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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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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君子的心肠通常是硬的,但也总有柔软的时候。

    白少央现在的心就很软,软得一戳就能戳出个洞来,然而这洞里流不出血,只能流泪。

    胡子长得能编成辫子的村中长老,扎红绳戴肚兜的小童,酸气冲天书不离手的老学究,俏生生艳灼灼的李寡妇,在他看来都要比那些江湖上的大侠们要可爱得多。

    白少央看着这些可爱的人,微笑着收下粮食,然后对着这些个淳朴村众一一纳身拜过。

    来日得了富贵,有了威名,他定要回乡一探,即便不封些银子送予各门各户,也要开路造桥,以便车马出入,货运流通。

    下山之前白少央又牵了一头小毛驴跟着他走。能奔万里的神骏宝马这村里是没有的,但勤恳耐劳的毛驴却有好几头。他手里的这头毛驴便是从隔壁老王那里牵来的,白少央把他取名为小青,只因这毛驴头上比别的驴多了一簇青毛。

    小青虽不像白蛇传里的青蛇那般有着种种神通变化,倒很也通人性。它似是察觉出白少央是老王的恩人一样,对着他格外亲昵,时不时用想和白少央头碰头。

    白少央虽很喜欢这忠心的畜生,但也不愿和它过分亲近。

    他只知这一路下山需走很长的路,若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便再无杂粮可喂,要不卖了小青,要不就将小青放归山林,让它与野驴们处在一块儿。若他对小青过分亲昵了,只怕分别时会难过。

    这一人一驴行了十几日,白少央身上的盘缠便已所剩无几。

    所幸他越过青波镇,到了临江城,还是打听到了点他那便宜老爹的消息。

 第7章 医仙庙与玉狸奴

    再过三月便是赤霞山庄第十三代庄主“春秋神掌”罗春暮的五十大寿,付雨鸿既是罗春暮的好友,便不可能不去。付雨鸿既然会去,那韩绽也一定会去。

    然而赤霞山庄位于盛京,距青波镇可不止千里之遥。

    昔年翻江跃岭的大盗魏如发号称“银蝉雪燕’,就是因为他动如银蝉,飞似雪燕,比当年号称“神行太保”的戴宗的脚功还要厉害。据说他曾七日内自西疆雁山赶至中原盛京,中途不用一匹马,不费一点水,只单单用了那神乎其技的轻功。

    然而魏如发是百年前的人物,后世关于他的传说多有失实之处。

    据白少央所知,魏如发昔日曾盗过岭南何家的战国魁星七棱盏。在他出发后一日便被何家人设了埋伏,可怜这赫赫有名的大盗在被俘之后还遭了活埋的酷刑。后有江湖宵小借他名号在盛京出现,便有人以讹传讹,说魏如发七日内从雁山飞赴盛京。

    所以那飞跃神州劫富济贫的无敌大盗,只存在于说书人的口中。

    白少央倒不必在七日内从临江城赶至盛京,然而他若是继续无钱无粮下去,只怕最后连小山村的家都回不了。

    无奈之下,他将小青卖了之后继续前行。这接下来的几日,他便夜宿荒地,以天为被,以草为席,白日里他除赶路之外,还捉些河鱼,摘些野果以作充饥之用。鱼肉入了肚肠之后,鱼骨还可用来熬汤,若他走上好运,还可用鱼骨汤的香味引来一只野狗。野狗肉在这林中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他自然不舍得错过。

    当然了,若是他运气不好,引来的或许会是一群野狗。

    为走捷径,白少央还抄了一条商户们常走的车马古道,然而这一路上尽是马粪马尿,可谓是臭不可闻。

    若换在前世,张朝宗必是死也不肯让自己的脚沾在这些满是马粪的秽土上,然而白少央自知世道艰难更甚于行路艰难,所以行于此世,有些坚持也只得抛在脑后了。

    不过要说这一路上半点收获也没有,那也是言过其实。白少央前些日子煮鱼汤时没引来野狗,倒碰到了只野猫,那猫儿生得黄白相间,皮色斑斓,一双似青琉璃般的眸子只盯着他锅里的鱼汤不放。

