍不住心生骇然之意。刚刚听王爷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了,觉得王爷所说地情况与我当时所见的极为相似。”

“照你说,那个放毒的女子便很有可能是你去年所见之人。”他手继续转动着扳指,桃花眼眯起,一种危险的意味瞬间在他脸上展现。他喃喃低语:“若是那样,消灭他们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潋滟只是低头不语,房中立时很安静,安静的都能听到窗外叶落的声音。

过了片刻,萧璃又突然沉声吩咐着:“你去查查那个女子,我要知道她的一切情报。”

“是!”潋滟颔首。

又一阵珠翠玉扣声,曹冲大步进入,当发现潋滟也在房中时,首先一惊,然后又对萧璃沉声汇报道:“璃王,大皇子烧死在轻舞宫。”

一石激起千层浪。

潋滟,萧璃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可是两人脸上的表情却并不相同。

潋滟只是一脸的疑惑,他,怎么会烧死在轻舞宫,皇上不是下旨了,让他不得踏入轻舞宫半步么?又怎么会烧死在轻舞宫?

而萧璃,虽有不解之意,但表情却并没有很不解的神情,在他一愣神之后,又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然后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默然不语。

“大皇子以为舞倾城被困在轻舞宫,便挣脱了众人,也冲进了被大火浸烧着的轻舞宫,然后再也没有出来。”曹冲解释着,眼神又看向潋滟。

他居然也冲了进去,那个好色又自大,昏庸又无能的太子?怎么会?会去救舞倾城?

潋滟眼中闪过诧异,心中也第一次对那个太子有种另外的感觉,像是可怜,像是惭愧,又像是内疚。

“我的皇兄,居然会去救你,这倒是出乎我的意外。”他缓缓抬头,又幽幽的道:‘这样也好,也省的皇上以后心软,又恢复了他的太子之位。既然他死了,那就没有资格跟我争了。这整个的江山,只有我萧璃才能紧握着。”话说到最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紧紧的握着。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一张俊容,也在此时变的更加邪魅,张扬。

曹冲,潋滟只是紧紧的看着他。然后异口同声的道:“属下愿意永远追随王爷,万死不辞。”

他轻轻的点点头,松开手,挑起眉角看着曹冲,又问着:“交代你的事查清楚没有?”

“回王爷的话,属下无能,未能查清湛亲王为谁效力。可是关于去年江城一案,属下查明,确实不是湛亲王查到的,那些证据,是别人传给他的。至于是何人,属下不知。”

“湛亲王,湛亲王。”他喃喃的低语,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似笑非笑。“要么,他拥护了哪位皇子,要么,”他话语一顿,神情一禀,又轻柔的吐出:“他只为自己。”

“属下会尽快查明。”曹冲接口,恭敬的道。

“还有,不要忘了继续监视苏慕,相比所有人,他才是最危险的人。”他轻轻的吐出,然后揉揉自己的额头,五指张开,微微遮住光线,衬得一张脸一半明艳,一半幽深。“我总感觉,他会是我最后的对手。”

潋滟,曹冲闻言后,都相视一眼,却各自都是不解的意味。

“好了,你们下去吧。”他挥一挥手,然后又看着潋滟的背影道:“潋滟,这大半年你也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交代你的事,不急。”

“是!”潋滟清冷的应道。

推开了房门,冰冷的冷风灌了进来,狠狠的刮在她的脸上,她抬眼看了眼天空,又看着倚墙的梧桐,一时间,满脸落寂。

他说:“这大半年你也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交代你的事,不急。”

终究,只是一个杀手。

第一部分 第四十八章 倾诉(上)

这一觉,似乎睡了极久。

轻尘缓缓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使的她看的不是很真切。隐约感觉身旁有火光,她转头,却刹时愣在那里。

肖明夜坐在身旁烧烤着什么,可虽是这样,却还是觉得他的姿态高雅,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极有韵味。他身上穿的是单衣,仍是白衣墨发,可是却怎么也掩饰不了他的光彩,就像是夺目的夜明珠,不管怎样,不管在何时都能闪出最耀眼的光,而且他永远是最闪亮的焦点。

肖明夜似乎有意识般,偏过头来。看到轻尘睁开了眼,勾唇一笑,清柔的问:“醒了?”

