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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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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该说什么呢?

    是三言两语道出白少央真身,使得莫渐疏死不瞑目,还是把所有荒诞不经的真相都说出来,叫莫渐疏骂他是怪力乱神?

    莫渐疏眯了眯眼道:“怎的,难道他竟……”

    他的伤口越来越深,不安也跟着越来越浓,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亮到几乎能灼伤罪人的眼,亮到能让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韩绽终于开了口,用一种只有他和莫渐疏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的确不是张朝宗的儿子。”

    莫渐疏睁大了眼睛,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惊讶,身上滚过了一阵猛烈的颤搐。

    他的四肢像是冷到了极点,胸口的伤口却烫得惊人,像是要把骨肉都烧融了似的。

    韩绽接下来却做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儿。

    他伏下身子,在莫渐疏身边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说得轻轻巧巧,却让莫渐疏眼里的光盛到了极处。

    他不知是从哪里得了力量,咬着牙磨着齿,通红着眼睛,近乎野兽嘶吼一般叫道:“你带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我要亲口问他!”

    韩绽点了点头,像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掰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把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莫渐疏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已经垂下来了。

    不但垂了下来,而且还有血从指缝里滴出来。

    韩绽立刻低头一看,却见莫渐疏瞪着他道:

    “老子现下还活着呢,你抱得既难看又难受,赶紧走赶紧走!”

    韩绽这才扯了扯嘴角笑了一笑,笑得简直既滑稽又难看。

    笑虽难看,却是他自群英会上知道真相之后,露出的第一抹真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不忍心发老莫便当了 ,我真是个有良心的好大大【闭嘴

    下章写小白那边啦~~

 第268章 凶

    凶者,主凶煞、意大危、为百害也。

    所以白少央理所当然地觉得; 以“凶”字命名的门; 必是机关重重、凶险万分; 要比另外六个门加起来都要难闯、难破。

    为了避免更多伤亡; 他特意让投明山太微山的剑派弟子留守在门外; 接应从其它门退下来的伤患; 只由他和叶深浅、陆羡之、郭暖律四人前去掠阵破门。

    但等他们推开门的一刹那; 白少央却发现自己想得似乎还是有些简单了。

    门后通往一个大厅,厅堂中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地的尸体,看模样装束; 皆是带铠披甲、训练有素的北汗“昆仑骑”兵士。

    除了这些个死人之外; 另有一地机关碎片,如铁弩|箭、暗火雷、如意三叉刀等,皆被人蓄意破坏; 再无伤人害人之能。

    叶深浅和白少央对视一眼,仿佛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此事蹊跷”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陆羡之倒是安之乐之,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 像是在闻这空气中的血气; 郭暖律则不声不响地动了起来; 那脚步声踢踢踏踏,有地动山摇之势,似是想把这个大厅里的死人都震得活转过来。

    烛光飘摇之际,查探工作已然完成,叶深浅站起身; 郭暖律停下脚,陆羡之微微一笑,白少央拍拍沾了血的衣摆,三人的目光和一人的笑意撞在一起,似乎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意思。

    “所有人都是死在同一人手里。”

    叶深浅把这个意思说了出来,并且继续补充道:

    “而且是刚死不久,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白少央也道:“不单是死在同一人手里,而且都是死于同一招下。”

    陆羡之道:“这一招有点像我师父提过的‘裂风折云手’,但这手法失传已久,却不知有何人能使得这般出神入化。”

    话音刚落,郭暖律就朝着黑暗处仰了仰脸,口中冷冷道:“出来!”

    这话虽不客气,但却很有效。

    因为真的有一个人推开了大厅的侧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人的面目一移到昏昏暗暗的烛光之下,就似一桶冰水泼将下去,叫白少央从头寒到了脚。

    那瞧不出多少岁月痕迹的模样,那铁石一般凝重的目光,还有那一丝不苟的姿态,是他在上辈子常常盼着瞧见的面孔,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忆起的噩梦。

    紫金司的崔自玄崔大人,那位承诺为他牵线搭桥求取功名的大人,那位在关键时刻把他当做棋子抛弃的大人,如今正布衣素鞋地走过来,像是退去了所有加在身上的光芒,不卑不亢,不紧不慢道:

    “你们来了。”

    说得那样轻巧,那样自然,像是在等几位多年不见的老友,而不是在等生死相决的敌人。

    可白少央这才忽然想起,崔自玄本就不认识他。

    这位大人和死去的张朝宗是仇敌,和关在某处的楚天阔也或许是仇敌,可和“横刀请剑”白少央却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兴许在不久之前才听过“白少央”这个名字,兴许已压根忘了张朝宗这个人,也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将他如一颗弃子般随手掷去。

    这个想法却没有叫白少央平静下去,反叫他心中怒火更盛,恨意加剧,杀气渐有滔天之势。

    这时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拍得平平稳稳,像是在烈火烹油的时刻一把盖住了锅,灭掉了火。

    这个人自然是叶深浅。

    也只有他能在白少央不平静的时刻站出来,对着崔自玄说道几句。

    “崔大人不远万里跑来这北汗境地,就是为了等我们几个江湖小卒?”

    崔自玄扬了扬眉道:“不光是这伙北汗人。”

    叶深浅目光一闪道:“莫非还有别人?”

    崔自玄忽的让了一让,叫众人皆看见了他身后的一具尸体。

    这尸体装束却与一般北汗兵士不同,瞧样子,竟似是此处守门的七大煞之一。

    白少央再瞧向崔自玄,只见他面上神色淡淡,仿佛自己所做的只是切开了一块儿豆腐,碾死了一只蝼蚁,而不是杀死了天下闻名的七大煞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大人还是不把人命当那么一回事儿。

    不管是对手的命,还是他手下的命,亦或是他自己的性命,和他的宏图大业比起来,那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眼下他的大业又在何处?他的大局又要摆在哪方?

    白少央沉默了下来,叶深浅却忍不住开口道:“我想您要等的人是哥舒秀哥舒大人?”

    他故意加重了“大人”两个字,仿佛嫌崔自玄内心不够苦似的。

    崔自玄道:“看来他没与你们一道来。”

    叶深浅微微一笑道:“若大人真是存了等人的心思,躲在暗处等哥舒秀与北汗人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即可,何必先下手杀了这伙北汗人,还有此处守门的七大煞?”

    崔自玄淡淡道:“我投靠这北汗蛮子,是希望在我的家人被流放之后,我能率一队北汗兵士前去搭救。可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我一家老小皆已惨死狱中……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委身北汗军营中?”

    话虽如此,但他说得实在太过轻巧和随意,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一家老小,而是几个和他毫无关系的路人罢了。

    郭暖律冷冷道:“你一旦用不着他们,便要了他们的命?”

    崔自玄双眉一挑道:“北汗人本就个个该杀,又何须分用不着用得着?”

    这话本没什么问题,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地邪气凛然。

    叶深浅道:“你接下来便打算越过我们,去找哥舒秀?”

    崔自玄点了点头道:“不是越过你们,而是让你们领着我去找他。”

    白少央忽然笑了。

    笑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大人是真心觉得我们会领着你去找哥舒秀?”

    他万万没想到,与对方在十多年后再度相逢,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关于一个心机深沉的小辈。

    崔自玄只淡淡道:“旁人或许不知哥舒秀身在何处,你却一定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仿佛在一开始就已看透了所有的结局。

    白少央目光一闪道:“大人知道我是谁?”

    崔自玄道:“我对你知道得不多。”

    他定了定神,咳嗽了几声道:“除了知道你是韩绽之子,除了知道你从出道之后一直在欺瞒世人之外,我对你是一无所知的。”

    撒谎!

    这人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谎言!

    和十多年前一样,那些关于建功立业的种种说辞,那些关于权势名利的各□□|惑,全是谎言!是陷阱!