    这猫儿身上黄斑如玉环,白斑似雪球,似是云州的古种“玉斑唤雪猫”。

    白少央觉得他看着有趣,便将最后一点鱼肉丢给他。这黄白相间的花猫似是从未吃过煮熟的鱼肉,一块下肚仍嫌不足,便整日跟在白少央身后,指望他再施舍些鱼肉给自己。

    寻常野猫都是心性凉薄,即便受了人恩惠也是对人爱答不理,这猫儿却好像与人亲近过一般,遇上个能依靠的人就寸步不离,唯恐被人丢下。

    这一人一猫走在车马古道上,只觉天地之浩大,凡俗之渺小。虽有马粪马尿败兴丧致,但见玉树葱茏,草长花飞,倒也十分雅致。

    走着走着已是日落西山,血光一般的暮光照在他的面上,倒似让白少央面上显出了几分酡颜醉色。然而景色醉人,人却不肯醉,也不想醉。

    白少央抬头见那残阳如血,不禁在想张朝宗死的那一刻,脖子上喷出的血是否也是这般红艳摄人。

    夜间恐有野狼猛虎出没,因此不便赶路。白少央便寻了一处破庙歇息。这破庙本叫医仙庙,供奉的是昔年的“摇铃神医”黄碎铃。

    十多年前云州城中生了一场大瘟疫,城中死伤无数,而朝廷却下死令封城,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若有人敢偷跑出城,便叫城外的守军乱箭射死,再将尸体拖出去火化。那时的云州城血肉成河,腐骨积地,四处皆是行尸走肉,只如人间地狱一般。

    此时黄碎铃不顾感染之险,进城研疫配药,一时间活人无数,留下济世神医的美名。然而几年后黄神医不幸被他医过的一个疯子拿刀抹了脖子,云州百姓感其恩德,哀其不幸,便建庙塑像,香火供奉。

    可惜恩情归恩情,香火归香火,这医仙庙建成之后,也只兴旺了一年。

    先是有打家劫舍的强人盯上了这条财路,日日候着过往香客,后又有老庙祝无故病死。于是这香火便渐渐少了,人也少来往了。自西郊的龙王庙兴建起来后,此处也就完全荒废下来。

    不过破庙倒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破庙旁竟有几具尸体。

    这几具尸体被人丢在一坑内,男女老少皆有,看衣着是本地的猎户,这几人面上青如死鱼,手脚上遍布脓疮,似是染疫而亡。

    这尸身看着诡异,这弃尸的地点就更加诡异。

    哪怕是胡乱弃尸也该弃于乱葬岗,怎能把尸体丢在这儿?

    为怕疫病感染,白少央不敢靠近,但他决定第二天一早便想法子一把火烧了这群诡异的尸体,以免留下什么后患。

    入庙之后他朝着黄神医的神像拜了一拜,感慨了几分之后,他便取了些杂草铺就成床,再捡了些干柴生了火。白少央接下来便抱着花猫在火堆前取暖,一边抱着一边还下手在它圆如毛球的肚子上挠痒痒。

    那花猫虽是野生野长的畜生,倒也很享受这一手,一双琉璃眼眯成一线,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白少央边挠边嘟囔道:“我听说南宋的大诗人陆游冬日里曾抱着他家的猫在家取暖,还赋诗一首——‘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猫儿啊猫儿,以后我便叫你玉狸奴如何?”

    花猫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也算是一个回应了,白少央便当做他答应了,一声一声的“玉狸奴”叫起来,花猫也懒得搭理他,只一个劲地打着呼噜。

    白少央寻思着,他既收了这玉狸奴,以后一人一猫走天涯,必得给猫儿一份小礼才行,也好叫他知道跟着主人才能吃得好过得好。

    他这便从包裹里拿出几块前几日剩下来的鱼肉,取了木柴来架在火上,浇上麦油洒上盐粉烤起来。玉狸奴在一旁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烧烤鸡肉,似在回忆那煮熟的鱼肉的鲜美,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肉抢下来。

    白少央正要取下鱼肉时,忽听得外面传来了声响。

    而他身边的玉狸奴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霎时间寒毛倒立,猫尾如剑般上翘,一双琉璃目满是血丝,身上瑟瑟而抖,仿佛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恶鬼凶煞一般。

    常说猫儿最通灵性,能察阴阳辨鬼神,玉狸奴如此反应,莫不是外面的那些死人诈了尸?

