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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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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你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睛,否则也不至于在这林中兜圈子了。”
话音一落,那人就闪到了陆羡之的面前,如一道听不见声响的风,只有扑面而来的湿冷之感,却听不着风声。
这人的轻功几乎比叶深浅还要高明几分,却不知其它功夫是否也在叶深浅之上。
那人站定之后,便又是幽幽一叹道:“在下谈孤鸣,阁下便是陆羡之吧?”
陆羡之笑道:“是我,只不知叶深浅何在?”
谈孤鸣道:“他此刻大概还在那‘景芳药苑’之内,和我的徒弟拖延时间。”
陆羡之道:“你的徒弟?”
谈孤鸣笑了一笑道:“他扮作我的模样去‘景芳药苑’一探,叶深浅必会让你出逃,我只需等在去云州城的必经之路,就能单独见见你了。”
他这一番算计,已将棋盘中每个人的反应都料在其中,可谓是步步连环,滴水不漏。
面对这样一个谨慎聪慧到了极点的人,再把那些小心思藏着掖着又有何用?
陆羡之不禁喟然一叹道:“阁下为了不伤师兄弟之情,当真是用心良苦。”
谈孤鸣道:“用心虽苦,只怕不会入老三的眼,此刻他大概已看出我那拙计,正与你的朋友往林中赶来。”
陆羡之道:“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谈孤鸣抬头道:“的确不多,但已足够。”
陆羡之道:“你似乎很有信心能杀了我?”
谈孤鸣道:“我并不愿取你性命。于公,你手上尚未沾过无辜之血,于私,你是我三师弟的知交好友。更何况你如今还是个看不见的人。”
陆羡之道:“所以?”
谈孤鸣淡淡道:“所以我会废掉你的武功。”
说得那样寻常,那样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拔了哪只公鸡的羽毛,切了某只小狗的尾巴。
陆羡之听得忍不住笑了。
笑得像是听到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在说着梦话,谈着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
谈孤鸣道:“人这一生除了练武之外,还有许多能做之事。你离了这身武功,依旧可以清清醒醒地长命百岁,可这身武功若在你身上再待个一年半载,你必将走火入魔,落得个疯癫发狂的下场。”
这不是威胁,不是大话,只是这世上最冷酷无情的事实。
陆羡之却仿佛丝毫没被这冷酷的现实打击到,只轻轻一笑道:“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我会自我了断,绝不杀伤无辜。”
谈孤鸣却笑了笑道:“真巧,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只让人觉得铁石心肠,没有半点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陆羡之敛眉道:“他是谁?”
谈孤鸣道:“我的大师兄俞秋宫,上一个因‘弥罗那阎功’而走火入魔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往舌头外面蹦的,像是嘴里含了一把伤人的刀。
陆羡之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这话。
他年少时只隐约听说叶不一的大弟子是因急病去世,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触目惊心,令人恻然。
谈孤鸣声音一沉道:“他发狂之后,是我和师尊二人合力击杀的……那样子我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得只怕做梦都会记得对方的血溅在嘴里的滋味,记得那个曾经教自己武功,护自己周全的人,是如何面目全非地倒在自己的面前。
有这样一番令人痛彻心扉的旧日经历在,难怪叶深浅的师门会有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规矩,难怪谈孤鸣无论如何都要拦下陆羡之,或废其武功,或要其性命,绝不叫他轻易溜出掌心。
陆羡之叹道:“叶深浅可知此事?”
谈孤鸣道:“大师兄死时他还不是我的师弟,不过我想他大概已猜到一二。”
他若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不会这么急着让陆羡之避开谈孤鸣。
陆羡之想了想便道:“我明白了。”
他若再不明白,实在是浪费了这一身清明的头脑。
谈孤鸣道:“动手之前,你可还有话要说?”
这仿佛是他最后的慈悲,也是陆羡之最后的机会。
陆羡之指了指林中黑蝉道:“若我败了,麻烦阁下替我将我的朋友送回‘景芳药苑’。”
谈孤鸣道:“好,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我却未曾答应!”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却并非出自陆羡之之口,而是出自郭暖律之口。
他骑一匹快马而来,离他们百尺之远时便闪身下马,点足腾飞,只几个呼吸之间就窜到了他们中间,以自己为屏障,将两人分割在两地。
陆羡之诧异道:“小郭,你是怎么赶上来的?”
