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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朕是傀儡-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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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临歪坐在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可交待的?人人都知道我对前朝淳熙帝情根深种,虽然府里多了这两个小倌,也不过是偶尔过去坐坐,排解一下孤苦而已。说真的,太子找的人确实是不错,一个善抚琴,一个会作画,人也安静,话也不多,倒是省心的很。”
  “就这样?”荀成挑眉朝着苍临下半身看去,“不然我找个神医给你瞧瞧?”
  苍临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荀成丢了过去,荀成动作敏捷的闪了过去,砚台跌落在地,摔成了碎片。荀成看了一眼,不屑道:“瞧瞧,这是恼羞成怒了吗?你这副说辞我都不信,你以为能骗的了别人?”
  “他会信的。”苍临道,“不信可以去问问管事他们,毕竟当时他们都在场。至于外面那些传闻,”他嘴角翘了一下,看向荀成,“我那两个便宜哥哥会信就好。”
  荀成看了苍临一会,摇了摇头:“你们贺家三兄弟所有的脑子都长到你身上了,你那两个只会死斗的便宜哥哥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说到这,他抽了抽鼻子,“等你将来当了皇帝,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多给我点银两,让我好吃好喝游山玩水就成。”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最好给你苏先生封一个什么安逸侯啊之类的闲职,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四处转转,长点见识。”
  “你带着苏先生长见识?”苍临轻笑,“苏先生十几岁的时候就跟人四处游学,之后才考了功名,去了翰林院。”说到这,他晃晃头,“不过,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了,我就不过问了。”
  荀成摆了摆手:“算了,你小子现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已经分不出来了。”他探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我走了。”说着,身形一闪,又从窗子闪了出去,还不等苍临开口阻拦,就消失于雨幕里。
  苍临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微微翘了翘唇角,窗外大雨还在继续,到处都阴沉沉的,显得有些可怕,苍临却不觉得,唇边还沾染着笑意,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终抬手关上了窗子,又重新坐回书案旁,拿起了那封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书信。


第七十三章 
  马车一路颠簸; 最终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传入车内; “公子,我们到了。”
  伏玉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城门顶的匾额之上; 朝着那车夫道:“这里就是濮阳城来了?”
  车夫点头:“公子这里是北城门,将您送到城中何处?”
  伏玉盯着那匾额看了一会,从马车上跃了下来:“罢了; 就到这儿吧; 我自己去城中逛逛。”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小块碎银,递给车夫; “这一路多谢了。”
  濮阳城地处中原,城中的景致与位于江南的郢都迥然不同; 看起来倒更像百里之外的都城。伏玉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顺着北门进了城。濮阳城并不大; 比不得都城般热闹,甚至连郢都城都赶不上,路边倒是有一些零零落落的摊位和店铺; 但落到伏玉眼里却并没有什么新意。
  伏玉走了一会;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开了间房。
  自入春之后接连收到都城的几封书信之后,伏玉便郁郁不得欢颜,日子虽然还是一样过,他却知道自己的心思,始终在记挂着都城; 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刻意隐瞒,程忠自然也看得出来,某一日晚膳后,程忠瞥了一眼伏玉面前几乎未动过的饭菜,还有他消瘦了不少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在这村里已经住了快一年,与乡亲们都已相熟,你也不用再担心我无人关照,不如趁着现下无事离开江南四处逛逛。”
  程忠说到这儿略微停顿,面上微微带了点笑:“当年你在宫中的时候就想着走遍名山大川,现在既然出了宫,一切已经安稳下来,又为何不去呢。随便走走四处散散心也好。”
  伏玉将程忠的话听了进去,便离开了石家村,先到郢都待了几日,便踏上了自己的行程。他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在不知不觉间居然一路北上,离都城也越来越近。
  都城。
  伏玉在心里小声嘀咕着这两个字,晃了晃脑袋,他当初想方设法地逃离那里,恨不得再也不要听说任何那里的消息,可是现在却又想方设法地去打听那里的消息。甚至忍不住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里。
  伏玉朝着小二要了桶热水,就倒在床上。他离开石家村月余,走了不少地方,也见了不少风景,却始终提不起一点兴致。就这么仰面躺了一会,伏玉终于忍不住伸手从那个自己一路随身所带的包袱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所有从都城送来的书信,伏玉一张一张地翻过,最后拿过了最下面的一封,重新拆开。
  那封信是他离开石家村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里的内容并不多,不过是朝堂的近况,或许伏玉先前的书信里终于按捺不住暴露了自己的挂念,苏和的这封回信里关于晋王的内容倒是多了不少,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新意,只是除了先前总是到皇陵监工之外,又多了整日与小倌厮混而已。
  伏玉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这些书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想不清楚苍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苏坤与太子勾结一事,他又是不是知晓?