    白少央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抹去。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青年大步流星地踏入庙中。此人蓝衣黑靴,腰间还缠着一串红玉带,如一个商贾世家的公子。待他走到月光明朗处时,白少央才察觉此人生得剑眉入鬓,唇薄鼻翘,端的是貌美俊俏。

    这青年看起来和画上的恶鬼差得太多,而且身后也有影子,所以白少央可以排除一些灵异志怪的想法了。

    不过玉狸奴却仍是如临大敌一般地瞪着蓝衣青年,而后者却好似一点也没察觉到玉狸奴的敌意。他一瞅到那鱼肉便似中了定身法一般,怎样也迈不动脚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今正直勾勾地盯着那鱼肉。

    刚才这庙里只有一只馋猫,如今却有了两只馋猫。

    幸好这馋猫看起来并不会杀人,只会偷鱼吃。

    白少央见对方打扮得方正周整,想必也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强人,便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草铺,笑道:“夜深霜重,朋友不妨在此一坐”。

    蓝衣青年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圈白润润得像是小石头一般的牙齿。

    他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峻,可面上一笑就笑出满脸褶子,硬生生透出些傻气和憨气。

    但谁都知道表面上的傻气和憨气可不能代表什么。

    这江湖里有很多人善于隐藏锋芒,而他们看上去大多又傻又憨,木讷无比。

    昔日人称“红山魔子”的朱晃,长得就似个埋首于田地的庄稼汉,可他偏偏就是个心胸狭隘的狠主。听说古城里的说书人讲他种种事迹时,下面有个观众发出了嘘声,被他听到,便在半夜摸进那人的宅子,先挑了那人的筋脉,再在他眼前奸杀了他的老母和妻女。经此一案,人人谈朱色变。后来他被“八方一援”许正襄所杀,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回过神来,蓝衣青年已经坐到了白少央身边。

    他倒是毫不客气地把屁股一挪,占了大半的草铺,不过他除了看白少央之外,还是时不时偷瞄一下那鱼肉。

    玉狸奴早已因恐惧而躲到一边,谁也不明白这胆大的猫儿为何会选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蓝衣青年看起来也不似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反而有些呆头呆脑的憨气,比如这鱼肉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一块发光的唐僧肉。

    但花猫的反应还是在白少央心底里存了个疑影,这疑影一起,话中就该含着机锋了。

    他清浅一笑道:“朋友既然饿了,不如来尝一块鱼肉如何?”

    蓝衣青年却憨笑道:“我光是看就已经看饱了,何须又费力把它咽到肚子里呢?”

    白少央道:“光是看怎么能饱?”

    蓝衣青年道:“怎么不能饱了?我光是看一看那鱼肉上的油泽,闻一闻它的腥香,便能想象它的味道了。”

    白少央道:“什么味道?”

    蓝衣青年侃侃而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鼻子里闻的是紫苏鲫鱼的味儿,再走近一步看它,嘴里尝的便是豉香鲳鱼的味儿,如今坐在这里看它,我心里便满是四腮鲈鱼的味儿了。你若此刻递给我吃了,反而坏了这美味了。”

    白少央愣了一会儿,然后爆出了一阵如山洪泄堤般的大笑。

    这仿佛是他恢复记忆以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就连见到韩绽的时候他都没有笑的这么开心。

    蓝衣青年顿时没了笑容,问道:“你笑什么?”

 第8章 九山门下林中黑蝉

    白少央只是笑道:“我头一次见到比我还会自欺欺人的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笑一笑?”

    蓝衣青年默默道:“我本以为小哥你会有些不同,未料你也是俗人一个。”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要走,白少央独自行了几天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人说话,连忙阻拦道:“朋友你似乎忘了点东西。”

    蓝衣青年笑道:“我何时忘了东西在这儿?”

    白少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你坐过我的草铺,闻过我的鱼香,自然该付我点报酬了。这便是朋友你忘的东西了。”

    蓝衣青年道:“看来你这人不但是个俗人,还是一个无赖。”

    白少央笑道:“我哪里无赖?”

    蓝衣青年道:“我不过坐了坐你的草铺,闻了闻你的鱼香,你就找我要钱?”

    白少央指了指草铺道:“你把这说成是草铺,可它在我看来却是一架绣床,你说自己不过闻了闻鱼香,可那鱼香却让你尝到了三种鱼味,可见这鱼香也是件饱腹之物,你不但睡了我的绣床,还从我这里拿了件饱腹之物,你说你是不是要付我点酬劳?”

    蓝衣青年愣了一会儿,终于瞪大眼睛道:“你说我比你还自欺欺人,我看这句话该倒过来才是。”

    白少央笑道:“你既承认自欺欺人,也该承认你便是自己口中的俗人了吧?”

