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他们都说朕是傀儡-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苍临。”少年低声回道,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来对上伏玉的眼睛,“带我一起走。”
  伏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凭什么要带你这个拖油瓶?”
  “因为贺鸿仪如果进宫了也会杀了我。”苍临回道,“还因为,如果你不带我走,我现在就喊人过来抓你们。”


第九章 
  在伏玉眼里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一个不太爱说话,因为总被欺负所以防备心特别重的小孩,却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小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伏玉搓了一下手指,然后慢慢地捏成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上前抓住了苍临的衣襟:发狠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说完他又咬着牙补充道,“你这么小,又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我就算杀了你也没有人会在意!”
  苍临被迫仰着头对上伏玉的眼,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缓缓地回道:“那你就杀了我啊?看看你现在杀了我会不会有人过来抓你?”
  伏玉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不过是色厉内荏,他这双手什么时候杀过人又有什么本事杀人,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小孩,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怕,现在他倒是骑虎难下,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一只有些苍老的手覆在伏玉手背上,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拉开,把苍临从他的桎梏下救了出来,程忠低头看了苍临一眼,转过头朝着伏玉低声道:“他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反正出口就在眼前,我们就顺路带上他,也没什么大碍吧。”
  伏玉看了程忠一眼,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程忠就说过,像他们这种人,很多都是小小年纪的就被送到宫里,成为这宫中最低微的一批人,因为身体不完整,连很多宫女都不大看得起他们,受过各种各样的冷眼嘲笑甚至是侮辱,学会忍耐学会虚与委蛇,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在这偌大的皇城里保命。
  如果他们能够选择,大概也没有人愿意生存在这里。
  伏玉侧过头看了苍临一眼,看着他依旧板着一张小脸咬紧自己的下唇,隐隐约约地透出了那么一点可怜。伏玉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他不过想逃出宫去,捡一条命。
  一个人不想死又有什么错呢?
  伏玉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苍临:“行吧,就让你跟着我们出去,不过,到了宫外你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苍临扭开眼没有回答,但是却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伏玉身边。伏玉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朝着程忠道:“忠叔,你说他上次被人揍是不是也是有原因的?”
  程忠失笑,顺手拍了拍伏玉的肩膀,拉苍临到自己身边来,用衣袖蹭了蹭他脏兮兮的脸:“一起走吧。”
  伏玉重新凑到那石板前,将石板推开,果然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他笑眯眯地看了那缺口一眼,回过头朝着程忠道:“忠叔,我先过去在四周探探,我说没问题了,你再带着这小不点过来。”
  程忠点头,看着伏玉猫着腰从那缺口钻了过去,整个人消失在他们眼前,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缺口处传了过来:“这边好像是个偏巷,这个时辰也没有什么人,应该安全,你们过来吧,我再往前面路口看看。”
  程忠应声,听着那边的声音似乎是远了,伸手拍了拍苍临,将身上背着的包袱塞到他手里:“把这个交给陛下。”
  苍临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不过去吗?”
  程忠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了多远了,他还年轻,必须逃离都城,走的越远越好,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而我,早晚会拖累他的。”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回头朝着皇城的西北角看了一眼,“况且,我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走。本来我还担心他一个人,没想到就遇见了你,反正都是讨个活路,你们两个刚好做个伴吧。”
  说着,他抬起手,不由分说地就把苍临推到了那个缺口前:“快走吧。”
  苍临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他似乎是有些不解,但没有再说什么,抱紧了怀里的包袱,从那个缺口爬了过去,等他刚刚站稳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响,回过头就发现刚刚的那块石板好像又被推回了原位,他伸手在石板上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似乎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外面没有办法推开。
  也就是说,除非里面的人出来,他们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苍临面上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困扰,他盯着那石板看了两眼,才想起来朝四下里看看。他果然是站在一条偏巷里,巷子的一头是个死胡同,另一头是个路口,他将手里抱着的包袱背到身后,向着那路口走去。
  他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脚步声传来,跟着就看见伏玉跑了过来,看见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弯了弯唇角,朝前面看了一眼:“忠叔还没爬出来吗?他不会卡住了吧?”