郭暖律淡淡道:“这得多谢你在动手前与对方废话一番,否则我也不可能及时赶到。小白和老叶也在后头,过会儿就到。”
话音一落,他转身看向谈孤鸣,唇角一扬,露出一口闪亮亮的大白牙道:“姓叶的是你师弟?”
谈孤鸣笑道:“是又如何?”
郭暖律细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才仰了仰乌云似的面孔,面无表情地说道:“看在你是他师兄的份上,我可以先让你看看我的老婆。”
话音未落,连白光都未曾一闪,那闻名天下的“曲水剑”就已铮然出鞘,直扑对方咽喉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能活到最后的,放心啦放心啦
很久没有日天的郭日天终于要刷存在感了
打斗前交流玄学是一件好习惯【大雾
第245章 日不日天是个问题
郭暖律这一剑刺过去; 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闪过的一道流星; 只一瞬之光,却足够照耀天地。
这一剑贵在有进无退; 厉在摄人心魄,难在不给对方留一线生机; 也不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这么不留情面、不讲余地的一招; 却偏偏叫谈孤鸣给避了过去。
他急一偏首; 那剑锋就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而后向下一弯,几乎要擦到他的背。
这一擦险些得手; 逼得谈孤鸣一退、再退、直退到无路可退; 才在背后的树干上用足一点; 借这点足之力窜到郭暖律的身后。
他的人还未落地; 郭暖律的第二剑又风风火火地蹿了过去。
一剑送到谈孤鸣的面前,逼得他二话不说立刻出掌。
这人仿佛是个天生的左撇子; 那曲水剑锋芒已至; 他却只出左手,不见右手。
双方再次落地之时,谈孤鸣的左掌竟已生出一点血痕。
而郭暖律的身上却还是完好无损,连一点衣角都没破。
这看起来是胜负已分,上下已定,不仅是陆羡之大为惊异,就连郭暖律的眼中似乎也有一些小小的惊讶。
然而他唇角的弧度尚未加深,谈孤鸣就举起了那只一直藏在袖下的右手; 然后他的笑意就好似被冻在了这一瞬。
不为别的,只因为对方的右手拿着一只剑鞘——曲水剑的剑鞘。
曲水剑本无剑鞘,只因水本无形,而剑鞘有形,所以在这把剑伴随郭暖律的几年当中,她一直只有一卷白布包裹。然而临与吴醒真决斗尚有五个月之时,郭暖律不知为何起了兴致,忽然去为曲水剑寻了一只剑鞘,白少央问起理由时,他只说“男人应该对老婆好一些”。
这个理由令郭暖律有幸欣赏到了白少央的一记大白眼,还有陆羡之差点摔个狗啃泥的狼狈姿态,所以他一直都很喜欢这剑鞘,也喜欢拔剑出鞘时那种铮然之声。
如今这剑鞘就在谈孤鸣手中,而他甚至没有察觉对方取这剑鞘时发出的声响。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轻功,何等高明的身法,才能把他这狼一般敏锐的感官都骗了过去?
郭暖律眼中幽幽碧光一现,口中缓缓道:“听说别人叫你‘孤掌可鸣’?”
谈孤鸣点头道:“我并不喜旁人这般叫我,但它总比‘孤掌难鸣’要好听得多。”
要这么说来,他似乎没什么可抱怨的。
郭暖律道:“我倒觉得这诨号很适合你。”
谈孤鸣挑眉道:“哦?”
他仿佛对郭暖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兴趣,连语调都有些微微上扬。
郭暖律道:“因为你只会让人听到左手的声响,不会叫人听出右手的声响。”
谈孤鸣哑然失笑道:“所以?”