  他离开石家村之后,也再不能收到都城来的书信,他一路北上,明明离都城越来越近,却偏偏再也得不到都城一丁点的消息。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伏玉不知道这些时日朝中还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苍临还会经历什么。
  伏玉微微闭了闭眼,捏紧了手中的书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房门突然被叩响,伏玉睁开眼,坐直了身体,问道:“什么人?”
  “客官,您要的热水烧好了。”小二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伏玉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书信,将它们重新折好,装回盒子里,又朝着那盒子看了一眼,心中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而后才拉开了门,让小二将水送了进来,他倚在门边,看着小二将热水倒进木桶之中,突然道:“这城中可有车夫往都城去的?”
  小二一愣,回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从濮阳到都城有百里,一日是不能到达的,所以这所需的银两自然是不会少的。”
  伏玉从怀里摸出了钱袋,找了银两递给小二:“那劳烦你帮我找一位车夫,送我去都城。”
  小二朝那银两看了一眼,面上笑意漾起:“那公子要何时出发?”
  伏玉又朝着自己的包袱看了一眼,似乎在下定决心说服自己,而后他朝着那小二回道:“明日一早。”
  小二拿着那块分量很足的银两心满意足地走了,伏玉回手关上房门。他离开都城已经这么久了,也不会再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反正他去哪都是散心,濮阳城离都城这么近,他就当是顺道去瞧瞧,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与苏和见上一面。等他逛够了,顺便打听一下都城的局势,刚好可以从都城北上去塞北。
  伏玉褪下身上的衣物,将自己浸入到温热的水中,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
  三日之后,都城晋王府。
  因为贺鸿仪抱恙,早朝暂歇,苍临连唯一的正事都停了下来,变得更加清闲,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务正业的闲散王爷。这日也不例外。
  小黑早早地醒了,在房里转了好几圈都寻不着什么吃食,终于忍不住扑扇着翅膀来到床榻边,抬起脑袋去啄苍临伸到外面的手。
  苍临将手收了回来,用另一只手在小黑啄过的地方轻轻摸了摸,然后才睁开眼,用指尖揉了揉小黑的冠羽,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有你在,我想当个闲散王爷怕是都困难了。”
  他坐起身,朝着窗外望去,自言自语般开口道:“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窗外传来回答,跟着声音的主人从窗子翻了进来,朝着苍临拱了拱手,“殿下。”
  苍临身上还穿着一身中衣,看见景峰也不觉得惊讶,懒洋洋地靠在床榻边,挑了挑眉:“怎么?”
  “你等的人有消息了。”景峰抬眼看向苍临,“今早,有一辆从濮阳而来的马车进了都城。”
  苍临脸上的笑意微微散了些许,眼底带着景峰从未见过的情绪,有兴奋,有愉悦,更有从未见过的忐忑。尽管苍临已经在十分努力地掩盖。他淡淡地问道:“人去了何处?”
  “在城北找了一家很小的客栈住了进去。”景峰小心翼翼地看着苍临的表情,试探道,“殿下,您现在去见他吗?”