    白少央听着他那熟悉的口气,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与对方交谈这天下时局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心内一时澎湃万千,眼里光芒剧烈颤动,不知是怒是悲。

    可悲怒之下,他却更加清楚地回忆起当年发生之事,他明明知道这位大人是铁石心肠,明明晓得对方的狠辣手段,却还是一头扎进了对方的糖衣陷阱。

    大概是为了所谓的知己之情,为了一厢情愿的“为大局而计”。

    想到此处,白少央忽觉自己在楚天阔处得知真相后的种种反应,那些悲怒交加,那些自我纾解,那些在阴司判官面前的多方辩驳,竟显得格外地滑稽与可笑。

    他以为自己能云淡风轻地做到不恨,能自在惬意地保持一枚棋子的最高修养,能把这遮羞布从头戴到尾。

    可他终究是不能。

    意气难平,怨愤难消。

    越是看见对方的面容,听见对方的说辞,他就越是恨。

    恨着上位者的无情无义,恨着下位者目光一时短浅,落得个沦为弃子的下场。

    然而他心知肚明的是,在当年楚天阔一事上,他还真怪不到这位大人的头上。

    要怪,就怪这名和利太过诱人,使一个江湖人忘了自己的根扎在何处,忘了自己的魂来自何方,一心一意地只往官场里面钻!

    他以为自己可算得上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伪君子,肚子里装的水可以与那些官场老油条一比,可却忘了他再如何谋算心机,也是个武林中人,心里揣着的是武林事,脚下走的是江湖道,而崔自玄再如何欣赏他、亲近他,也是个官场中人。

    饥名渴利之下,他便想着能跨界,能走功名的一条捷径,却忘了他们之间再如何相似,也都是两条船上的人。

    你又怎能指望另外一条船上的人,在你这条船快沉的时候拉你一把?

    想到此处,白少央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已是无情又无绪。

    没有恨意与怒气,甚至连怨怼的心思都仿佛已全然不见,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无仇无恩的路人。

    “你以为我辛辛苦苦闯进这秘牢,就是为了把你带到哥舒秀面前?”

    崔自玄忽然沉默了下来。

    “你会的。”

    他盯着白少央,像老鹰在天空翱翔时盯着地上的一只猎物,满眼都是寒光和算计。

    “自赤霞庄血宴之后,我便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无论你和张朝宗是何关系,你心里都记挂着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冤案,记挂着楚天阔的生死。可这秘牢之内机关重重、道路错杂,你若无我的帮助,绝对不可能寻得着楚天阔。而你唯有带着我先去见了哥舒秀,我才能领着你们去寻他的囚室。”

    去见哥舒秀?

    若是见着了哥舒秀,这铁石心肠之人早把他们撇到一边,怎会还返转回来搭救楚天阔?

    再者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他们如今闯进来是拼了几千人的气力,下次就未必还能进来,怎能说回就回,说走就走?

    白少央正要说道几句,叶深浅却站出来道:“大人若要寻哥舒秀,等我们一同救出了楚大侠,咱们便能陪着你去寻哥舒秀。再不济,咱们交换个情报,您去寻您的哥舒大人,我们去救我们的楚大侠,如此岂不周全了彼此?何必在此浪费时间与口舌?”

    崔自玄却淡淡道:“我若真的痛痛快快说出了楚天阔的所在,是你能信得过我,还是他能信得过我?”

    叶深浅忽然被这话给压住了。

    因为他发现白少央的确不可能再相信这位大人的话。

    他不但不会相信,还会把对方的话当成是北汗人的陷阱,毕竟这也并非全无可能。

    郭暖律淡淡道:“叶深浅虽很会说废话,但有一点我是同意的,你们的确是在浪费口舌。”

    他抬了抬头,看了看崔自玄道:“你手上有功夫,咱们也有兵刃,这都不打一架,那就是天那么大的王八蛋。”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这人说话总是这般日天干地,从不顾忌。

    白少央忍不住笑了一笑,但下一刻便话锋一转道:“你刚刚消耗过内力,要打也只能是我一人和你打,其他人看着便是。”

    叶深浅皱了皱眉,崔自玄却自自然然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但这人还是问了一句话,炸下了一道雷。

    “但在我出手杀你之前,我必须问这么一句话……白少央,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当着朋友的面说某些话,大概会很刺激~~

    最终大BOSS应该不是老崔,而是澹台或者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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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大人

    “白少央,你究竟是谁?”