郭暖律唇角一扬,笑中竟含着三分兴奋,还有四分不可一世。
“所以我现在希望你两只手都响起来,而且要响得越动听越好。”
似乎是因为遇到了难得一见的高手,郭暖律连盯着谈孤鸣的眼神都一变再变,初始兴奋,中时谨慎,后时忘我,像一只孤狼窥伺到了猎物,然后伏在一人多高的麦浪草群中,随时随地都能骤然爆起,将尖牙贴附到对方脖颈上的脉管中。
然后过了一会儿,等一片落叶打着转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郭暖律的第四剑也已出手。
他像一枚炮弹般从原地弹起,人已化作了一道锐风,风已化作了剑鞘,这凌空一刺像是蓄势已久,仿佛干旱已久的大地被砸下一道惊雷,砸得山摇地动之后,便是一阵瓢泼大雨,雨珠子密密一落,将这苍茫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冲洗一遍。
因而他这曲水之剑,已借了这激流暴雨之势,聚了这雷电轰鸣之厉,剑风经过陆羡之的时候,竟发出一道强烈的劲气,吹得他两颊一凹,鼻峰处沁凉一片,无端端地生出一种强烈的后退之欲。
陆羡之这才发觉,郭暖律难得遇上谈孤鸣这样的高手,早已忘了劝架的初衷,竟动了十分的真格。
他若再不出手,等这夺魂掠魄的一剑送到,这两人中必有一人非死即重伤!
谈孤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剑之厉,面上双眉一震,如临大敌般看向郭暖律。
然而他面上严肃,身上却不动、不避、不闪,只挺腰直背立于原地,一副岁月静好的闲适模样。
陆羡之忍不住急了。
这人莫非也和叶深浅一样喜欢故作潇洒,难道他以为郭暖律这一剑可以接得下来?
他究竟是傲慢到了极点,还是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谈孤鸣倒没显出什么通天的本事来,他不过是轻轻的、慢慢的抬了抬右手。
他抬手的时候,右手的袖子已蓄满了山风,竟发出一种尖厉而骇人的啸声。
啸声一起,那剑鞘便被袖风一推,如弯弓一射般从手中弹出。
只听“夺”的一响,郭暖律那气势逼人的一剑,居然就这么入了他推出来的剑鞘,而且仿佛是被一种诡异的引力吸进去的,而不是平平正正地刺进去的。
陆羡之听得一愣,郭暖律则更是身上一颤。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兴奋的颤抖。
好一个“孤掌可鸣”谈孤鸣,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谈孤鸣沉臂一崩,将剑鞘一折,当即就要逼着郭暖律吃痛脱剑。
他仿佛已有十分自信把那曲水剑夺来,因此连眉头都闲适无比地挑了一挑。
然而郭暖律却咬定牙关不脱手,反将曲水剑身往后一收、再向外一卷!
陆羡之好像在这时才忽然想起一点,曲水剑之所以得名曲水,就是因为它柔软得能叫你想到曲溪蜿蜒,静花流水的姿态。
剑身一卷,便如一贵妇人临岸而行,那肩、那背、那腰,能弯成一条白娘娘,拧成一展金丝帕,说不出的灵动舒展,道不尽的曼妙动人。
而这一阵剑卷剑舒之后,曲水剑非但没有被谈孤鸣夺去,连那剑鞘也被郭暖律卷了回来。
陆羡之听得出了神,刚想喝一声彩,却听到了谈孤鸣身上的一阵轻响。
郭暖律夺剑鞘之时,谈孤鸣的左手也没有闲着,一掌平平推出,掌声一毕,风声一退,郭暖律的左肩之上便已着了一记。这一记看似寻常,却逼得他连退三步才堪堪站定,再度站稳时,那左臂竟还有些微微颤抖。
然而郭暖律眼中光芒未减,反而越来越盛。
他这人仿佛是越折越厉,越挫越强的一杆枪。
谈孤鸣收掌一叹,他左掌那道伤口本是极其细密,如今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一般,血色越蔓越深。
原来他拍的是郭暖律的左肩,却也被对方的肩骨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硬来、乱来,不顾性命、不顾后果的少年。
这哪里是年纪轻轻的剑客,这简直是一头倔强无比的黑牛。
于是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是我不如你。”
郭暖律却冷冷道:“胡说八道。”
谈孤鸣笑道:“你管我这叫胡说八道?”
郭暖律冷冷道:“你既未输于我,何来不如二字?”
对方不但没有输,甚至还可以说是隐隐占据上风。
谈孤鸣却道:“你不过才二十二岁,我如今却已三十有五。比你多长了十三个年头,却不能一举将你逼退,所以我才说,论起天资与潜力,我当是不如你的。”
他看上去白白净净,生得十分年轻,一丁点都看不出是个上了三十的男人。
郭暖律听了这话,却双眉一扬道:“你又在放屁。”
他说起粗话来,只叫人莫名地想笑。
谈孤鸣道:“这怎么是放屁?”