“我没死?”她疑惑的问,刚出声,便发现嗓子又哑又干。

他递给她一个竹筒,“喝点水。”

轻尘有些意外,他居然还能找到这个东西?不过怎么看,好像是新的。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他指指身旁的黄泉剑,解释道:“这山崖里,竹子还是有的。我随便砍一根,便做成了水杯。不难。”

她听到他清淡的话语,心中又忍不住冒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懂。难道他真的是无一不通?”

轻尘双手接过,慢慢的喝了几口,然后再递给他。一低眼,便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怪不得他穿的那么单薄,原来,是给了自己。

他轻笑一声,起身在一旁的支架上取了她的外衫,放在她手边,才道:“你没死,我们都没死。”

轻尘撑起身子,把自己身上的外衫也还给他,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衣衫,突然脸色一红,五指条件反射般的立即抚上脸容,而当她发现自己的面具不在脸上的时候,脸上更显红艳,似天边燃烧的红云,娇媚而羞涩。

这一切,尽收肖明夜眼底。

也是这一眼,他便见到了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容颜。

“当时事发突然,不得已冒犯了。”他轻咳出声,想缓解尴尬。可是好像他越说她脸越红了。

他转身拿起了刚烤好了野味,换了另一个话题,“你昏迷了两天,想必应该饿了吧。”他拿起放在身旁的荷叶,小心的取下木枝上的野味,包好后,再递给轻尘。

“昏迷了两天?”轻尘再度问出声。没想到自己居然昏迷了两天,而环顾四周,才发现了异样。

原来他们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更不像是在明月楼。此处隐约与山洞相似,而自己身下躺着的,只是一块极为平坦的石块,不过石块下垫着厚厚的枯草,才不至于没有感到不适。

“这崖底,是一个深潭。当日我们掉下了山崖,我用黄泉剑插在石壁上,才不至于我们沉没在水中。不过,”他转头看她,似乎带着些懊恼:“我不知道你不会水,等我们跳下去的时候你就晕了。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个山洞,一直等了两天,你才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轻尘点头。又突然想起,那夜鸢她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她们应该还在担心吧,自己坠崖的时候,很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叫声,不知道以她的性子,又会做些什么了。还有,明月堂脱险了吗,韩肃他们都没事吗?

肖明夜看她的神情,就隐约猜到心中所想,主动宽慰道:“你别担心,明月堂的人一定会没事。夜鸢,韩肃更不会有事。他们也一定会过来找我们的。现在,你所要做的,就是先补充体力,才不至于等到他们找来的时候,没有力气离开。”

轻尘听他一说,又没来由的心安。点点头,咀嚼着他烤的野味。

“额?很好吃。”她刚吃第一口,便忍不住喊叫出声。“我以为天底下只有韩妈,韩肃做的东西好吃,没想到,你做的比他们更好耶。”

他伸手穿上衣服,回道:“那就多吃点。”

轻尘点头,有些调皮的眨眼,:“那我这段日子就有口福了。还要麻烦你,天天做饭。”

他侧头一笑,又轻柔的道:“你高兴就好。”

“你真的是无一不通么?”轻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待问出后,眼睛也紧紧的盯着他,神情无比认真。

他又是轻笑一声,让轻尘一时间想起他好像最近很喜欢笑。

“自然不是所有的事都懂。还有很多我不懂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他清淡的回,淡静的脸容在红艳的篝火中,衬得越加眉目如画。

“苏慕。”

她突然轻唤他的名字。

他似乎很诧异,当听到轻尘叫他的名字时,他还非常配合的坐在她面前,清定的等着她的下文。

“我喜欢叫你苏慕。”她嫣然一笑。

“你高兴就好。”他依旧是清淡的回,只是眼中笑意翩翩。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是苏慕。”她继续说着,拿起手边的半枚银色面具,轻轻的附在他脸上,“虽然面具遮住了你的面容,可是我还是看到你坚毅的下巴,淡漠的唇角,微勾的笑意。”