  苍临微垂下眼眸,状似不在意地伸手摸了摸还在床榻边的小黑,道:“我自有分寸。”他站起身,从床榻上下来,伸了伸胳膊,满脸的淡然,“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喂小黑吃些东西才是。”
  说着,他走到窗边的盒子里,抓了一把谷粒,放进专门给小黑准备的食碗里,似乎真的是不在意景峰所说的话,也并不急着去见那个人一般。
  室内格外的安静,只有小黑吃东西的声音,苍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而后听见景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殿下,您鞋子穿反了。”
  苍临捏着茶碗的手紧了紧,之后他沉默良久,冷声道:“忙你的去吧!”
  景峰唇角漾出一点笑意,又立刻忍了回去,他朝着苍临拱了拱手:“那殿下,属下先走啦?”话说完,他又向前一步凑到苍临身边,“那您要是想要去那个客栈的时候,记得叫属下一起,万一再穿反了鞋子,属下好歹可以提醒一下,也省的故人重逢,您再丢了人。”
  苍临抬手,手里的茶碗朝着景峰飞了过去,景峰向后退了一步闪开茶碗,被茶水溅湿了衣摆也不在意,朝着苍临拱了拱手:“属下告退。”声音里还残留着刻意忍耐的笑意。
  等景峰消失之后,苍临坐回到床榻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一直笃定伏玉会回来,也在等着他回来,可是此刻,这人终于来了都城,就住在离晋王府并没有多远的客栈里,只要他想,半个时辰之内就可以见到他,但是这一刻,苍临却犹豫了。
  他们已经有太久没有见面,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在这一刻,却开始忐忑。他不是不想见,只是,近情情怯。
  苍临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唇畔溢出一抹苦笑,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犹豫。他走到小黑身边,摸了摸它的头,再起身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着外面大声道:“来人,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第七十四章 
  苍临头一次觉得; 从晋王府到城北之间的距离居然如此之近; 苍临明明是步行而来; 却没用多久的功夫,就找到了那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客栈。苍临站在客栈门口微微皱起眉来,他知道伏玉离开都城的时候; 苏家一定会给他准备盘缠,住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城北汇集了许多来往的商客,这么一家小客栈并不起眼; 能最大可能降低自己暴露行踪的可能。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出宫的时候一无所知的小孩了。这些年来他们明明朝夕相处; 却仍旧在对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各自成长,也因此才造成了他们之间的误会; 还有这难以忍受的,分离。
  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 幸好伏玉还好好的活着,幸好他们还会有以后。
  苍临难得一身锦衣华服与这个小客栈看起来格格不入; 因此他虽然在门口站了半晌,小二虽然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鼓足勇气上前询问。直到苍临从回忆之中回身; 抬腿迈入客栈的大门之后; 小二才急忙迎了上来:“客官,您是要住店吗?”
  苍临视线从店内环过,虽然他知道伏玉为何住在这里,但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转向那小二:“找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递给那小二,“今早有一位从濮阳过来的……程公子,是不是住在你们店里?”
  “您是找程公子啊。”小二收了碎银自然开怀,转身给苍临引路,“我带您过去。”
  这客栈虽然看起来狭小逼仄,但一路走过去看起来到还算干净整洁。等苍临定了定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上房的门口,小二轻轻叩了叩房门,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回应:“什么事?”
  “程公子,您有一位访客。”小二回道。
  房间内沉默了一会,小二看了苍临一眼,苍临朝他摆了摆手,小二犹豫了一下,便退了下去。苍临在门外等了一会,听见里面传来那人疑惑的声音:“我的访客?”跟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一道人影慢慢地走近。
  苍临抬手按住心口,目光一瞬不转地盯着那房门从里面打开,那个在他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人慢慢地出现,苍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从伏玉面上闪过,半晌之后,他微挑眉,面带些许疑惑:“公子找哪位?你我素未谋面,是不是认错人了?”
  苍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伏玉的反应,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目光紧紧锁在伏玉脸上,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伏玉面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是打算让我在这儿向您行礼问安吗,陛下?”
  伏玉咬着下唇,右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须臾,面上露出一丝轻笑:“我怎么敢要堂堂晋王向我行礼?”