郭暖律冷冷道:“你不能把我逼退,一是因为你心有旁骛,二是因为你不肯对我下杀手。”
他往旁边一瞥,把目光瞥到陆羡之身上,才一语道破:“你想杀的另有其人,你不愿对我施展全力。”
谈孤鸣忽然沉默下来了,像被刺了一剑的皮球似的那么瘪了下来,开始不声不响了。
他沉默的时候,陆羡之却道:“他怕对你施展全力之后,我就会听出他招式里的破绽。”
郭暖律却不冷不热道:“这里哪有你这个王八蛋说话的份儿?”
陆羡之满心困惑道:“我怎么又成了王八蛋了?”
郭暖律愤愤一骂道:“我和他打的时候你不肯逃,打完了你又看不出他招式中的破绽,你不是王八蛋谁是王八蛋?”
陆羡之无奈一笑,却听得前方有人一边鼓掌,一边高声大笑道:
“骂得好,骂得妙,我也觉得这姓陆的是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
说这话的自然是白少央,他身后跟着的还有叶深浅、王越葭,还有解青衣三人。
谈孤鸣一见他们三人,便心底一沉,知晓此事极难善了,但这人看向叶深浅的时候,面上仍是含笑的,眼底也仍含着那暖融融的一腔春|色,像是时时刻刻都念着师兄弟之间的情分。
叶深浅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仿佛被扯下了面纱的小姑娘似的羞羞涩涩。
他这边是羞涩不语了,白少央却抱拳一笑,坦坦荡荡道:“二师兄不必担心,你的三个徒弟如今都在风大夫那边闭目养神呢。他们刚刚喝了一些酒,吃了一顿饭,如今好得很。”
他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叶深浅叫一声二师兄,倒叫谈孤鸣目光一闪。
他似是领会了其中之意,笑盈盈地把那目光在叶深浅和白少央两人中间来回打转,好半天才道:“两个时辰便拿住了他们?看来我还是小觑白少侠和三师弟了。”
他这温温静静的一笑,便把字里行间的那些惊心动魄都给一笔带过了。
叶深浅也回以一笑,但等他把目光投向陆羡之的时候,那面上笑容却忽的一退,面皮也随之绷紧,显得一派肃然,瞧不出一星半点的风流闲适之态。
“陆羡之,在药苑里你曾问过我一句话,那时我回答不了,如今我便能给你一个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还是很强的,这波天不能日得那么轻松了
我考虑在云州三杰这篇插入缩减版的小郭副本,这样就不用等到番外再写了_(:з」∠)_
第246章 叫我一声大哥有多难
叶深浅选在这个时候回答陆羡之那句提问; 而且偏偏是选在他的二师兄面前说; 可见是下定了十万分的决心,不肯给自己留一分一毫的退路了。
难道他真要叛出师门?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冷心冷肺; 不愿与他相认的弟弟?
陆羡之只觉得这想法有些过于荒谬,以至于唇角一扬; 扬出的却不是笑意; 而是三分苦涩与自嘲。
陆羡之啊陆羡之; 你连累林中黑蝉一人身残重伤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亲哥哥也要连累,你莫非要眼睁睁看着让他与师门决裂; 瞧着他身败名裂; 才肯罢休么?
想完此事; 陆羡之立刻开口:“老叶; 你想清楚了再说。”
他说话时声音硬如铁石,毫无温情; 心底却颤如风中枯枝; 念着的皆是昔日叶深浅对他的一颦一笑。
然而如今的叶深浅却既不对他笑,也未对他皱一皱眉头。
他甚至连看也未看陆羡之一眼,只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这苍苍茫茫的一片树林道:
“我在这世上发自内心去尊重的人并不多,师父就算其中头一个,若要让我去背叛他,除非他老人家先叛了自己的信义; 坏了自己做人的操守。”
说完这话,他便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道:“所以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回答你,陆羡之……我绝不会为你去背叛师门!”
陆羡之听得一愣,像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的回答似的。
对方纠纠结结地想了半天,居然就得了这么一个答案?
一个明哲保身,一个安稳自在,与他彻底分道扬镳的答案?