  苍临有一点犹豫,但还是坦诚的说道:“他没有出来,他说不想拖累你。”
  “什么叫不想拖累我?”伏玉顺手推开苍临快步朝着缺口的那个位置跑去,发现那里又重新被挡住,急忙伸手去推那石板,刚用力就听见苍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没用的,里面是卡住的。”
  伏玉回头瞪了他一眼,直接上手去拍那石板:“忠叔,忠叔你把石头打开,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知道你没走,就像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围墙那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跟着是程忠有些苍老的声音:“殿下,您走吧,我把您养到这么大已经足够了,老奴已经老了剩下的路您要一个人走了。”他又唤他殿下,就像这十四年来,只有他始终觉得伏玉是一个皇子。
  伏玉只觉得心底酸涩难耐,各种说不出的滋味都涌上了心头,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程忠,哪怕别人欺负他,羞辱他,嘲笑他,可是程忠却依旧照顾他保护他,把自己能给的所有一切都给了他。他知道程忠要老了,可是他也长大了啊,他们忍辱负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逃出这个牢笼,现在忠叔说,剩下的路要他一个人走?
  伏玉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他用力地拍着石板,一双手都拍的发红:“忠叔,你不给我开我就在这儿一直等,总归还有人知道这个缺口,从这里逃出来,那个时候我再进去,你不走了,我也不走了。”
  “殿下,那老奴只能一头碰死在你娘亲的灵位前了。”程忠缓缓地回道,“走吧,殿下,离开都城,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老奴就守在这宫里,陪陪你的娘亲,再苟活些年头。等着将来这朝廷改朝换代了,没人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你再回这都城来,那时候老奴一定会想办法去见你。”
  伏玉的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眼泪终于还是滚了出来,他低声道:“忠叔,你竟然用死来逼我?”
  程忠似乎是笑了一下:“所以,殿下,让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个我活了几十年的宫里,再活几年吧?”
  伏玉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他脸上的眼泪,良久,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了。”他重复道,“我知道了忠叔,我现在就走,若不是我,这十几年来,你大概也不用活的如此的辛苦,如此的小心。”
  汹涌而出的眼泪从指缝间涌了出来,伏玉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扶着那块石板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突然觉得其实可能一直以来自己都错了,他以为他带程忠走是为了不让他再在宫中受苦,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他,程忠或许可以活的很好。他不想生活在宫里,他想出去见见这广袤的河山,过一段无拘无束的生活,可是其实有可能,他要过的是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
  如果他不在程忠身边,程忠其实只是这宫里最普通最寻常不过的一个老太监,谁又会故意去针对他呢?
  或许他才是程忠的拖累吧?