    蓝衣青年被他说得无可辩驳,只得留下一点银锭,然后转身就走。

    白少央没料到他竟真的会留下银钱,看来也是个豪爽不拘之辈,便上前捡起银子朝他扔去,边扔还边道:

    “这银钱我是不要的,只望你能留在庙中,陪我闲话一夜罢了。”

    他这一扔虽只用了三分力道,但也是来去如风了,没想到那蓝衣青年竟能凭声定位,头也不回地伸指接住了那银锭。

    白少央目光一闪,然后才见那蓝衣青年回头一笑道:“朋友的功夫好俊啊,就凭你露这么一手,便值得这十两银子了。”

    他面上仍是方才那样的憨气,可白少央却没了笑容。

    伪君子的见识已经有些跟不上这时代,但伪君子的本能毕竟还刻在骨子里。

    他上前探道:“常说这云州酒气好,财色佳,不知朋友此去走的是那重峦俯水路,还是那金花翻树道。”

    蓝衣青年眼中精光大盛,也上前一步道:“我无车无马,一人独行,底下走的是长流萦山路,行的是陆龙转征道。”

    这两人对的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行风踏月谱》里的黑话,若是不相干的人听了去,只怕是听得稀里糊涂,不明就里。

    但白少央多年浸润此道,一下便反应过来道:“原来你是长流陆家的人。”

    蓝衣青年笑道:“在下陆羡之,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白少央不答反问道:“你既是陆家人,那‘画堂侯’陆师泽是你什么人?”

    陆师泽并不是真正的王侯,身上也没有半点王侯之气。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看上去如个深山老猴一般。因整日缩在自家画堂作画吟诗,便被小辈们戏称为“画堂老猴”,后来便传成了“画堂猴”,陆家人在外说起时自然不便说他像个老猴,于是这戏称最后便传成了一雅号“画堂侯”。

    说来讽刺,陆师泽因行事怪诞,形容猥琐,常在人前受笑出丑,然而这怪猴的画作在画市上却是价值千金。

    看来即便是愚夫愚妇天天笑之,讽之,骂之,有才之人散发的光芒也不会因此而黯淡一分一毫。

    陆羡之似乎也被这光芒所感染了似的,面上重新披上了方才的一抹憨笑,抱拳道:“陆师泽正是在下二叔。”

    白少央只微微一笑道:“在下白少央,少年的少,未央的央。”

    陆羡之道:“这名字倒不错,看来这取名之人是希望你永远青春年少,长乐未央。”

    白少央一想到连别花,眼中又掠过一丝阴翳,但面上仍笑道:“我若永远青春年少,岂非成了老妖怪?到时人们可就不会希望我长乐未央,只会盼着我早日投胎了。”

    陆羡之道:“就算你我不能永远青春年少,也总有人盼着我们早日投胎。”

    白少央疑惑道:“有人想要你的命?”

    陆羡之笑道:“他们如今只想要我的命,可若我再在此处呆下去,只怕他们连你的命也想要了。”

    他急着要走,倒也不全是因为与白少央言语不合的关系,恰恰相反,他还是有些喜欢这个大俗人的。

    白少央道:“可我就是不想被你连累,也得被你连累了。”

    陆羡之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少央忽然冲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诡异一笑道:“难道你还没发觉,要你命的人已经到了么?”

    话音一落,他手指微微一动,忽射出一把小刀。

    那小刀形似龙舌,势如飞星,迅若电光,竟是朝着陆羡之而去的。

    白少央刚刚还和这年轻人相谈甚欢,如今竟想出手取下他的性命!

    那把不起眼的小刀如游火飞星一般滑向陆羡之,速度之快,势道之猛,竟是不留一点躲闪之机。

    可这看似十足十的杀招,却被陆羡之肩头一偏,侧身一躲,给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他气定神闲地转步一定,如一个优雅的舞者一般在舞台上跨足转扬,由着那柄明晃晃的小刀刺入他身后的一处角落中。

    这破庙被月光照得一览无余,唯独那一角因桌椅阻隔,仿佛永远被阴影覆盖,光照不进,气流不出,如被隔绝的一方小小天地。

    而这小刀没入这黑暗一角时,本该如石沉大海般了无声响,没想到刀光一闪,却有一蝙蝠般的颀长身影自那一角里蹿了出来。

    世人总说太阳底下难见鬼,其实月下也很难见鬼,毕竟鬼怪即便在日月乾坤之下显了形,也只有魂魄,没有影子。可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却好像只有影子,没有魂魄。