    在对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白少央不但没有一丝半毫惊讶的情绪; 反而还扯了扯嘴角; 脸上笑上三分又怒三分; 眼里天火勾着白雷; 刹那间就要爆裂开来。

    “十八年前盛京城郊雪荷亭下; 你许过一人远大前程; 他便应你一片壮志凌云。你要他为你的‘刺北大局‘筹谋,他便拿性命身家去为你打算,甚至赔上了自己最敬重的三哥……这人固然是鬼迷心窍、死有余辜; 可你落得这番田地; 不也是咎由自取?不也是理所应当?你又怎能怪上哥舒秀?怎还有脸去向他寻仇?”

    他的语气并不急厉,甚至称得上有些寡淡,还有些嘲天嘲地嘲自己的悲苦味道。

    但无论这语气如何; 这段话都是字字如刀、句句如剑,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戳在人心口上的刺。

    崔自玄的眉头跳了一跳,铁石一般纹丝不动的面上仿佛多出了几道裂痕。

    他的古井无波被击碎; 不是为了白少央的责问; 而是为了白少央说出的第一句话。

    你许过一人远大前程; 他便应你一片壮志凌云……这句话对应的,分明是十多年前崔自玄与张朝宗的一段谈话。

    “大人许我一片远大前程,我便应了大人这一片壮志凌云。但凡大人有所差遣,在下必赴汤蹈火,有所不辞。”

    拈花君子的笑容仍历历在目; 可当他毫不犹豫地将对方作为棋子抛弃时,这段话也就和张朝宗的声名一块儿沉了下去。若非此时此刻白少央有心点出,他又怎可能会记起那一段充满了利诱权色的谈话?

    于是崔自玄忍不住看了看白少央。

    从头看到脚,从上看到下,像是想把这人的皮扒下来,把里面的心肝肺腑都拿出来掂一掂重量似的。

    “看来你不姓白,也不该姓韩。”

    他顿了顿,眼里的厉火跟着一窜一跳。

    “若是这世上有鬼有神,你便应该姓张。”

    能够用这么一句话回答他方才问题的人,能够对张朝宗被他所负而抱不平的人,除了张朝宗自己以外,再无旁人了。

    叶深浅听得眉头一皱,陆羡之的笑容微微一滞,郭暖律的面上也有了些许疑惑。

    前者想的是白少央心中的悲怒,后两人想的是白少央姓张姓韩都没关系,和鬼神又有何干系?

    崔自玄杀人无数,手上沾的血没有一千人也有几百人了,难道他还会相信阴曹地府,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样哄人骗人的假话?

    白少央只笑了一笑道:“大人不愧是大人,我稍稍点拨几句,您便一目了然。可这世上若真的有鬼有神,大人就没有想过百年之后,该去往地狱还是天国?”

    崔自玄仰了仰脸,目光如炬道:“不干净的事儿我已做绝,为国为民的事儿我也已做尽,荣华富贵皆已享过,美人权势都曾握于我手,即便立于地狱又何妨?走上天国又怎样?活着时就想身后事,那是懦夫所为,非我所愿。”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白少央道:“我当年的的确确负了张朝宗,无论你是来讨债的厉鬼,还是他的什么人,皆可向我扬刀复仇。但舍他而保楚天阔一事,我从未有过半分后悔……即便再给我一千次、一万次机会去选,我仍会选择弃卒保车!”

    他目光中寒烈如火,面上白冷如霜,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带着血气和杀意,小鬼遇着了他要发愁,鬼官瞧见了他怕也要发憷,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了。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样孤家寡人的境界,这人也学不会低头,仍旧坚持着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

    这是何等的铁石心肠,又是何等的果断决绝?

    可他张朝宗当年欣赏的,不就是这位大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心么?

    这样的狠心决绝,难道不比朝中那些个清流腐儒强上百倍?

    白少央看了看崔自玄冰冷决绝的目光,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自己。

    想着凭性情才能被大人赏识,便能做到永不相负,想着一门心思钻营功名,便能做到江湖官场两头有路。

    可惜他终究……只能做个江湖人罢了。

    “我不会恨你舍了他……换做是我,只怕还不会有你这般弃卒保车的魄力。”

    白少央目光里的热火退去了,面上无情又无绪地说道。

    “我若要恨,只会恨这世间的阴差阳错,委实多到令人生厌!”

    话一说完,他手中之剑便已铮然出鞘!

    少微十三式,剑分十三样,他的第一剑用的便是“穿云勾日”,舍下盘,过中盘,剑身一往无前,取的便是崔自玄胸口几处要穴!