他轻轻地勾唇微笑:“那你比我厉害,我只是第一眼便知道你是女子,没有认出你是云烟。”

她诧异,一路上都没有人认出自己是女扮男装,而他居然第一眼就识出了。

她放下面具,继续问着:“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他侧头吐出,“那晚在明月楼,你让我弹琴给你听,然后隐约有些觉得是。但是还不是很肯定。后来,那天晚上,你睡在我床沿边,我听到你哭喊说:“烟儿一个人怕。所以才有些肯定了。后来我还特意拿了你的画出来比对,才敢肯定,你就是云烟。”

“画?我的什么画?”轻尘不解,

“你在除夕夜让宫中的人看到了你的样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还是让宫中的画师记住了样子。所以,就把你画出来了。也是偶然间,玄冥不甘心没有见到天下第一美人,便去宫中把你的画偷了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我身边。”苏慕边说着,手指不停的有节奏的瞧着光滑的石面,这样让轻尘感觉,他说话的时候也是极为又节奏的,像听故事一般。

“那是我本人好看,还是画中的我好看?”她认真的看着她,勾起嘴角,眼中带着隐隐的期盼神情。

他侧头,诧异:“你的性子竟是这般?”

“不知为何,感觉在你面前就能为所欲为,畅所欲言,这说明你是不一样的,看在你是如此不一样的份上,你就容忍一下吧。”说完,她吐吐舌头,做出调皮的样子,笑的一脸的灿烂。

苏慕也轻轻微笑,才道:“宫中的画师资质平平,又怎么画的出你独有的气质?自然是本人更美。”话顿了一下,他认真的打量着她的容颜,又道:本人自当是“倾国倾城,魅惑众生。”

轻尘微笑,暗忖:“宫中画师资质平平,想必也只有他能说出这种话。”

被他勾起了馋意,她继续问:“那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自然没有,你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我也不会说。”他老实的答。

“可是好像玄冥误会了,以为我们是那个?”她小声的问,眼角小心的偷瞄着他。

“那就误会吧。反正他的性子就是那样。不碍事的。”苏慕不以为然道。

“你为什么会选玄冥让他侍候你?”她干脆靠着墙,双腿屈起,摆出长谈的姿态。

“因为他极有潜力。虽然你看他好像不正经,或者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是他总有一股毅力,还有一种坚毅。对于这种人,我不想埋没了他。他们从小便跟着我,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好。”

“那是不是每个人你都了解?”轻尘继续问着,有种想把心中的疑惑都问清了才肯罢休的趋势。

“也不尽然,不过大致的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微笑,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轻尘侧头思索,才缓慢的道:“我觉得,你是独一无二,最特别,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最难看穿,或者根本看不穿,也是最难懂的一个人。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屑一顾,可是偏偏你好像又全掌握了所有的事。你好像明明是一脸的淡漠如尘,可是偏偏让人觉得你是雍容华贵,清贵无暇。你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是,那天在山顶,我明明听到了你微颤的语句,虽然细小,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听错。”

他听完轻尘的话,莞尔一笑:轻叹:“想不到,我居然是这样的。”他又轻轻的低头,看着自己莹白的手指,低低的一叹:“其实,我只是我自己而已啊。”长长的尾声拖着,似乎带着怅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话刚落,轻尘却突然仿佛看清了他一般,她看清了他的脆弱,他的悲叹,他的哀伤。虽然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在这一刻,她真的看穿了他的伪装,直达他的心底。

第一部分 第四十九章 倾诉(下)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白皙,无波澜的的俊容上破天荒的呈现一种悲伤的样子,轻尘心中突然像炸开了一个突破口,想把心中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缓缓道来。

“我叫云烟。”她开口。明眸半眯,长长的睫毛翘起。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发誓要求得爹爹的原谅。”

她缓慢的诉说:“那是还是冬季时分,湖面上都结了很厚很厚的冰。因为我贪玩,许久未归,他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我,以为我掉去了湖里,想也不想的就一头扎进去了湖里,等爹爹被救上后,一躺便是半年,而自那之后就一直咳嗽,有时还咳出了血。我当时很难过,我跪在他的房前,请求爹爹见见我,可是,他一直都没有,那个一向疼我,爱我的爹爹也不见了,他把我打发到了与他更远的西苑。让我只是望他一眼,都成了奢望。”