  “既然不敢,那我们不如,进门再谈?”苍临说着伸手拍了一下伏玉的肩膀,目不斜视地从伏玉身边走过,直接进到房内。他听见身后的那个人沉寂了一会,终于伸手关上了房门。
  伏玉慢慢地走近,他盯着苍临的后背,冷淡地开口:“既然晋王殿下认出了我的身份,为何不直接派人将我抓回去交给你的父皇,当成一个上位的筹码?还是殿下顾念昔日的那一丁点旧情,来亲自送我上路?”
  苍临背对着他,回问道:“既然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那又何必枉费了当日处心积虑逃出宫去所花的心思专门回到这里?”他缓缓地转过身,直视伏玉的眼睛,“还是说,即使在你心中我对你百般欺瞒,你也不忍我陷入险境,见不得我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伏玉微微睁大眼,皱眉道:“你……”
  还没等他将后面的话说完,苍临已经一步上前,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一年多未见,苍临身高又长了不少,至少比伏玉要高上半个头,外表看起来完全是成人的模样,可是就这样的一个人,堂堂的晋王,他将自己的脸埋在伏玉颈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忍耐的哽咽:“将近两年的时间,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只有这一刻,我才终于觉得我还活着。”
  伏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苍临死死地抱住,然后他听见苍临的话,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浸湿自己的衣领,顺着颈间一直下滑,仿佛流入了心口,心口酸痛难耐,再也没办法伸手推开面前的这个人,他将五指慢慢并拢握成拳,又慢慢放开,而后,环住了苍临的脊背。
  伏玉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缓缓地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苍临轻声回道:“那日苏先生染病我去探望他,刚好看见你写给他的书信,封面上那几个字实在太过熟悉。”他微微闭眼,“有些事先前不敢去想所以也不会察觉,一旦打开了口子,回头再去想就会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伏玉低低叹了口气:“从我与苏先生的第一封书信到如今,也有大半年的时间,晋王殿下倒是好筹划,从四个相似的字一步步抽丝剥茧,探查到真相,然后,再想方设法引我回来,是吗?”
  “是。”苍临的头还埋在伏玉颈间,引着这个姿势,声音闷闷地,他却没有一丝一毫起来的意思,“我去郢都见过你,亲眼看着你笑吟吟地跟旁人说话才终于敢确信,你确实是还活在这世上,而不是皇陵里那一座冷冰冰的棺椁。我当时……恨不得立刻就上前质问你为何要将我一人抛弃在那宫中,为何要言而无信,为何要对我如此的残忍。”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双手却还搂着伏玉的腰,这个姿势让二人的距离如此的近,他红着双眼,看着伏玉:“你可知道,当日若不是为了替你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我早就一头撞死在那棺椁上随你去了,那你我就真的,阴阳永隔,不复相见。”
  “替我报仇?”伏玉看着他,“向谁,陈原?”
  苍临轻轻摇头:“不,不是陈原,是贺鸿仪。当时陈原为西南战事所累,根本不会在那种时候对你下手,他远在西南,你若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而相反,趁着都城空虚,贺鸿仪才能趁虚而入,所以我以为,这跟当日行宫时一样,都是贺鸿仪布下的一个局,他想方设法杀了你,顺势辅佐傀儡上位,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一路南下,最终占得这天下。”
  伏玉锁起眉头,眼底是分明的怀疑,他一字一顿道:“晋王殿下,在这种时候还要说这种话,哄骗我?”