可是他陆羡之为何要惊讶?
为何他舌苔发苦,为何他双眉难平,为何他的拳头在不由自主地握紧?
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期盼的结果,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渴望看到的态度?
白少央似乎也没想到叶深浅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忍不住扬了扬眉,把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像是想把这人的皮给扯下来,看看里面的血肉究竟是黑白还是鲜红。
叶深浅却慢慢一回头,脸上皮皮整整,并无一番尬笑,那嘴唇也是闭成了一条直线,喷不出什么十全十美的解释。就这么寻寻常常地看了白少央一眼之后,这人又回过了头去,仿佛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决裂宣言,而是回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似的。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谈孤鸣道:“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让师兄知道。”
谈孤鸣道:“师弟直说便是,不必顾忌什么。”
叶深浅深吸了口气,接着便开了口,于平地砸下一道霹雳。
“我是长流陆家陆师玄的私生子,是你面前这位陆羡之陆少侠的亲生大哥。”
陆羡之听得身上一个震颤,像被雷轰电打过一般。
白少央也是瞪眼张口,两步并一步冲到叶深浅身边,往他肩上一搭,仿佛是想看看他脸上究竟有什么不对。
谈孤鸣咽了咽口水,五分诧异五分疑惑道:“三师弟,你可明白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叶深浅双眉一敛道:“我自然明白,我所言所表只是为了表明身份,与陆羡之的魔功并无关系。”
郭暖律目光一闪道:“那你是为了谁?”
叶深浅淡淡道:“长流陆家本与宁王有多年来往,然而宁王为今上所猜忌,有朝不保夕之忧,陆家人的心思便越发活络,竟想到了与北汗人勾勾搭搭。”
谈孤鸣道:“此话当真?”
他相信三师弟绝不会撒此弥天大谎,但还是不得不慎之又慎,百般确认。
叶深浅笑道:“自然当得了真,师兄莫非以为我是个信口雌黄之徒?”
他拿一双利眼往陆羡之身上一戳,似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先前在左龙山上,我已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那点证据还不足以撼动陆家这座大山,所以……”
他不肯把话说敞亮,陆羡之自然得替他接下去。
“所以你需要我回到陆家,替你们把证据拿出来?”
话说到这里,他似乎已明白叶深浅的一番用意。
这人选在这敏感时刻抛出身世,亮出陆家的那杆子见不得人的破事儿,分明是想拿着家国大义的借口,让他无法逃避下去,非得做出个艰难选择。
换个方位去看,这一步棋也是让谈孤鸣以家国为重,让他和陆羡之各退一步,无法再另起冲突。
这固然是另辟蹊径,然而叶深浅是否对他期待得太多,是否对他有些太过无情?
他要陆羡之去算计的不是旁人,而是与自己相伴多年、感情深厚的家人。
家人二字写来简单,说来容易,可想舍掉忘掉,又哪里会来得这般容易?
难道以叶深浅的聪慧通达,竟会不清楚这个道理?
还是说他明明清楚,却还是选择了逼迫陆羡之做出选择?
陆羡之刚刚想完,却听叶深浅抬头道:“我并不需要你回陆家一趟。”
陆羡之听得又是一愣,愣到说不出话来。
叶深浅今日怎么总不按照他从前的套路来?
叶深浅只淡淡道:“陆师玄是个如狼似虎的人。今时今日的你,回去了也是羊入虎口,于人于己皆是无益,若真有人要回到陆家,那人也应该是我。”
白少央诧异道:“你?”
他眼珠子转得极快,似乎也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了。
叶深浅冷声冷气道:“自然应当是我,我是陆师玄的私生子,陆羡之如今误入歧途,早已是个不中用的人,我却还是前途无量,风光无限,我若回到陆家,他只怕会笑得比谁都乐呵。”
陆羡之道:“你当真要回陆家?”
你当真要认我父亲,当真要拜入陆家?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叶深浅却已经听出来了。
他这一听,便是微微一笑道:“一边认祖归宗,一边为国除奸,这又有何不可?”