“我并不灰心,我学习医理,很努力,很努力的学着,我想让爹爹的病好起来,我总对自己说,要是治好了爹爹的病,爹爹就会原谅我了。我还学弹琴,自创了用琴音止病痛,我在想,爹爹咳出了血,该有多疼啊。我还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我总相信,只要我乖乖的做个好女儿,好好的听爹爹的话,安安静静的呆在西苑,听他的话,清清淡淡的过一生。他总是会有原谅我的一天。”

“可是,我却最终还是等不到了。”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的二姐和四妹闯了进来,打伤了我和韩妈,还想责罚鸢儿,韩妈拼死不让,我的妹妹就杀了韩妈,杀了我最亲最亲的人。”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没有尽头的下着。而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韩妈倒在我的面前,凄哀的唤我“小姐”。对我说,“小姐,以后韩妈不能再陪你了。”

“我想扑到她身边,想祈求她不要离开我。我想跟她说,你不会有事的。我还想跟她说,我去求我爹爹,随便他要我怎么样,他也可以今生都不原谅我,让我一生都活在歉疚里。这样都好。只要我亲爱的韩妈不离开我。那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是我的二姐拖住了我,不让我靠近韩妈,还毁了我的容。就在这里。”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额间,摸着那一朵桃花的花蕊。“很长的一条,刻印在我的皮肤上,也刻在我的心里。”

“韩妈看见我毁了容,便挣扎着爬向我,拖着一地的血痕,颤巍巍的跟我说:“我可怜的小姐啊,今后,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她伸手摸着我的脸,帮我擦去脸上的血痕,一下一下,不停的擦着,可是我的额间还是不停的在冒着血,滴在我的手背上。而韩妈最终还是去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时,她就已经闭了眼。”

“后来,我亲手杀了我的四妹,替韩妈报了仇。天知道,我是多舍不得,天知道,我是有多么的不忍心。天知道,我是有多么的不愿意。可是,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其实,相比云府中的那些家人,远远都比不上一个韩妈。”

“后来,我爹爹把我赶出了府,对我说:”从此以后,我不是云烟,也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在今日已死。”他说完这句话,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坚决。我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雪地里连影子都看不见时,我却欲哭无泪。我坚持了十年,努力了十年,期盼了十年,最后,却只换了这么一句话。他说:“从此以后,我不是你的爹爹,你也不是我的女儿,云烟在今日已死。””

“所以,我虽然是云烟,可是,我却不再想当云烟。”

轻尘说完,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脸容面无表情,泪却毫无预兆的滑落。

苏慕叹一口气,缓慢起身走至她身旁,从怀中掏出丝帕,帕上只绣了一朵梅花,清隽雅致。他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也坐在她身旁,缓缓开口。

“我姓萧。”他用指腹在石块上写下一个大字,却让轻尘猛然一惊。

“萧”是国姓,只有皇家子孙才能拥有这个姓。

“我本叫萧明夜,在我一岁的时候,我的叔叔谋反,带着大批的人来到我家,亲手杀了我的爹爹和娘亲,是涂叔救了我,当时他一个人硬是抱着我从几百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脸就是被当时给砍伤的,本来年轻时的他,也是极为英俊的。可是那道疤,就永远的留在了他的脸上。他身上也被砍了无数刀,血肉狰狞还隐约露骨,可是他还是这样抱着我,把我带了出来。”

“还有他的腿,在逃亡时,他抱着我从高台处跳了下去,而我的叔叔名下有一个箭术很高明的人,他在箭头上抹了毒药,射中了涂叔的腿,害他抱着我一起从高台上跌落了下来。虽然有他环环护着我,可是我当时年龄小,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总是很容易受伤的,我的腿就是在那时被摔断了。就如你看到的,经脉俱断加骨折。我觉得我当时能活下来也算一个奇迹。”