  苍临按着他的肩膀,凝眉道:“我是晋王,也是贺鸿仪的儿子,所以我理解你对我有所怀疑。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并且,我现在就此立誓,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所以,伏玉,坐下,听我跟你解释。”
  伏玉咬紧了下唇,最终垂下眼帘,在椅上坐了下来,顺手拿过茶壶给二人斟了茶:“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目光落在苍临脸上,“我听你解释。”
  苍临挨着他坐了下来,将茶盏拿在手里,缓缓地向伏玉讲起自己如何与娘亲在一个小小村落里相依为命,他那位素未谋面却总是被娘亲挂在嘴边的父亲又是如何亲手杀掉自己的糟糠之妻,然后将他带回都城,还有他在贺府里经历的种种屈辱与欺侮,最终机缘巧合作为人质被陈太后押入宫中,而后虎口脱逃,遇见伏玉二人。
  苍临说到这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才抬起头看着伏玉:“我确实是贺鸿仪亲子,但他也是我的杀母仇人。我当年在你身边却有欺瞒,不过最初之时我们初相见,我掩饰身份也只是为了自保,到后来,欺瞒已久,已经没办法再坦然相告。”
  “纵使欺瞒在先,但那些年相依为命同甘与共之种种,都是真心实意,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更没法忍受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苍临微微闭眼,轻轻叹了口气,“宫中情势危机,所以我原本是想着,等将来带你与忠叔离开皇城之后,再将过往的种种全盘托出,求你原谅。却不想,因为那时的犹豫,让我,让我几乎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伏玉:“现在我都说完了,你可信我?”
  伏玉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唇边漾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意,他轻声道:“苍临,你可记得那一日在御花园我们一起赏桂,我问你,你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他垂下眼眸,缓缓道:“那时我从苏先生那里得知了你的身世,所以我才问了你。如果那时,你能够坦言相告,”他抬眼,对上苍临的目光,眼波流转,“咱们两个也不用有这近两年的别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嘲般笑道:“我在那皇城里日日盼着能够逃出去,自由自在,肆意洒脱。可是,这两年,我虽然无拘无束,却始终难得自在。”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因为这里始终有所记挂,即使我从来不想去面对。”


第七十五章 
  苍临久久地望着伏玉; 他的双眼还微微发红; 眼底残存着忐忑:“所以; 你原谅我了吗?”
  伏玉唇边漾出笑意:“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我当初以为你是为了那个皇位才留在我身边,以为过往的种种都是你处心积虑演的戏,那时候我想; 既然你为的是那个皇位,那我就把皇位给你。现在一切都说清楚了,我还有什么资格怪你?”他抬手; 轻轻在苍临发红的眼角点了点; 笑问道,“那你呢; 你不是一直在怪我带着忠叔离开皇城,却唯独丢下你吗?”
  苍临抬手; 将伏玉的手指握在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当时是有些觉得有些失落和难过; 但毕竟你还活着,那就能抵消所有了。”
  伏玉翘了翘唇,由着他攥着自己的手; 歪着头看着他; 发现他说完话眼底似乎又要泛起水光,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当了这个晋王之后,变得爱哭了?你这样真的斗得过你那两个哥哥,还有你那个名义上的亲爹吗?”
  苍临也不在意他的调侃,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伏玉:“如果你不喜欢这些尔虞我诈; 我就跟你一起回江南,反正你这次别想再丢下我了。”
  伏玉安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半晌突然就抽出手指,在他前额敲了一下:“晋王殿下,不要再用苦肉计了好吗?不管我喜欢不喜欢,你已经卷入到朝堂局势夺嫡的斗争之中了,现在就算你想抽身离去,也不可能了。”
  苍临牵起唇角笑了一下,回道:“我是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忠叔那边我派人去照顾,给我一段时间,等皇城的一切安顿下来,我再把忠叔接过来团圆,毕竟虽然我不用再为你报仇了,但,我总要替我娘亲讨回个公道。所以,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就留在都城陪着我?”
  伏玉唇角慢慢漾起笑纹,而后,缓缓地开口:“晋王殿下府里不是还有两个小倌吗,又何须我陪着你?”
  苍临:“……”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你信那些流言?”
  “我当然不信。”伏玉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示弱,为了让太子跟楚王忽视你的威胁。只是我觉得示弱的办法有很多,你又何必非要弄出个好男风的传闻,毕竟哪个帝王都不会容忍自己的继承人是个断袖吧?”