  伏玉盯着面前那个石板看了一会,弯腰鞠了一个躬,算是谢过这些年来程忠的抚养之恩,至于从此以后的路,或许真的应该自己走。
  他转过身,刚好看见苍临正抱着那个包袱站在几步之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伏玉犹豫了一下,伸手从他手里将那个包袱拿了过来,淡淡地开口:“你现在已经在宫外了,没有人会再杀你,咱们各走各的路吧。”
  苍临眉头皱起,他朝着那块石板看了一眼,回过头对着伏玉道:“他让我们一起做个伴。”
  伏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各种思绪从他脑海中转过,他盯着苍临那双漆黑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做伴。”
  苍临眉头拧起,似乎不知道伏玉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固执地说道:“他让我们做伴,我答应他了。”


第十章 
  伏玉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迁怒,但还是没法控制自己,他双眼死死地盯着苍临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答应他了?你知道他姓甚名谁吗?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你答不答应他有关系吗?”说完他将那个包袱甩到自己身后,转身就走。
  苍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突然快步追了上去。他个子要小上一点,腿自然也就短了点,勉强跟在伏玉身后,显然有些吃力,好几次因为试图追到伏玉面前提快速度而踉跄,但站稳之后依旧锲而不舍地跟着伏玉。
  伏玉一路走出偏巷,苍临就跟了他一路,伏玉稍微侧耳还能听见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但即使这样,他也不肯停下来,直到伏玉再也忍不下去,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瞪着苍临。
  伏玉的突然停住让苍临吃了一惊,他急忙顿住脚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听见伏玉凶巴巴地问道:“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苍临眨了眨眼,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而后道:“一直。”
  伏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苍临还没等说话,突然就听见对方腹中传来一阵轰鸣声不由一愣,再对上苍临那双通透的眸子,发现自己刚刚的那些怒气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散去,他伸手指了苍临半天,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破破烂烂的内侍衣袍,最终收回了手指:“算了,你先换件衣服,然后去吃点东西。”
  苍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耳根微微发红,但脸上却是一副一本正经地模样,慢吞吞地跟在苍临身后。
  伏玉从小在宫中长大,宫外的一切对他来说其实都新鲜的很,刚刚赶路一般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只为了甩掉身后的小鬼,等现在放缓了脚步,便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鳞次栉比的房屋,宽阔整齐的巷道,还有随着天亮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偶尔路过的冒着香味的早餐摊位,都让伏玉觉得新奇,当他最终在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停下来的时候,苍临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就吃这个吗?”
  他身上穿着明显大一圈的外袍,衣袖在手腕处挽了又挽,仰着脸看着伏玉的样子,倒是很像一个小孩,伏玉对着他这幅样子心情也比刚才好上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和缓了一些:“不能吃吗?”
  “你可是皇帝啊,就在街边吃这个吗?”苍临的眼底满是不解,甚至还有几分失望。
  伏玉对上他的表情,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笼屉:“可是这个闻着很香啊?”
  “再香也不过是包子啊?”苍临忍不住道,他瞥了那包子一眼,忍不住又看向伏玉,这人不是皇帝吗,宫中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为什么会想吃这么干巴巴的包子?
  伏玉抓了抓下巴,疑惑地问道:“那我们去吃什么?”
  “聚香楼。”苍临回道,“都城之中最有名气的一家酒楼。”
  伏玉的眉头拧起:“你去过?”
  苍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摇了摇头:“没有。”
  “没去过的地方,谁知道好不好吃。”说完他不再理苍临,转过头要了几个包子,就直接在小摊边一张简陋的木桌前坐了下来,朝着苍临抬了抬下巴,“只有这个,不吃就只能饿着了。”说着他伸手摸了一下一直揣在怀里的钱袋,“哎,你这个小太监从宫里逃出来什么都不带吗?一两银子都没有?”
  苍临刚刚把半个包子塞到口中,听见他的话茫然地抬起头,瞪着一双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埋头继续卖力地咀嚼嘴里的包子。
  伏玉撇了撇嘴,他觉得自己沾上了一个大麻烦。虽然他怀里的银两原本是按照他与程忠两个人来预计的,但是那个人毕竟是养他长大的忠叔,而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太监,尽管他也很可怜,但是将他带出宫已经仁至义尽,总不至于以后真的要一路带着他。
  伏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苍临一眼,从桌上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口中。
  罢了,还是先吃饱再说吧。
  两个人守着个小摊一人吃了好几个包子,又喝了一大壶包子摊老板提供的热水,一早起来的所有倦意与寒意都散的干干净净,伏玉没有一点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一低头正好对上苍临不赞同的目光,不由勾了一下唇角:“怎么,你有话想说?”
  苍临摇了摇头,跟着又点了点头,他朝着四周环视:“我们现在去哪?”