    他似是穿了一种质地轻薄的夜行服,全身上下一片漆黑,就连本该外露的手指也被包裹在在一层蝉翼般的手套里,眼上更是覆了一层黑纱以减少反光。

    乍一看去,这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恰似一座黑暗中的泥塑,一只藏于人世的鬼魅。

    若没有刚刚那一刀,这似人似鬼的怪客只怕会永远无声无息地藏于暗处。

    幸亏有了那么一刀,他才能败了行迹,半遮半露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之下。

    白少央和陆羡之还未对这怪客说话,玉狸奴就对这人发出一声凄厉怪叫,然后迅速跃到一边,弓着猫背,瞪着一双充血的猫瞳,恶狠狠地瞅着这忽然出现的怪客。

    原来这猫儿从一开始防范的就是这躲在黑暗中的怪人,而不是呆头傻脑的陆羡之。

    陆羡之仿佛听到这猫叫才回过神来,冲着白少央惊叹道:“原来你已经发现了他。”

    白少央也叹道:“但我发现得并不比你早。”

    陆羡之叹道:“我知道他躲在了那一角,但因为有白兄在,我实在不想把他逼出来。”

    白少央苦笑道:“你是怕连累我,所以急着走人,好让这人跟着你出去。”

    陆羡之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白兄似乎并不惧受我连累。”

    白少央忽道:“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和这人不是一路的呢?”

    陆羡之道:“我也曾经怀疑过你的来路,可若你与他是一路的,刚才那一刀就不该冲着他的要害,而该冲着我的要害。”

    他能轻轻松松地偏肩一躲,固然有他自己轻功高强的关系,但也有那小刀本就冲着他肩头而去的关系。

    白少央微笑道:“可惜我的刀还是不够快。”

    陆羡之眼中含了一丝笑意,道:“若你的刀太快,我便少了一个交朋友的机会。”

    话音一落,他忽对着疑似被自己冷落在一边的黑衣怪客道:“听说‘九山幽煞’的徒弟‘林中黑蝉’轻功高妙,而且比他的师傅更擅长化骨藏息之术,今日一见阁下,我才知传言不虚。”

    被称为林中黑蝉的男人却没理会他的热枕,只冷冷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陆羡之对着他笑了笑,面上再一次布满了欢快的褶子。

    这少年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多笑,他笑得越满,越像是个患上痴呆之症的老头。

    白少央便接着道:“你自恃轻功高强,想藏在他身后入庙,可惜陆兄在你随他进医仙庙时便已发觉你的行踪。”

    林中黑蝉冷冷道:“他能发觉不奇怪,但你能发觉便十分奇怪了。”

    白少央微笑道:“在下耳目不及陆兄,自然没有他发觉得快。但庙旁那几个死人便是阁下摆在那里的吧?尸上布有脓疮,所以无人敢近,而阁下藏在尸体之下,本是□□无缝之计可惜你身上沾染了一丝轻微的尸气,一进庙来便引了猫儿警觉,我心中便已留意。陆兄一再提及这’味道’二字,我自然也听了进去,刚刚上前去捡银子,一闻尸气,便知道你的藏身之处了。”

    林中黑蝉冷笑道:“你耳目不及于他,废话倒是比他多上很多。”

    白少央同样回以冷笑:“能说废话,总好过说不了话。”

    陆羡之站出来道:“不知阁下尾随我进了这医仙庙,是想和我交朋友呢,还是想和白兄做朋友?”

    他一口一个朋友,仿佛半点也不觉得这林中黑蝉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来。

    林中黑蝉冷冷道:“若你一会儿还活着,我再考虑和谁做个朋友。”

    陆羡之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一见面就要我的命?”

    林中黑蝉道:“收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

    陆羡之好像一点也听不懂这话似的,继续道:“不知你收的是何人的财,消的是怎样的灾?”

    林中黑蝉冷冷道:“我收的是你仇家的财,消的自然是你这样的灾!”

    他话未说完,人却已经向着陆羡之袭来。

 第9章 星官削与挑弦绣心指

    林中黑蝉若不动还好,一旦动起来,便有一股旋扭之力自足尖传至腰身,使他整个人的骨骼躯干都扭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他在扭身之时,还好似一飞梭般逼近陆羡之,仿佛呼吸之间便可抵达。

    黑蝉的旋身转步虽快,却有一样东西比他的步法更快。

    那就是他手中的一把银刺。

    这银刺长约两尺三寸,细似一婴孩的手指,于月色下泛着摄人心魄的青芒。

    在场中人谁也未看清他是如何取出这银刺的,仿佛这银刺是被他用戏法给凭空变出来的。

    而这凭空出现的银刺仿佛下一瞬就要刺进陆羡之的喉咙里。

    说这是仿佛,是因为就在那银刺即将近身的一瞬,陆羡之的身子忽如千斤坠般往下一沉。他随即借手掌往地上一撑,两只脚随之弹起,一只往林中黑蝉的腰上一蹬,借此力道让身子向后退了几分,另一只脚沿着那根银刺抵下去,如一把匕首般削到了黑蝉的胸口。