  苍临笑了一下:“沉迷小倌自然是传言,但是好男风不是。”他弯了弯眼角,眼里流露出一丝羞涩,“晋王贺苍临对前朝淳熙帝一往情深,情根深种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伏玉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苍临:“那不是你故意……”
  “不是,”苍临眉眼弯弯,眼底的深情让伏玉忍不住陷落,而后,他听见苍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说道,“伏玉,我心悦你。”
  伏玉看着苍临的眼睛,过往的种种回忆都涌上他心头,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他们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是为了什么,也没想过为何当日苍临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来保护他,更没想过为什么以为他死了以后苍临要对着一座棺椁念念不忘,现在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是因为苍临心悦自己吗?
  那自己呢?
  在皇城的时候,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里都有苍临,误以为苍临利用自己也只想要逃避,甚至设下了那样一个局,让皇位更顺利地落入贺家之手。甚至终于逃离皇城,过上自己一直以来所期望的生活,在午夜梦回之中依旧对那个留在都城的人念念不忘。
  然后,不顾危险又重新回到这里,当那人向他解释的时候立刻就相信。
  他先前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等现在终于回头去望的时候才明白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伏玉面上绽放笑意,从心底觉得豁然开朗,他歪了歪头,勾起唇角:“我好像也很喜欢你。”
  这个回答其实应该在苍临预料之中,毕竟伏玉的千里奔赴已经说明了一切,但真的听见伏玉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真的吗?”
  伏玉笑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苍临笃定地开口,“除了喜欢我,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伏玉点头:“是啊,我喜欢你啊。”
  伏玉的眼睛亮闪闪的,眼角眉梢都绽放着笑意,这一年多以来所有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扰、牵挂还有顾虑都已经散去,他好像又变回了当日在长乐宫时的那个没心没肺没有心事的少年。
  苍临看着这样的伏玉,觉得所有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所有伤心与绝望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大地大,他眼底都只剩下这个笑容耀眼的少年。他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落到伏玉脸上,突然就开口:“我能,亲你一下吗?”
  伏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苍临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他睁着一双闪亮的眼睛茫然的看着苍临。
  伏玉的目光直看的苍临的两颊慢慢发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行,不行就算了,没关系,我……”
  伏玉眨了眨眼睛:“我也没说不行啊,苍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伏玉话落,就感觉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一个温软的东西覆了上来,先是落到自己的鼻尖上,而后才缓缓下滑,最终落到自己唇上。
  那对两个少年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伏玉在这一刻忘记了思考,所有的观感都集中在自己的唇上。苍临刚刚喝了冷茶,唇角微凉,却带着茶香。
  这从未有过的感觉也让苍临失去了控制,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才慢慢找回到一丁点的意识,试探性地探出舌尖,发现自己并没有遭遇阻拦之后,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始了朝着更深处试探。
  两个人起初的时候都有一些不得章法,之后才凭着本能开始了更深的接触。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最终是谁先坚持不住,他们才缓缓地分开,先是朝着对方看了一眼,跟着唇边漾出笑意。
  伏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终于倒出自己一开始地困惑:“苍临?”
  “嗯?”苍临两颊还残留着红晕,但声音却格外的温柔,“怎么了?”
  “你刚刚,”伏玉问道,“就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亲错了地方?我感觉你是先碰了碰我的鼻子,然后才……”
  “闭嘴!”苍临两颊的红晕再一次蔓延到耳后,“你真的觉得这个时候要说这个吗?”
  “嗯……”伏玉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思索了一下,“说这个确实不太合适,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没亲过那两个小倌吗?怎么一点都不熟练的样子?”
  苍临:“……”
  他闭了闭眼,又慢慢地睁开,目光在这简陋的客栈里环视了一圈:“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快点。”
  “哦。”伏玉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包袱,口中还忍不住问道,“干什么?”
  “这里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当初苏先生没舍得给你拿银两吗?”苍临忍不住抱怨道,“拿上东西,跟我回晋王府。”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带你去见那两个小倌,有什么疑惑,你亲自问他们!”
  伏玉觉得苍临明显是恼羞成怒,也不觉得害怕,嘴角噙着笑将自己的东西都装好,视线在房内又环顾了一圈,忍不住道:“不然,我还是在这里住上一晚吧,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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