  “我们?”伏玉笑了一下,“不了吧,我觉得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带你逃出宫,你肚子饿还给你买了东西吃,但是你总不能因为忠叔随便一句话就赖上我吧?我是要逃命的,离开都城,越远越好,你身无分文,我带着你难道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苍临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倔强地回视伏玉,良久,他才开口:“你出过宫吗?你知道绕过这条街要怎么办吗?你想逃出都城,你知道贺鸿仪的大军正在城门口吗?这段日子你打算住在哪吃什么,你都想过吗?我不是麻烦,我从小在宫外长大,我能帮上你。”
  “你在宫外长大?”伏玉眉头拧了起来,“你不是太……内侍吗?”
  苍临垂下眼帘,没有明确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低声道:“我是前几天被送进宫的,就在你登基大殿之后。”
  伏玉下意识地就想起那日他看见苍临被那几个少年欺负的画面,咬着下唇小声问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苍临低头看着脏兮兮的桌面,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垂下一小块的阴影,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被藏了起来,更显出几分可怜。
  伏玉刚强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来,如果那一日自己不贸然出头,说不定他只是挨一顿欺负,但也未必就沦落到被送进宫里的地步。伏玉低低地叹了口气:“算了。那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苍临抬起头,颇有些小心地看着伏玉:“外面贺鸿仪的军队将都城围的水泄不通,我们一时半会别想出去,不如就去找个住处,藏在这城中,等贺鸿仪的大军真的攻入城中的时候,再趁乱逃走,神不知鬼不觉。”
  伏玉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抬眼有些狐疑地看了苍临一眼:“我总觉得你这小孩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不是小孩了。”苍临站起身,朝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走吧,咱们先去那边打听一下,皇……”
  伏玉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叫伏玉。”
  “好,伏玉。”苍临重复,“那边人多,咱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这城里谁家有空房。”
  “不去客栈?”伏玉疑惑,“咱们也住不上几天,不是客栈更方便吗?”
  “客栈也方便找到你。”苍临回答,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伏玉盯着他瘦小的身影看了一会,总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有空他应该打听一下,这孩子入宫前到底是哪个府里的?为什么感觉相处越久,与自己想象的那个不怎么讨喜的小可怜不太一样?
  苍临走了几步,发现伏玉还没有跟上来,微微诧异地转过头,不解地看向伏玉:“怎么?”
  伏玉耸了耸肩膀,将自己的包袱拿好,快步跟上了苍临。
  苍临似乎对都城确实很熟悉,最起码要比伏玉熟悉的多,伏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跟人打听好之后又找到房主,付了银子,然后带着伏玉在一条条极其相似的小巷里转来转去,最终在一间有些破落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他顺手打开那门上老旧的门锁,推开院门:“到了,这几天咱们就住在这儿吧。”
  “哦。”这一会的功夫伏玉几乎已经晕头转向。不得不说这小院的位置确实格外的偏僻,别说宫里的追兵找不到这里来,就算是他自己,如果离开这里再想找回了恐怕都很麻烦,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感慨,“你好像对这都城里确实熟悉的很啊?”
  苍临落在门上的手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伏玉:“我说过我是前几日才不得不进宫的。”
  伏玉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来,“都是因为你”,抢先道:“我没出过宫,也没在宫外住过,这房子看起来挺好的,还有院子哪?”
  苍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底显然已经看透了伏玉的心思,向后退了一步,回道:“不是什么好地方,破的很,不过这几天落脚是足够用了。”


第十一章 
  伏玉刚刚固然是为了转移话题,但他也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没在宫外住过,对比他长大的那个破落的冷宫,这间小院子倒显出几分温馨来。院子虽然不大,又稍显老旧,但前主人大概有收拾过,不算脏乱,所有东西都归置的井井有条。
  伏玉在小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堆积在一起的木柴,摸摸木制的小车。回过头才发现苍临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径直进到屋内。伏玉撇了撇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颇有那么一点神清气爽的感觉,也跟了进去。
  屋子也不怎么大,只有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木桌还有几张座椅,大概是吃饭的地方,平时或许也可以拿来待客,不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个用处大概派不上。
  里间就更是简陋,一张看起来就很粗糙的木床,几个泛旧的木箱,但幸好,被褥什么的都还有。伏玉对这些要求不高,看见这样也觉得十分满意,侧过头发现苍临正靠在房门口,眉眼微微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对上伏玉的目光,他撇了一下嘴,道:“比我想象的要破的多。”
  伏玉环顾四周,微微有些疑惑:“还好吧?”