    他这一撑,一蹬,一抵,一削,皆似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发生,如拂星推月,行云流水,其中蕴含的巧劲,力道,速度,哪怕是混迹江湖数十年的老前辈都自叹不如。

    白少央在一旁赞道:“这一招‘星官削’用得倒是极妙。”

    长流城有一乡谣流传已久,读来便是——软烟磨,星官削,石燕朝伏云影灭;彩练劈,池鱼跃,清风摇玉碧鳞惊。而“软烟磨”说的便是陆家腿法第一式,“星官削”则是第二式。

    白少央这么一说,却叫陆羡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而他这一笑,面上泛起的褶子就快把那神采飞扬都掩下去了。

    不过他和白少央一样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这一踢下去,竟似完全踢空了一般。

    那林中黑蝉的胸口似有肉无骨,这一脚上前,他的胸竟生生往后缩了几分,卸掉了这一踢大半的力道。然后他用银刺在陆羡之靴上一点,借此身子一弹,如飞鹤游鱼般往后退了好几尺。

    白少央当即提醒道:“陆兄可莫要忘了,‘九山幽煞’的‘化骨藏息’术,化的不是别人的骨,而是自己的骨。”

    陆羡之一边飞身袭去,一边笑道:“多谢白兄提醒,我如今已记起来了。”

    正说话间,那林中黑蝉往梁上一跃,再在墙上一蹬,双脚一缠,以练雀锁子之势勾住横梁,他反身再是一刺,直刺向朝他而来的陆羡之。

    陆羡之竟不闪也不避,如白鹤展翅般直直迎向那根银刺,好似想将自己的胸膛送到对方跟前似的。

    他难道已经来不及变招,还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白少央指尖一动,一把青锋小刀已在手。

    然而正待他出手之际,场中形势已然逆转。

    就在那银刺没入陆羡之胸膛的一瞬,他竟以右手一根拇指和一根食指截住那银刺。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就连近在咫尺的林中黑蝉也没看清。

    而当他想把这根银刺往后拔时,却发现这东西在陆羡之手中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实是半分都进退不得。

    陆羡之的左手在那银刺上一弹,一抹,如抚琴动弦一般优雅而自然,他再轻轻一截,“啪”地一声,那银刺竟应声而断,成了长短两截。

    贴身武器被人轻易折断,任谁也会愣上一瞬。

    不料林中黑蝉竟迅速反应过来,身子一扬,便用剩下一截银刺朝陆羡之袭去。

    这一截银刺仿佛已用尽了他平生的功力,发挥出了他身上全部的潜力。

    而在如此近距之下,哪怕对方是昔日以轻功见长的“花间客”莫渐疏,也绝计躲不过去。

    这一刺的反应速度已达到了极致,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也已堪称完美无缺。

    但陆羡之破的便是这极致,灭的便是这完美无缺。

    就在林中黑蝉出刺之后,他的身子轻轻一偏,如闲庭漫步,落花拂身一般,任那急电紫光般的银刺从他胸前擦过。

    然后陆羡之便将那短截的银刺拍向了对方的肩膀。

    他仿佛只是轻轻一拍,拍得不但缓慢无比,还有几分轻佻的味道。

    可这缓慢而轻佻的一拍却好似在一瞬间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下一瞬,那半截银刺不但没入了林中黑蝉的右肩,还穿过了他的血肉,之后还冲力不减,直接钉在了墙上。

    这一击穿石破浪,定是痛入骨髓,可这矮瘦汉子竟是一声不吭,双脚一顶,直冲下来。

    他于半空中肩膝一沉,使出一招小缠丝推手,截向陆羡之的胸膛。

    陆羡之提膝转步,以一指点向他的掌心,林中黑蝉掌风一变,转而袭向他的肩膀,然而这一转却是空门大开,陆羡之便一拂一扣,两根手指如转轴拨弦一般,封住了他胸上几处大穴。

    如此一来,胜负自然已定,白少央却也看得有些醉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先是‘弹金指’,后是‘缕墨指’,你这一路‘挑弦绣心指’倒已练到八成水准了。”

    陆羡之目光一闪道:“我自出门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认出这指法。”

    白少央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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