这样残忍而又温情的矛盾之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没有半点的违和与不妥。
陆羡之敛眉道:“可,可这……”
叶深浅道:“我若不回去,焉知陆家何人是忠,何人是奸?我若不回去,如何要作为陆家人去检举陆家?只有把陆家摸个清透,我方能尽力保全无辜,不至于牵连一府满门。”
话一落地,他才对着陆羡之缓缓道:“这就是我的答案,陆羡之。”
说得那么冷漠,那么无情,仿佛与他之间再也没有了别的情义。
可是陆羡之却在这一瞬间明悟了。
悟出了叶深浅真正想对他说的话。
叶深浅看向陆羡之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放下一切,正如我不会为你放下所有珍惜的一切。”
但是我至少能做到,不逼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儿,不强迫你去违心地算计他人。
我不会让你在叛国与叛家之间做出选择,因为这个家本该由我来叛,你的父亲、你的堂兄,还有许许多多与你有过接触,与北汗人有过接触的人,都该由我亲手去毁灭。
但是毁灭这一切的同时,我也会留心那些不曾沾惹污秽的人。
这些人或许是你的母亲,你的表妹,能让你会心一笑的某个人。
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母亲,为了一个曾经叫做楚云招、现在叫做叶深浅的人。
我不但要把陆家连根拔起,也要最大限度地保全那些无辜的人,即便这意味着把性命交到陆师玄的手中。
陆羡之心中一颤,几乎是咬着牙、抿着唇,艰难无比地说道:“我明白。”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碳,一不留神就炸了个闷雷,碳火四溅,骨穿肉熔,实在疼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叶深浅这时才笑了笑,就连面上的冷漠也跟着消融了几分。
唯有在这个时候,陆羡之才开始恨自己瞎了眼睛,因为他本该看到对方的笑容的。
叶深浅只道:“若我能从陆家活着回来,若你那时还清醒着,也许你我能喝上一杯小酒,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得自以为是,觉得能永远瞒过我?
我一看你刚刚的神情,再想想小白和我说的话,就知道你之前是在演戏。
叶深浅想完之后,便在陆羡之耳边轻轻一笑道,然后说了一句俏皮话。
“我知道你不愿叫我一声大哥,不过没关系。”
因为你在心里边已经叫过了,你不承认也没用。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头也不回地走,没有再和陆羡之说上半句话。
他的脊背就是一座高山,影子就是一条长河,走起路来是山河地动,停下脚步便是日照斜阳。
平平常常的几步路,竟被他出了义士赴死般的悲壮之感。
“这份考卷我已交出了答案,不知师兄可否能让一步路给我走,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陆家?”
他求的像是自己的路,可怎么听都觉得是为别人求的路。
谈孤鸣笑道:“让一步是可以,但我顶多给你争取到六个月的时间。”
这六个月是给陆羡之,也是给叶深浅的。
若是到了期限他还没有从陆家回来,谈孤鸣便不得不出一记狠手了。
叶深浅道:“这就已经足够。”
只要谈孤鸣暂时不对陆羡之出手,那就已经是让了天大的一步了。
他回头看看白少央,却见对方面上含笑,可那笑容里却含着艰涩。
他已经知道了叶深浅即将走的路会有多艰险,可是他不会去劝阻,只会笑着送行。
你若真爱一个人,就不会拦着他去送死,而是让他死也死得有价值。
更何况,陆师玄那混账小人未必就要得了叶深浅的命。
叶深浅再看看郭暖律,只见对方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目光看着自己,仿佛是头一次见着叶深浅似的。
叶深浅居然看得笑了笑,然后特意扬了扬头,对着郭暖律做出一个一点也不可爱俏皮的鬼脸来。
看了这鬼脸之后,郭暖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转过头去,而是朝他笑了一笑。
他的笑容像一阵雪亮亮的杀气,像是对这鬼脸的挑衅似的,看得叶深浅一阵又惊又喜。
然后这人才把目光看向了王越葭,对方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立刻耸了耸肩,对着一边的陆羡之道:“王某要与青衣去拜访一趟家师,不知陆兄是否愿意同行?”
陆羡之微微一笑,似乎已经想好了答案。
“王兄有邀,在下岂会拒绝?”
他倒是不会介意与王解二人同行,不过在那之前,他或许要先找一找失踪已久的堂兄,还有那个害了他瞎了眼睛的元凶。
除了这两人以外,还有一人也需要他去说一声。
他忽然抬起头,朝着叶深浅走去的方向开了口,说了一句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话。
“大哥,一路珍重。”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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