    崔自玄却仿佛早有防备。

    他的手自袖中而出,如一条蛟龙自海中跳出,龙尾未起,风已千丈,浪已万层。

    风浪声未过,这人的手掌又在空中轻轻一动,那掌力便隔空发来,如排山倒海、地动天摇,要的就是将这宝剑截断、崩裂、吉碎至不可修复!

    若是这剑硬要往前一送,不但剑身要崩碎得七七八八,就连白少央自己也无法保全。

    于是他只能后退。

    一退至柱旁,二退至人后,□□至墙边。

    到了墙边便是无路可退,他便用剑尖往墙上一点,人已化作一道白线飞了过来。

    他剑尖戳墙的同时,崔自玄也已飞到了他的跟前。

    这人快如鬼魅,轻功身法之诡异,竟连叶深浅也要望尘莫及!

    于是白少央只得低头。

    一低头,二回首,三送剑,便是羞羞涩涩的一剑“低枝映月”。

    低头引得对方强攻,回首使得对方变招,送剑便是从变招里寻得一处破绽。

    因崔自玄掌力虽强,变招却十分不易,因掌势太大太密,如水泼出去,无法一瞬收回。

    而在这千层巨浪一般的掌风之中,便有一丝薄弱之处。

    于是白少央的剑便游了进去,顺着这条裂缝、这道破口,像鱼儿似的游了进去。

    游向了崔自玄的肚腹,游向了他最无防备的中盘。

    崔自玄立刻向后急退,一面急退一面双掌齐下。

    掌心对剑身,力劲自手臂而发、传于手腕、崩于手掌,如千光聚一点,万力集一发。

    于是千光之下,万力之上,白少央的这一把宝剑便瞬间崩断。

    一片两片三四片,连剑柄在内断了足足七片。

    断剑的光映在了崔自玄的眼里,也仿佛映出了一道明亮无比的胜利之光。

    然而白少央却在瞬间拔刀。

    刀光一起,剑光黯然,刀劈的不是崔自玄的胸背手脚,而是那七片碎剑!

    刀击剑飞,每片碎剑都朝着崔自玄而去,如久渴的人扑向水源,似爱光的飞蛾飞向明火,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崔自玄只能出掌。

    一掌分花拂柳一般,拈住了三枚碎剑,一掌欺山压海一般,吹落了四枚碎剑。

    可是刀在何处?

    刀只能在身后。

    白少央的人仿佛也被这掌风吹跑,一吹就吹到了崔自玄的背后。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就把“见鳞刀”往后一递。

    一递搠入肺腑、切肉断脉、裂骨三分。

    崔自玄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手掌却欲往刀上一拍。

    他是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借着这刀,把掌中的毒劲阴力都传递过去!

    可是这无比可怕的一掌却迟迟没有挥下。

    只因一旁的叶深浅忽然出手,硬是接下了他汇了毒劲的这一掌。

    这一掌被接,崔自玄就只能认命。

    认了这客死异乡的命,却不认这死在江湖小辈手里的命。

    “他说要单打独斗,你又怎能出手?”

    他冷冷地看向叶深浅,不甘不愿地这么问道。

    叶深浅只淡淡道:“你输都已经输了,又何必拖人下水?且白少央能做他自己的主,却做不了我的主。”

    崔自玄含血一笑道:“虽是狡辩,但也是一番道理。”

    说完这话白少央就拔出了刀。

    刀起血落,崔自玄强撑着不肯倒下,面上却已是血色全无,看不出几分生机了。

    这人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地上便滴了一地的血梅,崔自玄回头一看,看不见这天与地,瞧不见一旁的叶郭陆三人,眼里分明只有白少央。

    白少央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慈慈悲悲地抬起头道:“若我没有学这刀法,若不是你心中有愧,我大概也不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崔自玄冷声冷气道:“你可以说我大意轻敌,可你说我心中有愧?白少央,我何曾有愧?对谁有愧?”