“我不记得当时有多痛,我也不记得我爹爹和娘亲的样子,可是涂叔被横切的面目以及以后的每夜里痛苦的呻吟声一直记在我的脑海里。”

“涂叔带着我逃到了苏城,有个他的好友收留了我们,那个人精通医理,帮涂叔解了毒,把我救了,可是涂叔因为毒在腿中残留了太久,腿便废了。我们一直隐居在苏城十七年。我不记得这十七年中我笑过,我每夜都被病痛折磨着,每夜都会残缺的梦到当时的情景。这十七年,我学医术,学兵法,学武功,学文才,学一切我要学的东西。涂叔每次都让我休息休息,不要那么刻苦,他说他心疼我。可是我却告诉自己,我要强大,我要比任何人都强大。只有我强大了,才能保护关心我的每一个人。才能护好涂叔。”

“所以,你觉得我独一无二,觉得我最难看穿,觉得我强大,只是因为我有那样的过往,那样不堪入目,只是因为我是苏慕,也是萧明夜。”

“我有时候也会很想我的爹娘,也会希望要是我有一个兄弟就好了。就能替我分担一些。我就不用这么累了。每当我想他们的时候就去画画,凭着自己的幻想,画中他们的摸样。然后拿给涂叔看,涂叔惊讶,夸我居然把他们的样子画的这么像,我起初还是开心的,终于知道了,原来这就是我爹娘的模样。可是后来我却很难过。因为他们都不在了,留在我脑海中的模样只是一个幻影,那些幻影每次都会来扰乱我的思维,在我生病的时候,我清晰的记得他们的模样,可是他们却没有给我端药呵护,在我背不出诗的时候,也不会有娘亲抱着我,鼓励我说,“我的明夜是最聪明的,一定能背出来的。”在我跌倒的时候,也不会有爹爹,站在我身后,严厉的说:“男儿跌倒了,就要自己爬起来。不要哭,不要怕,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可是,他们一次都没有。”

“这样想着,想着,我就更难过了。”

苏慕话落,手指也停止了轻扣,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叹息一声。

莹白指尖划上他的手背,然后覆盖住,他抬眼,迷离而幽深。

“你会一直强大下去的,你会一直护着你想保护的人。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我相信你。从来都没有迟疑过。”轻尘抬眼,毫无杂质的双眸闪着耀眼的光,轻轻掀起一洞的涟漪。

苏慕轻笑,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呢?”

“我?我会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无忧无虑。”轻尘仰望着山洞外的漆黑天空,期盼着:“或者找个地方隐居,也或者,找个好人嫁了。”

苏慕只是侧头看着,薄凉的嘴唇颤了颤,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苏慕”她突然唤他,

“嗯?”他侧头,脸上又恢复了淡漠,无波。

“只是想叫下你而已。”她魅惑一笑。

他坐在石榻上,膝盖半曲着,手放在膝盖上,任黑发散落在胸前,任额前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睛,他勾着唇角,也微微一笑。“你高兴就好。”

岁月安好,时光静然。

第一部分 第五十章 苏城苏家苏言

山鸟悠啼,暖暖的阳光照射着,细碎的光线懒洋洋的射进洞中,打在石榻上熟睡的人脸上,透着温馨而安详。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接着轻尘睁开了眼。

她仰头,看见苏慕还在熟睡着,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肌肤更加莹白细腻,让轻尘忍不住想捏捏。

她为自己的想法轻笑出声,突然她趴着的地方动了动,接着苏慕也睁开了眼。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是枕在他的膝上睡的。

“脚麻了吗?”轻尘连忙坐起身,不好意思的绕绕头。

“还好。”他试着动了动,下了石榻,又看向了洞外,如往常的笑道:“出去走走?”

早上去散步,是苏慕与轻尘近段时间以来每天都要做的。

“好。”

阳光正好,山中的空气清新又干净,透着丝丝清风,别有一番滋味。

山上一路都是树木,越走的远了,却又突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草地,在这萧索的秋季,竟也一片生机勃勃。

轻尘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手背,抬头眯着眼看湛蓝的天空。“好漂亮,没想到此地还有这么处好地方,竟也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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