  苍临拧着眉头看着伏玉:“你不是皇帝吗,怎么……”话说了一半,他背转过身去,“算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烧点水洗个澡。”
  伏玉点头,示意苍临自便,自己在房里继续转来转去。
  房间毕竟不大,伏玉转了一会就几乎把每个地方都踩过一遍,便又转到院子里,发现苍临正蹲在木柴堆前,一脸的若有所思。伏玉有些诧异地走了过去,在苍临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木柴:“这柴有什么问题吗?”
  苍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放空:“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柴有没有问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生火。”
  伏玉低头看了一眼木柴,又抬头看了看苍临的脸,伸手捡了几根木柴抱在怀里,认命地叹气道:“其实我也觉得我挺不像皇帝的。”说完他又吩咐苍临道,“你也捡几根柴跟我来。”
  苍临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伏玉一眼,见他确实是一副很熟练的样子,便也依样捡了几根木柴跟着伏玉进了灶房。
  伏玉的动作很娴熟,而且条理清晰,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清清楚楚。不一会灶膛里就真的燃起了火,火苗舔舐着灶膛,映的两个人面色发红,让狭小的灶房变得温暖起来。
  两个人在灶台前蹲了下来,伏玉将手伸过去烤了烤,回过头看了苍临一眼:“要不是那天亲眼看见你被欺负,有时候简直怀疑你是不是哪家的公子。”
  苍临垂下眼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学着伏玉的样子把手也伸过去烤了烤,而后抬起头看向伏玉:“要不是那天我亲眼看见你穿戴冠冕,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哪府的下人。”
  伏玉一愣,跟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在苍临头顶摸了一下,被苍临满是抵触地避开,伏玉也不恼,眼底映衬着耀眼的火光,恍惚看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湿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抱着自己的膝盖,下颌压在膝盖上,轻轻地开口:“也不知道宫里现在什么样,忠叔他……忠叔他现在好不好。”
  苍临偏过头刚好看见这人的侧脸,甚至能看见他眼底渐深的水光,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最终只是学着刚刚伏玉的样子,在他头顶轻轻地摸了摸,摸过之后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不太确认这样是不是有安慰到伏玉,又补了一句:“会没事的。”
  伏玉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里的水光也全都散去,眼底还带了一点笑意,他侧过头看着苍临:“说真的,你以前到底是在哪个府里做什么的?”
  苍临咬了咬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一个皇帝……”
  “一个皇帝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伏玉笑了起来,“我算什么皇帝,我连先帝的脸都没见过几面,我那个皇帝老爹大概也不记得我这么个儿子。因为我娘是个宫女,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忠叔带着我在冷宫长大,然后直到先帝驾崩,原本应该是我那个贵妃生的大哥继位的,但是皇后娘娘不乐意,她又没有自己的儿子,便认了我当儿子,让我继位。”
  说到这他朝着苍临看了一眼:“算了,说这些你大概也听不懂。”
  “那皇后对你好吗?”苍临没介意他的话,自顾问道。
  伏玉笑了一下:“要吃给吃要喝给喝,条件肯定比我们在冷宫里好的多,只不过就是不喜欢我而已嘛。”
  苍临紧紧地锁着眉头盯着伏玉看了一会,却没再说什么,低头给灶膛里加了柴。
  热气在灶房里蒸腾而起,伏玉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水开了,可以洗澡了。”他环顾了一圈灶房,“那有个木桶,就在这里洗吧。”
  苍临看了伏玉一眼,略思索:“你先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伏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外面那么冷,你去干什么,你在这里刚好还能帮我添添水,大家都是男……”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察觉起来哪里不对劲了,眼前这个人前些日子被送进了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已经算不得男人了。
  伏玉自小在宫里长大,见过许多的内侍,甚至连带大他的程忠都是。自然也知道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对此事都在意的很,更别提眼前这个人明明之前的十多年里都还是一个正常人,大概对此事更加避讳。他扫了眼苍临的脸色,觉得确实是更白上了几分,急忙摆了摆手:“那什么,你先洗吧,这里这么热,我先出去透透气。”