    他牙齿咯咯作响,双眉震动有声,每说一字,脸上就冒一条青筋,地上就多了些血痕。

    白少央抬头道:“大人虽中一刀,却还是能全力出掌。若您刚刚那一掌施上十成力,叶深浅只怕根本来不及接下。”

    他看了看崔自玄,居然认认真真地说道:“所以我说大人心中有愧,所以我要感激大人手下留情。”

    崔自玄听了这话,只仰头笑了一笑。

    笑得不显悲苦,笑得不见喜乐,不知是笑天笑地还是笑他自己。

    也许对他而言,被人戳穿这有愧于心,要比败在白少央刀下,还要令人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铁石心肠,他奉为真谛的决绝狠毒,终已无路可走。

    也许在他被小皇帝抛弃的那一瞬,在他得知一家老小皆身死狱中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曾经负过的人,抛过的棋子。

    既然如此,这条命丢在白少央手里,倒也不算太亏。

    崔自玄不禁低头咳嗽道:“人老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做出一些愚蠢之事。”

    他又低低咳了一咳,咳出一片血雨来,盯着地上的血发了一会儿的愣,然后才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看向白少央道:“既已犯了回蠢,我就不妨再说些蠢话。”

    白少央居然恭恭敬敬道:“大人请讲。”

    他这话竟说得十分真挚,毫无半分讥讽怨毒之意。

    崔自玄平平静静地看着他道:“里头没有什么机关,就是一条大道通向楚天阔的囚室……但是,我劝你们还是离开。”

    陆羡之忍不住插嘴道:“里头是藏了天兵天将,还是藏着凶兽妖人?”

    崔自玄摇了摇头道:“那里头只有一个人在等着你们。”

    光是这么一人,仿佛就抵得过千军万马,抵得过所有的机关暗算。

    白少央仿佛已知道那人是谁,但他面上的神情却写满了“绝不后退”这四个大字。

    崔自玄似已看了出来,又继续道:“有一句话你或许不信,但出卖楚天阔的人并不是我。”

    白少央忽的愣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崔自玄,仿佛盯着一把戳在背后的秀气小刀。

    崔自玄云淡风轻地笑了一笑道:“其实你早就怀疑这一点了,不是么?”

    说完他就倒了下去,像一片铅云落到了人间,再也无力升到空中。

    白少央却呆呆愣愣地看着崔自玄的尸体,仿佛连收刀入鞘都忘记了。

    他的心还是鲜活火热的,可是四肢却似被人砍了下来,扔到了冰窖,发着冷发着僵,和身上都连不到一块儿去了。

    “小白?小白!”

    白少央这才回过头,发现叶深浅、郭暖律,还有陆羡之,三人正围成一圈把他夹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似乎挂着担忧之色。

    白少央强笑道:“我没事,就是晃了晃神。”

    叶深浅却有些不信道:“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白少央却顾左右而言它道:“崔自玄刚刚的那句话,你怎么看?”

    叶深浅道:“你为何要问我?”

    最了解他的人难道不是你?

    白少央没有回答,叶深浅便沉吟片刻道:“把楚天阔送入北汗王宫,本就是崔自玄最得意的一场局,即便他真要出卖些什么情报,也不可能把自己亲手做成的这场局给破了。”

    白少央眉间安然道:“我同意。”

    陆羡之忽道:“小白,你是不是和老叶一样,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白少央苦笑道:“早想到又如何呢?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出卖楚天阔。”

    陆羡之却道:“楚天阔一出事,你一定会率众救人,中原正道的武人和北汗昆仑骑的军士拼个你死我活,武林格局也许就此改变,新兴门派便能趁势而起,这件事谁获利最大,谁就该是出卖楚天阔的凶手……”

    他说到一半,却仿佛已经说不下去。

    因为他发现这字字句句指向的,是和自己的朋友合作的那个人。

    那个毫无保留地提供情报,大力促成白少央等人来到北汗的人。

    白少央目光一闪道:“我知道你在说谁……”

    他顿了一顿,咬了咬牙道:“可一来我并无证据,二来我别无选择……除了拉着这些热血好汉来北汗救人,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陆羡之却无奈道:“我并非在怪你。”

    换做是从前的他,或许真的会怪白少央不顾后果地行事。

    可是如今的他,不但不会怪责,反倒还要安慰自己的朋友。

    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既然无论怎样都是错,那就索性错得光明磊落,错得无愧于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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