  苍临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
  伏玉逃一般地冲到灶房外,顺带帮着将灶房的门关好,站在院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以后他说话更要注意一点了,一不小心就戳到对方的痛处总是不好的。
  天气其实还冷的很,但伏玉毕竟不是娇惯长大,也不觉得不适,他打开院门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发现大概是因为这里偏僻的很,小巷里都没什么人走过,倒是远处传来爆竹的声音,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回手将院门合上了。
  他这几日光忙着想办法从宫里出来,连时日都不记得了,算起来,今日应该是除夕了。他先前还许诺,自己一定会带忠叔在宫外过除夕,结果没想到最后,只有他自己离开了那个鸟笼一般的皇城。
  哦对,还有里面那个仿佛很有故事,对自己的身世总是讳莫如深的小太监。
  伏玉也不是真的傻,他当然听得出来苍临对自己的身世故意避而不谈,每次他提及,苍临都会刻意地绕开话题。他不知道苍临如此是为了自保,还是因为以前在宫外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好的记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苍临都不应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太监。他身上有着超出他年纪的冷静与淡漠,除了有些四体不勤之外,他处理起事情来简直得心应手。就算他是宫外长大,对着都城要比自己熟悉,但他一路带着自己找到这里时的处事不惊,连一向自诩成熟稳重的伏玉都自愧不如。
  现在或许暂时还不能将这人甩开,但伏玉提醒自己,对这人一定要多上那么一丁点的防备。
  伏玉正胡思乱想间,灶房的门从里面推开,苍临披散着湿漉漉地头发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正蹲在院子里毫无形象可言的伏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开口:“锅里我又添了水,一会你也可以进去洗了。”
  他头发没有擦干,顺着发梢往下滴着水,伏玉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哎哎,你别站在这儿啊,你回房吧,不然一会头发结了冰有的你麻烦。”
  苍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发现发梢果然变得僵硬起来,伸手摸上去微微地发凉,他抬手抓了一下,朝着伏玉点了点头,起身朝着房里走去。
  伏玉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哎,我看房里有一个炭盆,你烧起来咱们好取暖吧?”
  苍临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伏玉,眼底稍微有些许纠结,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伏玉觉得他这副表情有些眼熟,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会烧炭吗?”
  如他所料的,苍临摇了摇头。伏玉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一会我来吧。”
  从此以后他大概不仅仅是本朝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也应该是烧火烧的最好的。


第十二章 
  伏玉很迅速地洗了个澡出来,进到房里才发现苍临居然合衣躺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睡着了。因为没有点炭盆,房里还有些冷,整个人都蜷成一团,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可怜。伏玉的眼底露出一丁点笑意,不管平时怎么样,这个时候看起来终归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扯了被子帮苍临盖好,转身抱了炭盆出去生火。这种事他其实也没做过几次,因为他虽然是在冷宫里长大,但在忠叔眼里却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对他细心照顾,这种事情更是鲜少假手于他。不过这些年来大多的时候都是他跟忠叔两个人过来的,所以有些事情尽管他没亲手去做,却是看着忠叔做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在宫里不算漫长的十四年的生活里的一大半重要组成部分,已经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所以他会烧水煮饭,会烧炭取暖,会做很多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帝都不可能会做的事情,也从来不觉得辛苦和委屈,他甚至觉得,这是他以后生活的一种宝贵的技能,尤其像现在这种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他不至于跟屋里那个小太监一起冻死。
  炭盆很快就点好了,伏玉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回屋子里。里间本来就不大,这么一个炭盆燃起来,很快就暖了起来。床榻上的苍临似乎听见了声响,迷迷糊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